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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舞-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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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胭脂泪 潇湘雨
(1)第一章内容
叶下斜阳照水。卷浪轻、沉沉千里。
桥上,酸风凛凛迎面,直射她那双明亮的眸子。一袭白衣,白披肩迎着风起舞。她伫立在桥头,在寒风中、斜阳下极目千里远浪。
远处几叶孤舟,伴着夕阳隐去。风吹起,些许涟漪,随风舞。
黄昏了,临湘城里的夜市灯火已隐隐可见。
她还是站在桥头,她是在感悟逝者如斯吗?寒风中站了那么久,湘江边的灯火那么好看吗?
又一阵凉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冷,冷吗?她的心更冷。两行清泪从她那双明亮的双眸划落下来,滴入万里大江,伴着浪花东去。
落花有影,流水无情。
“十年了。”她喃喃地说出这三个字,轻得怕自己听了心碎。每年一次的等候,十年了,十次等候,十次失望,十次心碎。
“姑娘,天气凉,早些回吧!今天你怕是又要白等了。”桥头素面夜摊的老掌柜轻声劝道。她只是笑笑,老掌柜无奈走开,嘴里却仍念叨着:“唉,痴心的姑娘……”
十年前,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老掌柜就在这桥头摆素面摊了。十年过去,面摊还是老样子,老掌柜的头发却越变越白了,老掌柜的腰也越来越弯了。
十年了,他又变成什么样了?
十年了,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你说过,只要你活着,就会在我生日那天到临湘城外“望江桥”头等我。可是,十年来我每年的今天都会在这里等你,你却在哪里?你可知我在苦苦等候你吗?你还好吗?这么多年你究竟在哪里?难不成你已经……
姑娘不敢再想,悄悄用袖角擦干脸上的泪痕。
“姑娘,进来吃碗素面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老掌柜亲切地招呼。
“谢谢,不了。”她向老掌柜微笑着示个好意,转身离去。
老掌柜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感到鼻子上一凉,一摸,原来是雨水。“唉,又要下大雨了,今晚怕是没什么生意了。”老掌柜叹着气转身收拾东西。虽说“潇湘夜雨”的景色好看,可也并不是所有人愿意晚上出来在大雨下淋。老掌柜不住地叹气,活到这么大,似乎叹气也叹到了这么大。
“好一场秋雨!人生哪,无尽恨……”老掌柜突然轻声呢喃。昏暗夜灯下伛偻的背影显得分外孤独,他早已习惯孤独。
雨打在她身上,稀稀落落。远处灯火星罗棋布,在夜色中闪烁,而一场雨又仿佛将灯市笼罩在水晶罩中,在朦胧雨雾中,灯火若隐若现。忽隐忽现的万家灯火,仿佛伸手可及,可又是那么遥远。灯火在水中的倒影,又被雨打碎。
这无尽的等待,何时是尽头?姑娘一声长叹,心中在哭泣。十年了,紫翰,你到底在哪里?泪,伴雨下,却悄无声。
庭院深 暗香浮
雨下了,可姑娘突然停下离去的脚步,伫立桥头,一动不动,任雨水打在身上,任洌风划过脸颊。老掌柜忙着收拾东西,而姑娘的思绪飞到了从前……
那是十三年前的一个秋天。湘江仍是万里奔腾,临湘亦被秋叶染黄。
临湘城中最出名的是两户人家。一户是统领潇湘、川渝一带武林,江湖正派敬仰,凭“奔雷手”威震天下的“万里奔雷”王听雷的“奔雷府”。王听雷弟子子中大多是直系子侄,“奔雷府”中不论男子女儿,甚至是园丁家奴也有一身好功夫。况“奔雷府”一向作风正派,行侠仗义,在临湘城中声望相当高。
另一户在临湘城中极具名望的是“沧浪轩”陈家。“沧浪轩”的主人是告老还乡的前文图阁大学士陈兴舟,自号“沧浪老人”。“沧浪轩”陈家是满门书香的世家,陈家子侄不是在朝为官,便是闻名天下的诗人才子、才女。甚至连“沧浪轩”中丫鬟家丁都会吟几句诗做几副对。
如此一文一武的两家,成了临湘城独特的风景。更难得的是两家主人仁义正派,两家一向交好,甚得口碑,当地人称“临湘双府”。
秋菊飘香,夕阳斜照。湘江边上,草黄花凋。一匹枣红小骏马在江边空旷的平野上奔驰。马上是一个大红衣裳的小姑娘。火红的衣裳,火红的小马,飞跃过昏黄的夕阳下。奔放的骏马,奔放的青春,姑娘欢快地纵马急驰。享受着自由的欢乐、爽秋的惬意。
夕阳慢慢西垂。似乎跑得累了,姑娘停下马;让马在江边喝水。姑娘自己也下马,坐在岸边,脱了鞋,把一双光滑细腻的脚浸泡在冰凉的江中。把腰间的佩剑解下,倚在一块石头上。
冰凉的江水轻轻拂过双脚,姑娘开心地笑着,脸颊露出甜甜的酒窝。
姑娘伸了伸懒腰,正想躺下养养神,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回头一望,只见不远处几个大汉正推搡着一个少年书生,书生手中还牵着一匹马。姑娘眼前一亮,那竟是一匹踢雪乌骓!
一共有五个大汉,其中两个还握着朴刀。持刀的大汉将刀指着少年书生恶狠狠地说:“快把马给老子,把身上的钱交出来。不然一老子一刀剁了你。”另一个持刀的也说道:“告诉你,小子。爷们是‘湘西五虎’,劝你小子识相点,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少年书生被大汉团团围住,却仍昂首说道:“在下与各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在下不过区区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各位又何必为难我?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抢劫,目无王法,岂枉闻孔孟之道乎……”
那些大汉哪听过什么“孔孟之道”?不耐烦起来,一个大汉一把揪住少年书生的衣领,猛得一拳往少年书生脸上打去,骂道:“哪来的酸秀才?别他妈的废话,把钱拿出来,否则老子砍死你。”少年书生被打的脚步踉跄,嘴角出血,却又无可奈何。
“哪里来的小贼?敢在临湘城光天化日下抢劫,还不快滚?”一个清凉悦耳斥责声传来。众大汉一惊,回转头来却只见是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姑娘,不由得宽下心来。
一个大汉一脸贼笑:“哪来的野丫头?看你那匹马也不错,等老子收拾了这个小子,再来收拾你和你的马。”说完又要动手去抢少年书生的马。姑娘一声厉喝,随手取过身边佩剑,一个起纵,几步奔至那大汉身边。连着剑鞘,耍个剑花,迅如闪电,一剑击在一个大汉肩头,一剑击在一个大汉膝盖,另一剑击在一个大汉脸颊,这三下出招,几个大汉根本没看见剑从哪里过来。只听三声惨叫伴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三个大汉立刻瘫倒在地。
看这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出手便击倒三个大汉。另两名大汉顿时脸色惨白。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道:“臭娘们,拔出你的剑,让老子会会你。”
姑娘一声冷笑:“凭你也配我拔剑?我还不想杀你。”言罢,剑鞘一转,连剑带鞘刺去。那大汉尚未反应过来,只觉“气海”一震,便没了知觉。
剩下一个大汉自知难逃,决定铤而走险。将刀一横,一把拽过少年书生,将刀刃紧紧贴着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在他细嫩的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大汉恶狠狠地对那姑娘说:“你敢过来,老子砍了他!”
书生登时脸色煞白,慌道:“好汉刀下留情,误伤我命,不要杀我!姑娘切莫轻举妄动,救人一命胜造……”
“他的生死与我何干?快快受死吧!”姑娘打断书生的话,冷冷地对大汉道。
书生大急,道:“姑娘你怎么能如此说?书中有云:为侠者,当心系天下苍生。姑娘面对我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强盗挟持,难道无动于衷吗?难道姑娘枉称侠义之道?”
姑娘踌躇,喃喃道:“这倒也有道理……”
那大汉不耐烦了,吼道:“真他妈的废话,老子先砍了你。”举起刀向书生头上砍去。书生吓得呆了,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孔夫子,我来见你了。”闭上眼睛只待刀落。
许久,却不见大汉的刀落下。少年书生睁开眼一看,却只见大汉保持持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了。那姑娘的剑鞘点在大汉的肩头上,大汉脸上的五官扭在了一起,嘴巴大张,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动不了了。
少年书生摸摸脑袋,发现顶上头颅还在,不由松一口气道:“万幸万幸!奇怪也哉,这大汉怎么突然就动不了?”姑娘收剑,似有些得意地笑道:“这是本姑娘家传点穴手法,就这几个小毛贼,怎么打得过我?”少年书生心中甚是诧异,但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一出手竟制服了五条大汉!少年书生惊魂已定,拱手作揖道:“在下陈紫翰,字辰云,号‘沧浪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谨记在心,永不敢忘。他日若有差遣,必当死而后已。”
姑娘秀眉微蹙,道:“你一个男子汉,就让他们欺负你,一点也不还手。偏有这么多‘之乎者也’,真是一个百无一用的酸书生。”
少年书生颇有尴尬,又慨然道:“在下乃读孔孟圣贤书之人,岂能跟一般凡夫俗子计较?打架,是武夫一对一的打拼;读书,是学万人敌。男子汉大丈夫,生当效国,死当忠国……”
姑娘“扑哧”一笑,道:“真没羞,刚才是谁被刀架在脖子上吓得脸色苍白,向我求救的?”少年书生一时语塞,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姑娘嗔骂一声“书呆子”,翻身上了小枣红马,嫣然一笑,纵马远去。夕阳下的红特别鲜艳。
少年书生呆在原地,傻傻琢磨着,半晌,突然若有回味:“书呆子?”牵起马缰,痴痴道:“她笑起来挺好看的。”又觉单单用好看形容还不够,又加了一句修饰:“似出水芙蓉一般。”
少年书生上了踢雪乌骓,信马而行。一路上想着想着,突然笑一下,笑着笑着,又突然一声叹气,仿佛傻了一般。走到街市上,他竟然在马上大喊一声:“哎呀,糟了!”他这一声喊分外响亮,惹得街上许多人不住回头看他。少年书生使劲捶自己的脑袋:‘“竟忘了问她芳名。”又催马前行。
街上许多人认得他,不由得笑叹:“真不愧为书香世家,读书都读呆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客梦回 渔灯暗
姑娘想到这这儿,不由泛起了笑意,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脸上仍留着泪痕,嘴角却露出笑意。
雨丝有些密了起来,雨下大了。姑娘回首,老掌柜早已收拾好家当,思量着是不是该收摊。
雨渐渐下大,秋风越来越凉,今日的临湘桥上没有多少游人。
远处渔灯点点,隐隐于湘江薄雾之中。秋雨打在江面,波光粼粼,映着半轮早日, 临湘城停着望不见头的湘江。
灯火,渔歌,漂雾,秋雨,好一个潇湘夜雨!姑娘心中叹到:“若是当初的他在,此时此景,必定又能写一首好诗,作一曲好词来。”
“渔灯暗, 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清泪。”姑娘轻轻吟着马致远的《潇湘夜雨》,心中不由一阵阵酸楚,一阵阵疼痛,仿佛一丝丝雨都狠狠得打在她的心上。
雨,不住得淋在她脸上,却洗不去那两行清泪。
十三年前……
清晨,朝阳从临湘江上沐浴而出,鲜红鲜红,似湘水洗过一般清新。
只是,秋天的早晨,仍有很多凉意,露水也成了霜。
寒风潮气下,一个婀娜苗条的身影在偏偏起舞。她手中握着一把剑,她的剑法像舞蹈一样优美,她的身姿如出水芙蓉一般,却又不失凌厉气势。她一身红衣,手中的剑却不出鞘,不过鞘也是鲜红的。
鲜红的朝阳下,似有一团鲜红的火在风中起舞。
不远处,一匹小枣红马正悠闲得嚼着秋天的残草。
湘水缓缓流淌,秋风微微抚剑,姑娘袅袅舞剑。秋天清晨的湘江边,似乎是那么美丽宁静。
秋风似与剑同舞,大地一片寂静。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也;乱者……’”此时此景,竟有一朗朗读书声突起,伴着这唯美的剑舞下,未免有些突兀。
姑娘皱眉收剑,环顾四周,见一匹踢雪乌骓系在一株树上,树梢上竟坐着一个书生,在郎声读书。瞧那书生是谁?竟是前日被恶汉欺负,被自己救了的少年书生。
姑娘细眉微蹙,怒道:“你这书生,一大清早的,你在吼什么呀,烦死了。”
少年书生一本正经道;“古人云:‘一日之计在于晨’于此良辰美景,在下一介书生,诵读孔孟之道,有何错哉?姑娘怎可污我孔夫子圣言也哉?”
姑娘道:“什么‘孔孟’‘做梦’的,我才懒得管呢!你打扰我练剑,就是不该。”
书生道:“奇哉奇哉!这片地方又不是你家所有,你在此练剑,我在此读书,井水不犯河水,在下哪里又打扰到姑娘练剑了?”
姑娘粉脸微红,撅嘴道:“你这书生嘴贫,早知道不救你了。”
姑娘微怒撅嘴的样子特别可爱,书生在树上竟看得呆了。姑娘见他直直得盯着自己,不由脸颊绯红,便打定注意和他开个玩笑,脚尖一抖,从地上踢起一块小石子,直射少年而去。少年书生正兀自发呆,忽觉额头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捂住额头。不料重心不稳,竟直坠下来。幸亏少年书生爬得不高,树下也都是软泥,不过也摔得够狼狈。少年书生从地上爬起来,连拍身上尘土,再摸额头,已鼓起一个大包。
姑娘看见少年的狼狈样,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少年书生竟忘了额头疼痛,一边傻笑,一边说道:“‘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果不其然。”
姑娘苦笑不得,问道:“喂,书呆子,你叫什么名字?哦,对了,你上次说过的,叫……陈……紫,紫……”
“陈紫翰,字辰云,号‘沧浪子’。”少年书生道。
姑娘笑道:“那陈大秀才,小女子告退了。咱后会有期。”姑娘呵呵一笑,翻越上马,飞奔而去。
陈紫翰一阵傻笑,猛得一拍脑门,如大梦初醒,惊道:“糟,又忘了问她芳名了。”陈紫翰飞快拉过马缰;手忙脚乱得爬上踢雪乌骓,急急催道:“快,马儿,今天就靠你了,驾!” 陈紫翰不住拍打着马臀,紧紧夹着马鞍。
这踢雪乌骓来自天山北麓,腿长劲足,耐力持久,迅如闪电,最益野外奔驰。这匹马是“沧浪轩”主人陈兴舟当初任大学士时出使西域塞外之人所赠。当初赠来时是一大一小两匹踢雪乌骓,老马年已衰,现老骥优于砺颐养天年。小马如今已长成,正是壮年。陈兴舟共四子,去年陈阁老七十大寿,四子各赠一宝,这踢雪乌骓就赠给了第三子陈紫翰。
陈紫翰提紧马缰,催马急追那姑娘。姑娘骑的枣红烈马本也是良骏好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骥。姑娘的枣红马年岁尚小,腿短步慢。虽是姑娘先跑出一里地,但陈紫翰踢雪乌骓疾驰追来。一会儿工夫,就只剩了六七丈。
陈紫翰在后面大喊:“姑娘慢骑,姑娘等我。在下有一事相询。”
姑娘回首一看,竟是这傻书生,笑骂道:“你这书呆子,追来做什么?”陈紫翰道:“请姑娘停马说话。”姑娘举眉微蹙,心道:“你叫我停,我偏不听,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思忖一定,用力拍打枣红马,紧紧夹住马鞍,让枣红马施展全力奔跑。
本来陈紫翰的踢雪乌骓已追到只剩三丈,不料枣红马撤退跑开,又拉远了数丈。
踢雪乌骓与枣红马本都是千里马。踢雪乌骓一见枣红马跑得比自己快,好胜之心顿起,猛一加力,向前飞跃数丈。陈紫翰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踢雪乌骓如此疾奔,让他心惊胆寒,紧紧抓住马缰不敢松手。只见湘江岸边芦苇如飞似得向后退,劲风扑面而来。陈紫翰感觉自己坐在马上如腾云驾雾一般,一边心中念道:“孔夫子佑我,孟夫子佑我。”一边慌道:“马儿,你慢慢来,莫要如此疾……”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迎面的风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踢雪乌骓此时争胜之心一起,如野马脱缰,哪还听陈紫翰控制?枣红马见踢雪乌骓追上自己,争雄之心亦生。姑娘更是驾马好手,将红裙撂起,佩剑缚背,双手提缰,喝一声:“驾。”枣红马撒腿狂奔。
疾驰的骏马,微凉的秋风,骏马上的姑娘,红衬劲装,长剑缚背,英姿飒爽。
两匹千里马越奔越快,转眼就要奔出临湘城处。姑娘不耐烦了,转头喝道:“你这个呆书生,干嘛死逼着我?”
陈紫翰此时已气喘嘘嘘,寒秋当中也汗流满面,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残喘道:“姑…姑娘,下……下马说话……”姑娘心道:“这傻书生,死追着我,只得吓他一下。”于是,喊道:“你再追,我就扔暗器了。”
陈紫翰仍是顾自道:“请……请姑娘……下……下马……”姑娘心生一计,搞下头上红色头花,转身头一扬,喝道:“看镖。”头花虽然去势甚急,却并无杀伤威力,她本也就是想吓他一吓。
不料,陈紫翰早累得大汗淋漓,神志模糊,朦胧间见一样红色东西向怀中撞来,不由大惊,松了手中的马缰,从马鞍上滚了下来,摔在岸边泥泞中。踢雪乌骓见主人坠地,长啸一声,扬足而立。姑娘回头一望,见陈紫翰摔在地上,也停住了马。
可许久不见陈紫翰从地上爬起,姑娘心慌了:“莫要弄出人命来。”心中也十分懊悔和陈紫翰赌气赛马,他文弱书生,可别一不小心竟摔死了。姑娘心中既愧疚又难过,心中想到:“这书生就是傻了点,其实也并不怎么讨厌,我竟失手害死了他,这可怎么好?得把他尸体送回,再登门重金道歉。也只能这样了。”
姑娘悻悻下马,走到陈紫翰“尸体”边,见他直挺挺得躺着,双目紧闭。姑娘心想,这么活生生的一个少年书生,转眼误死在自己手中,不由伤心。眼角竟淌出了两行清泪。
姑娘俯首,陈紫翰突然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将一朵红色头花捧在手中,道:“姑娘,你的头花,好看。”
青丝冷 敲残月
姑娘仍痴痴得伫立在桥头,任雨越下越大。她伸手用纤指在腰间摸出一朵红头花。简单的一朵头花,已经是多年前的回忆了。头花表面已光滑如砥,显而易见经过了多少次的十指摩挲,多少次的睹物思人。
“那位姑娘,过来避下雨吧!”老掌柜收起了下面家伙,帐篷却还未撤去。
姑娘还以一笑,快步走过去。帐篷扎在桥头,一个角还固定在栏杆上,帐篷简单,却十分牢固,厚厚的油布漏不进半滴雨。一盏暗暗的油灯挂在帐间,老掌柜粗厚的手从柜角抽出一扇看起来较干净的毛巾递给姑娘,不好意思地道:“姑娘若不闲脏,擦擦雨水吧!”
姑娘接过毛巾,略惊讶老掌柜整日忙油锅的活,这干毛巾却蛮干净。姑娘不假思索地用干毛巾擦了擦额头。
老掌柜道:“姑娘,老汉我在这摆摊十多年了,没记错的话,这十年来,每年的这段日子,姑娘总是会来桥头站会儿,有时就整天站着。老汉是看出来了,姑娘是等人吧?等的可是意中的情郎?”
姑娘冲老掌柜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老掌柜似会意,也不再问,搬来一条小几子让姑娘坐下。自己摸出火石点燃烟锅,蹲坐在灯旁,猛吸一口,烟雾绕过斑白的发梢,袅袅上绕。
姑娘十年前就见过老掌柜了,今天才就着昏暗的灯光打量起老掌柜。老掌柜约莫六十多岁,消瘦的脸上布满皱纹,满头的发丝都尽苍白,很难寻见几根青丝,个儿不高,腰板也伛偻,看上去让人感觉沧桑。
老掌柜喃喃说道:“这么大的雨!今天怕是没生意了。姑娘,都过了晚饭时辰了,我帮你下碗面条吧!”姑娘笑笑,摇头道:“谢谢,不用了。”
老掌柜似乎没听到,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灰,插在腰间,又去摆弄已收拾好的家伙,生起火来,一边絮絮叨叨:“十年前姑娘第一次来这里等人的时候,那次出手救老汉,老汉是不会忘的。十年前要不是姑娘侠义心肠,老汉这条贱命早给那几个痞子拿去了。这十年来,姑娘也不曾在老汉这吃碗面。咱老汉所以没有正规门面,可这素面夜摊凭啥在这摆十几年?嘿嘿,这手艺可是家传的……”
老掌柜絮絮叨叨,姑娘耐心地听着,并不说话。看看帐外,雨已如倾盆,早已不见河对岸的灯火。
“这么大的雨,他会来么?”姑娘在心底暗暗想。
突然,姑娘开口问了:“大爷,这几年临湘城乱么?”
老掌柜一怔,愤愤道:“乱!怎能不乱,自从十二年前陈、王两家灭门之后,临湘城起先几年地痞流氓大增,后来少了些,江湖上的官府里的倒在这里明争暗斗了。老汉本不该多嘴,但斗胆问一句:姑娘一身好功夫,听口音又是临湘人,敢情平日都不在临湘城?”
姑娘道:“我小时候在临湘城长大,现在在江东一带讨生活,只是每年这时候回来一趟。”
“不知道姑娘每年等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没见过那个人来过?这…” 老掌柜突然住嘴,伸手打自己的脸,忙道:“老汉多事,不该多问,姑娘别怪。”老掌柜熟练地揉起面,那边火已烧旺,汤已煮沸。老掌柜撩起面,下锅,放作料,煽火,动作十分熟练。
姑娘喃喃道:“不知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十三年前……
陈紫翰捧着头花,缓缓睁开眼睛,道:“姑娘,你的头花好看。”
原来他是装死,姑娘小嘴一撅,“哼”地一声抢回头花,起身便走。陈紫翰忙从泥沼上爬起,也不顾满手污泥,急忙拉住姑娘的袖子道:“哎,姑娘慢走。”姑娘骂声“无礼”,甩劲一甩,将陈紫翰又甩了个啃泥,陈紫翰顾不上疼痛,急道:“姑娘,我有话说。”
姑娘看着心爱的红衫上的泥手印,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说,死缠着人家,烦不烦人那?”
陈紫翰脸胀得通红,从地上挣扎起来,不顾满身污泥,和浑身疼痛,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晚生陈紫翰,斗胆请问姑娘芳名?”
姑娘忍不住了,“噗嗤”一笑,道:“你这个呆书生,拼命追我,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不就是问个名字嘛!我叫王漪,涟漪的漪,这下可以了吧!”
“王漪?碧波涟漪,清澈恬然,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陈紫翰摇头晃脑说道。王漪见陈紫翰满衣泥污,额角也肿了了几个大包,仍在这里买弄书文,不由好笑,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再不回去,我爹爹可要责骂我了。”
陈紫翰又作了个揖,道:“敢问姑娘府上在何处?”
王漪道:“府上不在何处,‘奔雷府’知道吗?”“你是‘奔雷府’王家的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陈紫翰突然喜道。
王漪一头雾水,道:“有什么好啊?”她不知道陈紫翰心中的小九九。原来陈紫翰寻思:“她是‘奔雷府’王家的人,我是‘沧浪轩’的三公子,那岂不是门当户对?”
“我还知道你是‘沧浪轩’陈家的老三书呆子呢?” 王漪不屑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陈家三公子?” 陈紫翰惊讶。
王漪笑道:“说你是书呆子吧?‘沧浪轩’在临湘城这么有名,谁不知道陈家四位公子的大名?你都自己说是陈紫翰了,临湘城里三岁小孩都知道你这个书呆子!”
陈紫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三岁小孩尚不识字,如何识得我的名字?”王漪道:“你没听过临湘城孩童传唱的一首儿歌吗?‘狗儿叫,猫儿欢,临湘有个陈老三,抱个书袋最痴癫’。”
陈紫翰微觉诧异:“果真如此?看来我读书痴矣!”王漪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呵呵笑道:“书呆子,骗你的拉,这首儿歌是我随口编的,你不记得三年前我爹五十大寿你爹带着你们兄弟四个来过我家拜寿么?”
陈紫翰猛拍额头,道:“那时我才十五,竟记不起姑娘来了。”
王漪道:“我一个姑娘当然不能抛头露面,是我见过你,你又不一定见过我。”陈紫翰笑道:“原来姑娘与在下乃是旧识,那日又蒙姑娘出手相救,实在是有缘。”王漪嗔道:“谁和你有缘?我要走了,这就告辞。”
陈紫翰虽有些舍不得,但总不能死缠住人家,只得拱手作揖:“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姑娘走好!“姑娘翻身去牵马,忽然,那小枣红马扬起前蹄,仰天长啸,随即又乱蹦乱跳,恐惧至极。王漪吓了一大跳,连忙跑上去牵马缰:“小马,小马,你怎么了?”
马蹄扬起,尘泥飞溅到王漪身上,她也顾不了许多了,凑上跟前,使劲想扯住马缰。陈紫翰也欲上前搭一把,冲上去道:“姑娘别慌,我来帮你。”他的踢雪乌骓却远远躲去,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别过来。”王漪凄厉得喊道,声音中也似充满了恐惧。只见小枣红马的左前蹄上,竟缠着一条黄乎乎的蛇,那蛇有两尺来长,两个手指粗细。虽说不大,可蛇的背部全部是土黄色,在泥潭中也分辨不出,蛇的腹部却是花的,花花绿绿,色彩斑斓,令人作呕。
那蛇缠在小枣红马的前蹄上,小枣红马慌乱中使劲一甩,那蛇“啾”得吐着信子竟向王漪飞来。王漪纵然武工高强,又有宝剑在手,此时却吓得不能动弹。那蛇飞快得在王漪右边大腿上叮了一口,摔在地上,刺溜溜一眨眼滑走了。
这一瞬间的事,把陈紫翰惊得脸色发白,三两步奔过来,扶住王漪,急道:“姑娘,王姑娘,你没事吗?”王漪只觉得右边大腿给什么蛰了一下,就慢慢开始发麻,腿缓缓得失去力气软了下去,紧接着右腿开始发酸。
陈紫翰见王漪的身子软了下去,脸色也开始发黑,发青,不由慌了,连忙将王漪扶到一干燥处躺着下,一边嘴里不住念叨:“孔夫子保佑,孟夫子保佑。保佑王姑娘,没事,我陈紫翰必定亲自去夫子庙烧香。”
王漪感到全身的力气慢慢消失,不住得发冷,颤抖着道:“冷……我冷。”
陈紫翰急了,却不知怎么办,眼看着王漪的脸色越变越白,不住得骂自己:“你这书呆子,蠢东西,一点用也没有,百无一用的臭书生。” 陈紫翰紧紧得搂住王漪,次刻心急如焚,只盼她能好受些,更无半分非分之念。
“对了,王姑娘,我帮你吸出毒来。” 陈紫翰只觉有了一丝希望。但转眼一想,她的伤口在大腿内侧,要吸出毒来,必须先撩起她的裙摆,褪下她的裤子。
此时,陈紫翰的脑中已转过无数的念头:“夫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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