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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观察日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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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承担了首席谋士的义务,开始尚且不觉,然而事态一旦发展到针锋相对的地步,变数便实在太多,既要前瞻后嘱,又要滴水不漏,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吕布一进宫,便是从午时直至戌时,回来时天已全黑。麒麟一下午接连派人前去打探,得知吕布一直跪在未央殿前,董卓却迟迟不见。
  
  麒麟道:“回来拉,吃饭了么?”
  吕布没有回答,夜色中看不清面容,进了厅内,旋即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麒麟抱着头逃了出来。
  厅中案几横飞,吕布的怒火已濒临崩溃,高顺与张辽色变,就连陈宫也匆匆穿好长衫,光着脚跑出来。
  麒麟道:“他从前常这样么?”
  吕布痛苦的嘶吼传出,听得数名亲信惊心动魄,高顺跟随吕布最久,叹了口气道:“先前唯有一次,那夜丁原设宴请主公去喝酒,回来后便这般……”
  张辽道:“烧起来了!快去取水!”
  
  吕布满腔悲愤,将屏风摆设砸得粉碎,满地狼藉间油灯翻倒,那油遇布即燃,沿着帘子直烧上去。
  “主公小心!”
  “将军快出来!”
  府外亲兵们纷纷涌入,各去取水,幸好麒麟数人守着,一见势头不对便提桶泼水,麒麟下令道:“先把主公架着!”
  “啊——!”吕布发疯般地乱摧乱揍。
  麒麟道:“够了!”
  吕布仍在发疯,麒麟果断手起,一桶水朝着吕布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本就燃得不大的火救熄了,吕布被迎头一桶冷水,也安静了。
  麒麟还怕吕布清醒不过来,再顺手把那木桶摔出去,“咚”一声以桶贯顶,将吕布砸了个趔趄。
  吕布:“……”
  麒麟道:“都出去罢,高大哥把预备好的饭菜热一热。文远传人预备点热水给主公洗澡。”
  吕布摸了摸头上起的包,背靠房柱,疲倦地坐了下来。
  
  一室漆黑,灯火全灭,满地霜月。
  
  吕布高大的身材蜷了起来,侧倚着柱子。
  麒麟拣开地上碎瓷,坐到吕布身旁,伸手揉了揉吕布满是沙土的膝盖,问:“跪了多久?”
  吕布道:“五个时辰。”
  足足十个小时,麒麟心想这家伙体力真好。
  “董卓怎么说?”
  吕布没有回答,眼中有水在微微发亮。
  “没有说。”吕布倔道。
  麒麟道:“你跟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吕布闭上双眼,似乎在回忆,许久后说:“丁原如此,董贼如此,貂蝉亦如此,这天底下的人,俱是一般的狡诈。”
  “俱是一般狡诈。”吕布看着麒麟双眼,又有冲动的迹象,他朝麒麟吼道:“俱是一般的狡诈!”
  他伸手来揪麒麟的衣领,麒麟只任他揪着,也不挣扎,说:“别冲动,貂蝉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是王允……想借你的手杀了董贼。”
  
  麒麟终于窥见时机,将王允的连环计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
  
  麒麟最后总结道:“按王允那厮的原意,只想以貂蝉离间你和董卓,再让你受不住激,出手。”
  吕布放开手,蹙眉道:“你早知此事?为何瞒着我?”
  麒麟道:“我和公台兄都猜到了……瞒着你的事,先别发火,事先谁也不敢说……况且当时无论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吕布漠然道:“未必。”
  麒麟笑了笑,起身唤张辽,水已烧好,吕布除了战袍,麒麟亲自服侍洗澡。
  麒麟的地位特异独立,说是参军主簿,从未有参军做服侍主将洗澡之事;然而麒麟却十分自觉,从来只要关系到吕布的事,一向主动包揽。
  麒麟两手帮吕布按着肩膀,吕布问道:“你手上物事是什么。”
  麒麟左右手各有一道刺青,左手金色,右手黑色,金色纹身作剑型,右手虎口处的黑色刺青则是一缕火焰。
  “左手叫轩辕剑气,得轩辕剑气者可号令天下。”麒麟答道:“右手叫‘无’,是一件仙家的法宝。”
  吕布不是第一次问,然而这次得到的答案,仍是匪夷所思,只把它当笑话。
  “得天下。”吕布漠然道。
  麒麟悠悠道:“得了天下失了她——”
  吕布:“……”
  麒麟笑道:“董贼没让你去出征?”
  吕布道:“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
  麒麟说:“陈宫猜的,我倒是什么也不知道,关东军快打到长安了,这时候董卓不敢与你翻脸,又不想把貂蝉还你……”
  吕布道:“休要再提她。”
  麒麟续道:“就只好打发你去出战,对么?”
  吕布静了许久,道:“百两黄金的聘礼备齐了么?在何处?”
  麒麟不知吕布何意,答:“备齐了,在高大哥那儿,怎么?还去提亲?”
  吕布道:“侯爷明日出征,你去将黄金取来,与高顺、张文远三人分了,那陈公台也得点,你们自散了去寻生计罢。”
  
  “青春损失费么?!”
  麒麟火了,抬手就给了吕布一记侧勾拳,把吕布打得一头扎进水里。
  
  吕布:“……”
  麒麟:“……”
  
  麒麟笑着摸了摸吕布的脸,道:“疼么。”
  吕布哗啦一声从水里赤条条站了起来,麒麟道:“你要以大欺小?敢还手我要喊了啊。”
  吕布被这家伙搞得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片刻后不气反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坐进水里,怔怔发了半会呆,继而疲惫长叹。
  麒麟漫不经心道:“你要让并州军解甲归田?就为了一个女人?”麒麟敏锐地捕捉到了吕布的心思,前有关东军,背有董卓。恋爱失败,事业受挫,这在吕布成名以来尚属第一次。
  “没意思。”吕布漠然道。
  
  名声如此糟糕,唯一的政治靠山就是董卓,虽一向心有嫌隙,却仍维持着表面上的融洽,如今撕破了脸,纵是出征打了胜仗,回长安董卓也必不会让他得了好去。
  吕布虽楞,脑筋时灵时不灵,却并非完全不明人心。当前途,女人俱成了泡影时,再楞的人也知道,唯有跑路才是上策。
  
  麒麟道:“你心灰意冷了么?”
  吕布道:“叫主公。”
  麒麟笑了笑,道:“既然想走,也得走得光彩点,我是半路跟着主公的这不说;高顺,张辽他们早在并州军时就追随于你,你想打发他们做什么去?”
  吕布本也只是心情抑郁,随口说说,此时心结得解,便正经思考起来,问:
  “依你所言,现该如何?明日侯爷便要出征了,关东军足有二十万,侯爷手上不到两万兵马,绝不能去硬碰。”
  麒麟道:“既然想走,那就走罢。袁绍带兵来打长安,我们当然也可以去打他们的地盘。大不了大家互相换换,不管袁绍与董卓谁胜,至少诸侯们没空来管旁的事了。”
  吕布:“……”
  
  吕布双眼亮了起来,似乎在考虑麒麟提议的可行性,又问:“打谁的?”
  麒麟本意却不在此,只为了引出另一个话题,便道:“这要问陈宫。”
  吕布起身,接过干布擦拭身躯,一身肌肉纠结,健美,他的双腿修长,肩膀宽阔,似乎在随时等候着嗜血的战役开启。
  “侯爷想杀人。”吕布沉声道。
  
  吕布洗过澡,未用晚饭,便已宣来高顺,张辽与陈宫。
  吕布一头湿发散在将军榻畔,麒麟随手乱糟糟地给他挽了个簪,吕布道:“你们……你是陈宫先生。”
  陈宫微一颔首,笑道:“久仰侯爷大名,自公台进府来,今日还是头一遭入这厅房,幸何如之!”
  陈宫那话里满是讥讽,吕布却没听出来,敷衍点头答:“前番那事,多谢公台先生了。”
  陈宫心内不满消了许多,审视吕布,那一刻他不再像个落魄文士,仿佛智计在握,成竹在胸。
  厅内众人俱不搭话,唯有陈宫开口道:
  “袁绍不日便将攻陷长安,公台身为府上客卿,这几天一直担忧侯爷意向,且多嘴问一声。来日关东联军诛国贼,扶天子,侯爷欲何去何从?是助纣为孽,负隅顽抗还是……”
  吕布冷冷道:“先生无须多说,奉先决定不淌这趟浑水,明日董相点帅,本侯将率领并州军出征,名为出征,实则归田。”
  陈宫一哂道:“明哲保身亦非不可,吕将军既处心积虑,得了并州军,说遣便遣,当不是上计。侯爷身处之位极是微妙,一旦离了长安,数年间苦心经营,俱成泡影,交战双方更少了决胜一着,可惜。”
  吕布微有点发怒,然而陈宫毕竟是麒麟引荐之人,遂忍着气道:“还请先生教我。”
  陈宫自若道:“如今十八路联军俱在长安城外,董卓大部则驻留西京,凉州、江东、幽州、辽东、雍州等地俱兵力空虚,群雄为争那一份保驾勤王的功劳倾巢而出,若攻其不备,想必要一举拿下,不难。”
  这提议与麒麟不谋而合,吕布眯起眼,默认了陈宫的想法,问:“依先生之见,哪一路诸侯领地可攻?”
  陈宫反问道:“将军以为,此次长安之战,董卓与袁绍,哪一方会胜?”
  这问题就连吕布也难以回答,讨董联盟虽号称有二十五万兵,却都是联军,指挥时周转不灵。董卓十万凉州铁骑俱是亲兵,训练有素。
  
  麒麟说:“主公倒向哪一方,哪一方便会胜。现在只有看主公是想占凉州,还是想攻伐关东军的地盘。”
  这是麒麟早先便与陈宫商量好的对答,吕布若乘隙攻打讨董军后方,诸侯后院起火,势必作鸟兽散;若回头反将董卓一军,趁双方交战时占领凉州,董卓则腹背受敌,军心不稳。
  吕布明白了麒麟的意思,开口道:“麒麟,你觉得呢?”
  麒麟未开口,陈宫却道:“然而,公台不得不提醒将军一句,此注下好离手,不容迟疑,押上侯爷身家性命,赌的便是国贼与袁绍胜负,实是下策。”
  麒麟笑吟吟道:“是的,下策。”
  吕布道:“还有上策?”
  
  麒麟从怀里取出了献帝的密诏,一直沉默的高顺与张辽,都将目光驻留于那张丝锦上。
  “我本以为这是上策,不过现在看来……”麒麟交出密诏,吕布接过,草草看了一眼,道:“你上次入宫时得来的?”
  麒麟点了点头。
  吕布冷冷道:“果然是深谋远虑。”
  麒麟道:“狡兔三窟,早作准备总是好的,请主公定夺。”
  话说到这份上,一是杀董,二是逃跑,再没有余地了,陈宫自知身为客卿,不可参与主仆之间的对话,便识相躬身告退。
  高顺从来不影响吕布的决策,张辽更无说话的份,二人也离了厅。
  麒麟又道:“主公先吃饭吧。”
  吕布道:“麒麟,你留下。”
  
  吕布端着碗,茫然地看着菜,少顷放下碗筷:“你当初说过,貂蝉……”
  麒麟莞尔道:“貂蝉当然喜欢你,董卓和你选一个,她会选谁,这还用问?”
  吕布拿不定主意,麒麟忽道:“你杀丁原都下得去手,现有献帝密诏在,杀了他是奉旨护驾,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吕布不悦道:“丁贼与他不一样,那夜本是一时冲动……不提也罢。”
  麒麟蹙眉道:“你为什么杀丁原?”
  吕布淡淡道:“以后会告诉你的。”
  吕布不想再说,麒麟只得作罢,片刻后说:“要么等咱们走的时候,你把金珠和赤兔……都留在府里?”
  吕布漠然道:“你们都不知内情,当初侯爷本想将金珠赤兔马交予义父……罢了,你出去吧。”
  麒麟起身,掩上厅门,留下吕布一人对着满案菜肴发呆,夜空不见月色,繁星漫天,侯府中上下人等都已歇下,却无人能寐,都等待着天亮时吕布的决策。
  
  麒麟回到房中,铺开宣纸,提笔写信。
  
  亲爱的太师父:
  
  今天突然有种帮死党追女生的感觉,虽然我不太喜欢貂蝉……嗯,高大哥和张辽也不太喜欢她,陈宫则说得更直接——红颜祸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
  我还是高估了貂蝉的吸引力,按道理,吕布不是应该气得提起战戟,直接杀了董卓才对的么?
  还好做了万全准备,如果吕布决定不杀董卓,我们明天可以离开长安。我需要一块根据地,发展他的军事力量,您觉得在古神州,哪一块地方最好?既要资源丰富,又要易守难攻,我只知道荆州不错。
  感觉像在玩DOTA,还是认真点的好,我输得起,他输不起。
  我突然想到,以后如果哪天,我也在这个时代爱上了谁,吕布会不会帮我追求她?就像我今天安慰他一样。
  其实除去智商问题,这个朋友还算不错……
  
  “麒麟。”高顺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主公让府上所有人都到院子里去。”
  麒麟茫然抬头,意识到吕布想通了,忙道:“马上。”
  麒麟随手把信烧了,一室纸灰味,再出门时,只见院里站了一地亲兵。
  
  吕布于厅中长身而立,头戴饕餮黑盔,红绳绕过下巴紧系,身穿亮银精钢铠,腰披百炼鱼鳞裙,臂围蛇蛟护腕,脚踏龙鳞金靴,手执方天画戟。
  那尚且是麒麟第一次见到吕布全副武装,正铠上阵。
  
  吕布威势十足,吼道:
  “左校尉高顺先行,右校尉张辽西城校场点兵!”
  “中军主簿麒麟现便祭酒,儿郎们!今日便随本将军杀进宫去!为侯爷,将那女人抢到手!”
  麒麟:“……”
  陈宫:“……”
  




醉里挑灯怒闯皇宫

  “上马——!”吕布力拔山兮一声吼。
  “这不行……等等!”麒麟道。
  吕布睁着略醉的一双眼,怒道:“随我杀进皇宫去!”
  麒麟抓狂道:“我没有马!”
  吕布以战戟拍了拍赤兔马鞍后的一小块位置,麒麟真是彻底败了。
  
  时值深秋,长安清晨已有薄霜,吕布呵出的气在黎明中形成不显眼的白雾,麒麟忽然发现,他持戟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在怕。麒麟明白了,毕竟是弑主的大事,吕布借酒壮胆,只想一鼓作气杀进永乐宫,只需见了血,便无所畏惧。
  麒麟翻身上了赤兔,坐在吕布身后,道:“烦请陈宫先生留守府内,到了皇宫门口主公分两拨人,一队交给我,我去保护皇上……”
  吕布不待麒麟说完,双脚一夹马肚,赤兔仰头嘶鸣,疾风般地冲了出去!
  
  麒麟道:“听我说,给我点兵……”
  吕布道:“将高顺派予你!你要去接天子?将他接到临华殿前来!”
  麒麟道:“密诏带了么?你怎么也不提前商量?!”
  麒麟本想着吕布若下定决心要杀董卓,本该详细制定计划,时间点最好是在文武百官上朝之际,活捉董卓,由吕布在朝臣面前出示献帝手谕,再当场诛之,才能扬名立威。
  然而吕布喝了半坛酒,愣头愣脑便朝皇宫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麒麟苦心设计这么久,被吕布一坛酒全破了功,险些要吐出血来。
  吕布道:“来不及!待得董贼上朝时城外将坛就设好了,张辽前去点兵混进皇城,还可借着出征由头,此刻只能拼时间。”
  麒麟明白了,争的就是董卓还未早起,吕布却已调集兵士的这个时间差。
  吕布风驰电掣,带领上百亲兵冲向长安内城,张辽以兵符宣来八千并州军将士,各个听得帮主公抢女人,俱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吕布未等皇城开门,便驻马于午门外,遥遥喝道:“开门!”
  
  昨日董吕相争之事尚未传开,把守皇宫大门乃是吕布亲点的一队长安旧军,睡眼惺忪来开了门,愕然道:“还有半个时辰方是早朝,骑都尉有何事?”
  吕布一摆手,不解释,数十人抢了皇城大门,将那几名士兵捆了,守门兵慌得大喊,麒麟道:“别杀。”
  吕布漠然一点头,道:“缴械不杀,高顺,领匹马来,你带百人随麒麟去,将他保护好,参军若是有差池,提头来见。”
  高顺肃然道:“是!”
  事已至此,再想也是无用,麒麟换过马,带领高顺与百余骑亲兵朝未央殿去,临走时横着拇指一比划,笑道:“主公加油。”
  
  吕布双眼带着熬夜的通红,学着麒麟,也以拇指横着一挥,答:“无须担忧,主公能打。”
  说毕斜挥战戟,喝道:“儿郎们!随我冲——!”
  吕布杀入皇城一事,已惊动了长乐宫守军,午门外,御林军首领一面派人知会董卓,一面调集内城兵力两千集结,于午门处奋力抵挡。
  
  那时间应警之钟长鸣,自汉家刘邦建朝四百年来,只响过三次的巨大铜钟震耳欲聋!
  吕布率领剩余的上千人,悍然在午门外发动了第一轮冲锋!
  
  骑兵排山倒海般冲过午门,吕布一马当先,钢铠如战神般染上血色,马蹄飞踏,血溅五步,遇得骑兵便连人带马一劈为二!
  直至冲过午门,身后拖了十余丈一条血肉横飞的道路,临华殿前玉砖血迹斑斑,并州叛军气势大振,吕布又力贯于臂,一声怒喝震得守军耳内嗡鸣,锐不可挡的一戟,将午门外的朝天吼白玉柱砍成两半!
  轰一声高柱坍塌,尘灰激扬。
  守门军骇得胆丧,溃不成军朝内宫退去。
  
  麒麟与高顺沿着西阕穿过御花园,偶遇小股巡卫,俱已匆匆赶去大殿,
  厮杀声于远处传来,宫廷殿群在黑暗中接连被惊醒,灯火亮起,太监宫女慌乱哭声传来,高顺吩咐道:“把偏殿围了,你。”说毕点出一人:“去将天子请出来。”
  麒麟道:“不妨,我去。”
  高顺正要再说,麒麟已策马到殿前,翻身落地,不待殿内开门,便翻了窗进去。
  董贵妃衣衫散乱,一面喝止宫女,见麒麟来到,便松了口气,道:“外头……”
  
  麒麟道:“吕将军正在率军冲殿,先得摆平午门外御林军,再去抓捕董卓。”
  董贵妃理了鬓发,回身入内,道:“皇上,吕中郎派人来了……”
  刘协匆忙换上朝服,董贵妃又不悦道:“你出去。”
  麒麟心中一动,见屏风后仍有一名女子,那女子微一屈膝,呆着不愿走,董贵妃又道:“没听见么?出去。”
  刘协道:“烦请姐姐先在外面侯着……”
  貂蝉无法,只得从屏风后转出,与麒麟打了个照面。
  麒麟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
  貂蝉咬着下唇,低声道:“奉先呢?”
  麒麟蹙眉,打量貂蝉片刻,见其形貌端庄,不似侍寝之人,遂猜测道:“董卓怕吕布发怒,所以先把你送到皇上寝殿?”
  貂蝉轻轻点了点头,麒麟所猜不错:董卓以选妃为由召貂蝉入宫,吕布既来恳求,董卓既不想放人,又不好硬来,只得先把她塞进刘协寝殿,着董贵妃教着,等吕布出征后再把貂蝉召到身边享用。
  麒麟道:“奉先……主公正在率人清午门前的御林军,这会估计快到临华殿了。”
  
  满殿皆静,旭日初升,又一天开始了。
  
  远处厮杀声渐小下去,午门前那口示警铜钟倏然哑了,想是吕布已彻底占领了内城。
  貂蝉道:“那口钟自汉家建朝,只响过三次。”
  麒麟面无表情道:“哪三次?”
  麒麟伸出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拈着貂蝉下巴,令她稍仰起脸,借着窗格外投入的晨光端详貂蝉,实在猜不透吕布为何对她死心塌地。
  貂蝉道:“光献皇后杀韩信,便是趁其上朝时候拖至钟室,刀斧加身处死,韩信死时以头撞钟,肝脑涂地,音传百里。”
  麒麟喃喃道:“第二次呢。”
  貂蝉的眼睛确实很好看,有一股水波似的灵气在荡漾。
  “王莽篡汉,刘崇愤而反之,攻至午门时黄钟预警,未及正殿便被屠戮殆尽。”
  
  麒麟松开手指,淡淡道:“貂蝉小姐以为……主公是刘崇呢,还是韩信呢?”
  貂蝉道:“参军大人说笑了,奉先是刘彻,先生乃是霍去病。”
  麒麟笑了笑,道:“不敢当,小姐请和我走罢,主公弃了身家性命行险,本来就是为了你。”
  貂蝉不置可否,刘协已换上朝服,喊杀声渐近,显是到了临华殿,麒麟一眼望见天子寝殿内墙上挂着镇邪之弓,遂去亲手取来,带着天子上马,朝东面驰去。
  
  是时朝辉万道,琉璃殿顶俱染上一层金光,麒麟不敢贸然加入战团,下令绕过正面战场,眼见远处有一高台四十余丈,正可观察临华殿边动向,便命人将天子搀扶上去。
  
  吕布于殿前厮杀正酣,午门外将御林军打得大溃,亲兵围住临华殿,董卓万万没料到吕布会豁出身家性命杀进皇宫,竟然连逃也逃不出去。
  李儒早已向城外驻扎的郭汜等人求援,然而一出一进,战报送到将近半个时辰,城防都是吕布亲点,本拟吕布出征后再行调换,谁会料到匆匆一夜间便反叛?
  刘协道:“辛……辛苦中郎将了,这次若成,朕必将大大封赏……那董老贼快出来了……朕还是先行……先行……”
  董贵妃不悦道:“皇上!”
  麒麟笑道:“皇上不用担心,董卓已成瓮中之鳖,大势已去。”
  麒麟打了个唿哨,旋即拉开方才从天子寝殿取来的镇邪大弓,吕布抬头,看见背光那处两女两男站着,只觉那女人说不出的熟悉,喝道:“麒麟,你身边是谁?”
  吕布全身浴血,却无一处带伤,俱是敌人身上热血飞溅,又率军来回冲杀,瓦解了临华殿外第一波防线。
  麒麟拉开长弓,那镇疆弓弦力极强,驻箭时令他手臂不住发抖,咬牙道:“是天子!”
  “这弓到底有多少……石。皇上,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麒麟艰难道。
  刘协道:“这是霍去病大将军的佩弓……”
  麒麟瞬间岔了气,弓弦嗡的一响,长箭如流星而去,穿过吕布饕餮盔,将它带着直飞出去,钉在地上。
  吕布怒不可遏,险些遭了自己人暗箭,大吼道:“你做什么!谋杀……谋杀主公吗!”
  麒麟吐了吐舌:“这次认真的了!”
  吕布道:“鸿台上究竟是谁?!”
  朝阳刺眼,吕布看不真切,董卓在殿内组织反攻,将士一面冲杀,尸体遍地,无法再行马战,吕布徒步挥起战戟,一身鲜血撞入人群中,兵器使开及远,又是天生神力,当即又杀了数人。
  刘协倒也识相,知道不可再置身事外,高喊道:“众卿都给朕拼了!诛杀董贼,必有封赏!”
  刘协稚嫩声音传来,吕布兀自腹诽:谁稀罕你封赏,只见又一箭飞来,那一式去势犹如携着风雷万道,一道金光闪过,将临华殿顶射得粉碎!
  
  麒麟深吸一口气,手背焕发金光,再抽一箭架上,吕布喝道:“射得好!”
  麒麟道:“快杀进去!我给你们掩护!”
  说毕高顺会意,道:“都放箭!”
  
  董卓知道再守不住,殿内亲兵一窝蜂冲了出来,鸿台高处上百人齐齐放箭,麒麟堪堪拉开霍去病那把八十石的镇疆神弓,左手手背金光流转,于铁箭上流动不休,引领上百箭如流星雨般射进了临华殿内!
  吕布战得脱力,此刻已是最后关头,小天子督阵,箭光仿佛带着王道之气,登时催起并州叛军斗志,杀进了临华殿内。
  
  尘埃落定,董卓被擒。
  “报——”
  城门处发来战报,李儒假扮太监,出宫传讯时被张辽擒住,还未出口求饶便稀里糊涂地被当场格杀。
  董卓:“……”
  吕布:“给我拿下!”
  并州叛军一拥而上,将董卓捆缚起来,麒麟松了口气,结束了。
  吕布朝高处道:“你们都下来。”
  董卓:“……”
  吕布端详董卓片刻,二人目光对上。
  董卓:“嘿嘿嘿。”
  吕布:“……”
  董卓:“那个……奉先儿呐!你这是要做什么?和义父开玩笑?”
  吕布戟尖点着董卓喉头:“谁是你儿?!”
  董卓:“是是是……吕将军如此人才,是仲颖有眼不识泰山,仲颖该唤吕将军作义父才对呐!”
  麒麟正从鸿台上跑下,听到这话险些摔个五体投地。
  吕布谦虚道:“那是那是。”甫一说完,又喝道:“把他嘴巴堵起来!”
  董卓忙道:“且慢!”
  吕布蹙眉道:“还有何话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休再心存侥幸!”
  董卓赔笑道:“吕将军若不嫌弃,便将仲颖收为义子如何?”
  吕布:“……”
  董卓又道:“义父,仲颖手中有十万凉州铁骑,都可交到义父手中……”
  麒麟色变道:“不成!”
  
  吕布在那一刻险些便动心了,董卓若愿归附,有十万凉州军在手,外加两万并州亲兵,占长安之地利,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势必成为另一个董卓。
  吕布眼神一有迟疑,麒麟便看了出来,吩咐道:“把他嘴巴堵上。”
  “主公。”麒麟低声道:“十八路诸侯兵临长安,要的只是董卓性命,董贼烧了汉家祖庙,千年洛阳付诸一炬……此人不死,曹操势必不肯罢休。”
  “十万凉州军,外加侯爷手上两万精兵,怕他作甚?”吕布沉声道。
  麒麟蓦然一惊,万万不料吕布居然也有这么大的野心。
  麒麟心念电转,知道不能用大义来劝,只得分析利弊:“主公打算留他性命?”
  吕布不置可否,显然在这件事上与麒麟有分歧,并非言听计从。
  
  麒麟说:“到时诸侯要你交人,你留他性命,就得与曹操袁绍开战。主公指挥得动董贼麾下将士?”
  吕布拧着的两道剑眉舒展开,麒麟又道:“到时前有联军,后阵军心不稳,又要随时提防董卓反咬一口……”
  吕布道:“将他阵前问斩呢?”
  麒麟哭笑不得:“开玩笑么?把他在凉州军与诸侯联军阵前斩了,他手下那些兵会放过我们?”
  吕布点了点头,接受麒麟的意见,又问:“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麒麟道:“杀了他,再派人出城传讯,凉州军自然作鸟兽散。”
  吕布蹙眉道:“你……就如此肯定?”
  麒麟一哂置之,这个结果他倒不愁,毕竟历史上便是如此,董卓死后,李傕、郭汜、樊稠等部将骇然,纷纷带兵逃离关中。
  吕布接过麒麟手中镇疆弓,遥望被拖到一旁的董卓,董卓自知无幸,仍苦苦求饶,麒麟却道:“现在不忙杀,封锁消息,请陈宫先生来。”
  吕布只得吩咐下去,将董卓堵了嘴,带到未央宫前,扔在地上,竟是一句话不想让他说。
  亲兵死的死,逃的逃,七零八散,张辽率军围住皇宫内城,凡是有人逃出,便直接缚住。
  
  少顷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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