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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案卷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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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断头刀】'

  四月,桃花满城。
  北宋都城开封府,进行了一场小小的春试,试卷交到龙图阁。这次的卷试并非为了选什么才子良臣,而是选通晓古今文字,有耐心又细心,可以将散乱古籍卷宗整理修缮的能人。
  批改试卷的是两位老臣,两个最近很忙的人。
  话说这开封城,上自皇室宗亲,下到平民百姓,都知道朝中有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一个是鼎鼎大名的贪官太师庞吉,一个就是鼎鼎大名的清官包拯。
  包拯和庞吉同朝为官二十载了,两人年龄相近,官阶也差不多,但性格相冲,八字不合。
  偏偏一个是皇上的老丈人,一个是当朝重宰,谁也不让着谁。
  说起来,他俩交恶某种程度上也跟仁宗有些关系。
  赵祯,这位看似敦厚仁慈的年轻皇帝,其实也有些恶趣味。比如朝中一旦相安无事,就喜欢拿两位老臣开开心。这不么,最近边关平顺,朝中无事,也没什么灾祸冤情,于是仁宗突发奇想,说要整理出龙图阁里近三年的各地悬案卷宗,要研究一下下。
  于是,身为龙图阁大学士的包拯当时黑黝黝的脑门就汗涔涔了,上前一步,启奏,“皇上,龙图阁中卷宗众多,不如挑选一些太学的学生去整理?”
  “唉!”庞太师拉长个调门,也出班启奏,“皇上,太学的学生哪儿能分辨出什么悬案不悬案,还需包相爷亲自出马!”
  包拯眯着眼睛看庞太师,心说你这胖子趁机起哄!
  庞太师看着他一眯眼睛,整张脸跟个砚台似的严丝合缝,也有些慎得慌,不过见到包拯落井,他庞吉要是不往下丢石头,就不是庞吉了。
  赵祯悠悠地摸了摸下巴,开口,“太师言之有理,不如就包卿亲自整理。”
  庞太师翘起嘴角咧开嘴,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在脸上形成,就听包拯来了一句,“皇上,微臣一人恐怕不够,想请太师帮忙分担掉一半。”
  太师的嘴角僵住,在听到赵祯轻快的一声“准奏。”之后,彻底垮了下来。
  小太监一声“退朝”
  众臣就在后头看着包拯和庞吉一边往宫门外走,一边掐着对方的胳膊。
  “黑子,你干嘛拖我下水?”
  “托你的福,还不找你垫背?”
  在龙图阁困了三天三夜,被书虫咬得满身包之后,两位大人决定停止掐架,积极自救,于是就有了这一场春试。
  到头来,考上的还都是太学的学生们,十个学生用了小半个月,单单近三年的悬案就有满满一架子,其他的还要继续整理。
  这天,赵祯背着手来龙图阁晃悠了一圈,伸手抽出一卷来,边看边问包拯,“包卿,展护卫闲着没?”
  包拯仰起脸想了想……
  在太白居吃馄饨的展昭,突然一个喷嚏。
  “闲着呢。”庞太师又过来插话,“我说老包,你也真是能干啊,从哪里找来那么能干个展昭,他一到开封,以前那些旧案、悬案都破了,特别是关于江湖人的案件啊,以前一个小门派就把你愁得什么似的,现在可好了……”
  庞太师可没看见包大人紧着给他挤眉弄眼使眼色,可惜包大人的面部表情都淹没在一片乌黑之中,老庞年纪大了又有点眼花,看不太清。
  “包卿和太师最近也都闲着么?”赵祯一句话,庞太师可算老实了,换来包大人恶狠狠一白眼——那个白啊……
  “这一柜子的悬案么……”赵祯从第一排一指指到最后一排,伸手拍了拍包拯有拍了拍庞吉,“两位,出巡一趟,如何啊?”
  包拯和庞吉张大了嘴。
  包大人连忙道,“皇上,臣开封府事物繁忙……”
  “最近不是闲着呢么,有事情朕派人去接你。”赵祯堵了包大人一个哑口无言后,又瞧了庞太师一眼。
  太师只能咽唾沫——他更没借口了,因为一指都很闲。
  “就先从这一卷开始吧。”赵祯将手里刚刚抽出来的卷宗往包拯手里一塞,转身起驾,心满意足回宫了。
  留下包大人和庞太师大眼瞪小眼,黑脸对白脸,一起叹气。
  ……
  回到府中的展护卫,就看到衙役们纷纷收拾行李,门口长长的出巡队伍,高举的公正廉明牌子很有些气派。
  迎面,看到包拯和庞吉并排走出来。
  庞太师一眼瞧见了前边的红色身影。
  展昭是最近才进开封的,不知被包拯怎么一忽悠,这位名满江湖的少侠就帮着查案来了。
  庞吉对这个挺拔俊美的年轻人印象极好又极坏。
  极好,是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好,很难有人会不喜欢这样一个人,“讨喜”两个字,占满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极坏,是因为庞吉活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最了解这种温和的非池中物比不温和的池中物要难处得多。
  通常,越是谦和的人,骨子里越高傲;越是爱笑的人,翻起脸来越不会翻回来。
  展昭年纪轻轻能在江湖道上混得名满天下,必定不是善茬……再说,这年轻人身上有一股似乎能容纳正邪两端的随意,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暖棚里头的盆栽,还是山壁之外的藤蔓,当然了,最棘手是——他是包拯一边儿的。
  “展护卫。”庞吉对展昭十分客气。
  展昭微微翘起嘴角两端,一双大眼能弯成新月,给了太师一个他最常用来待人的微笑。
  太师捂了捂心口,很久没人对他笑得那么真诚了,起码在他看起来确实很真诚。
  “大人,要出门?”展昭问包拯,双眼则是看着包拯手上的卷宗。
  “对啊,展护卫,你也准备一下,我们晚上动身,出巡查悬案。”
  展昭一听“悬案”,似乎挺感兴趣,抬手接过了卷宗,轻轻一扬……
  卷宗刷拉一声打开,另一端卷轴落到另一只手,双手一抖,开卷!
  展昭一个动作,包拯就听到身后一阵骚动,回头看了一眼,开封福里大大小小各种丫鬟挤在一起,光看嘴型就知道是在说一个“帅”字。
  包拯咳嗽了一声,回头,就见庞太师也张大了嘴。
  包拯推了他一把——老不休啊你!别盯着我家纯良少年!
  庞太师直摆手,他可不是小姑娘家觉得展昭开个卷帅得天昏地暗,而是惊诧于他神情的变化。
  展昭很严肃,默默地看完了卷宗,抬头,“断头案?断刀们全灭,像是江湖仇杀……”
  “展护卫有线索?”庞吉凑上去套近乎,“这案子相当血腥啊。”
  “一刀削多首,这是江湖械斗的做法,死的都是断刀门的人,连掌门都被人砍了,杀人的绝对是个用刀的高手。”展昭收起卷轴轻轻敲着下巴,“江湖上刀客很多,但是能有这样刀法的却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差不多都是有名的侠客,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是哪些人?”包拯对江湖事不甚了解。
  “如果说用刀,最最厉害的应该是天尊,不过他是武林圣者,退隐江湖多年,不应该是他。另外么,有一个人的嫌疑应该也可以排除。”
  “谁?”包拯和庞吉一起问。
  “九王爷赵普。”展昭做了个削首的动作,“这事他在战场上没少干,不过赵普的刀法有一定的特点,他使用的妖刀新亭侯体型巨大,不可能运转这么灵巧,近距离连削数刀……”边说,展昭巨阙一,太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眼前剑穗一晃……身后一坐石灯的帽檐咔嚓一声掉了下来。
  庞太师嘴角抽了抽。
  展昭点点头自言自语,“应该是和剑差不多大小的刀。”
  “这么瘦?”庞太师惊讶,他心目中的刀都是那种金丝大环刀啊、青龙偃月刀啊、还有赵普那把大得可以拍死熊的新亭侯。
  “有两种刀是很瘦威力却也惊人的。”展昭揉揉鼻子,“一种是扶桑刀。”
  “那么犯案的可能是扶桑人?”太师倒是想起以前看一些扶桑武士使用过类似的刀,十分凶狠。
  “不太像。”展昭却摇头,抬手又一晃巨阙……
  庞太师又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看到明晃晃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身后刚才那个可怜的石灯斜刺里被砍成了两半,上头那半滑了下来。
  另一边,展昭依然拿着卷轴敲下吧,“通常扶桑刀都是上下砍,刀法单一只讲求速度快,也很蛮横,这里削首的刀法精巧顺畅,横向刀法众多……要知道,刀法里最难的就是横刀,即不能靠上下借力,又不好拿捏,然后刀还要快,内力需要十分深厚。”
  “展护卫。”包拯见展昭将这位凶手评价成高手高高手,就问,“你有觉得可能的嫌疑人没有?”
  展昭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太可能是他。”
  “那就算他不是嫌疑人,是不是刀法极好,说不定他能知道凶手是谁?”庞太师试探着问。
  “这倒是有可能的,用刀的我的确不是很熟悉。”展昭点点头,慢悠悠说,“第二种这样瘦长威力又惊人的刀,是扶桑刀的克星,苗刀。”
  “苗刀?”包拯一愣,“莫非犯案的是苗人。”
  “啧啧。”展昭伸出修长一根手指轻轻一晃,顺便潇潇洒洒一转身,包拯又听到身后一阵骚动,无奈地扶额,自从展昭来了开封之后,那些姑娘们一个个跟吃了仙丹似的,龙精虎猛外加如狼似虎。
  庞太师突然想到之前展昭进宫帅趴下了一众大内侍卫后,顺便俘获宫中上至太后下致小丫鬟芳心的壮举……莫非这才是赵祯撵他们出宫办案的真正原因?
  想到此处,庞吉与包拯默默对视了一眼——这次真是冤枉了!
  “苗刀乃是刀中最凶最狠之物,产于苗地,形似禾苗而得名,刀长三尺八寸,刀把一尺二寸,全长五尺,削铁如泥,单手、双手、脱手皆可,且刀法变化多端。”展昭看了看卷宗上描绘的尸身刀伤状况,对包拯点头,“十分像是苗刀所为。”
  “说了半天……”庞吉忍不住问,“展护卫的嫌疑人是谁?”
  “唉,不是嫌疑人,这人可得罪不起。”展昭连连摆手,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此人是江湖出了名的鬼见愁,恶见躲,妖怪见了转身跑,没有必要的话千万不要招惹!”
  包拯怀疑地看着展昭,展昭向来江湖气很浓重,没见他怕过谁,怎么说起这位似乎很棘手?
  “展护卫,说来听听无妨,也许不是他呢。”庞太师越听越好奇。
  展昭想了想,道,“苗刀因为太难控制,耍刀的人极容易弄伤甚至害死自己,所以用苗刀的人越来越少。而苗刀因为太长易断,很难铸造,几个著名的铸刀师傅过世后,基本已经没有好的苗刀出来了……这世上仅存的,最好、最强的苗刀,就是那人手中的那把——云中刀。”
  “云中刀?”庞太师摸着下巴,他喜欢收集古董玩意儿,没怎么听说过啊。
  “云中刀来头极大。”展昭道,“相传是鬼才锻造师冶治用千把鬼头刀加上千年玄铁和龙血锻造而成,坚韧无比邪性异常,乃是不祥之物,杀气不输赵普的新亭侯,相比起新亭侯的将门出生,它更加邪一些。”
  “鬼头刀是什么?”庞吉和包拯一起发问。
  展昭看了看他俩,摇头,“就是刽子手用来杀头的那种大刀了,杀到豁口了扔掉的那把,就是鬼头刀。”
  庞太师不自觉就是脖子一凉,连包拯也忍不住摸了摸脖颈。
  说到这里,展昭又一次打开卷宗,“这是一月前发生的事情,整个断刀门几乎被杀尽死绝,断刀门是刀盟分支,就这么给灭门了,盟主刀行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要大闹一场了。”说完,展昭跑进屋子打包行李,准备去看热闹。
  包拯和庞吉面面相觑,搞了半天,展昭还是没说那个云中刀的主人是谁。
  等晚上启程的时候,展昭背着个包袱拿着巨阙,骑着他那匹美美的枣红色大马站在夜风中。四月的小晚风,加上天边半轮月,勾勒得这红马红衫黑发人,眸中一点星光,杀人不见血……
  包拯上轿时一回头,忍不住为府中咬着手绢一个劲对展昭挥手告别的姑娘们掬一把辛酸泪。
  长长的出巡队伍在五百精兵开道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开封城,为了不扰民,包拯特地半夜出城,悄无声息的。
  黑夜中,展昭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这时,庞太师他们的大马车放慢了车速,直到和展昭差不多齐平,车帘才挑起,庞太师探头出来。
  展昭看了他一眼,微笑。
  月光下,庞太师意外地发现,展昭的笑容和刚才那个是一样的,不是老眼昏花的话,他很确定,这笑容里满满都是一种叫真诚的东西,于是好奇地问,“展护卫平日对谁笑,对谁不笑,有没有什么界限?”
  展昭眨眨眼,也没想,就是开口,“不害我,不害人就行。”
  庞太师笑了,点点头,这就是展昭的底限么?见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准备在马上眯一会儿,太师赶紧抓紧机会,问最后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位用云中刀的高手,究竟叫什么名字?”
  展昭嘴角又翘起了几分,“名字很好听的。”
  太师等着。
  “云中刀客云中刀,绝世无双白玉堂。”展昭对太师挑了挑眉,“记得听到这三个字绕道走,他专杀贪官佞臣大坏蛋……”
  太师一缩脖子,抓着马车另一头软榻上开始打盹的包拯摇啊摇,“黑子,你要让展护卫照顾我啊!”
  包大人打了个哈欠,用心地诠释了一下什么叫尖牙不见眼,顺便翻个身撵苍蝇一样赶了赶庞吉,“前两天你怎么教我防蚊子的来着?”
  庞吉愣了愣,挠头,“别穿衣服闭上嘴,晚上蚊子就看不见你了。”
  包拯有些怨恨地回头瞧了他一眼,“所以啊,你别做贪官改邪归正就处处平安天地宽了,抹了墨汁假扮我呗……来!”
  说完,递了块墨给他。
  ……
  展昭在外头,就听到马车里又掐起来了,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从小到大就这毛病,每次有什么大事发生,鼻子总会痒痒。
  摇摇头,纵马往前跑了一会儿,展昭有些心急,一个是刀盟盟主,目前最有名的刀客刀行风,一个是年轻一辈最出名也最多争议,被天尊亲赞天下第一刀的白玉堂,这下真是有好戏看了。


'正文 【刀斧镇?聚头】'

  刀斧镇位于坎城的西南侧,这坐镇四面环山,就陷在山沟沟里的,要进城都得穿过好几个峡谷,四周围的山天然形成,刀砍斧削一般的陡峭齐整,因此得名。
  城虽不大,却十分有名,因为风景秀丽,所以不少人来游玩。进城要走一线天,出城也要走一线天,山城不小,却有宋境内最小的城门。
  这一日大清早,狭窄的山路上,叮叮当当的铜铃声从山下传来,清脆悦耳。
  山下,一个书生牵着匹小毛驴往山上走。
  书生二十多岁,跟片儿纸似的,瘦弱了些,不过挺精神的,眉目清俊,干干净净,一头长发一身青衫,手随意地背在身后,不紧不松地拽着毛驴的缰绳。
  小毛驴胖乎乎矮墩墩的,十分可爱,大大的耳朵大大的眼睛,灰白毛色也干净分明。
  毛驴背上,坐着个更可爱的娃娃。这娃娃大概四五岁,身量娇小,远看跟颗花生米似的,大眼睛小鼻子,嘴巴一点点,溜光水滑,可见是富养的。
  小娃娃手上抱着个小药箱,坐在毛驴背上,叫那书生,声音糯糯的,“爹爹。”
  那看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看怎么不会有这么大个儿子的书生回头,回他一句满是宠溺的,“唉。”
  “爹爹。”小娃凑上来一点,“我们走那么慢,会不会挡住后面的人哪?”
  书生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山底下,有人上来了。
  这一线天又长又窄,还是个陡坡,一人一马正好可以通过,胖点都走不过来,这后边要是上来人,估计还真得被他们堵住。
  爷俩齐齐回头,就见上来了一匹瘦瘦的矮脚马,拉着辆小车,车上有草,一个老农不紧不慢地赶着车。
  小娃和书生对视一笑——看来没事了。
  “先生啊,这么早啊?”那老农抬头看到书生和娃娃,就问,“你是郎中不?”
  书生点了点头,“是啊。”
  “我知道了,是进衙门帮忙的是不是啊?”
  书生微微愣了愣,摇头,“没,我是来刀斧镇买草药的,怎么县衙出了事情,要郎中么?”
  老农还挺意外,“先生是外乡人啊?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书生摇头。
  “刀斧镇最有名的那个断刀门前阵子叫人灭门了,好多好多尸体啊!”老农说起来似乎还心有余悸,“这不衙门里头尸体太多,据说有尸温传给了衙役,这几天找郎中给治呢。”
  书生微微皱眉,“尸体为何不火化,这天虽然不算热,但放久了还是会传出病来的。”
  “谁敢烧啊!”老农一个劲摇头,“断刀门是刀盟的人,据说刀盟盟主刀行风放出话来了,要手刃仇人之后才肯给手足兄弟风光下葬。”
  书生冷笑,“江湖械斗死的,又不是征战沙场为国捐躯,风光大葬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嘘嘘!”老农赶紧摆手,“先生啊,不能乱说的,小心刀盟的人找你麻烦。”
  书生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却见毛驴上的小娃正眯着眼睛,看着山下的方向,还时不时地揉揉眼睛。
  “小四子。”书生搓了搓小娃的脸,“看什么呢?”
  被叫做小四子的胖娃娃突然伸手指着山下,“云。”
  书生不太明白,“云?”
  “飘……”小四子边说,边一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书生和那赶车的老农,就看到白色什么东西一闪,似乎贴着山壁“嗖”一声,从他们上方越过后……没了踪影。
  “是云么?爹爹?”小四子问书生。
  书生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没看清楚。”
  ……
  这时,从下方传来了几声铜锣开道之声。
  小四子瞧了一眼,赶紧回头抓住他爹的袖子,“爹爹快看,好多人!”
  书生往回看了一眼,惊讶。
  倒不是惊讶人多,而是看到了那清晰的“公正廉明”的牌子。
  “还真的来了啊!”老农也往后看。
  “谁来了?”书生好奇。
  “先生,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刀斧镇出了那么大案子,把开封府尹包大人给引来了,这不出巡到这儿查案了么!”
  ……
  山下。
  庞太师仰着脸,望着那又瘦又长的一线天,觉得有必要量一下自己的腰围能不能挤进去。
  包大人则是有些愁,这么多人,排成一排往上走,不知道要走多久,是不是留一部分人在山下。
  展昭站在一线天的入口前,往山上张望……遥遥就看到山路上有人,走得还挺慢。他眼力好,一眼瞧见个坐在毛驴上的胖娃娃,样子甚惹人爱,就对他招手。
  小四子也远远看到山下竟然有个红衣服的人对自己招手,就也招了招。
  书生捏他脸,“跟谁招手呢?”
  “有个哥哥。”小四子伸手指山下的展昭。
  展昭隔着半座山都要逗一逗小孩儿,包拯也无奈,展昭人生两大爱好——品尝美食和招惹各种小动物,包括小孩儿。
  “大人,我们歇会儿再上去吧,有老人家和小孩儿估计走得慢。”展昭回头跟包拯说。
  包大人点头,表示就这么办,还不忘回手指了指身后的庞吉,“一会儿让他垫后,万一马车不小心摔下去,有他个肉垫不会摔散了,他要是走前面,万一滚下来,那我们岂不跟中机关差不多。”
  展昭抿着嘴忍笑,身后庞吉竖着耳朵问,“包拯,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庞吉这一声吼中气颇足,传出老远去,半山腰上的书生也听到了,惊讶地往下多看了一眼,就见站在红衫人身边一人气质非凡但黑得厉害,心中微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包青天?果然是,好黑!
  正想着,山上突然呼噜呼噜跑下了一队人马来。
  书生回头看了一眼,皱眉,就见是几个衙役,还有身后一个官员,看官服,应该就是县太爷。
  “哎呀!”县太爷那样子像是着急下山迎接包拯他们的,但没想到半路叫人堵住了,
  “让开让开!”几个衙役就驱赶书生他们。
  小毛驴叫了一声,被往旁边推。
  书生赶紧伸手阻挡,见小四子没摔着也没撞着,松了口气,皱眉看那县官,“大人,怎么好推搡个孩童?”
  那县太爷皱着眉头,“哪儿来的书生,快闪开道路,本官要下山……”
  书生冷笑一声,“大人,下面是什么官您比我清楚,这娃娃若是这时候哭起来,你猜他帮谁?”
  县官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书生,见他样貌出众,似乎不是普通人。
  “包大人为什么不上山,在山下等,明白这道理么?”书生微微一笑,带出几分特别的聪慧狡黠来,“你可想想,你惧怕江湖人,尸体久不处理导致尸瘟满城,这么久没破案办事不力,小心啊……”边说,边轻轻摸了摸脖子,“你可看,后头的三把铡刀多晃眼?万一城里有人死于尸瘟,大人,不是我吓唬你,随时随刻您得偿命。”
  几句话,惊出县官一身冷汗来。
  毕竟久在官场混了,这县太爷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眼珠子一转,给书生做了个揖,“先生,怎么称呼?”
  “复姓公孙,名策。”书生也一拱手。
  “公孙先生,可有什么好建议?”
  公孙微微一笑,“大人想化险为夷也不是难事。”
  “请先生赐教!本官必定重谢……”
  “谢就不用了。”公孙指了指他身后,“包大人应该不吃这套逢迎拍马的路数,你也不用去接他,赶紧回县衙,多弄些粥铺,放米放粮救济百姓。等包大人问起你为何不处理尸体,你就说怕那些江湖人蛮横无理,闹起来伤了城中百姓。”
  县官一想,觉得言之有理,赶紧就跟公孙道谢后,带着手下上山去了。
  山下,展昭侧着脸似乎是在听什么,微微挑起的嘴角,显得心情不错。
  “展护卫,听什么呢?”庞太师也跟着侧过脸,“山风好听?”
  “好听啊!”展昭点了点头,“透着一股子精明!”
  太师听得一头雾水,这还能听出精明来啊?
  公孙打发走了县太爷,牵着小毛驴继续往山上走,边走,还边往山下望了一眼。他原本是想再看一眼包拯,这位清官名声在外,他倒是有兴趣看看他怎么破这案子。
  只是公孙一眼,却看到那红衣年轻人,对他挑了挑大拇指。
  公孙微微一愣,轻轻摸下巴,包大人身边,果然有能人啊。
  ……
  等公孙他们进了城,展昭对身后已经排成了一排的人马一招手,“上山。”
  于是,出巡人马浩浩荡荡上了山。
  走到半路,庞太师走不动了,各个衙役官兵都苦哈哈看着展昭,那意思——不能背他啊,看这重量少说两百斤。
  最后,展昭无奈,问庞吉,“太师,你怕不怕晕啊?”
  “晕什么呀。”太师一个劲喘气,“已经晕得不行了。“
  “那好。”展昭伸手一提庞太师的腰带,纵身一跃……
  众人就见他跟一只燕子似的,“嗖”一声跃上了半空,然后落下,稳稳落在了山顶的城门前。
  庞太师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觉得天旋地转。
  等太师终于清醒过来,包拯他们也到了,众人一起进城。
  包大人进入城门,发现并没有官员来迎接,倒是街道干净,买卖挺热闹,还有粥铺、药铺在救济穷人,嘴角便挑起了几分,当然……眼力好一点才能发现。
  庞吉不乐意了,“这什么县官这么不会做人,都不知道来迎接迎接。”
  包拯又白了他一眼,带着众人往县衙去。
  展昭四外看了看,一眼瞧见了前边不远处的客栈门口,伙计牵着一头可爱的小毛驴往后边走。
  “大人。”展昭跟包拯说,“我想四处看看。”
  包拯点头,他对展昭极欣赏,这孩子别看年纪轻轻,人畜无害笑得可爱,那满肚子都是主意啊,从来不吃亏还特别会办事,自从来了展昭,他包拯就只对着他点头从来没摇过头。
  离开浩浩荡荡的队伍,展昭进了客栈。
  庞吉凑过去问包拯,“展护卫是不是饿了啊?”
  包拯摸了摸胡须,“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庞吉沉默半晌,小声问,“呐,老包,你老实交代。”
  包拯不解地看他,“交代什么?”
  “你对展昭特别好啊!”庞吉嘿嘿笑,“问你,他是不是你儿子?”
  包拯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张嘴,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
  太师郁闷地抹脸上的口水,不知道黑会不会传染的……
  展昭晃悠进了客栈,底楼扫一圈没有,就上了二楼,果然,一眼看到公孙和小四子正坐在桌边点菜呢。
  小四子一眼瞧见他了,展昭跟他对视了片刻,微笑。
  小孩儿大多是很敏锐的,能感觉到别人的善意或者恶意,展昭的笑容,逗笑了他。
  公孙点完菜低头,就见小四子对着楼梯口笑呢,便也抬头一看……
  公孙看到展昭就觉得眼前一亮,好精神的年轻人,温润的感觉真特别,如同美玉却不掩锋芒。
  展昭也是觉得醒神,这书生真特别,斯文中还似乎带着些江湖人的随意,不过看得出应该是性格使然不是因为会功夫,和小娃娃配在一起,顺眼!
  展昭自来熟,走到桌边,“在下展昭,一起坐?”
  公孙一笑,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南侠客。
  自我介绍了一下,公孙让伙计加副碗筷,展昭又点了几个菜,大方请客。
  几句话,彼此就熟络了,边聊边吃,还喝了点酒,相逢恨晚。
  酒楼里热闹,酒楼外面也不冷清。
  包拯和庞吉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刚刚进入县衙,另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也进了城。
  看着这么多带着大刀,披麻戴孝缠着黑纱的江湖人进城,四周围的路人都紧张了起来。
  楼上不少人围观,展昭也探头出来看了看,一眼瞧见了走在队伍最前面,沉着脸的刀行风。
  展昭微微皱眉——刀行风成名三十载了,此人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如今的刀盟盟主,绝对不好对付。刀行风手下除了被灭门的断刀门之外,还有十三个同样大小的门派,结成刀盟,势力庞大。而他的刀法也不容小觑,展昭虽然没跟他交过手,但听说此人善用快刀,人如其名,刀行如风。
  刀行风走得很快,那架势像是要朝衙门去的。
  展昭想了想,摸了摸小四子的脑袋跟公孙说,“先生……”
  公孙微微一笑,“展兄赶紧回衙门帮忙吧,我们爷俩就住着客栈里,有缘再聚。”
  展昭微笑点头,“一定一定。”说完,也不下楼,上了房顶,率先赶往衙门。
  公孙和小四子吃完了饭,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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