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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阴阳卷7)-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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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有式神,并拜托碧落替她寻找,仍是四处找不着雷颐的踪迹后,在这根,寻遍各处的弯月,来到了魔界边境,决心在这片引发所有纷纷扰扰的魔境里赌一赌。淋着细雨入林的她,在双足一踏进境内后,赫然发觉,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踏进魔界,同时也是第一次,她能够不带着任何过往的阴影安然走进里头。
细密如帘的雨丝,在经风儿的几番吹拂过后,雨势逐渐增大,豆大的雨点打落在身上,肤疼肉痛有着密棍齐下,弯月忍着未愈的伤势,快步在林间奔跑,绣足踩过林间泥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泥泞,但她始终未曾停下脚步,直朝心魔在魔界所居之处前进,只希望雷颐在遍寻不着心魔之时,也会和她一样来这个地方寻找。
在接近心魔居处时,熟悉的景象再次映人她的眼帘,以往,她曾很害怕再来到此地的,但现下的她却管不了那么多,就在她举步快来到心魔的家宅之前,一抹渴望见着的身影,令她急急止住了脚步。
一进一出,不约而同止步的两人,在滂沱大雨中,远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许久许久,他俩皆无人出声。
“你……杀了心魔?”由于雨势令视线模糊,看不清他面上表情的弯月,迟疑地问。
“不,我找不着他。”不愿让她见到他这等模样的雷颐,在将话说了后转身就走。
“雷颐!”眼看他又要离开,她连忙追上前去。
但雷颐并没有理会她的呼唤,兀自朝他要去的方向继续行走,追上他的弯月两手拖抱住他的臂膀,用力扯住他执迷不悟的步伐。
“不要找了!”太过了解心魔的她,仰起脸大声地说着:“就算你找到他也没用的,他情愿玉石俱焚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
雷颐的冷眸动了动,“总会有法子。”
“别再找了,跟我回去吧……”在他又要举步离开时,她拉着他的臂膀软声央求,“好不好?”
“回哪去?”三界欲封他,魔妖两界拒绝与神之器有所往来,而人间那块是非地,也从不曾是他的家。
她连忙提醒他,“你忘了你说过要带我回孤山吗?”
面无表情的雷颐,在她的话一出口后,身躯明显地怔了征,他低下头,目无定根地看着这张被雨水打湿的苍白丽容。
“雷颐?”只觉得他异于往常的弯月,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滑过雨丝之间,“你的那些主人,他们自你身上拿走了什么,我就要将它们夺回来。”
不断向他摇首的弯月,才想要他权衡一下得失利弊,以及他目前的危势之时,他以掌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柔声轻问。
“你是我血肉的一部分,你若是生不如死,那我还活得下去吗?”
那日,在亲眼见着了身受重伤的她,苍白着脸庞躺在榻上、在亲耳听见了她之所以不杀主人的原因后,他只觉得自己已死去了一半,身躯筋骨,狠狠遭人撕裂再也不能合拢。那时的他,一刻也无法在她的身旁待下,她平静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似会灼伤刺痛他,令他只想去找到那些令他心碎的源头,渴望将他们加诸在弯月身上的,全都如数奉还,也要他们尝尝那份身心皆遭控制的滋味,可是他知道,无论他能力再高、术法再无敌,纵使他能让三界心生恐惧、也能让天地灭合,他却永远也找不回弯月失去的那段岁月。
他拿不回她所失去的。
穿过雨丝,自责清清楚楚的停映在灰眸里,霎时忘了所有言语的弯月,如遭缚住,动弹不得地怔看着不知已压抑多久的他。
“当年,我不该败在斗神的手下,我该兑现我的诺言。”深沉的负疚,满满盛载在他的眼中。“是我的离开造成了今日的你,也因此,你才会收回了你的爱。”
“你……都知道了?”一直无法把自己曾放弃过他这事说出口的弯月,登时瞠大了美眸。
“知道。”在申屠梦让他看过梦灯之后,他就明白为何她在与他相逢后,会拒他于千里之外;
心底最不愿让他知道的往事被挖掘出来后,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的弯月,惶惶地欲举步后退,但雷颐那双固执追索的灰瞳却紧缠着她不肯放。
他不舍地问:“在你所恨的那些人中,包括我吗?”
“若我恨你,我不会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么,给我时间,让我兑现我曾经给过你的诺言。”曾经对她失信过一回的雷颐,恳求地捧起她的脸庞低语。
“你不怪我?”一心等待着他来判刑的弯月,难以相信在他知道了那些后,非但没有指责她的背叛,反而还希望她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说过,我来找你,只想见你一笑。”他摇摇头,把他找上地时说过的话重复一回。
她哽着声,面容上的凄楚再也掩不住“就算我早已变了模样?”
“我的弯月,只活在这。”雷颐低下头,一手指向自己的心房,“无论经过几千年,也不管发生过什么在我这儿,她从未改变。”
他的话语,像是秋日跌落枝头的枯叶。一声声、一叶叶叠盖在她的心版上,不肯留给她一丝空隙,绵密地将她的歉疚给埋覆,钻进她耳内的话音,争先恐后地的伤、刺痛她的耳膜……他不知道,他的这句原谅,她已盼等了好久、好久。
纷落不停的雨水,是上天代无泪的她流下的泪,顺着秀容上的轮廓,自她的眼角滑落,蜿蜿蜒蜒流过她的面颊,汇聚至她的下颔后,滴落至地面上。
雷颐的指尖抚过那冰冷的雨泪。
“你在哭?”
“对……”弯月哽咽地埋首在他的胸前,两手紧紧环抱住他,“雨停之前,让我哭个够。”
似鹏鸟般的羽翅,密密地朝她盖了下来,雷颐俯低了身子,竭尽所有的温柔拥住她,他偏过面颊以颊贴着她淋湿的发,竖耳仔细聆听,那一声声,雨泪滴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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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肯停歇,月光星辰被放逐至雷光闪电的囚牢禁锢,夜色昏黑如墨,风中细柳似一双双盲人的手,四处摸索颤摇,忽重忽急地拍打着窗棂。
一盏盏闪烁着他人之梦的梦火,在申屠梦的弃宅里闪烁摇曳,雷颐坐在铺了毯子的地上,低首看着睡在他腿上的弯月,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犹带湿意的发,屋外滂沱的雨势,并未惊扰了屋内温馨的静谧。
“还好吗?”在睡了一阵的弯月开始眨动眼睛时,他担心地在灯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没那么疼了。”觉得精神好多了的弯月,在他的扶持下勉强靠坐在他的怀里。
他的语气里有着责备,“你不该来找我的。”受了那么重的内伤伤势未愈就离开妖界,一路的奔波后,只怕她的伤势更加恶化了。
“我想喝水……”她舔了舔唇瓣,借故转移话题,不想让他又把自责往心底端摆着。
他伸长了手臂,依照她的心意构向一旁的小桌。看着他欲拿水杯举动的弯月,在他的掌指一再错过桌上摆放的水杯时,她起疑地在他怀中抬首,水眸直望向那双比起上一回她看到时变得更加灰淡的灰眸,在雷项终于拿到水杯时,她赫然在他脸上发现松了口气的表情,虽然说,他藏得很好。
“你的眼……”她心惊地捧住他的脸庞,“你的眼怎么了?”
每回在夜里与她独处,就得冒着被发觉的风险,早就等着这一日来临的雷颐,若无其事地拉开她的双手,将水杯塞进她的手里。
他笑了笑,“原本,我可以瞒得很好的。”
“你看不见?”只想证实猜测的弯月,两目眨也不眨地望着那双总会在她不注意时四处游移的灰眸。停留在他脸上的笑意,在她目光下显得有些勉强,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他此时的模样。
“阳光强一些,便能看得清楚些,人了夜,就只能看见光影,若是无火无烛无月,那就什么都看不见。”说出来也好,反正根据他的估计,就算她不察觉,他也会在近日内泄底。
不愿置信的弯月一手掩着唇,“怎么会……”
“这是当年我犹在斗神手中时所受的伤,左眼为郁垒所伤,右眼为藏冬所致。”他款款道出前因后果。“长久以来,并未有人替我修补剑身,也因此我的眼从未有机会治过,在我重获自由后,它便加速恶化。”
“不能治吗?”脑际一片空白的弯月,望着他那平静的神情,心底不禁泛过一阵惊慌。
他无奈地摇首,“普天之下,能修补神之器者,就只有将我们打造出来的火神。”神界在知道他重新出世后就急着想封他,他怎可能去找神界帮忙?他可不想用一双眼再换来另一座囚禁的监牢。
想起那名利用烈火创造出他们的神纸,弯月的娇容蓦地变得更加苍白,只因她知道,他俩这两柄由火神一手造出的神之器,虽说凡器伤不了他们,可一旦遇上了火神,只怕他俩难以逃出生天。
“我快瞎了。”自嘲地笑了笑后,雷颐无法掩住眼底深藏着的遗憾,“可是我不甘心,在没见到你的笑前,我不愿瞎。”他的梦境还未成真呢,他怎会得这么快就看不见她?
心房似空了个大洞的弯月,终于明白为何以往他总会在夜里离开她的身旁、为何他就连在白日里也要点灯,同时也知晓了他总是那么心急地想找回她失去的一切。原来他在追赶的时间,是谁也无法替他挽留的辰光,而支持着他赶在被黑暗吞噬之前继续为她追逐的,不是他至高无上的法力,或是他的顽固与执著,而是他那似春蚕一般吐尽了的情丝。
她记得他曾问过她——倘若有天,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为我心痛吗?
如果上天能够成全她一个心愿,她很想很想,就趁他还能看得见的时候给他一朵微笑,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事,她都无法替他做到。一直以来,在心中那座付出与得到的天平上头,她给的太少,得到的,却多到令她不禁要为他而心痛。
强忍住鼻酸的她,一言不发地起身,走至一旁取来一盏灯,将它小心地放在他俩之间。
“看得见我吗?”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可以。”他微微轻笑,捉住她的小手。
“把我看清楚。”在月拉来他的掌指,将它们放在她的面上,“记住我,牢牢的把我记在心里头。”
就着烛光,在她的允许下,雷颐的指尖抚过她弧度优美如新月的细眉,抚过她那莹亮的面颊,不能为他释出一笑的粉唇,以指尖将所碰到的每一处,细细在心底勾绘成一幅永不褪色的彩画,而后将它拥放在心中,哪怕岁月流光易逝,任凭良辰美景日后仅能凭栏回忆,他想,这副旖旎的面容,将会长久地偎靠在他的心中,不遗不弃。
脸上的指触,是在倾尽了所有的温柔后,才能得到的珍贵;他那眷恋的眸光,是在淡灰的眸子陷人永远的黑暗前,最后一回的灿亮。看着那双即将如盛木烧尽成灰的眼,弯月凝睇着他,侧首轻问。
“你知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
“知道。”在她面容上缓慢滑移的指尖怔了怔,又复再续。
掩不住的哽咽,自她的话音里泄漏出来“那你知道喜欢和爱的分别在哪吗?”
“在哪?”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喉际,感觉她的一字一句,似乎都在他的指腹间带来一阵震荡。
“在心痛与否之间。”
听了她的话后,雷颐沉稳的气息渐渐变了,他压抑地看着在得回爱恨之后,一直都不肯开口说出爱恨的她。
“痛吗?”滑下玉颈的大掌,动也不动地停留在她的心房外。
“很痛。”她坦坦地吐实。
雷颐随即将她拉进怀中,俯罩下来的唇印上她的,不顾一切用力吻她。
急促的气息交织在他俩之间,雷颐扶站起她,看着她的眼,两手探进她胸前的衣襟内,掌心顺着锁骨往分轻推,缓缓将衣装推落她的肩头,在除去了衣带后,当落地的衣裳传来微音之时,与他一样,带着伤痕不完美的身躯静现在他的面前。
冰冷的指尖自她的脸庞游曳而下,顺着轮廓优美的线条来至纤颈,弯月一语不发地看着他的大掌停留在她的胸前一会后,顺着她身上每一道陈年旧伤,在她身上每一处四处轻抚,随后带了点凉意的吻触,—一照着他的指间与掌心走过之处,在她的肤上走过一回。
梦灯的火光将他的发映照得黑亮,低首看着他发丝的弯月,忍不住伸指探人其中,半跪在地上的他仰起脸庞,仰望着她的灰眸,甚想牢牢记住她此时的模样。
赤裸的玉臂将他拉起并环上他的颈间,雷颐拉开身上的黑衫,按着她的裸背让两人彼此贴近,适意清凉的体温、相触相抵的肤触与身躯,像则遥远又美丽的回忆,慢慢的,在唇舌交缠的深吻里,原本冷静下来的步调像重燃的炉火又再疾速窜烧,令他们无法停下彼此急切的双手,与缠绕彼此的身躯。
匆促杂乱的足音,加人了纷乱的吐息声中,灯座下的地板徒留堆叠的衣衫,远处榻上交叠的人影,是在渴望了数千年后才盼得的久违重逢,因为太珍贵,故而抵死缠绵,他们谁也舍不下谁,谁也不愿分开片刻,像要撕裂彼此,又像是急于融人彼此之中。
她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当他们还是同一块铁石之时,他们也曾像这样.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不愿两分。
第八章 他不确定,现下的他,究竟是醒着,抑是梦着。
头一回踏进心魔所创的心之狱里的雷颐,隐约地记得,方才他还自床榻上起身去点燃房内快灭的火烛,可在下一刻,不设防的他,却中了魔界的术法,转身来到了个看似眼熟的老地方。
金色的战甲,在日光下刺目得令人不愿直视,一手撑着下颔独坐在巅顶的斗神无冕,身后的战袍迎风飘摇急打,制造出一连串扑籁簌的响音。
无冕在看些什么?
好奇于无冕面上那副专注的模样,雷颐顺着他的目光向山巅下的云海看去,看见了各有异心的神界众神,再往下看得更深入些,是一片繁华热闹的人间,让早就与无冕一道看惯了此景的雷颐,在觉得百般无趣,正想收回目光时,飘散开来的云朵,却让他再次瞧见了始终没有在他心中遗忘的过去。
仙海孤山上,与无冕交手却败在他手下的雷颐,在被封入剑中之时,闭目不忍聆听欲救他的弯月遭到三界收伏的泣声,看着眼前一再上演的情景,高站在云端上的雷颐别过脸,拒绝再次踏进旧梦,就在此时,身旁之物与他云之景霎时消散一空,只留下挥之不去的黯色,伸手不见五指。
总算有些明白自己踏进了何处的雷颐,面对着眼前这片在未来他必须屈服的黑暗,他淡淡问向身后。
“这些日子来,你躲在哪?”
“人心之中。”现身在他后头的心魔,得意地巧笑,“自弯月离开妖界后,我便一直躲在她的心底。”愈危险的地方,亦愈安全,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躲在心中?怪不得任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扬掌点燃十来朵鬼火照明前路的雷颐,缓缓回过身盯着这名他找了许久的债主。
他扳扳两掌,“别怪我,是你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甲之矛尖,乙之盾厚。”并不为自己安危担心的心魔只是笑笑地问:“这矛盾的道理,你可听过?”
雷颐遗憾地扬起嘴角,“可惜的是,你不是可当矛的那块料。”
“既然无人可敌神之器,那么神之器对神之器呢?”有备而来的心魔,老早就为他做了周全的准备。
什么?
他朝身后拍拍掌,“好好面对你自己吧。”
一抹抹自地面浮起的人影,在青冥色的鬼火掩映下,徐徐地显露出面容,雷颐张大了灰眸,错愕地看着眼前一个个的敌人,竟全都是他自己。
“竟然来这套……”当所有在他面前站定的剑灵,齐抬首将灰眸望向他,同时也将手中之剑对准了他时,不得不对自己出手的雷颐连忙迎风唤出惯用的长剑。
打算一举将雷颐成擒的心魔,原以为这回只需要利用雷颐心的缝隙,就能坐享其成地将他封人剑中,可在这片属于雷颐的心之狱里闯进了另一抹倩影之时,他发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眼看着救兵已到,心魔恼怒地敛起一双墨眉,在心底计较了一番后,不得不退让地先行退出幻境之外。
手扬弯月刀潜人的弯月,在张眼搜寻着心魔的身影之时,意外地在迷离锁雾之中,发现雷颐心中之魔,竟是斗神与他自己。只是处于远处,一直拍手旁观的斗神,似乎并无意杀了雷颐,而被迫与一个个相同的自己厮杀的雷颐,则是在以寡击众的景况下,渐渐败下阵来。
定眼在面貌皆同、身形亦同的剑灵中看了一会,弯月微微眯细了美眸,将其中一人给认出来后,不由分说地扬刀解决其他的剑灵。
乍现的刀光在黑暗中闪耀如电,忙着与自己交手的雷颐,以剑架住对手的动作后,愕看着追他追至这来的弯月,不留情地趁那些剑灵齐攻向他时,自他们的背后偷袭,当她持刀亲刃他眼前最后一名剑灵之时,他还因她止不住煞势的刀气被震跌至地。
“我不相信……”他愣着眼瞳,“你居然下得了手。”这算不算是杀夫呀?
收刀回鞘的弯月,莞尔地瞥他一眼。
“难道你希望我放过他们吗?”不好吧?放过假的,她可不保证真的能够不被那些假的劈死。
自顾自地在嘴边咕哝了一阵后,他搔着发,赖坐在地上问。
“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分明看起来就是一模一样,就连他自己也找不到破绽,可她怎有法子将他给认出来?
“伪物与真品,哪有分不出来的道理?”她伸指轻点着他的鼻尖,“更何况,我并不博爱。”
挑高一眉的雷颐,在微暗的四下中微眯着眼,在她欲将指尖收回时,拉来它刻意轻吻,面颊微绯的弯月,掩饰性地一把拉起他。
“走吧,我带你出去。”
雷颐淡淡地看着对此种情境已经处之泰然的她,“你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鬼地方。”
“看过太多回了,不想习惯也很难。”按着燕吹笛教过她的解咒法施咒的弯月,熟练地念完咒文之后,举刀劈出一线光芒。
人间的月光重新洒落在他的身上,走出幻境的雷颐,团簇着掌心,伸手轻掬一份清丽的月光,而后猛然想起一事的他,连忙警戒地张望着四下。
“心魔呢?”
“他不会留在这等你砍下他的头。”同样也遍寻不着心魔的弯月,朝他摊摊两掌。
白白错失一回机会的雷颐直握着拳心。
“你怎没先拦住他?”谁知道下一回心魔会如何、会在何地出现?在她赶来救他之前,她不该让那家伙有机会逃走的。
她柔声提醒他,“我不能动他,只能自保,记得吗?”单是闯进心魔的幻术里,就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气力,而在解决那些心魔所制造出来的幻术,也让她的内伤加剧,再动心魔,只怕她会提早投胎。
差点忘了她受咒法所缚的雷项,在听完她的话后,自掌心中施放出数朵冥火照路,试着想趁心魔未走远前追上他,但明白他想做什么的弯月,却一把勾拉住他的臂膀不让他前去。
“弯月?”任冥火在顶上飞舞照耀的雷颐,不解地看着她将双掌环上他的颈项,并把面就贴合在他的胸膛上。
她在他的心房外头轻声说着:“今后,让我来当你的眼。”
怔于她所言的雷颐,多心地想着她为何会突有此话。
“就由你来代我笑代我哭,好吗?”
“你要我放弃心魔?”想通她话意的雷颐,一双剑眉不赞同地锁紧。
早已看淡的弯月,并不似他那般执着,“与其让你再去冒险,我情愿不要拿回那些,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但——”才想劝她的雷颐,遭她一指按住唇瓣。
“今日我才发现,其实我是很感谢上苍的。”她捧住他的脸庞,似捧回一份失而复得的真爱。“因为,就算我失去的再怎么多,她还是将你给了我。”
他不禁放软了声调,“你真这么想?”
“嗯。”盈盈的水眸清映着他的眼“当年我们之所以会被分开,一定是为了今日的重逢,就算这段漫长的分离旅途让我们变得伤痕累累,可是我知道,我们一定能够冶愈对方,因此我们一定要过得比以往更幸福。”
近在飓尺的瞳仁绚丽如虹,岁月的沧桑如昨夜急雨,在天晴后逝去无踪,情不自禁陷入其中的雷颐,以为自己在她眼中,看见了一道雨后的彩虹,润凉的指尖抚过他的脸庞,他低首靠近她,以唇轻轻触碰这轮圆满光华的月儿。
她在他的唇上哺哺,“别再分开了好吗?”
“不会了。”雷颐的十指在她的腰后收拢缠握。“谁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我们要在一起到永远。”无论他们是为何被造出,也不管世人如何看待,他知道,就算三界都容不下他们,他们还是能够拥有彼此。
“我们回家去吧。”偎靠进他颈肩的弯月感激地闭上眼,“把三界、心魔,还有人间的事都忘了,我们回家。”
*******************
夕阳在海天之处缓缓沉坠,远处的海面辉煌璀璨,在海天的更远尽处,有着另一片燃烧的十丈红尘。
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回到仙海孤山,赶在日落时分来到海岸的山崖边,并肩坐下欣赏日落景致的雷颐与弯月,静看着炫目多彩的夕霞,将海面点缀得光粼四射。迎面而来的海风吹扬起他俩的发丝,唤着空气中熟悉的气味,弯月将手伸向雷颐的掌,悄悄握紧了他,他微扬起唇角,揽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他的颈间。
当最后一丝霞光隐没在海洋的边缘时,等不及接手来到的夜色已将孤山掩覆,贪恋久违多年美景的两人,有默契地相视一眼,打算在月儿自孤山另一面的海上东升之前,转移阵地去欣赏另一份让他俩迫不及待想重温的回忆。
知道雷颐在夜间完全看不见的弯月,挽住他的臂膀,小心地带着他远离山崖边,走向早就不再绽开桃花的枯林间。
“雷颐?”走了一阵后,在他突然停下脚步疑心地回首四望时,她不解地唤道。
“我们似乎有客人来了。”失去笑意的雷颐,森冷着一张俊容,没想到那票人物竟连这个地方也追来。
“哪门子的客人?”也因这份气息而感到忐忑难安的弯月,不抱希望地看向远处黑暗的海洋。
“三界。”他轻推着她的肩,“你离开这避一避。”若是在他时,他相信她定能把这班自以为正义的家伙打发掉,但现下的她伤势未愈,若要应付三界齐攻,太勉强了。
“你呢?”弯月质疑地看着无半分离开之意的他。
“他们针对的是我不是你。”三界不把她当一回事,是因她厌倦杀生,故而对她不存有戒心,若让三界见着她与他一道,只怕三界会连她也算进去。
“日落了,你也等于瞎了。”心火暗涌的她不客气地横他一眼,“你若留在这,不是被他们封回剑中。就是等着我来收尸。”好不容易他们才躲到这地方来,盼望能重新展开生活,但他却要她走?要她再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她而去?
“放心,妖孽都是长命的。”他微微一晒,再次举手推着她,“走!”
她拧起秀眉,“你以为看不见的你打得过他们吗?”失了惯用的双眼,就算三界的凡器伤不了他,可不代表三界之法就伤不了他,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三界的对手。
“你再不走就走不成了。”在三界的气息愈来愈近时,一刻也不能等的雷颐板起了脸孔。
弯月索性直接以一手架上他的颈间。
“别这样。”不愿让她冒险的雷颐,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她此时的模样,但他却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决定代他出手的弯月,在制住他后,不疾不徐地自袖中掏出黄符。
“弯月……”看不见她在做什么的雷颐在发现她竟在他身上施法将他困在由她所造的防护结界中,忙不迭地想要解咒,但她那自燕吹笛身上习来的巫术,却不是在轩辕岳能解咒的范围中。
“待在里头,别动。”兀自向他交代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遭火炬照亮的山崖边。
他使劲拍打着看不见的结界,“弯月!”
降临在两处山崖之间的崖谷中,高举着火炬,将孤山边缘的山崖,映照得明亮如昼的三界众生,在远见一抹人影前他们走来时,纷纷手荷兵器屏息以待,但当火光映照至弯月的身上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兵器。
“弯月,我们要找的不是你。”鬼界为首的修罗,首先向她表达来意。
“我知道。”款款走来的芳足停顿在他们的面前,阻止他们往雷颐的方向前进一步。
“那就让开。”携来神界三圣兽助阵的泽兑也不希望她来趟这池浑水。
她徐摇螓首,“可我要找的是你们。”
“你想与雷颐一块与三界作对?”愈看她的面容愈觉得不对的观莲使者,恍然明白了她的来意。
“是你们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积藏在身上的杀意一点一滴地被唤醒,感觉自己仿佛从千年睡眠中苏醒的弯月,慢条斯理地召出一把几乎与人等高、状似弯月的大刀。
当下原本打算放过她的三界,再次各自摆出了阵式齐举刀械。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们就是在这岛上将我封入刀中的。恩怨由此而生,也由此作结,很适合吧?”复仇感在心中油然而生的弯月,再也不想压抑那份跟随了她千年的仇恨。“不同的是,这一回,你们没有斗神可作后盾,而我,也不再是当年灵力不济的刀灵。”
天官风巽颇不以为然,“纵使你是神之器,也未必见得你就有雷颐的本事,不然,当年斗神不会只要雷颐不要你。”
不理会他话中贬意的弯月,水眸四顾了在场众生一会后,没找到半张熟面孔的她,动作缓慢地拉刀出鞘。
“我该庆幸,你们皆不曾是我的主人。”或许,这就是她流落在三界之外的额外收获吧.
“不是你的主人又如何?”冷意四散的刀风阵阵袭来,素来对她不存戒心的神界众天官,在地面因她而隐隐震动之时,意外地抬首看向她。
“这样,我动起手来就不需顾忌!”
话语未竟,已一跃而起的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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