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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带河畔-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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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的,可那毕竟耗时间,头发几年卖不得一次,养鸡又多少耗麸子。可织活儿不一样,村子里放的活儿有两种:一是碾花生皮,跟义务工是一块的,由队里统一做,这活儿做着轻巧,但来钱却不多,碾十斤花生米才五毛钱;二便是玉秀去领的这种织地毯的活计。地毯有大有小,越大越贵,但极少有人会去领,先不说家里没那么大的织机撑架子,再说大毯子耗时长,多数妇女家里都是有农活儿的,也没那个时间这么耗。
可玉秀不同,她怀着孩子,林民又舍不得她做农活儿,连做饭洗衣服这样的家务活儿都要不得她动手。玉秀有的是时间,便想着去领张十五米长的地毯,回家慢慢织。这样的大毯子一张织下来玉秀怀孩子的日子,林民怕她伤了肚子闪着腰,稍微一点子重活儿都舍不得让她做。后来更是觉得家里事情也不算少,便起了辞工专门回家照顾孕妇的心思。
丈夫跟公公吵仗,玉秀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心下终究认为是自己没忍住碎嘴,才惹得两人如此隔阂。这会子见林民下定决心要辞工作,便劝他:“都说肥水不留外人田,这活儿这么挣钱,你不做了与其便宜别家,不如让老二去做。林宝是个厚道的,人又勤快,过来年也要娶亲了,正是缺钱的时候。你把他介绍过去,他还能想着你点儿好,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一个村里住着,日后咱们两家还得互相照应才是……”
林民觉得有理,隔日便去老屋跟林宝商量这事,林宝听了果然很高兴。出来时,林民妈又拾了一篮子鸡蛋让儿子带回去给儿媳妇补身子。老李头看见了,却也装没看见,吧嗒着烟袋去了里屋。
时间飞快,在小麦绿油油地盖满地头时,丁槐村迎来了这年的第一场雪。洒洒洋洋的雪绒花盖了一地,不消一晚上的功夫便积出厚厚一层。
林民捣腾了几块塑料布,将屋前屋后的窗子全钉得死死的,而后又趁着天晴,推着小推车上山拉了好几车干树枝,天天把里屋的炕烧得暖烘烘的。玉秀坐在炕头上打毛衣,热得连棉袄都不愿穿。林民更夸张,只一身秋衣大裤衩子,便蹲在炕沿上守着簸箕碾花生米。
这一年林民家从队里领了八十斤花生米攒工分。碾花生米费神耗眼睛,林民不愿媳妇受累,便自觉地接过这一活计日日颠着簸箕掐胚碾皮。不过玉秀却是个闲不住的,没几天便托去赶集的解婶子给捎了一斤毛线回来。她打算给林民织件毛衣,要是线宽裕的话,再给他织双毛袜子。林民身上的这件毛衣是以前在姥娘家捡小舅舅淘汰下的,这些年下来,紧巴了不说,袖口领口早就起线漏洞补了好几补了。
因为还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村子里已经没了什么农活,小两口整日在家窝着没啥大事儿,便商量起过年事宜。那时候虽然物价低,肉才一块五一斤,可手头紧巴的村人们还是不怎么吃得起,只等着红白喜事、逢年过节才能好好开个洋荤。
林民打小儿皮实,也有皮实的好处。每每到了冬天,他便呼朋唤友招呼一帮哥们去山里下兔扣儿逮兔子。林民下兔扣的技术十里八村算是拔尖的,只要是他下的扣眼,十个有五六个能套着兔子。冬天的兔子积冬也肥,一只就有四五斤沉,林民每次上山都能拎几只回来。
家里兔子多了,玉秀便与他商量,“临近年根儿了,猪肉肯定贵,家里还有几只风干的兔子,就咱俩人也吃不完,干脆少买点儿肉,多买点儿鸡蛋,过年包饺子时好调个馅……”
这些琐事儿林民向来听媳妇的,玉秀这般一说,他便痛快道:“中!这事儿你看着办就行!不过可别亏待了俺儿子,该吃时就得多吃,别光想着省钱饿了俺娃!”
玉秀直了直腰,嗔了他一眼,“就晓得念叨儿子,万一是个嫚儿,让你白兴奋一场!”
林民满不在乎,“嫚儿就嫚儿,要真是个嫚儿,那咱就再要一胎,总能生出个带把的来!”
玉秀当他自来疯,也不理他,继续织手里的毛衣。
毛衣赶在年前便织出来了,剩下的线不够织大人袜子的,玉秀便在热水里烫了烫,织了两只半个拳头大小袜子,好留着明年孩子落地时给孩子穿。
年夜饭在老李头家吃的。
林宝过小年儿那天才回来的,在矿上干了两个月,人没见胖瘦,倒不知从哪里捣鼓了一套西服套在身上。里面又只穿了件毛衣,大冷天的冻得直哆嗦,偏偏还不肯往身上加棉袄,气得老李头他婆娘直捶他。
吃完年夜饭,便是守年。老李头打开新买的大壳收音机,将声音开到最大,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放春节晚会。
林民怕玉秀熬不了夜,便要扶她去林宝屋里躺会儿。玉秀瞅了眼公公婆婆,赶紧摇头拒绝了。刚才她吃饭慢,最后一个吃完,刷碗时又是林民帮忙干的,婆婆脸上已经不高兴了,要是熬年的时候再去小叔屋里躺着,老头老太太的脸还指不定要阴成啥样呢!
林宝见大家都闲着没事儿,便到自己屋里拿了几副扑克,三人便坐在炕头上玩起了□□。老李头他婆娘见几个人玩得高兴,也乐呵着舀了瓢炒花生合着五香瓜子,递给坐在边上看他们玩的玉秀,屋里一时倒融洽了不少。
熬到十二点,终于开始下第二顿饺子。放完鞭炮吃完饺子,这个年才算过完。互相道了过年好,林民便扶着玉秀回自己家了。
初一拜姑姑,新媳妇头三年都得去拜。玉秀的身子已经六个月了,单熬个夜还没什么,要是第二天还去拜亲戚,那就有些吃不消了。
两人回去也没心思说话,上了炕倒头就睡。还不到早上五六点钟,便听到有放鞭炮和邻居小孩儿敲门拜年的声音了。玉秀将林民从被窝里蹬出去,踢他下炕去开门,自己则从炕橱里翻出一包橘子糖合着一碟子五香瓜子放在炕头上,等孩子们来抓。
果然,林民一开门,隔壁解婶子大儿子家的两个小子便冲了进来,冲玉秀喊了声“婶婶过年好”,眼睛便巴巴地瞅着炕上的橘子糖不动弹了。
玉秀正怀着孕,格外喜欢小孩儿来闹喜,看到俩小子这般呆萌模样忙一人给抓了一把糖和瓜子,又从炕席里抽出两张崭新的五毛钱,分别塞到两人手里,笑眯眯道:“好好拿着,待会儿去供销社里买好吃的去!”两个小孩儿眉开眼笑地谢了婶子,又兴冲冲地往下一家去了。
林民到灶上剁了半棵白菜,又切了块五花肉,细细调起了饺子馅。玉秀到抽屉里翻了几个钢蹦,放到茶缸里,倒了半缸子热水泡了起来,而后又剥了几粒花生、几颗糖,这都是要包在饺子里的,钢蹦寓意“财运亨通”,长生果花生用意寿比南山,糖果的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来年甜甜□□。
两人忙活早饭的功夫,又有几家孩子过来拜年。碟子里的瓜子糖果越来越少,压岁钱也送出好几块钱,玉秀却非常满意,都说童子送福,这么多福气送来来年必定福气满堂。待到吃饭时,林宝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三人互相又道了遍喜,便动身去邻村姑姑家了。
老李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嫁到隔壁高家村,一个嫁到二十多里地外的瓦子村。三人先骑车去了瓦子村,回来又顺路去了高家村,中午在高家村姑姑家吃完饭才回了本村。
大年里头村里下午有大戏,晚上有露天电影。刚路过大队场院,听到里面热热闹闹地梆子唢呐声儿,玉秀便走不动了。林民见状,便托了正在看戏的邻里帮忙看顾下自家媳妇,自己回家停车子去了。
丁槐村的戏班子有着不短的历史,原是个戏班子出来在此落户的武生张罗的。当时正是四几年初,民兵拔了小鬼子在镇上的据点儿,又给乡亲们分了几家地主富户的田地,这可是双喜大事!大伙儿心下高兴,便寻摸着搭个戏台子给红军们唱个大戏热闹热闹。哪个村没几个爱俏好动的婆娘?又有武生出身的行家打包票,不出三个月,便排出了两三出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大戏,还整了个秧歌队。这戏班秋日里开唱,待到过年时又唱了一遭,没两年新中国成立,全国上下搞欢庆,丁槐村便敞开了天唱大戏,引得四里八乡的乡亲都赶着驴车结伴来看。至此,丁槐村唱大戏的传统便渐渐形成了。
丁槐村的戏班子,初一在自己村唱,初二往后,便在十里八乡巡演。说是村里人看,其实还是有不少邻村里赶过来的婆媳孩子。丁槐村的大队场院比别的村大了不少,盖因过年时要搭戏台子。
这会子,戏台周遭密密麻麻地围了不少人,再往外靠着墙根的地方立了不少卖货、卖小吃的货郎,货郎边上则聚了不少刚得了压岁钱的孩子。玉秀得了林民同意,兴致高昂地随着几个刚来的婶子朝戏台子挤进去。那正在看戏的乡邻见玉秀挺着个大肚子,忙挪了挪身子给让了个地方。
林民停车回来,见自家媳妇正望着戏台上的花旦,乐呵呵地跟边上的婆娘说着话,挺高兴的样子,干脆也不往里挤了,蹲在村委的墙根下,散了几根烟,跟几个熟识地伙计唠起了嗑。
过年,大抵都是这样的。年前的忙碌准备充满了期盼与兴奋,真正过年了,日子反而平淡悠闲了起来。
鲁东的风俗,吃完年夜饺子后便不能动针线、不能洗衣物、不能剪头发、不能扫地,连平日里常做的剥花生种子、织毛衣这样的轻巧活儿也被置在了一边。
小两口年轻,赶时髦爱热闹,家里又有电视机,那卫星天线一插,画面清晰得比露天电影还清楚。是以,每每到了晚上,林民家里便会招来不少嫂子姨婶,那时正在演《射雕英雄传》,翁美玲的古灵精怪和黄日华的憨厚老实成了年轻女人们口里常说的话题。当然,也不全是看电视,毕竟那时电视晚上停台时间早,电费也不便宜,大家也不好意思整晚上在人家家里看电视,往往都是看两集电视便挤在炕上嗑瓜子唠嗑。有时候起了兴致,小伙小媳妇们还能一晚上好几家来回窜着打扑克搓麻将。
年过得很快,吃完元宵,出了十五,这个年也算过完了。
看着山上的雪慢慢融化,河边的柳条缓缓抽着几分绿,林民便收拾出家把式开始上山剪条撑枝。林民种的这树苗去年便嫁接过,估计今年就能零星坐一些果儿,林民便想着这年里好好拾掇拾掇,争取明年能有个好收成。
玉秀在家没什么事儿做,又不愿天天到街上跟一群婆娘媳妇嚼舌,便决定去妇女主任家领匹织活儿回来做。那时农村都不大富裕,妇女们想来点儿私房钱不容易,也有打着卖头发、养鸡生蛋的主意的,可那毕竟耗时间,头发几年卖不得一次,养鸡又多少耗麸子谷子。可织活儿不一样,村子里放的活儿有两种:一是碾花生皮,跟义务工是一块的,由队里统一做,这活儿做着轻巧,但来钱却不多,碾十斤花生米才五毛钱;二便是玉秀去领的这种织地毯的活计。地毯有大有小,越大越贵,但极少有人会去领,先不说家里没那么大的织机撑架子,再说大毯子耗时长,多数妇女家里都是有农活儿的,也没那个时间这么耗。
可玉秀不同,她怀着孩子,林民又舍不得她做农活儿,连做饭洗衣服这样的家务活儿都要不得她动手。玉秀有的是时间,便想着去领张十五米长的地毯,回家慢慢织。这样的大毯子一张织下来少说也得四五个月,织完最少领三百块钱,要是织得好,针脚密实匀称,说不定价格还更高。
妇女主任夫家姓胡,自己也是本村的,娘家姓解,村里人都叫她胡婶子,当然她更喜欢人家叫她解主任。解主任家住在丁槐村南片儿,门口就是村里最宽的马路,也是五日一集的大集所在地。是以,解主任家放活儿,不光是丁槐村的婆娘媳妇们做,连常来赶集的别村的媳妇姑娘们也有过来领活儿的。
玉秀敲了敲门,便听到院里狼狗汪汪叫声,接着又听到屋里有人骂,声音响亮如同端了个广播喇叭一般。玉秀还没走进正屋,解主任便拖拉个鞋子出来了:“啊呀,是小李子他媳妇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忒冷。”
玉秀笑着喊了声解主任,又从兜里掏出一包黄袋子装的华丰方便面给正在炕上打滚不肯穿衣服的胡家儿子。解主任将玉秀拉进屋子,推到炕上坐,然后转身一巴掌糊到儿子屁股上骂道:“熊崽子,麻溜起来!再不起老娘还抽你!”
那小子嗷嗷地叫了起来,声音很洪亮,可惜没有泪珠子。嚎叫的时候,还不忘一手紧抓着方便面,一手拿枕头衣服扔自己的亲娘。
玉秀被那巴掌声儿震得只觉自家屁股也跟着隐隐有些作痛,再见那小子只是干嚎解主任却只是一味叫骂,顿时坐的有些忐忑。她以前在村里也不是没见过皮实孩子,可终究是人家家里的,人家爹妈教育孩子也都是关起门来在自己屋里,像现在这么尴尬地摆在跟前,她还真不知要说什么是好。
解主任是个眼尖的,一眼便瞅出玉秀的不自在,便笑着唤自家对象将儿子抱到别屋去,压低声音笑道:“妹子是不是觉得俺打得怪狠的?嘿嘿,等你家娃儿出来了,养几年你就晓得了,这儿女啊,简直就是上辈子来讨债的冤家!有时让这小子气得,恨不得把他塞肚子里再生一遍才好。”
玉秀笑着劝了几句,心里却也有些嘀咕,他们家兄弟姐妹也有四个,弟弟也算淘气,可却真没见有像眼前这个这么能作的。
也是玉秀来的巧,解主任这里还真有个大活儿,要织一幅十八米长的八仙过海,上面八仙各有神态,下面紫气缭绕呈祥。据说这种大毯子是要卖到南方的,价格贵,要求也格外高。
玉秀以前做姑娘时也来领过活儿,解主任知道玉秀的技术,只是拉着她说了一遍注意事项,又嘱咐道不要贪急,半年能织出来就行,针线一定要轧密了。然后又唤自家对象去仓库里帮着把线团图样什么的给玉秀搬回家。
林民本不愿意玉秀挺着个大肚子整日里坐在小马扎上挑线分丝,可他打山上回来时玉秀已经将织机架了起来,又一幅小心翼翼地模样瞅着自己,生怕他会怪罪似的。一时心软,便应了下来,不过还是嘱咐了她几句,要时不时地出去走走,别累着自己。
玉秀很是痛快地应了下来。
☆、苦菜花
作者有话要说: 小满初候苦菜秀,这个时候便是属于它们的时节。一朵朵金黄灿烂的花蕊,挂在纤细的茎子上,明明娇嫩无比,却性子里透着不管不顾,满是热烈地开放着。是谁给了你们勇气?是哪里带来的这份坚强?辛中带苦,却清热解毒,又是怎样的坚持才凝集了这些心向!——苦菜花
不久便是立春,鲁东虽然位属北方,可毕竟也临着海,随着季节的变化,暖湿气流又开始渐渐滋润着这个小村庄。雪彻底地融化开了,隐隐间似乎可以寻到几棵早抽芽的小草。
林宝又去了矿上,家里的农活儿便落在了林民跟老李头身上。这个时候要收拾的是苞米地,去年收庄稼时候只将苞米棒子跟秆子收了回去,地里还有一垄垄突起的根桩。
林民的地种的果树,没什么要翻整的,老李头倒是种了五亩苞米,可是他却拉不下脸来唤大儿子来耕地。那五亩苞米是林民林宝兄弟俩种的,去年收了苞米,他只给林民送了两袋子玉米面,其他的除了交公粮外,全都卖了,钱一直在他这揣着,准备给林宝打家具用。
要是去年,他还会觉得林民在矿上上班,挣得钱多,不差这俩钱儿。可现在林民把工作让给了林宝,自己变成了在家鼓弄庄稼的了,他又觉得这钱似乎应该分出些来给大儿子。
老李头心里有事儿,见了林民自然就觉得别扭,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把话说出来,直到林民大清早扛着镢头出现在他家门口,他才有些讪讪地赶出牛车来,爷儿俩去了地里。
这春一开,地里农活儿便渐渐多了起来,先是翻地、施肥、平地、种花生,后又因着旱天,忙着抢水浇灌、去麦地里拔草追肥,这些尚未忙完,下地几个周的花生又开始鼓芽儿,得,再接着忙吧!待到大家好不容易有点儿闲头的时候,大队上又开始派义务工了。
没有林宝在家,家里的活儿几乎落在了林民一个人身上。老李头看着大儿子白给自家干这干那,也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最后仍没舍得将钱掏出来一分,却还是嘱咐着婆娘时不时地给玉秀送篮子鸡蛋过去。
这几乎是李家这两年来最和谐的一段日子了。
进了五月,天越来越热,玉秀的肚子也越来越鼓、越来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怀了双胎。玉秀她大姐来看过妹子几次,瞅着玉秀圆圆的肚子,不停地嘱咐她多出门走动,别老窝在家里。
玉秀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要赶紧将那地毯子织完,省得过些日子坐了月子再动就有些不便宜了。
可是孩子似乎格外着急。
五月中旬快收麦子前的一日中午,玉秀坐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织毯子。织着织着,便感觉下腹坠坠的,身下有些湿,似乎想上厕所,又像是要来月事,她赶紧喊了声“婶子,俺肚子难受”。正在门口纳凉的几个婆子都是有经验的,一看这样便知晓这是要生了,忙合力将人抬回屋里,在炕上铺了些麦秆,又寻了张草席子铺在上边。
玉秀肚子很大,可生的却很快。被从山上叫回来的林民、老李头夫妇还没进门,便听到有人喜气洋洋地报喜道:“小李子,你媳妇给你添了个千金!掂着倒不轻呢,快进去看看吧!”
林民闻言,忙将锄头筐子扔到一边,乐呵呵地瞧自家闺女去了。
原本还挺有兴致的老李头夫妇听说是个女娃,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他婆娘有些不高兴道:“可惜了俺那么多鸡蛋,也没养出个带把的来……”
老李头瞪了她一眼,转身慢悠悠地回自己屋去了。
玉秀醒来时已是晚饭时候了。灶上炖的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另一个锅里煮了一大锅鸡蛋。林民正蹲在炕头瞅着自家闺女乐呵呵地笑。
玉秀问了句,“爹妈他们呢?”
“管他们呢!你饿不饿?饿了就先给你盛碗鸡肉。”林民心眼粗,颇不在乎地回道。
玉秀想起刚开始睡时,模模糊糊地听到不知哪个婶子说了句“可恨这俩做爷奶的,听说是个孙女,连进门看一眼都没有就自个儿回家了”,一时心里一阵楚酸,心道,指不定公公婆婆怎么埋怨自己呢!
玉秀心里落了事儿,就没了吃饭的欲望,冲林民摇摇头道,“俺还不饿,你把孩子抱过来俺看看。”
林民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媳妇怀里,喜滋滋道:“咱闺女可真不轻,解婶子刚才给称了称说八斤半呢,你看给她起个啥名儿好?”
玉秀想着这半年多来林民对自己的照顾呵护,打心里觉得,自己没生出儿子来太对不住他,一听林民说要给孩子起名字,忙顺着回道:“你是做爸的,名字当然由你来起……”
林民觉得这话有理,逗弄了一会儿孩子的小手心,想了想道:“咱闺女长这么白,跟天上的云彩似的,干脆小名儿叫云云,大名就叫青云,你看咋样?”李家子孙里,林民下一代的孩子按辈份来讲,中间一字皆取“青”字,有叫青国、青天、青军、青燕的等等不一。玉秀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觉得林民这名字起得还蛮不错,很适合闺女家,于是很高兴地逗怀里的娃娃道:“云云,俺家小云云……”
小孩子刚出生,正睡着,这会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可夫妻俩还是很高兴地凑在一起乐呵呵地逗弄着,一个说鼻子像他,一个说嘴巴随她,一副怎么爱都爱不够的模样。
夫妻俩喜欢这孩子,可老李头两口却并不怎么稀罕。丁槐村李姓本家多去了,青字辈的娃也有七八个,可再多那也不是自己的嫡亲孙子,可恨老大媳妇只生了个赔钱货。
第二天,按照习俗做爷爷的要到娘家去报喜。老李头却是上山干了半天活儿,快中午了才捎着一篮子红皮鸡蛋,骑着个自行车慢悠悠地去了钟家村。
玉秀知道了这事儿,不免心里又难过了一番。
林民也开始觉出老子娘的不喜,他倒没往重男轻女上去想,只想着小时候老李头对自己就不甚不待见,现在又不稀罕他闺女,只觉得老头子就是个心偏的。也算因为这,云云虽是个女娃,却打小就很得林民疼爱,甚至连后来出生的儿子雷达都不及这闺女得亲爹稀罕。
玉秀的月子是林民伺候的,老李头婆娘只在一天中午头给送了一篮子鸡蛋一只老母鸡过来,还不及隔壁解家婶子送米给的多,更不用说进了门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孩子都没看一眼便走了。
孩子过满月,是林民张罗的,邻居几个嫂子帮忙打的下手。后来老钟家村过来的嫂子实在看不下眼了,去老李头家闹了一场,老太太这才姗姗来迟地过来帮了会儿忙。吃饭的时候,却是连炕都没上便回了自家。
村子里极少有男人伺候月子,林民好面子,每每去河里洗尿布时,怕撞上熟人,便选在大清早上没大有人下河的时候去洗。
孩子两个半月时候闹肚子,在镇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婆家没个来看望送饭的不说,老李头仅来的一次还是叫林民回家浇地。
……
如果说上次抢收音机的事儿让人生气,这次坐月子却真真让玉秀彻底寒了心。玉秀虽然打小死了亲娘,可是上边有哥姐疼着,下面小弟又是个懂事的,算是一直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没经历过这种整日躺在炕上干着急的事儿,也没见过这么刻薄不近人情的长辈。是以,每每看着林民笨手笨脚地照顾她跟云云,手忙脚乱地做饭洗衣,心里就觉得委屈。玉秀为这躲着林民偷偷哭了好几次,却不晓得自己那红红的眼圈早让人给发现了。
林民心里也不舒服,满村子扒拉过来,就没见过自家爹娘这样的,就是有那不待见儿媳妇生闺女的,也没见人家婆婆一天不伺候月子啊!林民本觉得当年他娘只是碍于老李头的拳头不敢亲近他,现在看来,倒是两口子没一个打心眼里真疼他的了,但凡还记得他是他们的儿子,这会子就不会这般对他闺女——他们的亲孙女。
人向来是不经琢磨的动物,有的想法一旦在心里形成,便会找千万条蛛丝马迹来证明它的正确性。因着玉秀坐月子的事儿,两家的关系又淡了下来。
接下来抢收麦子时候,林民便安然地呆在家里伺候月子,要不就到自家果园里打理果树。老李头赶着牛车打他家门口经过了好几次,他愣是装着没看见,还趁着这段日子在屋后开了块菜园子种了茬夏白菜。
老李头气得直骂娘,偏偏村里头都笑话他,“老李头,你想着让你儿子下地,也得先给他找个伺候月子的才行啊!”老李头婆娘宁可在自家门口乘凉,也不去照看孙女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面上拿这事儿埋汰他的不说,私下里嚼舌头的更是不少。
林宝回来知道这事儿后,去供销社买了好几包豆粉饼干,揣了一百块钱,悄悄去大哥家道歉。林民收下豆粉和饼干,钱却退了回去。“你的心意俺跟你嫂子都领了,钱就算了。过两年你也要结婚了,正是要花钱的时候,下大力挣得那点儿钱自己好好攒着,你哥俺不差这点儿钱。至于爹娘那里,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俺也没啥好说的了。以后就各过各的就行了,俺也舍不得你嫂子吃这么多委屈!”
林宝看了眼嫂子,见她月子里虽然胖了不少,可精神却憔悴得很,也知道除了要照顾孩子外,肯定是爹娘给不痛快来着。大哥与爹娘的矛盾,他夹在中间,哪边都劝不住,只好叹着气回了家。
☆、爬坡山葡萄
作者有话要说: 夏去秋来,正是丰收的季节。曲曲蔓蔓的枝藤上爬满串串如黑珍珠般紫红的浆果,不过青豆般大小,便是偶尔夹着几粒青色,便是枝叶相连的蔓延,也遮不住秋日送来的丰硕,这,便是大山给世人的馈赠。——爬坡山葡萄
林民喜欢青云,除了心里觉得亏欠想着补偿外,还算有些机缘赶巧。
原来,青云出生这年,因为伺候月子的事儿,林民跟老李头再次闹僵。林民虽然有地,但种的全是果树,树空里便是种了些许花生、地瓜,也是些初夏时节不大用打理的作物。不用去老李头地里干活,时间自然就充裕了起来。林民跟玉秀商量了一番,夏季叫行划地时,又投了玉带河畔上五亩荒地的标。
玉带河是鲁东地面上数得上的长河,河边上隔着几十米固堤林便是一片滩涂沙地,丁槐村正好坐落在上一片固堤林结尾、沙地开口处。一旦下大雨,没了固堤林加固的沙地便会被上游的洪水冲积,这种沙地上淤泥堆积,肥料充足,种庄稼都不用施肥。但也有一点不好,玉带河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发洪水,一发就是几天,再抗涝的庄稼,也经不住这么长时间在水里浸泡。是以这片沙地,村大队便一直划做开荒地,没有提留,想投标的只需交极小的一笔钱便可以盘下很大一片。
林民投中后,大水一过便开始着手翻整这几亩荒地,他没像其他人似的等着秋后种麦子,而是分了垄,大夏天的全种上了大白菜。
虽然雨季已过,可天偶尔的还会来几场中雨。自从有了这五亩菜地,整个夏天,村里人都会看到林民背着筐子去地里打理菜苗。
林民的筐子里,总是背着一筐脏尿布。天不是很热的时候下地除草、分苗,快到中午太阳渐毒时,便背着筐子到地头的玉带河边上洗尿布,洗干净的尿布直接晾到菜地边上的草地上。吃完晌饭回来,晒了一个中午头的尿布基本上也就干了。
白菜生长周期短,林民种得又早,入秋玉棒子刚变硬时,白菜地便已经有了丰收的迹象。林民家白菜长得喜人,各个块头大,翠绿的叶子结实的帮。虽是这样,村里人却没几个羡慕的,五亩大白菜哪!天天赶集去卖,卖上两个月也未必能卖完。再说,这个时候正是菜园子里蔬菜丰盛时候,自己家的白菜虽不及他家种的早,过个十天半个月也便下来了,有几个会掏钱专去买这玩意?
林民没有去赶集,也没窜村卖,他去钟家村借了玉秀大姐家的拖拉机。不过几天功夫,五亩白菜便拉到城里批发完了。因为夏白菜种得少,卖相又不错,物以稀为贵,林民这五亩白菜,挣了不下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在这个时候是个什么概念,笔者之前已经说过。林民决定不动这笔钱,准备来年春天给自家重起五间大瓦房。
林民闷头发财的事儿大家并不大清楚,也没太关注,因为毕竟集上的白菜向来不值钱,且秋收很快到了,大家都着急忙慌地轧场院、拾掇农具,准备接下来的收花生、割黄豆了,谁还去关心沙滩地上的那堆白菜?
林民果园里也有两亩半落花生,有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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