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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公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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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熹逸的笑容有种蛊惑的味道。
  沈碧染气鼓鼓的不再理他,他实在累的不行,脱了外衣自顾自躺了下来,用棉被把自己裹了个结实,缩进了床里面。这时,听到熹逸叹了一口气,“小染呀,我爱你,已经爱到极其危险的程度了。”
  沈碧染从被窝里探出头,正拿着另一张棉被准备卷成长条,打算隔在两个人中间。少年不以为然的忙活着自己的事,“危险到什么程度?”
  “已经不能一个人生活。”熹逸声音慵懒性感,“小染,你得对人家负责。”
  少年瞪他一眼,心里想着这家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外头还不知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花魁舞娘等着他负责呢。
  熹逸看少年气鼓鼓的小脸,觉得可爱的紧,道:“你在生气?”
  沈碧染哼了一声不理他。
  熹逸看他忙活着卷被子,又道:“你为什么生气?”
  没得回音,熹逸故作认真地想了会,道:“是因为我吻了你?”
  沈碧染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他一眼。
  熹逸的眼底带着笑,语调却是出奇的认真,“小染,我会吻你一是因为你太迷人,二是因为我太爱你。你那样迷人,并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它是本身就存在的事实,更主要的是它并不是错误,反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你说,哪有人会因为自己迷人而生气呢?再说第二点我太爱你,那个更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还是因为你太迷人,让我日益沦陷,不由自主。这又要回归到第一点上去,那等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有什么理由要因自己的迷人生气呢?那么,同样的,有什么理由要因我吻你生气呢?”
  沈碧染听的呆了好一会儿,愣愣抬头看熹逸的眼睛。熹逸的眼睛很是漂亮,漆黑,最让沈碧染觉得无奈的是,它让人感觉温和而且宽容,还带着仁爱的笑意。看着他这样的眼光时,会忍不住沉迷其中,飘然不知所以。觉得自己犯了错,而熹逸却是宠溺地包容了你。
  沈碧染本是怒火的眼光慢慢软下来,就好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头,心里郁结的要命;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假如沈碧染的目光是刀,熹逸的就是刀鞘。沈碧染的目光是矛,熹逸的就是盾。他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人:水火不进,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你怎样的生气,他都照样笑脸相迎。你打他一巴掌,没准儿他一边凑另一面脸过来让你打,一边还会关心你疼不疼。你气的乱窜把天都撞出了个窟窿,他依旧波澜不惊,最多也就直挺挺站好,好替你把你弄塌的天顶着。
  沈小哥一向伶牙俐齿,精灵古怪,却莫名的吃了这么一个大闷亏,不禁气结,又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跟这种人越讲越讲不清,不加理会才是王道,便忿忿的钻进被窝面朝里侧,不再理熹逸。沈碧染也是真累了,不多会就睡着了。
  熹逸静静望着睡着了的少年,不由伸了手指沿他精致的眉眼轻描。沈碧染睡得沉沉的,眉头轻皱了皱,好看的唇形睡着时微翘着,动了动,也不知嘟囔了句什麽。熹逸不由凑过头去轻轻用嘴碰了碰,将他的唇含在口里轻轻吮吸,想起方才那个美妙的吻,又将舌探入他唇齿间,可最终怕把碧染吵醒,恋恋不舍放开他。
  这几日,熹逸刻意与沈碧染东聊西聊,本想又能陪他解闷,也能让他更了解自己,更兼展现自己的才学。其实熹逸天生聪慧,才识卓绝,谈吐间极具风雅,见识不俗。只是行为放荡不羁,在朝堂上才未昭显风华。他这次刻意展现,想要沈碧染注意自己,所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谈。渐渐两人聊开了,熹逸这才发现沈碧染不仅仅只是精通医术而已,对各项领域,他均有研究,即使是沈碧染不太懂的政治和农业,在细细听过自己的思想和讲解后,也能马上提出新奇又有效的看法。熹逸的思想本就不拘于时,他的很多看法都行之有效却不被人了解,现下竟然与沈碧染很多观点不谋而合,那种被人了解的惊喜和思想间的相融合碰撞的美妙,让熹逸一时情难自已。
  熹逸凝视着沈碧染的睡颜,低低喟叹了起来。他玉树临风,谈吐不俗,更是细心的费劲各种心思来讨沈碧染的欢心。根据熹逸以往的经验,再怎么高傲或羞怯的美人都撑不了他两日的攻陷,对待沈碧染,熹逸更是用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情蜜意,眉梢眼底尽是发自肺腑的深情款款,利用一切机会亲近他。熹逸向来自傲不羁,本想半个月之后,就算不能保证沈碧染会爱上自己,起码在他心里也会有自己一席之地。可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却越发越无所适从,不知怎样做才好。
  越是接触他,才越来越发觉他才貌双绝,他美好的不可方物。熹逸想着他思考问题时专注的表情,眼若幽谭让人无法自拔;他得意时的古灵精怪,表情生动活泼教他深深沉迷;他在日光下浅浅一笑,艳若骄阳;他在灯光下研究医术,人美如玉。他有时好奇活泼的如孩童,有时深沉悠远的若僧佛。可不管怎么变,那人心肠总是很软,眼睛总是清澈如水。越是和他在一起,才越来越发觉自己情根深种,欲罢不能。而从头到尾越来越心醉神迷、无法挣脱的竟然是自己,那个人还是那般,可以和自己嬉笑怒骂,谈天说地,甚至可以和自己拥抱接吻,可自己能看的出来,少年的眼里并没有情动的迹象,甚至连悸动都没有。
  那人有他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哲学,他表面精灵多变,内心却强大坚定。对人对物,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绝不拖延。那些往日屡试不爽的情人间招数套路,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而自己起先竟然信心满满的只要半个月,如此下去,半月之后,沈碧染必定会要求自己放手。
  熹逸平生头回这样不知所措起来。患得患失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愈幸福,愈惶恐。他默默上了床,就那样一直看着沈碧染的睡颜,许久才拥着他睡去。

  17。平生不会相思

  沈碧染后几日恢复的很快,人也跟着活泼起来,熹逸陪着他在京郊转了不少地方,从古灵寺到雁子山,把京郊好玩的地方都给跑了个遍。转眼半月已到,沈碧染的伤已经大好,不久就要到回宫的日子了。当晚他坐在花墙上等星星,熹逸在他身边凝视他。半响,沈碧染转过头,忽然轻声道,“这是第十五日了。”
  良久,久到碧染以为不会得到回复的时候,传来了熹逸带着压抑的声音,“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始终对我没有感觉。”
  沈碧染心中一颤,原来,那个人都清楚。其实这几日的点点滴滴,沈碧染都看在心里。前世今生,都没有被人那样对待过。如此的温柔细致,浓情蜜意,那种被呵护被珍惜的感觉,会让人不禁沉沦。熹逸的洒脱不羁,风趣幽默,见识独到,教让他时时感觉惊喜。还有吃穿用度的所有大小物什,适用又精致,让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舒心。可是他清醒的知道,那沉沦,那惊喜,那舒心,都不是爱情。爱情是一种极其单纯的思维方式,它与浮华,虚荣,歉疚……统统无关。单方面付出的感情,持续不长久。前世,沈碧染尝过那种痛苦,他不能如此自私,不能因自己一时的沉沦和舒心,就和熹逸在一起。那样,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沈碧染定了定神,眼神深邃认真,“逸,我对你有朋友般的情谊,兄弟般的亲厚。只是,我不能瞒你,对你,我没有爱情的感觉。或是因为我对爱情要求太高,已如同信仰一般存在,不能容忍一丝隐瞒敷衍随意。”他的声音变的更轻更缓,“千万别为我再耽搁下去,放弃吧。”
  碧染的话刚落音,熹逸坚定有力的声音就传来,“我不会放弃。”他顿了顿,“也无法放弃。”
  他的声音里有隐约的痛苦,听的碧染心里一颤,不由向熹逸望去,却见那人抬起头来,依然是往日那般笑意盈盈的模样,边笑边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可怜表情,“可是我好伤心呀……像本皇子这般玉树临风,俊逸非凡,文韬武略……小染竟然无动于衷,太让人伤心了……”
  沈碧染被他滑稽的表情一下逗乐了,“呵,我可是为了兄弟你的健康长寿着想。你可知有个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的早。’”
  “可是,我不怕死的早。”熹逸脸上是开玩笑的表情,声音却坚定认真。转眼,他又回复了那个狂放不羁的八皇子,衣袂飞扬,笑的明媚耀眼,带着自信。他看着沈碧染大声道,“小染,虽然现在你不爱我,可谁能保证以后你不会爱上我?”
  沈碧染被这自信又磁性的声音蛊惑,不由自主看向他。熹逸神采飞扬,眼睛比星辉还明亮,雪白的花瓣慢慢飘落在他身上。
  如今四月将至,满园的梨花都热热闹闹地开了。累累层叠,压折了树枝,一直弯到泥地上。开得不知道时间的界限,开的忘记了生与死,开成一片汹涌的海洋。
  是这样热烈的花,放肆嚣张到不以为意,洒脱不羁到无以为继,自信执着到不可忽视,气势凛冽到无法抗拒,奔放泛滥到溃不成军。就一如,眼前树下那个白衣男子。
  看着这样热烈繁华的花,沈碧染却有一种伤感在内心细细灼烧。就像看着那个笑容绚烂的男子,与歉疚无关,与感动无关,心里却莫名狠狠疼了起来。
  许久,只听熹逸轻轻喟叹一声,“如果能永远和你一起在这里,该多好。”
  很多年以后,沈碧染仍会想起这一幕,放肆热烈的花和放肆不羁的人。只是,时光一去不回头。
  翌日,沈碧染和熹逸动身回宫。两人已经习惯了互相调侃,打打闹闹,谈天说地,本是枯燥的赶路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沈碧染刚回宫,就先后被太后和皇上召见。他先给太后看了看她头疼之症的疗效进程,接着就又赶去皇上那里。这两位大佬召见的大致精神内容也就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员工,给一些精神补贴。沈碧染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却装的无比感恩戴德,谢主隆恩。好容易面完了圣,沈小哥想着风吟做的栀子糕,哼着歌乐呵呵的往自己的住处走。
  沈碧染是在自己的永乐宫门口碰到的熹瀚。他远远的就感觉到一种压迫感,抬眼便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永乐宫口的花树下,一身玄墨色长袍在风中飞扬嚣张。那人总是如此,还没看到人,就能先感受到他冰冷又震慑的气势。
  想到这里,沈碧染不禁在心里嘀咕:那个家伙怎么会在永乐宫口呢?莫非在找我?难道我欠了他什么东西?还是……沈碧染一下打了个激灵:该不会是他知道我当时救了那个蒙面人了吧?现下一定会骂我多事,说不定还不止挨骂那么简单……沈碧染嘀咕着,脚步越来越慢,竟不敢朝熹瀚那边走去。
  熹瀚内力高强,远远就听到沈碧染的脚步声,还有他边走边哼着的一首不知名却欢快好听的歌。那个人总是能这样自得其乐,让人感觉开心温暖。熹瀚转过头,凝望着那个自己半个月来日思夜想的身影,一身浅碧,就像一汪灵动的碧潭。当他得知沈碧染回宫的消息后,不管什么事都能冷静克制的自己,却连静心坐下来都做不到。他想见他,立刻就想要见他。那种无法言说的急切焦躁以及纠葛,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一下消弭殆尽。可是他发觉当沈碧染看到自己后,歌声停了,脚步也越来越慢,忽然间,熹瀚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那个人是不愿意看到自己么?想到这里,熹瀚心里说不清的情绪如潮水般上涌,他来不及分辨那其中到底有多少酸痛,无奈,气愤,恐慌,身体已不由自主大步向少年走去。
  沈碧染这边还低着脑袋在边嘀咕边不情愿的磨蹭,忽然落入一片阴影中,一抬头,对上熹瀚看不出表情的脸。他心一慌,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想见到我?”声音冷的结冰。
  “当然不是!我只是很惊讶你会出现在这里而已。”沈碧染忙解释,谄媚的陪着笑,“像七皇子这般能力卓越,日理万机,文韬武略,位高权重,……”
  “行了。以后不要跟我来这些套话。”熹瀚冷冷打断他,挑了挑眉,“你伤好了?”
  沈碧染一拍胸脯,“好了。”等了会不见熹瀚下文,他挠了挠脑袋,“你……你该不会是专门过来问我的伤的吧?”沈碧染睁着亮亮的眼睛,看向熹瀚,想从他没有表情的脸瞧出些什么端倪来。可惜端倪没瞧出来,问题倒瞧出来了。沈碧染职业病犯了,不等熹瀚开口就道:“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好?是不是最近感觉全身倦怠、肩颈酸疼、心慌气闷、手足震颤、焦躁不安、精神分散、多疑健忘、没有耐性、心绪不佳?”他伸手把了把熹瀚的脉,絮絮叨叨的自语道:“啧啧,这明显是疲劳过度的结果。你可不能忽视这疲劳之症,你不知道有很多上班族因此过劳死……这皇上也太不会分配工作了,看熹逸那家伙天天闲的没事做,你却忙成这样……你也是,怎么不好好注意自个儿身体,事情可以推掉或者分给下属做呀……”
  熹瀚看着念念叨叨的沈碧染,温暖又酸涩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他要怎么说呢?说事情不是父皇安排的,而是自己硬找来的。说自己硬是故意让自己忙起来,忙到再没精力,再没空闲去想那个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身影。说自己这半个月来莫名的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到无法入睡,亦无法清醒。他要怎么说呢?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熹瀚就那样看着沈碧染,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落日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身影都镶镀了一层金边。
  沈碧染念叨完,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他拽起熹瀚的手,“你一定还没吃晚饭对不对?就在我这里吃吧。”他边拉着熹瀚朝永乐宫里走边道,“你那个疲劳过度呀,也不适宜开药,多休息才是关键。还有个好法子是吃药膳。待会儿我做道药膳给你吃。”
  两个人进了门,沈碧染把熹瀚往椅子上一按,“你瞧好吧,我做的药膳可是一绝。”说着转向风吟,“是不是呀小吟姐,我上次做的糯米百合粥很好吃对不对?”
  因为沈碧染喜欢自己捣鼓草药,太后特别下懿旨给他在永乐宫里头开了个小厨房。有了小厨房,沈碧染派人去太医院捞完药材,就去御膳房捞食材。他前世在中学时就会煮一些简单的饭菜,现在无聊时更是乐此不疲的尝试做药膳,觉的可以了就给下头宫女们吃。
  熹瀚一听,依旧面无表情,浑身却散发出强烈的震慑力。他凤眼冷冷一瞥,“你,做饭给她们吃?”ˇ﹏。玲ěr整…理
  熹瀚听过沈碧染人人平等的论调,也看过他对每个奴才都真诚亲切的样子。这种当属藐视等级制度与皇家威仪,若严重追究起来是要坐牢的事情,在沈碧染做起来却只觉得舒心自然。那个人永远都是那样,不在乎高低贵贱,对什么人都能真心相待。自己无法狠下心严禁他那样做,只是警告他外人面前不得如此。可现在听到别人曾吃过沈碧染亲手做的东西时,并非因为等级制度的缘由,却有一股强烈的怒意汹涌而来。
  话还没落音,风音几个就吓得跪下来,语无伦次,“七皇子……奴婢该死……七皇子恕罪……”
  “你们干嘛突然又跪下?不是说了私底下不用跪的么?你们不用管那个冰块,他又不是外人……”沈碧染没察觉到熹瀚的不对,便要风音她们起来,可是一屋子奴才包括另外两个小太监,没一个敢动。
  沈碧染正欲再开口,只听到熹瀚淡淡道:“都起来吧。”一屋子奴才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
  熹瀚的怒气因沈碧染一句‘他又不是外人’渐渐消退。熹瀚心里暗惊碧染对自己的影响之大,同时又忍不住为他的那句话腾升淡淡喜悦。
  沈小哥这边有点郁闷的小声嘟囔道:“我才是你们的主子呀,怎么都听他的。一定是冰块太冰的缘故。”想着便释然了,拉着风音她们去小厨房做药膳去了。
  御膳房例行的饭菜已经拿过来了,加之风音她们事先又专门做了些沈碧染爱吃的,菜色很多。不一会儿,大碟小碟统统的端了上来。就剩沈小哥还在厨房里不亦乐乎的捣鼓,间夹有声音传来,“把姜丝和芜荽给我。”“小吟姐快拿油来。”“侯爷小心点,别烫着。”
  熹瀚坐在屋内,看着外面的金色晚霞,闻着饭菜的扑鼻香气,听着不远处小厨房里沈碧染的纯澈声音,心里慢慢充盈起幸福来。
  沈小哥好容易亲手做了一粥一菜,得意的跑来献宝。“这个黄花鱼茸粥还有玉竹沙参焖鸭是我做的哦,尝尝看好不好吃。”
  熹瀚挑了挑眉,略有怀疑。他会做饭?他做的饭能吃么?妙手山庄鼎鼎大名又富甲一方,堂堂少庄主怎么可能会做这等杂役?怀疑归怀疑,熹瀚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鸭肉。
  味道不错,而且出乎意料的清淡独特。“你真的会做饭。”是肯定句。熹瀚用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看他。
  “那是当然。”沈碧染得意的坐下来,“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文武双全智慧无双……”他把那碗黄花鱼茸粥推过来,“这鱼茸粥可比那道焖鸭还复杂,要将米和鱼都先以盐腌拌,再把鱼放热锅内煎至略焦黄时,注入一碗清水,煎煮至鱼熟取出,拆肉,鱼骨放回鱼汤内再熬,熬成之后将鱼汤倒人粥内同煮。鱼茸用熟油、酱油拌匀,待粥熟入粥中,再煮沸。最后加姜丝、芫荽和葱末。”
  沈小哥歪了歪脑袋,“很不错吧。最重要的是,它最是有益于缓解疲劳,能明目,填精,益气,开胃。况且煮粥时我还加了草药。”他自己肚子也饿了,就不客气的开吃起来,还不忘唠叨道,“吃完了你慢慢的散步会自己寝宫,然后好好睡一觉,保管你明日神清气爽。”

  18。花魁夜雪

  这几日沈小哥除了研究医药就没什么事情做,而那边太后的病早已不需要不间断的诊治,他想起了皇上赐的金牌,决定跑出宫玩。
  沈小哥刚出宫就遇上了司马洛。那司马洛在围场时就对沈碧染和他讲的稀奇故事折服不已,只是后来诸多事情让他没能有机会再去找他。今天他本就是专门找个理由进宫想来看沈碧染的,谁知竟然会在门口遇上他。
  司马洛笑的像一朵花,“无忧侯,真是巧,我本就是想来见你,”他朝沈小哥走去,“你的伤都好了么?”
  沈碧染不大能记人,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声音爽朗的这位是安亲王的独子,忙微笑着道,“早好了。闷得慌,想溜出宫玩玩。”他并不讨厌这位豪爽直率的王侯,“现下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司马洛对沈碧染交结之心已久,当真认真的思量起来。要说最近城里头谈的多的,莫过于醉薇阁里最火的花魁夜雪了。那夜雪最近才成为花魁,不久前以一支舞一首曲爆红,此后每月只表演两次。司马洛府邸在宫外,行动自由,城里各大酒楼妓院都是常客,谁人不知那个爽快大方的洛王侯。司马洛想那夜雪的确是个色艺双绝的难见的尤物,再想好像今日就有表演,便自告奋勇的要带沈小哥去翠微阁玩上一玩,而沈碧染本就想去那种地方瞧瞧,两人一拍即合,上了轿边聊边向翠微阁走去。
  刚到翠微阁门口,后头司马熹逸就骑马追了来。“小染跑出去玩怎么也不叫上我,太伤人心了。”他和司马洛打了招呼,抬头看了眼翠微阁的牌子,故作感叹道,“啧啧,好一阵子没来这种地方了,自从爱上我家小染后,别的人我看都不屑看一眼。”熹逸说着还面带深情的盯着沈碧染,把他弄的心里一阵恶寒。沈小哥一转头,看到司马洛明显呆滞的脸,忙道,“这家伙又在开玩笑了,你也知道这人从来都这般玩世不恭……”还不待熹逸再开口,沈碧染就把他们一起拉着向翠微阁里走,“咱们快走吧,你可知天下哥们四最铁:一是一起同过窗; 二是一起扛过枪; 三是一起嫖过娼; 四是一起分过赃。现今我们也都是铁哥们儿了。”
  三个人一进去,发现大厅里人特别满,想必都是来看夜雪表演的罢。楼上的老鸨一看这可不得了,堂堂八皇子和洛侯爷竟然一起来了,两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儿。况且那等身份尊贵之人也并不常来,现下竟然两个一起来了,也不知来意是好是坏。再一看同来的另一个少年,俊美灵秀的让人心惊,气度不俗,一定也是出身富贵。老鸨忙以最快的速度亲自从二楼栏杆上奔下来,堆着笑,“八皇……”一看脸色不对,心知是不欲透漏身份,赶紧改口,“三位爷,您请随奴家前来,二楼有雅座,我找最好的来伺候着,您三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奴家说。”
  到二楼包间坐定了,司马洛看看一屋子各色的小倌和女妓,“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吧,今个儿只是来聊天听曲的,不需要这些。你们那个花魁夜雪呢?叫出来先弹个曲助兴。”
  “呃,夜雪正准备今晚的表演,日常都不见客……”老鸨一看司马洛沉下来的脸色,心里暗呒,这全东祈还有哪个大的过皇子和侯爷,忙改口笑道,“奴家这就去瞧瞧去,三位爷稍等片刻。”
  “今天遇上碧染,心里头高兴,先干一杯。”司马洛一路上已经和沈碧染聊的熟络了,他拿起杯子,豪爽的一干,笑着说:“碧染这两年在江湖四处走动,可是见了不少好玩的事情吧?来讲讲听。”
  沈碧染喝着杏仁茶道:“是跑了一些地方,可是因为救人和被人救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两年前才被爷爷准许出庄,妙手山庄背靠南国,他兴高采烈的盘算好了要从南国出发再绕回东祈,可是遇人便救的性子改不了,偏偏自己也老是出状况,好好的计划就这样几乎被耽搁完了。“好玩的事还真没遇到多少。近几年这江湖又比较太平,像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呀那样的故事可都是打乱世里出来的。”
  “什么是射雕英雄传?”司马洛和熹逸两个都好奇不已,而且心下对沈碧染以往讲的故事均沉迷的紧,忙道,“碧染快讲来听。”
  “那可是我很喜欢的武侠故事之一。”沈小哥支着脑袋,“今个儿心情好,粗略讲一些给你们听。”
  话刚落音,那边丫鬟说是夜雪来了。沈小哥本想说只看看晚上的表演就好了,提前把人叫出来有点仗势欺人,没想她真的来了。沈小哥先前听司马洛道这夜雪古琴弹的绝妙,诗词歌赋也样样精通,还长的国色天香,早心生好奇,便伸了脑袋看。看的第一眼,就暗暗心惊,果真国色天香!美而不俗的脸庞,曼妙修长的身材,一身雪白的长袍……等等,怎么是长袍而不是长裙?沈小哥再仔细一看,平胸,有喉结……他蹭的站了起来,“这,这夜雪,竟,竟是个男的?”
  “他本就是男的呀?”司马洛有些奇怪。
  “可他不是花魁么?”
  “男的当然也能当花魁呀?这翠微阁本就有小倌也有女妓。”
  “哦。”沈小哥悻悻的坐了下去。他来到这个时空后,看到过很多男男相恋的事情,本早已适应,只是没想到花魁也能是男人。
  “怎么,小染本想要一个又温柔、又纯洁、又性感的美女,现在失望了?”熹逸装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小染背着我和别人去找乐子,已经让我难过的要死,现在还想着要别的女人……”
  “我哪有失望?只是对那样的女子好奇罢了。你有没有听人说,又美丽、又纯洁、又温柔、又性感、又可爱的处女,就像鬼魂一样, 男人们都在谈论它,但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沈小哥瞥了熹逸一眼,“我只是想亲眼见一见罢了。”
  “呵呵,”司马洛被沈碧染的话逗得朗声大笑,接着对夜雪道,“夜雪,你弹首曲子吧,我这位小弟可对音律精通的很,我听过他一首钢琴,当真无人能比。你也奏一首古琴助助兴。”
  夜雪认得洛王侯,再看其它二人非凡的外貌和气质,也心知必是王孙贵族,依言坐下,抚起琴曲来。一曲春江月夜缓缓流泻而出。委婉质朴的旋律,流畅多变的节奏,绝妙动人的音色,丝丝入扣的演奏,形象地描绘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全曲就象一幅工笔精细、色彩柔和、清丽淡雅的山水长卷,引人入胜,使人回味无穷。
  “当真是一绝!”沈小哥赞叹道,“今日闻君古琴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你别忙着赞叹了,若喜欢,叫夜雪继续弹。我还等着听你那故事呢,”司马洛道,“快说说,那射雕英雄传是怎么一回事?”
  衬着幽雅清淡的古琴,沈小哥粗略的讲起射雕来。他省了很多不必要的情节,稍着重于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四人的感情纠葛。沈小哥对这个故事本就熟悉,再加上他绘声绘色,富有感情,三言两语就能道出故事中每个人物的性格特征,人人听的入迷,连夜雪的琴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故事也接近尾声。沈小哥喝了口茶,“好了好了,就先这样了。”
  司马洛道:“那穆念慈就那样死了?这样一个奇女子,却爱错了,真是不应该。可惜呀……”
  沈小哥还没来及开口,听到夜雪低声道,“应该还是不应该,谁能说得清……但穆念慈没错,爱的本身,从来都不会错。爱的美丽在于它的本身,不在于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人总是背负的太多……”夜雪惊觉司马洛脸色不对,忙欲跪道:“小人逾矩……”
  竟然和我想的一样!沈小哥微震,抬头看向夜雪,他眉眼如画,秀美典雅,外表虽略女气,却并不俗媚。沈小哥顿时心生好感,竟起了身扶起夜雪,“快起来,你说的很好呀,和我想的一样呢。”
  夜雪抬起头,这才方敢仔细看向沈碧染。早在刚才他进屋的第一眼,就被沈碧染吸引住了。这个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并不若洛王侯那般爽直豪迈,也不若另一人那样俊朗潇洒,却是满满的空灵之气,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一样教人移不开眼。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通透美丽。夜雪不由得看的呆了呆,突然被人狠狠一掌击开,有人怒斥,“他也是你这种人能看得的?!”
  挥掌之人正是熹逸,他本就对司马洛带小染来这里暗暗不爽,刚才小染赞叹夜雪的容貌和琴技时已经几欲爆发,现在又见那夜雪竟敢呆呆的盯着碧染看,一向洒脱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熹逸,却莫名的怒不可遏,来不及思考就无法自制的挥掌而出。
  熹逸是习武之人,这灌注内力的一掌根本没控制力道,不懂武功的夜雪顿时应声倒地,背也撞到了后面的桌脚,发了好大一声响。
  “你突然发什么疯?”沈碧染被这突然状况吓了一大跳,又惊又怒的吼向熹逸,赶忙过去扶起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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