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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北京的深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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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真的很有眼光,我们柜台上陈列的都是我们这批货里品相最好,最具有特色的。像您手上的这一串,我们总共就三件货。您一看就是行家,像我们这么实在的价格,您就知道了,哪怕是西单、龙德那儿也绝对找不出比我们更便宜的价格了。从您挑着这一串,一看您就是特别有品味的人,能在我们店里挑上一件您心仪的手串,那也是咱们之间的缘分。要不这样吧,我们新店今天刚开业,这边我们给您高级会员九五折的折扣,您看成吗?”四眼妹大大方方地和这个清秀的男子聊了起来。
对于这些专业的知识,云芳是一点也不知道,只能端着个小脸在一旁看着。
这个眉目清秀的男子听四眼女这么一说,略微思量了一回,把手里的手串轻轻递给站在一旁的云芳,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云芳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把这个手串隔着垫布轻轻放到收银台上,慌忙地找礼品盒和礼品袋儿。
“左边第三个柜子”,四眼女头也不抬地边开收据,边对云芳说了一声。
云芳赶紧从右边折回去,稳稳当当地把礼物包装好,递到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的手上。
这边四眼妹也咔咔地刷了卡,等这个男子签名就大功告成了。
一切手续都完整了,那个男子刚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了云芳一句:“能留一个电话给我吗?我有朋友也想买一串这样的五毒手串,到时候我方便联系你。”
云芳正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四眼妹笑嘻嘻地走过来,轻轻说了一句:“先生,我的电话已经写在了收据上,您回头有朋友来,直接找我就行。”
那个男子哦的一声,有些尴尬又有些失望地走了。
“欢迎您下次光临。”云芳看着四眼妹弯着腰送客,她也赶紧弯了下去。
“你们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以后要跟这边的老手多学着点,要不这只这么好煮的鸭子都得让你给煮飞了。”四眼妹定定地看着云芳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云芳。”
“我叫郭霞,叫我霞姐就好。”
“好的,霞姐。那以后请霞姐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不敢,不过你们新人还真有很多东西得好好学。”
说完,霞姐就从云芳站的柜台里出去了,到前边一个柜台帮忙去了。
云芳从心里默默感激这个四只眼睛的霞姐,至少今天她帮忙开了张。
接下去的一整天,云芳就不再像个僵尸一样站在柜台里,她突然对这些一点也不认识的玉器开始感兴趣了。她按照商品上的价签,开始一个个记忆。
“你!柜台里的这个!没错,说的就是你!你是今天新来的是吗?没干过销售是吗?不知道站柜台要抬头挺胸的啊?你丫这么低着头盯着柜台看什么?能让你看出钱来是吗今儿个是第一天出来混是吗?拜托你,上班的时候把脑子一起带来行吗?”云芳像只受惊的小鹿,望着眼前这个挺着个大肚子狠狠教训她的短发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云芳满肚子委屈,可她就是不流泪。
“你看看,整个柜台那么脏也不知道擦擦,你还知道拉完屎要擦屁股呢,这卖完货就不要擦桌子了是吗?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真是!真不知道你家是狗窝还是猪窝啊!你给我听着,想当大小姐呢,回你家当去,今天来这上班不是让你来享福来着,谁他妈想当公主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犊子!”这个孕妇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情绪高涨的跟要干革命似的。不过那些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满满有不可反驳的威严。
旁边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一听见,立马端起脸盆拿着抹布快步朝卫生间走去。云芳见大家默不作声,便也转身到柜台里寻抹布,准备干活。
“你等等!你这柜台就你一人看,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去啊?怎么着,我这一说卫生的事儿你就屁颠屁颠跟着做,你也不看看人家那柜台上站着几个人,你这儿几个人?难道我让他们□□你也要赶着去是吗?麻烦你带点脑子来,这是工作,不是托儿所!什么事情都要我亲自来教你是吗我盯了你一个下午了,你整个脸臭的跟粪坑一样,怎么着,是有人招你惹你了?不愿意干立马给我走人!瞧见没有,大门口在那个呢!”
说着,眼前这个孕妇突然大口喘了会儿气,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接着说:“销售靠的就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一张能笑出蜜来的脸蛋儿,你要是连笑都不会,还不如早早卷铺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个女人喝了口水,接着说:“别以为你是经理介绍来的人,你就可以在这里甩脸子,你这是甩给谁看啊!不就是个大学生吗?你就比别人高贵是吗?你连擦个桌子都不会就敢在我这儿摆什么大学生的臭架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有点能力的能混成你这样的?还用得着跟这些小学文凭的人抢饭吃,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怎么了,我说你两句还不成了是吗?哎呦,有这能耐在这儿红眼圈,不如好好思考一下,你一个堂堂大学生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失败的境地?想想我真是替你爸妈觉得丢人!”
云芳默默听着这一些,她的眼圈是发红了,但她极力掩饰自己即将要爆发的情绪。若是换了别的地方,她早就让眼前这个为所欲为的女人把她刚刚那些话生生给她吞回去。可是今天是云芳第一天上班,她不想让肖华担心,也不能让他担心,因为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会为她说些什么。
是啊,要想做好一个合格的销售员,就只能自己下狠功夫。这个女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可她这样公报私仇的方式却让云芳深深的瞧不起。不就是中午阿威送云芳进来的时候,当着云芳的面说了她几句,这会儿能抓着一个把柄,她能不赶紧过来出出气。
后来她知道这个女人姓卓,单名一个欢字,大家就都叫她卓姐。华联商场这四个珠宝店全部是肖梅的,而这个卓姐就是她聘来的店长,这个卓姐已经在他们店里干了四年了。
肖梅每一批的员工都是这个卓姐负责招聘的,能在这里留下工作的人,都是能吃的了卓姐这般无情又无理奚落的人。
“哎,没事儿,卓姐那个人就是这样,她现在怀孕了,脾气是差了点,让她骂几回,以后就习惯了。”傍晚的时候,霞姐过来替云芳的时候,轻声地告诉她。
云芳没有去吃晚饭,现在她什么也吃不下。她一个人躲到商场四楼的卫生间里掩面而哭。她委屈,她无助,她内心的悲愤无人可诉。这种被人轻视被人嘲讽的感觉,跟两年前自己到姑婆家的酒店去打暑假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不必去解释,很多事情一旦解释了,只会更给自己带来更多不必要的伤害。
她不断地用冷水泼面,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脑子迅速冷却。她知道,刚刚那些刻毒的言语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烙在她的意识里。
两年前,父母对云芳被酒店里的主管欺辱的事情,他们选择相信了那个主管,还当众打了她一巴掌。如今,她也不会把这些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任何人,她的人生处处充满了怀疑,从来没有人相信过她,她也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是的,云芳清醒地记得自己来北京的目的,她就是想出人头地!她就是有这样的野心!从小和云芳同岁的表姐嫌弃她穿的寒酸,不让她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舅舅舅妈嫌弃云芳的父亲没本事,自然也看不起父亲的这些小崽子。每次到舅舅家去拜年,父亲多次当着这些长辈的面儿,狠狠打掉云芳手里抓着的那颗糖。
“让你吃!我让你吃!你个贪吃鬼转世的没用的东西!”父亲曾经多次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痛骂她,让她从小就没有自信,对别人说话的语气总是特别敏感。
“没用的东西!”这句话是父亲从小就给她贴的标签。云芳曾经多年背负这个的沉重的标签,至今她也没能甩掉。她知道,这一切的不公平,都是钱在作祟。舅舅们能挣钱,家里孩子又少,而云芳家孩子多,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他们赚钱的能力和途径都是有限的。舅舅们能够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是无忌惮地拿金钱的优势来侮辱云芳,用云芳一家的落魄来彰显自己的优秀,他们伤害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尊严,也扭曲了一个家庭的价值观。
云芳一次次地想躲开这些负面的回忆,可在她成长的路上却一次比一次清晰地显现出来。其实在云芳的心里,那些人不管再怎么嘲笑她,捉弄她,鄙夷她,她都可以不在乎。可自己的父母不能摆脱别人强加给他们的负面情绪,反而把这样的负面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仿佛这一切的悲剧都是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女儿们造成的。父亲多次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当着云芳的面儿说,云芳出生那年是他人生最背的时候,他赌输了自己辛辛苦苦赚到的三百万,而儿子的到来,他的背运彻底结束,财富和好运也开始渐渐光临他的身上。至今为止,云芳都从不以父亲为荣。一个男人可以把自己赌博输了钱的事情完全怪罪在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身上,这是多无耻的行为,纯粹就是逃避责任。云芳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要成为家庭的牺牲品,成为父亲推卸责任的对象。事情证明,父亲一旦遇上什么困难,他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每每都怪在云芳的身上。一个无辜的孩子扛起了这个家庭的是是非非,云芳不觉得这是值得光荣的事,她也不愿意一辈子忍气吞声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她出走了,跟着肖华来了北京。这一切都不是冲动,也不是逞强,而是为了自己的梦。也许从家里出发来北京之前的一天,云芳还在为父亲的梦想而活,那么从火车开动的那一秒,她将为自己而活。
人类的愚蠢就是从毫无判断的默默接受开始。现在的云芳虽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愚蠢的人类了,可对于今天这样添油加醋的训斥,她也只能默默无语。之前她吃过太多冲动和正义的亏,如今她把什么都抛弃了,连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也搭进去了,她没有更多的退路。这一切煞费苦心的安排,她就算流着血也得把它走完。
来北京的决定是云芳对自己“前怕狼后怕虎”的性格的最坚决的审判。在这个审判下来之前,云芳活的像颗棋子,像个道具,像个不会生气不会言语的家庭出气筒,就是不像个人。父亲从小的严厉管教和冷嘲热讽的教育方式,让她对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常常混乱不清。每每自己坚持的事情,总是在父亲双手挥舞的皮鞭下和自己身上斑斑血迹的伤痕下宣告破产。在家里,父亲就像个国王,母亲和孩子们只有顺从的份儿,没有发言的权利。如果想争取发言的权利,那一定是在提醒父亲,你很久没吃鞭子了!这样的□□和暴力,云芳的性格里呈现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怪:对一件事情的固执己见,对一件事情的缺乏信心,对别人一个眼神的万般揣测,对没把握的事情的猜忌和动摇。。。。。。。
但此时云芳对这个说话刻毒的卓姐,她心里并没有怀着深深的恨意。只是她不明白,大家同样都是出来上班的,有什么不对的可以说,可为什么要把话说的如此难听,如此伤人。谁都会有失误,谁都有第一次上班没有经验的时候,可谁也不是任何人排解压力的出气筒。
云芳再次狠狠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每次内心受伤,总是不经意间就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从来不会是简单的重复。在云芳的生活里,那些过去的受伤的记忆里除了不信任和歧视这样的手段之外,似乎没有更高明的技巧了。她望着眼前这面纤尘不染的大镜子,只能苦苦地一笑:今天,这样让人失望的事情又再一次重复。
生活总是时不时向你扔颗这样看似一样的炸弹,不到粉身碎骨那一刻,你永远不明白它最真实的意图。这也是云芳在北京过了大半年以后才渐渐认识到的。
好了,让自己的情绪渐渐恢复了,云芳看看腕上的电子表,刚过十五分钟,这会子下去接班刚刚好。你云芳离开柜台前,霞姐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只有二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超过了可你有受的,早去早回。”
五分钟的时间下个楼梯刚刚好。云芳担心迟到,顺着电梯一路往下快速的走。回到柜台前边的肯德基的时候,,她抬起手腕上的表一看,只用了三分钟。
远远地看见霞姐,云芳冲她莞尔一笑。可霞姐一见到她就用眼神示意她,云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快步往前走去。
“霞姐。。。。。。”未等云芳说完,霞姐就赶紧制止她,她们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霞姐轻声说了句:“自己小心。”
云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声音悠悠地从柜台拐角的角落里传了出来:“新来的!”
这个如此耳熟的声音,早就像时下最新神曲“小苹果”那样容易辨认了,这个声音的分贝也早就存进了云芳的脑海里。这回不知是福还是祸,这人都在眼前了,是福是祸都躲不过的。云芳怀着忐忑的心情,快步走到了卓姐的面前。
“你是新来的,有些话我还是得先跟你说说。来这儿咱可不是来混饭吃的,既然你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咱就拿点真本事来,别一到卖货的时候就怂的跟只鸵鸟似的。我刚刚看了今天的销售单,你跟这儿站了一整天,这好不容易有个客人想买,你倒像个木鸡一样僵在那儿了。珠宝销售这一行可不是那么好干的,你一个大学毕业生,不会连这点学习能力都比不过这些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妹吧。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今晚到黄金柜台这边先来学学,看看别人是怎么卖的。真别整天绷着张脸,看着就跟个大理石雕塑似的,一会儿顾客一看你那张脸,还以为自己跑博物馆里来了呢。”说完,卓姐自己也忍不咯咯地尖声笑了起来。
云芳一听她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就嫌弃我没有销售经验吗?一整天大学生左,大学生右的没完没了,难道大学生就得什么都无师自通、无所不能吗?”云芳心里暗暗想。
她只有暗暗想,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云芳就吃这一套,别人越刺激她,她蜕变地越快!今晚上黄金柜台那儿去,问清楚最基本的情况应该就差不多了。云芳把自己当成顾客,把顾客能想到的问题都在脑子里罗列了一遍,便和黄金那个柜台的小周换了岗位。
趁着饭点,云芳把心里那几个问题都一一问了旁边站着的这个高挑的美女——小姚。小姚见云芳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又是诚心想讨教,便不慌不忙地跟她简单地说了说。说起来,这云芳还真是无师自通啊,起初谁卖黄金都得一通培训后才稍稍知道啥是啥,可就云芳问的这几个问题,一下子让小姚对她刮目相看了。
云芳看着价签上关于产品的最基本的信息,她细细地再看了一遍,突然小姚一下子从柜台的这头走到了那头。云芳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在那儿看银饰。
云芳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小姚的销售方式。
“您好,您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银饰?这些都是我们店里刚到的新货,全都是这一季最新的款式。”
“我随便看看。你们这儿有成套的宝宝周岁的套装礼盒吗?”
“有的。我们这边有搭配好的三种套装的礼盒,里边的宝宝银镯和银项坠。您也可以自己重新挑选和搭配。我们这边的所有款式都是新上的,你可以挑选一下。”
云芳正想细细往下听,可她眼睛的余光扫到柜台最右边的角落里,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奶奶正隔着玻璃柜台定定地看里边一块金镶玉的挂坠儿。
云芳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您好!欢迎光临!”
云芳满脸笑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老奶奶。
“您好,您能帮我把这块马牌的金镶玉拿出来让我瞧一眼吗?”老奶奶微微抬眼瞅了一眼云芳,瞬间又把眼睛挪向这块玉上了。
“可以的,您稍等一下。”云芳狠命地拽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这黄金的柜子是时时上锁的。
云芳一转身往收银台走去,定睛一瞧,一把抓起桌上系着红绳的钥匙,顺手抓起挂在一旁的羊毛看货布,把那块手掌大小的马牌,轻轻地放在了羊毛看货布上。
那个老奶奶抬眼看了云芳一眼,说了句:“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吧。”
云芳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她尴尬地望着眼前这个火眼金睛的老奶奶笑笑,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云芳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生涩,不料还是让这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一眼给看透了。
还好老奶奶只说了那一句话,并不再往下说。她把手中这个镶金的马牌放在手上,反反复复地翻看着,生怕看漏了什么细节。
就一会儿功夫,老奶奶随手就把手里的这块马牌放下了,什么也没说。她围着柜台往前边走了走,在一大排金手镯的前停了下来。
云芳不知道这马牌她要还是不要,只能把羊毛看货布从金镶玉那个专柜移到了金手镯的专柜。
“姑娘,你瞧着我戴哪一只手镯好看?”老奶奶笑盈盈地看着有些窘迫的云芳。
云芳搞不明白这个老奶奶心里在想什么,但她既然这么问了,云芳也只能仔细地看了看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金手镯。云芳的眼睛一扫而过,最后定在了一个非常复古龙凤镯上。
“我觉得这个特别适合您。”云芳边说,边把手镯从柜台里取了出来。
“为什么?”老奶奶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挑剔,多了些赞许。
“我觉得这个龙凤同圆特别适合你现在的生活状态。”云芳凭着自己的感觉笑意盈盈地说。
老奶奶会心一笑,说了句:“两样都包起来吧,我刷卡。”
云芳笑着说:“您稍等两分钟,我帮您开张收据,一会儿给您的礼物仔细的包装下,您先坐下,喝口茶。”
说着,云芳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收银台的中间,转身倒了一杯温热
的白开水,双手递给了这位老奶奶。
这个时候,霞姐正好回来了。她看着云芳一个人应对着这个向来挑剔的老主顾,一时放心不下,便赶紧进来帮忙。
“我说这段时间老没见着您呢,今儿个您怎么就一个人逛商场来了?”霞姐一进柜台,立马熟络地和云芳眼前这个顾客打招呼。
云芳正忙的手忙脚乱的时候,见着霞姐就像见到救星一样。
霞姐只瞥了一眼便知道云芳的难处了。
霞姐一边和这个老奶奶聊着天,一边接过云芳手里的羊毛看货布。这一看,一丝惊讶淡淡扫过霞姐的眼角:这个小妞今儿是要发了吗?
云芳会意,转身回收银台,把刷卡机稳稳当当地放在霞姐的手边,又转身走到对面的柜子里拿出礼品盒和礼品袋的同时,为这个老奶奶续了杯温开水。
等云芳把这两样礼品都包装好的时候,霞姐已经滴滴地刷完卡了。
霞姐和这个老奶奶又聊了几句,老奶奶起身对着我笑笑,之后便提着两个漂亮的包装袋,微笑着和大家道别。我和霞姐一路把老奶奶送到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车上,看着她那辆轻型小路虎开出了我们的视线,云芳和霞姐才从停车场往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真行啊!这第一天刚来就开了笔大单!”霞姐轻轻一拍云芳的肩头,乐呵呵地说。
云芳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禁不住别人表扬,心里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霞姐,今天你是帮了我大忙,刚刚卖出的这两样东西,要不是你及时赶来帮我,我自己恐怕很难搞定。要不这样吧,把刚卖的那个金手镯的单子写上你的名字吧。我刚来,连单子都不会开,卡也不会刷,往后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霞姐您呢。”云芳边走边笑着和霞姐说。
云芳一说要分一单给霞姐,霞姐的眼里迅速地扫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惊讶,而后又露出了先前的微笑。
“行啊,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我。”霞姐伸出手去,正准备再次拍拍云芳的肩头,一转眼便对上了卓姐那凌厉的目光,霞姐的手像触电了一般,瞬间就给收了回来。
“郭霞,你过来!”卓欢挺着大肚,站在收银台里叫了一声。
这声振屋瓦的一声,把霞姐之前那点小小的喜悦,像踢皮球一样,一下子踢出了九霄云外。霞姐示意云芳先行一步,然后像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黄鼠狼,夹起尾巴赶紧一路小跑过去,直直得冲向卓姐那个柜台。
霞姐喘着粗气,满脸堆笑地站在卓姐面前,说了句:“卓姐,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卓姐左手端着一大瓷白的大茶杯,右手托了五个多月大的肚子,漫不经心地望着远方正在搭建的舞台,悠悠地说:“怎么,开个大单至于高兴成这样吗?左手搂着人家的肩膀,右手又竖起大拇指的,你想换领导呢?还是想换工作?”
霞姐虽说做好了挨训的心里准备,但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有严重到这个地步,急急忙忙开口说:“卓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上班时间跟同事拉拉扯扯,坏了店里的规矩。”
“哼!这是上个月的个人销售情况,你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看!”卓姐对于郭霞刚刚那番认错的态度甚是不满意,不过她这人心眼小,一旦抓住机会,她不是小题大做一番,就是没事找事。
柜台里其他两个小妹,看到这个大肚婆领导今儿个是第二次发大脾气了,一个立马拿起抹布,狠命地擦着柜台,另外一个猫着腰,挨柜台地理货,期间还不时地抬眼四处瞧瞧,生怕看漏了从柜台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在卓姐手底下做事,没点儿眼力见,第二天就准备卷铺盖走人吧。
郭霞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上个月的个人销售排在了第三的位置,天通苑这里的销售员加起来,最起码也有十几个,除掉几个前辈,郭霞已经排在第一了。
可这样的数据在卓欢看来远远不够。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怎么说,你来这儿也有半年的时间了,我让你跟着我学习玉器的相关知识,就是希望你能给这些新人做个榜样,把我们天通苑整体的业绩赶紧提升起来。你别以为你现在的成绩就算不错的了,你看看你后边的那些新人,一个月连三万的销售额都卖不到,老板娘还以为我这领导是吃白饭的呢!”卓欢说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她狠狠地喝了一口水,似乎要把自己满腔的怨气全部压下去似的。末了,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狠狠盯着郭霞的眼睛说:“郭霞,有些机会我不是白给你的,这是一个公司,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你最好想清楚。”
郭霞在卓欢的跟前呆呆地站了半晌,她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简直快赶上一台高配的笔记本电脑了。
“不赶紧回去干活,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啥?”卓欢端着那杯茶,从柜台那个卡紧的防盗门里艰难地挤出来了,一回头却看见郭霞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儿了,心里的无名火蹭的又烧了起来。
郭霞一接收到卓欢的信号,瞬间回过神来,她摇了摇脑袋,立马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郭霞虽说来公司上班才刚刚半年,但是她学玉器肯下狠功夫,脑子又转得快,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跟着卓欢学各种珠宝的知识,整整学了一个月,现在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当初卓欢选择她,就是看中了她的高中学历和她家里有个半身不遂的老爸,她急需用钱,公司黄金专柜的抽成是一个点,而玉器是五个点,这每个月七千块钱的收入,对于一个高中文凭的外来户来说,在北京,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再加上郭霞家里分分钟都要用钱,她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自然一切都会乖乖听卓欢的安排。
卓欢显然已经把自己视为郭霞的再生父母,处处对她施威。
郭霞早两年在北京西城的一家培训学校做咨询师的工作,当时她的月薪只有四千块钱,可那时候她那个大学本科毕业的哥哥,月薪才不过两千块钱。他们兄妹两个再加上她母亲在商场里做保洁的钱,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七八千块钱的月收入,对于郭霞这样每个月要固定三千块钱医药费的家庭来说,一家四口,四千块钱全花在房租水电和吃喝拉撒上了,家里当真是多一分钱剩下的都没有。郭霞她自己也深知她离不开这份工作,想要等着她那个大学毕业的哥哥来养家,郭霞恐怕是得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也等不到。
刚刚卓姐的那一番话,郭霞心里算是听明白了。半年的相处,她对于这个女上司的脾气和用意算是摸得八分清,这些都多亏了她先前的那份工作,要不是当时自己和家长斗智斗勇和胡吹海侃的两年经验积累,如今想和这些形形□□、南来北往的叔叔阿姨、大妈大婶、大哥大爷们的回合周旋,没个几把刷子,还没上场呢,就准得败下阵来。
卓欢还是非常害怕比她学历高的人,这店里每次来新人,卓欢都要好好考察一番,生怕这是肖梅带来的托儿。肖梅的这两个店,从开业的第一天起,卓欢就应聘入职了,她也是从站台的柜员小姐开始做起的。四年过去了,卓欢对这个店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阿威一家人都非常感谢她,除了肖梅。肖梅不论生意好坏,她从来不表态,那张脸永远是笑眯眯的,但卓欢不知道她脸上的笑是代表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回来个云芳,前几天又来了个小齐,两个都是大学生,而且这个云芳又是经理阿威亲自带来的,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看来这次肖梅给卓欢布下的这个迷魂阵还颇带点杀伤力。若是搁在平日,卓欢一定会千方百计把这两个人逼走,再把这一切做的了无痕迹,可现在卓欢怀着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如果她再拖着这个不方便的大肚,每天来这儿发一场火,她担心对胎儿极为不利。这些还都只是小事,卓欢最担心的是,这次肖梅给她布下的不是迷魂阵,而是逐客令。自从三年前,卓欢被提升为店长,她的工资由之前的每个月七八千提升到了每个月两万。这对于只有初中文凭,为了生计在新加坡洗了两年碗的卓欢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薪资,也是她拼尽自己的全力争取来的,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放手。
云芳的到来,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和卓欢不可能是下属和上司的单纯关系,她们从知道彼此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对手。对于云芳这样善良又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女孩儿来说,这场她本身并不知晓的战争正在悄悄地拉开帷幕,今天卓欢对她的侮辱便只是最简短的开场。
“霞姐,对不起。”云芳一见霞姐从前边的柜台灰头土脸地回来,她心里深深的愧疚。
“没事儿,都习惯啦,这一天不让她训一顿,还觉得生命里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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