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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龙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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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一别,是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封印解开后,她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力量,然而相对的、也承担了更艰难的使命。此次跟随白薇皇后归去、便要兑现自己的诺言——这一去,只怕再也不会回来。

  六合八荒,碧落黄泉,千变万劫——永不相逢。

  而苏摩……苏摩啊,你又该怎么办?你这样的人,可有谁会来成为你的救赎和光明?

  但愿上天保佑你,千万不要被虚无和毁灭所吞噬。

  白璎一直一直的回头望着,望着那个少女时代开始就眷恋着的那个人,忽然间有泪水夺眶而出,洒落在虚无的形体上——这一生,原来就是这样完了。不生不死不人不鬼。如若不是一开始就是绝望的,如若她不是空桑的太子妃,而他也不是海国的鲛人,这一场邂逅未必会得来如此的结局罢。

  那边空桑人迎回了太子妃,看到一切顺利完成,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恭喜龙神复生,也希望海国能由此复兴——不过,海皇,我们得先回去了。”金盘里的头颅对着这边微笑,“我们会一直对沧流作战,也等着你们从鬼神渊带回我的左腿。”

  然而,直到所有空桑人风一样消失在夜空里,苏摩一直没有抬头。

  引线却深深勒入手心里,割出满手冰冷的血。

  仿佛是感觉到了海皇的血,龙蓦然一震,回首看着他——也看着他身边那个逐渐长大的偶人阿诺,满目的宁静和悲哀。

  “很像……”龙巨大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直接和他对话,“真像纯煌当年啊。”

  只有隐忍,只有压抑,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宛如时空逆转了六千年。

  虽然两代海皇,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性格。

  漫天飘落着死亡的焰火里,傀儡师一直默然低着头,没有说话。宁静中,只有偶人阿诺迎着风上下翻飞,发出诡异的笑。长久的沉默仿佛忽然到了极限,苏摩的手颓然松开,蓦然失声痛哭。那声音犹如一头被困的兽,知道自己那么孤独那么绝望,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如何对她说,自己一直以来是怎样绝望而悲哀地仰望那个纯白高贵的空桑少女,却无法逃开心里强烈的自卑和自傲;

  要如何告诉她说,自己多年来是多么盼望着回到云荒去看她,然而,再回头是百年身。一切,都开始于结束之后;

  又要如何对自己说,原来一直无法释怀的、并不是当年她的绝决,而是自己当时与生俱来的怀疑和不信任对一切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她或许可以成为他的救赎,然而他却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百年前那一场相逢里,她已然竭尽所有,所以无论最后如何,都得以无愧无悔;

  然而,他呢?

  ——那是他始终无法直面自己的最终原因。

  无数年来,他第一次不再压制自己激烈变化的情绪,放纵自己在九天之上的虚空中痛哭。无数的明珠落在龙的金鳞上,发出铮然的长短声,然后坠向黑而深的大地。

  “我的少主啊……”仿佛是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龙的叹息响彻在心底,“没有谁能够救得了谁……对抗‘虚无’的唯一方法,只有创造和守护。”

  “下雨了么?”

  黎明前的暗夜里,天上地下几乎同时有人仰头望天,喃喃惊诧。

  一片乌云贴着地面急飞,小心地避开高空上的那一场激战,向着北方九嶷山飞去。

  小鸟灵罗罗扑扇着翅膀,拂去一滴掉落在脸上的雨水,然而忽地惊呼出来:“姐姐,你看!是珍珠——天上、天上在掉珍珠!”

  背着重伤的盗宝者飞翔,幽凰闻言诧然抬头,忽然一震。

  那是……那是他?

  传说中那条困于苍梧之渊的巨龙已然挣脱金索、腾飞于九天。而乘龙御风的,便是那名黑衣蓝发的傀儡师——然而不知经历了什么打击,那样冷酷阴枭的人、此刻居然在高高的天宇中掩面痛哭。那样的绝望和无助,宛如一个找不到路的孩子。

  幽凰忽然间怔住了,仰头看着那一幕,任凭半空的珍珠接二连三地坠落在脸上。

  这个人、竟然也会如此哭泣么?

  那一瞬间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复杂感受,爱恨交织,虽然感到报复的痛快,却也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

  远处还有翅膀扑扇的声音,举目望去、有大批的天马消失在九嶷神庙方向——最后一骑是纯白色的,远远落在后头,一边走一边依然在回顾这边。虽然遥远到看不清面目,然而那样熟悉的感觉、即使隔了几生几世依然一望而知。

  那是她的姐姐……那个夺去了她一切的异母姐姐。白璎。

  她恍然明白,原来那一场滂沱珠泪、竟还是为了那个已然死去百年的女子!

  那一刻,疯狂的嫉恨重新笼罩了鸟灵的心。幽凰顾不得答允盗宝者的事,瞬间振翅飞起,直向半空中的苏摩冲去。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给整个白族和空桑带来灾祸的鲛人!

  “咯咯,”还没等靠近巨龙,半空中耳畔忽地有清脆的笑,“又见面了啊。”

  不知为何,还没见人、那个声音一入耳幽凰便有一种惊怖的感觉,凌空回首,九天黑沉空洞,哪里有半个人影——是谁?是谁在说话?

  “我在这里呢。”耳畔那个声音轻而冷,偏偏带着说不出的天真欢喜,让她心头无故一惊,立刻回顾,眼前闪现出一张俊美少年的脸——“苏摩?”幽凰脱口惊呼,转瞬却发现那并不是傀儡师。她惊怖地睁大了眼睛:那是……那是……

  一个在风里上下翻飞的人偶?!

  缝制的关节软软地耷拉着,随着风轻轻甩动,然而那张和傀儡师一模一样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天真而又冷酷,愉快而又残忍。

  她忽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短短几天不见,那个偶人阿诺居然长大了这么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神飞出苍梧之渊,苏摩在虚空中哭泣,而那个偶人、转眼却成为了一个少年!

  “别和它说话!”幽凰还没开口,背上的音格尔却动了动,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来,“鸟灵之王啊……这、这东西是‘恶’的孪生……快走…快走……”

  少年盗宝者手里握着一个金色的罗盘,那个罗盘的指针在瞬间剧烈颤抖起来,在飞快地转了几圈后,直指面前这个漂浮的傀儡——魂引,是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死亡”气息吧?面前这个诡异的东西,决非善类。

  既便是鸟灵,也感觉到了某种惊怖,下意识地便绕开了偶人,向着北方飞去。

  “你不恨天上的那个家伙么?”然而,在她刚起飞的时候,阿诺的声音从心底细细传来,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力,“害死了全族,还那般折辱你——想让他死么?”

  “别回头!”音格尔在背后低声警告,然而幽凰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

  阿诺在黎明前的夜风中翻飞,双眼发出摄人魂魄的幽暗绿光,音格尔只看得一眼、心中便是一阵恍惚。手中的魂引忽然跳跃而起,金针狠狠刺入他指尖,让他痛醒。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瞬,偶人和鸟灵似已交换完了想法。

  引线一荡,阿诺翻着跟斗飘了开去,而幽凰亦展翅飞向北方的九嶷。

  黎明将至,四野里却并不寂静,隐隐听到一阵阵的惨呼痛哭。

  ——那是被从天而降灾祸毁灭了家园的百姓的哭声。

  那么平常的一个夜晚,九嶷郡的百姓如往日一样沉睡,然而睡梦中却有无数的流火从天而降,伴随着燃烧的钢铁和木头,砸落在房间里。好多人甚至来不及醒来、就被直接送入了黄泉之路。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睡梦中惊醒,手一动便摸到一滩血,侧头看到父亲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茅屋的顶破了一个大窟窿,似乎有什么天火坠落,房子猎猎燃烧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前几天爹偷偷带回来的那群人干的?

  那群西方荒漠来的人,虽然改作了泽之国的打扮,还是掩不住一种枭厉的气息。

  是他们要不到父亲秘藏的那包东西,便下了毒手么?

  “娘!娘!”下意识地,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哭喊。

  在另一头睡的母亲应声而起,同时骇然尖叫。女孩伸出手去,然而一向重男轻女的母亲却是利落之极地俯身,一手抱着一个弟弟冲出门去,丝毫不顾屋子里还有两个女儿。女孩儿怔了片刻,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爬到父亲尸体旁,从枕头下摸出一件东西放到怀里,立刻赤着脚出逃。

  刚出了门,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跑回门边,叫着三妹的名字,却看到才六岁的妹妹正惊慌地往桌子底下直钻进去。

  女孩儿连忙惊呼:“晶晶,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然而小孩子被吓坏了,蹲在桌子底下,闭上眼睛抱住头,不肯再动一下。

  “妹妹!妹妹!”姐姐在外头连声惊呼,可吓呆了的孩子充耳不闻。

  喀喇一声,大梁被烧断了,整片屋架砸落下来,桌子下的孩子尖叫着抱紧了脑袋,身体仿佛僵硬了。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将她紧紧抱住。

  “姐姐!”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是姐姐惊恐的眼睛,六岁的孩子骤然大哭起来。

  “晶晶不要怕……不要怕。”去而复返的姐姐一边颤抖,一边紧紧抱住妹妹,不停安慰着,自己却也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顶上不停坍塌的房子。虽然是怕的要命,她还是在房子倒塌的一瞬间折身返回,护住了妹妹。

  爹死了,娘不要她们两姐妹了,如果她没了晶晶,还有什么呢?

  “姐姐……”闭着眼,听到了头顶又一声裂响,风声迎头击下。她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妹妹退缩在桌子下。

  然而,还没衣领忽然被揪住,窒息之中身体飞速掠起,却不忘紧紧抱着怀里的妹妹。

  “出来!两个小笨蛋!找死啊?”

  耳边有厉喝,伴着粗重的喘息。那双揪着她衣领的手也是粗砺的,动作却很温和,将她和妹妹分开。她死命挣扎,却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抱着夹在腋下,飞速地从火场逃离。

  脸孔朝下,视线晃荡得看不清东西,只看到颊边是一条腰带,腰上别着一个银色的圆筒状东西,还系着一个葫芦,随着奔驰一下一下地拍击。她忽然有些害怕,一手捂着襟口生怕怀里揣着的那物件掉落,另一手却摸索着攀住了那个陌生人的腰带,紧紧攥在手里,同时大叫着妹妹的名字。

  “姐姐!”耳畔立刻有熟悉的声音回答,同样带着惊惧和恐慌。

  从那人身前看过去,看到了妹妹近在咫尺的脸——在那个人另一边腋下,同样在另一头紧紧攥着腰带,惊惶失措地寻找着她。

  女孩儿松了口气,努力伸过手去,绕过腰上系着的银色圆筒和空葫芦,紧紧拉住了妹妹满是冷汗的小手。同时在颠簸中尽力仰起头,想看清楚是谁救了她们。

  一个方方的下巴上,生着短短一层铁青的胡渣。

  她还要再仔细看,忽然听到脸侧的那个葫芦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仿佛里面关了什么小动物,在努力地拍打着想要爬出来。嗒,嗒,嗒,有节奏地敲打。她的脸和葫芦近在咫尺,忽然间就吃惊地听到了里面居然类似咒语的声音——那是人的声音!

  她惊呼起来。

  然而不等她惊呼完,腰间的葫芦里仿佛有什么陡然爆炸,一震,塞子噗的一声反跳而出,从里倏地透出一道光来。

  “哎呀!”她和妹妹齐声大叫,感觉那个带着她跑的男子也停了下来。

  “哈哈,我终于跑出来了!”耳边乍然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三分得意三分淘气。

  身体一松,被放到了地上,踉跄着站稳,尤自还握着妹妹的手。

  “那笙,你怎么又胡闹?!”听得那个男人怒斥,“多危险,赶快回去!”

  回去?回到那个葫芦里去么?

  她吃惊而好奇地想,抬头,总算是看清了那个救命恩人的模样。

  一个落拓的汉子正在训斥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女,浓眉蹙起,显然是十分生气又无可奈何。那个被称为那笙的女孩子和她同龄,却嘻嘻哈哈地跳着脚走在前面,不当一回事,只看着她们两个:“哎呀,西京大叔,你看她们两个一直在看你呢!——好漂亮的姊妹花,叫什么名字呢?”

  原来那个恩人叫做西京。

  她忽然红了脸,低下头去,拘束地回答:“青之一族的闪…闪闪。那是我妹妹晶晶。”

  “闪闪和晶晶?”那笙笑了起来,“真好听。”

  “青之一族……”那个落拓的中年人却是沉吟着重复,眼神复杂,“上百年了,这片云荒上,还有人以六部来称呼自己么?”

  闪闪眨了一下眼睛,并不明白恩人的意思——自她生下来起,九嶷郡上的人都是那样称呼自己的——虽然她也不明白“青之一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心!”在她眨眼的时候,忽然听到厉喝,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抬头的时候,她和妹妹双双惊呼——

  天上又掉下了一个烟火!在近地三十丈左右的地方爆炸开来,四散而落。

  身侧仿佛有一阵风过,西京整个人向上掠去,迎向掉落在她们头顶上方的一片火光,手里陡然闪现出一道闪电,喀喇一声、将那一大块燃烧着的巨木铁快在半空中击得粉碎。

  西京认出来,那,正是风隼的残骸。

  他抬头看着黎明前的夜空,看到了巨大的龙盘绕在虚空,无数闪电和烈火环绕着。

  那样强的征天军团,在龙神的面前也如破碎的玩具般不堪一击么?

  闪闪看着不停掉落的天火,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手捂紧了衣襟,感觉那包物件火一样烫着。这是他们家里的传家至宝,父亲从来不给任何人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他昨天还说,如果这几天他有什么不测、她一定要带着这件东西逃走,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想,父亲也是对前几天来到家里的那群西荒人、心里隐隐不安吧。

  然而,没有想到灾祸会来得那般迅速。

  “你们……你们是谁呢?”她看着两个来人,被那样的力量所震惊,九嶷人信仰神力的习俗,让她脱口喃喃,“你们……是神么?”

  “神?”那笙怔了一下,笑起来,“才不是,我叫那笙,这个大叔是……”

  “是玄之一族的西京。”旁边的男子已经收剑,从空中翩然折返,落在身侧低声回答。

  闪闪一惊:“玄之一族?……云荒上有这个族么?”

  西京不答,眼睛里有一种深远的哀痛——过去了百年,在沧流帝国坚壁清野的铁血统治下,前朝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甚至连九嶷郡里残留的空桑人,都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出身。

  那样强大辉煌过的民族,居然被从历史中抹去。

  “咦,天上下雨了?好大颗啊,打在脸上很痛呢。”在他们对话的时候,那笙却是自顾自的走开来,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零落的烟火,忽然惊讶地抬起手,接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只是一看,就惊诧地跳了起来——

  不是雨水……不是雨水!

  一粒晶莹明亮的珠子,在她手心里奕奕生辉。

  ——那是泪滴形的珠子,从高高的夜幕里坠落,落在手上的时候尤自有些微的柔软,随即变得冷而硬。一滴,又一滴,从夜空里飘落。

  “这个珠子是……?”那笙怔怔望着手心的珠子,喃喃,抬头望着天空,“龙神出关了……有鲛人在天上哭了么?”

  “这个珠子是……?”那笙怔怔望着手心的珠子,喃喃,抬头望着天空,“龙神出关了……有鲛人在天上哭了么?”

  西京却是听到了半空中什么声音,诧然抬头——

  一大片黑色的云,移动着从上空急速飞过,带起诡异的风。

  鸟灵?

  西京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提防。然而那一群魔物毫不停留地飞掠而过,直扑不远处的九嶷山而去。那一片乌云里,隐隐闪着某种奇异的金色光芒。

  那群魔物……去往九嶷山干吗?

  它们的先祖、那些修炼到千年以上的鸟灵,会发生可怕的变异、成为毁灭性的“邪神”——历代空桑先帝,都以皇天的力量寻找和镇压那些邪神。在驾崩之前,都会将那些可怕的魔物带入地宫,设下封印,永远地镇压。

  因为有着那种封印,所以九嶷山一向是鸟灵避而远之的地方,这一次大群的鸟灵前来,又是为何?

  西京一时间有些出神,不曾看到旁边的闪闪一直偷偷看着他,一手攥紧妹妹,满脸又是惊奇又是仰慕。对于生长在九嶷郡这片宁静而与世隔绝土地上的少女而言,这个远方来的男子有着如此惊人的技艺,超出了她以往的想象。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以前,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的父亲、才是这天下最英勇的人。

  而那笙只是极力地往天上看,终于看清了夜空中巨大的龙,一惊一咋地呼叫。

  忽然间,她的声音截然而止——那是一种嘎然断裂的停止,仿佛是硬生生被某种无名的恐惧斩断。西京和闪闪都掉头看过去,只看到那笙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三尺高某处的一个东西,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一个六尺高的俊秀少年,随着一阵夜风飘来,掠过树林,悬浮在她头顶。

  手足关节似乎都断了,毫无力气地垂着,与蓝色的长发一起随着风微微晃荡。

  “哎呀!”闪闪和晶晶先是一惊,接着却是欢喜地叫了起来,“那是个偶人!好漂亮!”

  仿佛受到了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两个女孩子争先恐后地伸手,想去触摸那个漂亮非凡的东西。西京脸色一变,掠过来一把将两姐妹拦到了身后:“小心!”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个垂着头的偶人忽地动了。

  抬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哎呀!”三个女子同时惊叫起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它、它会笑!”闪闪下意识地护着妹妹,一手压在胸口的衣襟上,掩藏着衣襟里那个物件,颤声脱口,“它是活的?!”

  “长那么大了。”西京却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飘荡的偶人,眼里有难掩的担忧与厌恶,“不过分别短短几个月。苏摩呢?”

  仿佛被牵动了脖子后的引线,阿诺瞬地抬起头,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眼睛翻起,顺着丝线看向黎明前黛青色的夜空高处。

  然后,似乎突然又被扯动,偶人翻了一个筋斗、急速往天空里飞回。

  “等一下!”西京一声断喝,不等阿诺飞起,足尖一点迅速掠起。手指一并、夹住了那根看不见的引线。只是稍稍用力,剑客便如大鸟般翩然凌空上升,追逐着偶人,沿着线一直飞去,瞬间成为目力不能及的一点。

  “啊?”那笙呆了,看看天,又看看手里的珠子,讷讷,“苏摩…苏摩在上面么?那么,这个、这个是……”

  “苏摩是谁?”闪闪忍不住问,那笙却只是发呆,没回答。

  黎明渐渐到来,四野的风温柔地吹拂着,吹散战火硝烟的气息,隐约已经听得到村庄各处废墟里传出哭天抢地和呼儿唤女的声音——那是被突兀到来的战乱惊吓了一整夜的百姓回过了神,开始哀悼。

  “爹和娘呢?”闪闪感觉到妹妹的身子微微发抖,依偎在怀里抬头问。

  姐姐心里只觉一堵,眼泪夺眶而出,口里却只道:“一定是分头逃出去了。等下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那么……小三和四弟呢?”晶晶又问,担忧,“他们、他们逃出来了吧?”

  “嗯。”闪闪应着,想起火中被母亲奋不顾身抱走的两个弟弟,眼里陡然有某种怨愦。

  晶晶急不可待:“姐姐,我们去找爹娘他们吧!他们一定也很急。”

  “好。”明知是再也找不回来,闪闪却不得已地应承着,挽起年幼的妹妹哄着,眼睛却是躲躲闪闪的不敢和晶晶对视,生怕一看到妹妹懵懂期盼的眼神、便会落下泪来。

  “多谢姑娘和……”她拉着妹妹,对着那笙深深一礼,说到半途顿了顿,眼睛看向黎明淡青色的天空,“和这位游侠的救命之恩——青之一族是相信轮回宿命的,今生来世,必当报答。”

  那笙一直抓着手心的珍珠,望着天空出神,此刻才回过神:“啊,你们要走了?”

  然而不等闪闪开口,旁边就听到一个妇人的尖利叫声:“闪闪!你个死丫头,总算找到你了!东西肯定在你那里!”

  三个女子骇然回头,举目所及都是烈火焚毁的村庄废墟,可一座废墟后忽然跳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直奔过来一把扯住了闪闪,便要剥她的衣服。

  “娘!”闪闪和晶晶又惊又喜,脱口。

  “快,快拿出来!”那个妇人身材臃肿,面目却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此刻完全顾不得和两个女儿叙什么大难之后的庆幸,居然一手就探入了大女儿的衣襟里,“快给我!”

  “不!”陡然明白母亲并不是来找她们,闪闪眼里的泪直落下来,一向秀气的女孩儿刹那倔强起来,捂住衣襟拼命挣脱了母亲的手,含泪,“不能给你!爹说过了,家传之物只给第一个孩子,不能给别人!”

  “别人?”妇人冷笑起来,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我是你娘!快给我,再顶嘴给我去跪钉板!现在可没爹可护着你了!”

  “你……你都不要我们了!我们才没这种娘!”挣扎中,闪闪的头发散了,狼狈中忽然爆发似地哭喊了起来,“你早就不要我们了!哪有娘不顾孩子性命的?”

  晶晶年纪小,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着娘又开始打姐姐,噤若寒蝉。

  闪闪横了心第一次反抗母亲,然而毕竟力气单薄。妇人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另一只手已经从她衣襟里掏出了一物,眼睛发光:“就是这个!”

  妇人正待往回跑,忽然觉得身体不能动了。

  “坏心肠的后妈!”那笙弯着腰,把地上那个符咒的最后一笔画完,看着那个被定住的女人,愤愤不平,“抢女儿的东西,真是过分!”

  “不是后妈……”闪闪将那个盒子拿回,低声喃喃,“是亲娘啊。”

  “自己生出来的女儿都要打,那更坏了!”那笙一愣,更加气愤——也是第一次将学到的术法加以运用,小姑娘心里充满了打抱不平的豪气,觉得自己就像是西京那样的游侠儿。

  “那笙姑娘,把我娘放了吧。”闪闪看着身形定住、眼睛却在骨碌碌转动的妇人,叹息,“其实郡里很多娘,也都是这样——谁叫我们青之一族里,向来男尊女卑呢?”

  “咦?怎么和中州一样了?”那笙吃了一惊,“可是,听说空桑不是这样重男轻女的啊——从白薇皇后开始,帝后都是平权的呢。我记得赤王还是一个女的呢,白王也是!怎么青之一族又变成这样胡来了?”

  “空桑?……那是什么?”闪闪却听得有些迷惘,茫然问了一句。

  那笙一怔,又不知从何解释。

  “听说上百年以前曾经打过一场仗,族里男人都死了,剩下很多女人。所以王准许一个男人可以娶许多妻子,而且生出儿子来的就给奖励,生出女儿来的就当场扔到黄泉之水里去——”闪闪说着,抱紧了妹妹,眼神黯然,“虽然十几年后郡里的男丁又多了起来,可这个风俗就一直传下来了。很多家里一看生了女儿,还是会扔去黄泉里的。”

  “啊……”那笙长大了嘴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路走遍了半个云荒,所见所闻早已告诉她、这片土地和中州一样充满了血和火,和中州人想象中的世外桃源完全不同。

  “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呀?”毕竟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那笙冒失地问。

  闪闪看了一眼满脸油汗的母亲,不顾对方脸上强烈反对的神情,还是把盒子对着这个陌路相逢的异族少女打开了:“我也没看过呢。”

  “啊?”那笙叫了起来,有点失望,“一盏灯?”

  只是一座高不盈尺的古铜色的灯,分开七枝,做七星状,七个盏里隐隐有着幽蓝的光泽。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积着一层铜锈,惨绿暗红,层层叠叠。

  那笙乍然看了一眼,手上的皇天忽然就隐隐亮了一下。

  仿佛被无形力量摧动,那笙的手不自禁地拂过那盏灯,一瞬间七点烛火齐齐点燃!

  “哎呀!”这回轮到了闪闪惊叫,“你、你怎么可能点燃它?”

  这盏世代相传的灯,只有家里的传灯人才能点燃——而这个陌生的少女只是手指一拂,就将七点灯火全数点燃!

  “我想起来了……”那笙却有点恍惚,看着手上的皇天戒指,仿佛有什么影象在脑海里翻腾,“这个灯……这个灯,和九嶷神庙里的七盏天灯一模一样啊!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几百年前,我家一个先祖,曾是神庙里最强的巫祝,守护着这盏灯。”闪闪低声解释,眼神奇特,“他爱上了来神庙朝拜的赤之一族的公主,于是主动废去了全身的灵力,返回到了山下的云荒大陆——这盏灯,就是他回到尘世后,一并带来的。”

  那笙茫然地看着那盏明灭不定的灯火,忽然看到那幽蓝色的火焰里,居然有七个小人儿在不停的舞蹈!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

  那些小人在舞蹈,飘忽而热烈。然而他们却有着七种色泽各异的眼睛,无论身形如何舞动,却是始终注视着云荒的各个方向,眼神凝定。

  那是……那是焰之灵?

  她刚看过真岚赠与的那册《六合书·术法初窥》,知道一些云荒的远古传说。

  这七星天灯,原本是星尊帝寝宫内书案上的一盏普通铜灯,伴随着这个空桑第一帝王披阅了无数奏折文卷,见证了风云起落。后来云荒一统,国务渐渐繁忙,星尊帝长夜处理国政,精力不支、经常在灯下不知不觉睡去。

  为了不耽误政事,帝王便将天上的七颗星辰降至灯内。每当灯燃起、这些神灵便会睁开眼睛眺望云荒大陆,将所见一切禀告给帝王,无论他是在清醒还是睡梦中。

  这七盏灯,是空桑帝王的眼睛,可以时刻注视着天地间的一切。

  星尊帝驾崩后,并未留下遗骸,传说去了于极北上古神人葬身的轩辕丘。然而这七盏灯和他生前佩戴的辟天剑却被当作遗物,供奉在九嶷山的神殿里。

  “私带天灯下山?”那笙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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