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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富贵-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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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初春,一个周五的午后。
在锦鸡市商学院财会系学会计专业的19岁大三学生罗思文,放学后,乘车朝家走去。
罗思文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瓜子脸,肌如凝脂,气若幽兰,白皙的皮肤没有丝毫杂质,似乎吹弹可破,长睫毛,一双水旺旺、黑幽幽的眼睛顾盼生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象随时都能说出动听的话来,骨架瘦削,身材高挑,她是属于蛋白质一类的女孩,乍一看,明眸皓齿、冰肌玉骨,恰似出水芙蓉一朵,端庄、秀丽、婉约,总之,她是一个典型的、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
罗思文从2o路车下来,在人潮涌动的车站等了一会,9路车终于姗姗的开过来,站在门口的她和一群人蜂拥着挤上去,找一个空座位坐下,车朝电机厂家属院方向驶去。车上的人下去一拨,又迅的上来一拨,罗思文的思绪却像纵横驰骋的马儿,不时的信马由缰。
罗思文的爸爸罗福贵在锦鸡市电机厂当一名车间工人。锦鸡市电机厂是机械工业部布点在西北地区制造电机和电设备的大型骨干企业;兴建于2o世纪5o年代,拥有职工3千余人,是锦鸡市国有大型企业之一,厂里有几款拳头产品,因此,生产的产品常常供不应求,厂里效益不错,在锦鸡市赫赫有名。
记忆的深处,有很多往事,每次罗思文回忆起来,都感觉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不堪回。
妈妈出生于陕西的一个县城,嫁给爸爸后,在罗思文5岁多的时候,迫于生计,回到爸爸远在大山的老家,后来又相继生下弟弟和妹妹。妈妈是外乡人,本地没有亲人,因此,全家饱受苦难、排挤和欺凌。
尘封的记忆中,小时候,爸爸节假日很少,平时几乎不回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住几天,家里只有妈妈和三个孩子。
罗思文最不堪的记忆之一是雨天妈妈去挑水。小时候,家庭生活用水要到离家2里之外一个下坡的井里去挑。晴天尚且艰难,雨天更是苦不堪言,中部的天气,夏秋经常下雨,有时候,一下起来淅淅沥沥就是几天,储备在缸里的水用完了,妈妈穿着雨衣和雨鞋,冒雨去挑水。妈妈一出门,罗思文就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坐在门口的长凳子上望眼欲穿的等妈妈回来。期盼伴随着担忧折磨着年幼的孩子们,妈妈在泥泞的小路,挑着全是黄泥巴的井水,在一步三滑的上坡,在满是黄泥浆子的土路里辛苦的回到家,往往辛苦的劳动之后只剩下半桶水,等妈妈回到家的时候,基本上变成了一个下半身全是泥巴的泥人,三个孩子看着妈妈平安的回到家,就象小鸟看见觅食的妈妈回了窝,紧张的心情才能安然落肚。
罗思文最不堪的记忆之二是妹妹体弱多病,妈妈经常背着得病的妹妹连夜徒步翻山越岭去县城看病。妹妹有些先天不足,后天无补的困窘。妹妹2岁多,有一次得了重感冒,妈妈背着妹妹到离家很远的县城医院住院治疗,住了一天,妈妈时时惦记家中罗思文和罗思没人管,吃不上饭,就背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偷偷从医院溜回了家,从此妹妹就落下了气管炎的病根。记忆中,妹妹的气管炎时常作,一作满屋都是她痛苦不堪稚嫩的声音,妈妈总是连夜背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的打着手电筒,在山里猫头鹰时高时低的恐怖叫声中,翻山越岭去医院。在黑暗无边的山路上,妈妈流着一身虚汗,学猫叫学狗叫给自己壮胆,不小心一脚踩空,把妹妹重重的摔出去,妈妈摸着找着,娘俩都在哭声中,妈妈总算摸着了妹妹,重新背上,然后又急匆匆的赶路,向医院奔去,诸如此类的事情经历了无数次。有一次,3岁的妹妹气管炎又作了,妈妈带着6岁的思步行去县城医院看病,留下13岁的罗思文在家看门。妈妈在夜里1o点钟背着熟睡的妹妹,拉着迷迷糊糊的弟弟,打着手点筒仓皇的回到村上,村人全部进入梦乡,家家的煤油灯已熄灭,只有罗家的灯依然亮着。妈妈三步并做两步,拖儿带女的跑回家,才现罗思文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已经熟睡过去,房门大开,屋里的煤油灯出微弱暗淡的光芒,妈妈吓的心酸的当场抱着罗思文泪如雨下,年幼的罗思文居然没意识到回房子里关着门睡觉,没被狼吃了,已经算是命大的孩子,偏远的山村时常听说大人干活去,孩子被狼吃掉的故事,何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家人想想都后怕,生活的种种艰辛数不胜数。
………【第二节 进城】………
不堪的记忆之三是惊险的池塘事件,夏天的一个中午,妈妈去地里干活,14岁的罗思文领着妹妹在村里池边洗衣服,妹妹在旁边玩,一不小心,妹妹踩空了旁边的一个虚支的石头,一头栽进了池塘里。罗思文正在低头洗衣服,突然听到一声喊叫,罗思文抬头一看,妹妹一眨眼没了踪影,她吓的赶紧从洗衣服的石头上站起来,“思羽、思羽。”罗思文焦急的大叫,过了一会,突然现前边的水面上冒出一个小脑袋,在水中时隐时现的扑腾,吓慌了神的罗思文站在高处手脚并用着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附近正在劳动的村民听到喊叫,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大家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跳进去,罗思文急的差点给人跪下,恨不得旱鸭子的自己跳到水里去救妹妹。这时候,路过水塘边的大伯听着了,当他现是自己的小侄女掉进水里,毫不犹豫跳进池塘,一个村民找来一根很长的竹竿,大家齐心协力的努力,才把思羽从水里救出来,思羽的命得救了,但是从此以后也落下了病根,耳朵里进了太多的水,成了慢性中耳炎,这也是让罗思文永远铭记在心的深刻记忆。
更有让人无法释怀的自杀事件。妈妈是个很勤劳的家庭妇女,总是闲不住,一个人种了几亩薄地。夏天,麦收时节,妈妈辛辛苦苦种的麦子眼看在地里熟透了,黄灿灿的,很惹人怜爱,妈妈和罗思文正在地里收割。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夏天的雨,说来就来,眼看就要收获的麦子,可能因为大雨就要烂在地里,妈妈和罗思文忧心如焚,手不停的割小麦。干完自家活的大伯路过他们地边,过来给帮忙,在大雨中把麦子割完,然后帮着拉回罗思文家的院子,卸在屋子里。大伯回家后,大妈看着自己的男人淋成了落汤鸡,等她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冲大伯大雷霆,“她男人一年到头才回来几天?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你。”大妈蛮横的认为弟媳妇勾引了大伯哥,妯娌之间生误会。她指着自己的男人无中生有的大骂一通,木讷的大伯无论怎么解释都得不到大妈的谅解。大妈骂完了,在瓢泼的大雨中冲出家门,一宿未归。大伯简单的认为,大妈使性子回了娘家。第二天,天黑时分还是不见人影。大伯终于坐不住,赶到大妈娘家询问,才知道,大妈根本没回娘家。舅子哥煽风点火对大伯说,我妹妹是不是跳了河?大伯慌了神,找一帮人,一连几天,拿着长长的竹竿到村上所有的井和鱼池及有水的地方都打捞一遍,一无所获,大家很失望也很慌张,不知道大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去了哪里?于是动全村人四处寻找,无果。一周后,有人到县城卖鸡蛋,在市场上看见大妈和她嫁到县城的姐姐正在大街上??,这事才算了结。
家人在农村生活,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别人算计、孤立、折磨的那些痛苦记忆,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嘎然而止。
罗思文上高二的时候,爸爸罗福贵因为连续三年获得厂里先进个人,单位破格允许农村的老婆孩子农转非,这在他们村当时是很荣耀的事情。
在县城上高中的罗思文和全家搬着所有值点钱的家当包括粮食和土豆,乘着爸爸单位给他们拉东西的卡车进了城,家人的农村户口全部转为城镇户口,这意味着,妈妈刘小妹、罗思文、弟弟罗思、妹妹罗思羽由农村人全部变成城里人,从山里的农村老家到城里生活,成了城里人。
所有关于农村生活的痛楚,到此为止,生活似乎从此掀开了暂新的一页。
罗思文每次回农村生活的往事的时候,都有一种悲感交集、喜极而泣的冲动。
小学在农村上学早,罗思文16岁考入本市的商学院上了大学。
电机厂占地面积近4o多万平方米,厂区和家属区分别在一条马路的两边,马路那边是单位的办公区和厂房区,马路的这边是单位的家属区,家属区也分两个很大的院子,1号区是楼房区,那是单位先前盖的一排排的砖混结构或框架结构的楼房区,占了很大一块地方,楼房大多是早些年修建,住的也都是一些领导、老居民户、双职工或者和各个领导有各种关系的关系户。2号区是平房区,那是单位最早所盖,后来没有及时拆除,住的大多都是单职工的家庭,或者孩子很多,通过各种方式陆续农转非进了城的家庭,罗思文家属于后者,他们家就住2号区。
………【第三节 爸爸受伤】………
楼房区,看起来象是达官显贵,平房区更象一个经济拮据的平民,他们家搬来的晚,当时孩子们都还小,单位后勤科就安排住在这一大片平房区中间部分的一间房子。
罗思文在6点半一身轻松的进了平房区的家属区,她兴冲冲的进入自家院子的门洞,一排排井然有序的小平房映入眼帘。虽然是小平房,但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很大,一排排小平房门口,盖着各式各样材质不同,大小各异,或高或矮或大或小,大小不等,规模不一的厨房,厨房的规模和大小显示了各家的经济状况和家庭成员的多寡,经济好或人口多的厨房就盖的大一些高一些,反之就差一些矮一些。
罗思文家人多,所以厨房就大一些,当时盖厨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砖是别处拆房子后淘汰下来,罗爸爸领着家人捡在一堆,用单位的架子车,闲暇之余一车一车的拉回来,凑多了,爸爸妈妈用半个月的时间,盖了厨房的圈梁,房顶子是油毛毡上盖着石棉瓦垒起来,总之,厨房盖的比较简陋,后来又搭了灶台,罗思文家的厨房与所有的其他的各式各样的厨房构成了院子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各家门口堆放着各种东西,院子里显得杂乱无章,有的人家门口还种着一些太阳花、大荔花、葡萄之类,有的门口种着一点小葱、小白菜等,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拧着铁丝,上边挂着各种内衣外衣,衣服裤子、床单被套等等不一而足,大人的小孩的,长的短的,红的绿的,五颜六色,远远看上去,象万国旗一样迎风招展。
大杂院与楼房的不同是每两排平房区都有一个小门,一排很多龙头的公用水管,五个小单元大家公用一个很大的公共厕所。而楼房里厕所和水池往往在一套屋子里,单家独户的使用。
如果往常这时候,全院的家庭妇女们肯定都在自家的灶台上忙忙碌碌的炒菜、做饭,不时的听到铲子和锅碰在一起或刀切菜的声音。偶尔,能听到院子里大人叫玩耍的淘气包们回家吃饭的声音或者大声呵斥自己孩子的声音,声音传的很远,以至于院子里左邻右舍侧耳都能听着,好在大家对此种种都习以为常,因此,院子里充斥着活色生香的、普通的社会最底层劳动人民的生活气息。
罗思文家门口与别人家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在罗思文家与隔壁邻居之间空着的地方,横着躺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银白色的大油罐,先前时常见人往里边输油和出油,后边空置在那儿。
妈妈是很普通的家庭妇女,这时候,妈妈也不例外,在自家搭建的厨房里灶台上炒菜、做饭,忙的不可开交、不亦乐乎。
爸爸是个非常勤劳的人,一刻也闲不下来,每天,只要不工作,在家待着,就不停的劳动,不是劈柴,就是帮妈妈烧火,或者麻利的干家务,似乎要弥补多年不在家的亏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弟弟和妹妹很懂事,是听话又学习好的好孩子,肯定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趴着埋头学习。
爸爸的工资虽不高,家庭虽不很富裕,但是,一家人毫无怨言,比起农村靠天吃饭、受人挤兑,干什么都不方便的种种辛苦,这些物质上的困顿家人都习已为常,多年分离的日子终于结束,家人都很珍惜团聚的生活,一家人和和睦睦、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幸幸福福,日子过得知足、幸福、安康,有滋有味。
可是,今天,当罗思文一脚踏入自家院子那条熟悉的水泥路,日子平淡如水,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家家的主妇都在自家厨房的灶台上叮叮当当的忙碌,烟囱上冒着滚滚浓烟,唯独自己家厨房的门紧锁着,烟囱也没见冒烟,一副不见人间烟火的模样。她三步并做两步,赶快朝家门口疾走。
“思文,回来了。”相熟的邻居碰着了,互相打个招呼,但是眼神和往常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罗思文心头略过一丝异样,心一下子提起来,同时扑通扑通跳的很快,这在以前几乎从未生。以前每次回家,家中总是有人,厨房和卧室的门都开着,即使某一个人不在,其他人总会在。家中总是充满温暖、祥和、安宁和踏实的氛围。
今天,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但是,家门紧闭,家中没有一个亲人。罗思文愈感到心慌、气短、腿也有些明显的软,走路象踩在棉花堆上一样软弱无力。她快步走到家门口,门居然上了锁,她掏出钥匙,心慌意乱的开锁,进了厨房,冰锅冷灶,厨房里空空如也,家中果真一个人也没有。
罗思文越心烦气躁、精神紧张,拿毛巾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端起灶台上的水杯,“咕咚咕咚”连喝几大口。
她再次拿起毛巾,准备擦流到嘴角的水,突然,感觉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她停止擦嘴,抬起头,现都在平房区住的前后排邻居张妈站在自己前边,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看。
这是一个热心人,家里三个儿子,两个都在部队,大儿子上完军校在部队是军官,二儿子学习不好,高中毕业也到部队当兵,院子里无论谁家有大小红白事,她总是热心的帮忙、张罗,是一个人缘和口碑都很可靠的善良人。
“有事吗?张妈。”罗思文惊诧的问,同时,毛巾继续擦嘴,张妈看着罗思文把嘴角的水擦完,开始急匆匆的说话。“思文,你爸住院了。”“住院?”罗思文很吃惊很错愕,感觉自己听错了,爸爸身体很结实,很少有头疼脑热的情况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住院了呢?
“住院?张妈,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爸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住院?”罗思文严肃的问。但是,现实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不能不令人怀疑。罗思文嘴虽然硬,但是,心毕竟还是很虚。想着这一点,罗思文的心突然就被揪起来,恐惧蔓延她的全身,她急于知道原因。
“你爸在车间上班的时候,车床上夹的电机壳体可能没有夹牢,突然甩出来,把你爸的腿砸伤了,可能伤的很厉害,不知道骨头砸断了没有?在市骨科医院住院,你赶快去看看,你妈、你弟、你妹都去了。”
罗思文看着张妈一副不容质疑的眼神,再想想张妈平时的为人,不再怀疑,她麻利的放下毛巾,对张妈说,“张妈,谢谢你告诉我,那我现在就去医院。”罗思文快的从厨房一个箱子里上翻出一个毯子,与张妈同时出了厨房门。
出门的时侯,罗思文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给男友陈海打一个电话;陈海比她大3岁,是她的校友;和罗思一个专业;去年毕业,在市邮政局财务科上班。
罗思文和他是在学校组织的一次文艺汇演上认识,进而展成为恋人,刚开始家里怕罗思文谈恋爱影响学习,后来爸妈看着陈海长的一表人材,又老成稳重,就默认了他们的关系;现在两人相处了近一年。罗思文想赶紧告诉他,不管怎样,陈海是个男人,遇事肯定比自己和家人主意多而且冷静。
罗思文急匆匆的走,心急如焚,焦躁不堪。一般陈海都是星期六才到家里来找她,两人不是去爬山,就是逛公园、商场或到河边??,偶尔会去看电影打时间。
但是,今天是星期五,他一般不会过来,现在,他在哪里呢?她着急的想。
罗思文抬起手腕,看看表,6点4o,陈海不知还在不在单位?如果不在,会去哪里?怎么和他取得联系?让他和自己一块分忧。罗思文心里没底,一边想着一边快步朝公用电话亭走去,她想打过去试一试,碰碰运气。
电话那头的陈海坐在办公桌旁,他米,宽盘大脸,白白静静、斯斯文文、儒儒雅雅,戴着一副眼镜,一个很知性的人。在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饭盆,饭盆里盛着米饭和菜,他在单位食堂刚刚打来,饭菜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陈海一边吃饭,一边看当天的《锦鸡晚报》,他的老家在农村,家中大哥、三哥和寡居的母亲在农村一同务农,二哥、二嫂在县城中学教书。
“叮铃铃”,电话铃声就在此时急促的响了,陈海犹豫了一会,谁会在下班这么长时间后往办公室打电话呢?会不会是拨错了?他心中充满疑惑,考虑接还是不接,电话连续的响了一阵,看来对方确实锲而不舍,目标就是自己的办公室,他终于忍不住抓起话筒。“喂?”
听到电话被人提起,罗思文开始急促的问,“喂,请问陈海还在不在?”陈海很意外,“思文,我就是。”罗思文很少主动在自己下班后往办公室打电话,今天实属罕见,这让陈海很诧异。
………【第四节 去医院】………
陈海虽不在她身边,但是听出了罗思文与往常不一样的腔调,往常罗思文给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透着欢快、轻松和小鸟依人的意味,今天分明透着焦虑、紧张和恐慌无助。“你还在!我可算找着你了。”罗思文带着哭腔哭调,“我今天有点事,临时加了一会班,晚了,就在办公室瞎忙。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怎么想起现在给我打电话?”陈海感觉电话那头,罗思文的眼泪已经滚滚而下,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思文,怎么了?你快说,别吓我,说不定我能给你什么建议呢。”陈海在电话那头安慰。“我爸,我爸。”罗思文使劲抑制住自己的哭声,大声说,“我爸腿被砸了,听说很严重,已经住院了。”“啊!在哪个医院?我们赶紧去看看。”罗思文迅告诉了陈海自己所知道的情况,挂了电话,两人兵分两路迅朝医院奔去。
罗思文气喘吁吁的赶到医院住院部315房间的时候,已经7点半。她急匆匆的推开病房门的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齐刷刷的转向她,病房共有三张床,靠门的是一个3o多岁的小伙子,他的左胳膊被和面的机器卷进去搅断了,在医院被重新接上,家属正在喂饭,靠窗的是一个坐骨神经疼做完手术正在康复之中的5o多岁的妇女,坐在被窝里和老公说话,罗思文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走向了正躺在中间病床上还在熟睡的爸爸。
爸爸的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全部被石膏和沙布裹满。此刻,他双眼紧闭,昏昏欲睡,不醒人事的样子,看着罗思文来了,妈妈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文文。”妈妈从床边站起来,头凌乱,精神萎靡,声音沙哑哽咽,话未出口,眼泪从妈妈的眼睛中刷刷的流下来。
罗思文赶紧拍拍妈妈的肩膀,想故作坚强,但是自己的眼泪却不由自主的眼眶里转了几圈,慢慢流下来。再一看靠在床边的弟弟妹妹,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想想自己是老大,必须振作精神,鼓舞士气,要不,全家肯定都会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也说不定,毕竟家人从没有经历这么大的事情,她用手使劲擦了一把眼泪。
“爸,怎么样啊?”从小到大爸爸一直是家中的顶梁柱,可现在,看到顶梁柱躺在床上打着石膏缠着纱布,完全变成了一个病号,家中似乎顶梁柱一下折断了,有点乱作一团的状况。罗思文感觉心慌慌乱乱,腿酥酥软软,她急于理清头绪,“上班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把腿砸伤了。”妈妈看着爸爸熟睡的脸对罗思文说,“伤的厉害吗?”罗思文紧张的问,“膝盖骨头都露出来了,听说骨头受到严重挫伤。”妈妈表情凝重的说。“这么可怕,能不能恢复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罗思文惊叫着自语。妈妈没有回答。
“单位没人管吗?”罗思文质问,“出事后,他们先派人把你爸送到医院治疗,后来才派人通知我。还来了几个人看了看,车间李主任代表厂里看过了。”妈妈低头看着熟睡的爸爸说。
罗思文也看看昏睡的爸爸,又看看柜子上放的鲜花和水果,“伤的这么重,医生说没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罗思文看着妈妈再次问,“医生说,看他伤的这么严重,要恢复至少要半年以上,至于有没有后遗症,只有边治疗边观察,以后才能下结论。”妈妈长叹一口气。
爸爸是7级技术工人,巨大的车间,罗思文去过,都是又笨又大的机床,砸一下,后果真的难以想象,没想到这事居然生在自己爸爸的身上,罗思文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想想生命何其脆弱,一次意外就可能导致生命瞬间的消失。幸亏爸爸没有危及生命,要不,这次意外就可能导致骨肉分离,家庭残缺。她想到这又庆幸的松了口气。
突然,想起上高一时地理课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当时还不能理解,“死一个人,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微乎其微,但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有时候却是大厦将倾,天塌地陷,万劫不复,灾难重重。”此情此景,却让罗思文突然间醍醐灌顶,一下子全部领悟了,真不敢想象,如果那种事情生在自己家该有多么恐怖,简直是旷世灾难。孩子都没成年,妈妈是家庭妇女,不敢想象家中失去爸爸的生活会是多么无序和混乱,因此,她感觉爸爸有种失而复得的珍贵。
自小他们全家都是在爸爸的指使下成长,虽然那时候爸爸长年不在家,但是爸爸总是定期给妈妈写信,家长里短,什么时候该给孩子们置办学习用品,什么时候该往地里喷洒农药,什么时候该给孩子们买新衣服,什么时候该给老人零用钱,该给多少,但凡能想到的,絮絮叨叨,总是来信及时的嘱咐到。最早是找别人给读信和回信,自从罗思文上小学三年级后就开始帮妈妈完成这些工作,直到全家离开农村。
那时侯,慈祥的爸爸在罗思文心中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力神,无所不能,无所不在,让年幼的罗思文有种顶礼膜拜英雄般的崇敬。从小到大爸爸都是家人的主心骨和指挥棒,他指向哪里家人就转向哪里。现在,这尊神因为意外躺在床上,让家人似乎失去了生活的方向,罗思文是家中的老大,她感觉生活的重担一下压在了自己肩上,压抑的透不过气来。
罗思文看看爸爸,麻药可能还在挥作用。他在熟睡,并出轻轻的酣声,床边瓶子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缓缓流向爸爸的身体。罗思文愈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触。
当着家人的面,在爸爸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你们都来把爸爸亲一下。”罗思文对弟弟妹妹说,两个小家伙听话的走过来,同样在爸爸的额头上亲亲,亲完了,罗思文把他们一左一右揽在怀里,“老天有眼,辛亏咱爸就伤了腿,没有危及生命,要不,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罗思文喃喃自语。说完了,她看看年幼的弟弟妹妹,“我们应该庆幸才对,不要太难过,虽然腿受伤了,但是爸爸生命没有危险,这直当是老天对咱家的考验,没关系,坚强点。”
陈海还没有到来,他单位离骨科医院更远,罗思文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直叫,连续奔波了几个小时,因为太紧张,居然忘记吃饭,精神松弛下来,才觉着饿的前心贴后背。“思、思羽,你们都饿了吧?”弟弟妹妹懂事的同时点头。弟弟妹妹此时一个上初一、一个上小学三年级。“那咱们赶紧去先把饭吃了!”罗思文拉着弟弟妹妹的手,“妈,你在这把爸陪着,我们吃完给你再打一份端回来。”罗思文嘱咐,妈妈朝他们挥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说话间顺手拿起一个大瓷碗和一双筷子,递到罗思文的手里,“自己的干净。”罗思文拿上,三姊妹前后一字儿跟上,个个想着心事,都不说话,鱼贯而出,朝食堂走去。
食堂的餐厅都承包出去,承包人以家庭为单位经营各种吃食,餐厅不大,但是很紧凑,卖的饭菜也五花八门。
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食堂里吃饭的人很少,饭菜也不再冒热气,罗思文想想还是吃面食简单,又省钱又实惠。于是,她领着弟弟妹妹到专门卖面片子的摊子上,吃完一个,洗了碗轮到下一个吃,先是罗思羽,下来是罗思,最后是罗思文,三人轮流用大瓷碗匆匆吃完泡的粘乎乎的剩面片子,完了,给妈妈买一份端上,路过小卖部,罗思文顺便给爸爸买了袋牛骨髓油茶,他们三人回到病房,陈海已经到了。
罗思文和陈海已经相处一年多,他们全家已经把陈海当作家庭中的一份子,所以特别熟悉,大家无需互作介绍。看样子妈妈已经向陈海介绍了爸爸的情况,因此陈海也不多问,看到他们三人回来,从坐着的床帮上站起来,脸上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哥哥。”罗思和思羽先后招呼陈海,陈海看着他们,点点头算做答应。
他轻轻拍拍罗思文的肩膀,“别太紧张,抓紧治疗,应该能够恢复。”罗思文自从知道爸爸受伤的那一刻后,心中始终充满紧张的情绪,弦崩的很紧,心中七上八下,特别担忧,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会不会影响以后的工作和生活?陈海到底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很有定力,经他这么一说,罗思文心中崩紧的弦顿时松弛下来,不禁产生一丝轻松的感觉,虽然未来充满很多不确定因素,但是男人们的话,有时会让女人们犹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看到一丝光亮,虽然微弱,但是充满希望和力量。
刚才,罗思文还心生恐慌,此刻,已经感觉轻松很多,陈海来了,至少他可以帮助自己减轻部分压力,包括心里的、精神的,让自己不再那么无助和恐慌。
………【第五节 贫穷的家】………
“你吃了吗?来吃面。”罗思文把刚刚买来的面片子端在陈海面前给他看,“我吃过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食堂把饭打回来,放在嘴边,边吃边看报,正好你打电话过来,我几口拔拉到肚子就跑过来,快让阿姨吃。”陈海推推眼镜,指指罗妈妈。
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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