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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续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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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往崖壁让去,狼狈闪过了玄牝真人长剑的凌厉招数。

胡斐这两下其实均是诱敌的虚招,出手便同时逼得梵罗双刹不得不理,腹背受敌下,单一人更难抵挡玄牝真人的剑式攻击。这时见右刹软鞭作棍挥砸过来,右足着地,紫玄青刀撩劈而上,方位奇特,正是胡家刀法中的一招厉害招数‘穿手藏刀’,刀势回撩,似缓实快,去势当真诡异至极,令人不得不避。

梵罗右刹一惊,侧身避开,手里短棍回圈一转,喝道:“哪里冒出来的小浪蹄子?”胡斐矮身进步,“上步抢刀”、“亮刀势”、“浪子回头”连进三招,刀沉劲稳,似疾而熟,又逼得梵罗右刹反朝玄牝真人迎去,嘴里这才笑道:“小子胡斐,外号雪山飞狐便是。”梵罗右刹给他连使胡家刀法逼住,生平未曾见过,怒道:“什么雪山飞狐?没听过。老子们的事你敢插手来管,活着便是该死。”棍头连点,左掌成风,却也不敢再小觑了他。

胡斐见他掌沉棍灵,当下收起笑容,刀挡掌接,蓬的大响,各退一步。梵罗右刹心中惊骇:“这小子不过三十年纪,怎地掌力如此浑厚?”当下喝道:“果然是有两下子,再接我一掌!”左掌划圈直出,劈面打来。胡斐与他相距不过数尺,见他这一掌挥出,气流掌劲浑不输给苗人凤般的凌厉,自是不敢大意,当即气凝于胸,刀护下围,左手上步勾拳,正跨溜腿,拳到中途,右手刀刃斜翻向上,正是一招“云龙三现”。

此招拳刀并用,乃是胡家刀法与胡家拳的结合,精妙后着纷呈,实是胡家武艺的大全。梵罗右刹本拟一掌将他击伤,掌劲斜引下,便可将他抛下崖谷,迅速除掉这名强援,是以这一掌乃用了十成之力。换做常人,给他这一掌的掌流笼罩之下,气息窒碍,再无变招余裕,势必非得与他掌力相拚不可。

未料胡斐内力厚实,虽是感到周身气流袭来,仍能于掌劲中突出其围,更不硬接他这一掌,刀拳并出,勾拳引掌,刀柄荡棍,倏忽间刃锋急掠,削、劈、剁转而为一,犀利无伦。这“云龙三现”使出,梵罗右刹大骇,纵令他武功高强,也已吓出一身冷汗,身子又仰又折,连番怪叫急避。这时他右足已退跨在崖边,再接一招便要坠下崖去。千钧一发中,梵罗左刹急趋而至,剑吟浪叠,刷刷刷连出六剑,迳攻胡斐下盘。

胡斐叫了声好,刀势圈回,叮叮当当接了他六剑,跟着使一招“怀中抱月”虚招,见梵罗左刹绕至右首,跟着便是下一招“闭门铁扇”,单刀一推一横,封了他退路。梵罗左刹怪目一斜,叫道:“宵小鼠辈,忒地不知死活。看招!”左手剑诀一捏,食中两指伸出贴着剑刃,长剑剑尖指天,身子立地旋了两圈,斗然间刃身弯曲,倏地幌动出招刺来,如蛇猎吞,似鹰扑鱼,刹那间攻出七七四十九剑,正是修罗门“梵音密鼓”绝技。

胡斐久未逢上劲敌,见他剑法高妙,敌忾之心大起,暗道:“倒要瞧瞧你修罗门的剑法,比起红花会无尘道长的快剑却又如何?”当下便将胡家刀法使得淋漓尽致,以快卸快,以密击密,两人均是大呼畅快。

那厢梵罗右刹却是战的叫苦连天,他自出道以来,实未遇过如玄牝真人这等高手,以他兄弟二人的武功修为而言,江湖上除苗人凤尚称足以畏惧之外,自来不将其他武林人物放在眼里。岂知今日连遇两位棋逢敌手的人物出现,尤其这丹霞派老道更加难以对付,剑式堂庑开阔,内力浑融,徲徲而不歇,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玄牝真人见他已被自己逼得双足踏在崖缘边上,剑招一封,喝道:“老兔崽子,快把书中拿去的地图给交还出来,道爷今儿便姑且饶你们一命。”梵罗右刹见他封招退后,点头说道:“这图残缺不全,留着也没用处,既是老道爷万里奔波前来索回,还你便是。”说着蹲下身来,指着足下靴子道:“图便藏在这里,待我拿来。”

胡斐酣战中见到,瞿然一惊,急道:“老前辈,当心有诈!”但闻飕飕飕数响,玄牝真人身子疾飞冲天,大声喝道:“好个贼厮鸟,使这般卑鄙手段。”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如鹰隼般扑掠而下,剑尖抖出绽绽剑花,罩住梵罗右刹周身要害。梵罗右刹早计算清楚,不等他剑气扑到,右手软鞭挥出,卷住崖壁树枝跃起,几个起落,却是荡向丐帮两名长老身处,左掌忽忽拍出,就听得韩长老惨呼一声,似乎受伤极重。

玄牝真人少走江湖,见识不多,那里知道梵罗右刹这般鬼域技俩,如非胡斐叫破的早,以他那时二人如此距离之近,已给三柄蛇罗飞刀射中。玄牝真人义愤填膺,身子凌空数旋,足尖在崖壁上借力飞掠,直随梵罗右刹身后追去。便在这时,空中鸣啸,悠悠荡荡,尖锐似钹,听来极是难受。这啸声倏忽间由远至近,仿佛啸音刚起,便即来到身前一般,其势当真骇人之极。胡斐大惊,朝后一跃,竖刀封身,寻声看去,以观其变。

但见两道黑影如闪电般当空划来,衣衫喇喇,长发迎风,睑上各罩着一层黑布,只露出一对亮眸,二人手掌相交,飞落到近前,左首那人右掌挥出,喝道:“去吧!”右首那名女子全身素黑,身材曼妙,借势疾落,直扑鹰嘴岩上。胡斐心中一凛,暗呼不妙。就见女子空中出剑,先攻汤笙,再攻丹霞派中怡,身形如魅,迅如魍魉。

凌空那名女子大红披风,当真如火鸟般飞翔,掠势惊人,面迎玄牝真人,单手出掌,哗的大响,两人以气卸劲,各自倒飞十余丈外。这二人一上来便使上乘武功震慑各人,当真霹雳如电,令人目不暇给,还没领悟过来,便已各出绝招攻敌。胡斐不及衡量敌我概况,心知这二人一到,局势必将改观,当是速战速决为妙。正欲提刀再斗梵罗左刹,却听得岩上一女惊呼,跟着呼的响来,一人头下脚上的跌落下来,看其服色,正是丹霞派的中怡。

胡斐见她这一跌便是万丈深谷,当此之际,实不容多想,身形跃起,左臂伸直抓去,正好握住她的脚踝,右手大刀在鹰嘴岩壁上一点,凌空半旋掠高,跟着便要乘势跃回。眼角间却于这时瞥见岩上那名黑衣女子的面罩给风吹起一角,雪容俏丽,心里大震:“莫非是她?”这么一疏神之下,气劲松弛,身子急坠。玄牝真人恰于这时飞掠赶到,左手凭虚托起中怡身子,九融真经运起,张嘴吐喝,便欲带同二人御气飞回。

就在这时,但见红影扑到,双掌同出,胡斐与玄牝真人各出一掌,砰蓬两声,玄牝真人抓着中怡背领急往上翻旋卸劲,不意怀中却掉下一物,直坠而落,他心中大呼:‘不好!’右手抛剑再抄,却已不及。当下转身直朝鹰嘴岩壁上猛烈凭虚拍出一掌,虽是相隔丈余,仍能以气御道,稳住身子不落。这时要待回身再救胡斐时,却见他已给红色披风女子两掌击落坠谷,心中一痛,只得再拍一掌,瞬间带着徒儿中怡,高速掠回崖壁岩道之上。

原来方才胡斐给那一掌震的松手放开了中怡身子,浑身气血上涌,难受欲呕。身子刚坠落中,那红影女子击向玄牝真人的左掌倏回,波的打在胡斐胸口,阴恻恻的冷然哼道:“让你死前尝尝这‘阴阳冥掌’的滋味,阎王爷面前也才清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哈哈哈”笑声中右掌再起,这一掌却是翻绕过来打在胡斐的背部。

胡斐身受胸背两掌,半冷半热,神智却是清楚明白,哇的喷出好大鲜血,只知自己身子急速下坠,瞬间冲开弥漫谷中的云雾,手中大刀早已拿握不住而掉落。这时但觉两耳生风,衣衫哗喇作响,眼里望去,早已不见各人身影,他心中叹道:“罢了,罢了!我胡斐竟是如此命丧此谷,看来却是老天爷帮我挑选的坟墓了。”

他这时浑身乏力,胸口前身冷寒入骨,背部后身炙热如熔,一阴一阳,互相冲击,正如两军在他体内短兵相接一般,彼此攻的紧密异常,直令他身不如死。然神智未失下,虽周身剧痛难当,还是可觉身旁风声虎虎,身子不住的向下摔落,偶见峭壁上有树枝伸出,本能的便伸出手抓去,几次都差了数尺,最后一次总算抓到,可是他下跌的力道委实太强,树枝吃不住力,喀喇一声,一根手臂粗的松枝登时折断,身子仍是朝下掉落。

※本回已完,请续看下一回!

全一卷 第十五回
(更新时间:2006…12…29 4:00:00  本章字数:11262)

胡斐身受两掌伤的极重,内力溃散,全然使不上劲,刚才虽是拉住了一根手臂粗的松枝,却给他下跌的力道与身子重量扯断,但坠落之势却也因此而缓得一缓。当下双足横撑,背部尽往崖岩贴去滑落,遇有突出峭岩,或长在崖壁上的各类小株枝干,便可逐一缓去这股下坠的速度。只是身处这万丈崖谷,摔落要能不死,除非奇迹。
这处崖谷乃呈笋状屹立在群峰之间,百岳相连,高拔危耸,越往上头,越是笔直刃削,层岩叠岫。到得腰峰中段,笋状峰形愈加明显,呈现下宽上窄之势。因此上胡斐给掌击落时,虽是隔着崖壁有段距离,然其时天候大变异常,狂烈山风倏来幻去,峰岭间气流极是不稳,带得胡斐坠落中,身子却是边往崖壁上靠去。若非如此,这般坠落速度何等之快,纵使他这时身子未受重伤,轻功如昔,亦难凭虚借力,势必就此笔直坠入深谷而死。

那峭壁本就极陡,加上冻结的冰雪,更加滑溜无比,虽得突出岩石与无数株干缓阻,坠落之势仍是无法避免开去。胡斐神智清楚,只觉手肘膝盖都已给坚冰割得鲜血淋漓,所幸背上包袱系的极紧,正好当做垫物,这才能不擦伤到背部。眼见这堵屏风也似的大山壁跌之不完,心头早无幸念,这时脑海空明,只想:“这般死了也好,什么父母血仇,遗恨之爱,俱都就此划下休点。只可惜不能将马姑娘的两个儿子给抚养长大,亲眼见到这两个孩儿习到我的一身武功,胡家刀法更是就此而绝,死后当是难以面对我那去世的爹娘了。”

正恍神间,只觉身子似乎接连撞到了什么几团软绵事物,思念尚不及辨,数撞之下,身子竟给这股势劲带得斜飞出去,心中‘啊唷’一声,大雪狂飞中,谷间视野茫茫,浑不知身在何处。这当儿寸念只在瞬间,变化实不容留有余裕细想,但见倏欻烟散,嚓的一声,整个身子陷入厚厚积雪甚深,就宛如掉进大团棉絮里一般。

胡斐但觉周身冰冷,一个劲只想:“我死了么?我死了么?”动念方起,便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四肢尚有所觉,只浑身撕裂般痛若针刺,整个人更是欲振乏力,胸中气息窒闷。好不容易勉强挪动右手拨开了盖满头上的雪团碎块,登时目能视物,这才确定自己并未死去。但对于自己如何能得以坠落万丈深谷而不死,却也大惑不解。

他躺在给他身子撞击下而凹陷极深的雪洞中向上望去,但见上头飞雪飘舞,狂风怒啸,他处在凹陷开来的雪洞之中,周围声音都给冰雪挡住,倒反而身感宁静异常。只他这么一路自千尺巉岩峭壁上落下,海拔落差极大,兼之身受阴阳两掌所击,体内气血翻涌,经脉俱乱,喉头一甜,当即喷出大道鲜血,脑昏神迷,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胡斐昏昏沉沉的醒来,只觉口干舌燥,便随手抓起一把身旁雪块塞到嘴里,雪融化水而入,一股凉洌宛如醍醐灌顶般让他神智大清。睁开眼来,但觉雪亮刺目,忙将两眼闭上。过得半晌,这才再度缓缓张起双眼,眯着眼打量周身情势。这时天色大明,阴霾尽去,谷中微有薄雾,但落雪已停,较之先前的漫天大雪飘飞,此际便如天国般的谧静祥和,体内虽仍感痛楚难当,然知自己大难未死,倒也乐观看待。

他身子劲虚气乏,费了好大的功夫,方才勉力撑起上半身坐住,但要站起身来却是不能。他以手做耙,将身前雪团缓慢逐一耙开,身子便如蛇类般滑动,一边耙雪,开出路来,身子便一边扭滑朝前爬行。如此费了好大劲儿,地势陡起,身子逐渐升高,上头积雪越来越少,终于来到一处高地,直喘的他又累又虚,趴在雪中好久。

待得气息渐复,抬起头来四下环顾,见所处之地乃是谷底一块较高岩地,不远处怪石嶙峋,东一落,西一堆的杂散各区,要不是自己运气,落下时却是直撞其上,这时必是血肉模糊,那里还有命在?他转回头看去,见自己一路爬过来的陷入之处,正好便是这块岩地中的凹陷洼地,只因常年积雪深厚,雪面齐平,看去甚是平坦,实则落差极大。胡斐暗道:“这机会当真万分之一而不可得。若不是深雪卸去劲道,便是撞在岩地上,半条命也给夺了去,岂能这般的毫无断骨折臂而不死?”跟着又想,落下时撞到的那几团软绵事物,不知究竟是什么?

他试着盘起腿来,暗运真气行功,岂知丹田真气甫起,便与阴阳正克的两股气劲相互冲撞,便如冒然闯进了两军对峙交战中的中枢一般,阴攻阳击,前鼓后震,霎时间体内仿佛千军万马奔腾,那冲、任、督三脉,同起而异行,一源而三歧,十二经常脉更犹如江河东泄,波涛不息,当下气息岔乱,眼睛一黑,又晕了过去。

待得再次醒转过来,已是日暮霭霭,但觉鼻头冰凉,忙撑起身来,才知自己晕厥后乃迎面而俯,两腿交盘如旧,上身弯倒,埋头入雪,当真狼狈之极。他这时自不敢再运息提气,见数丈外枯木成堆,便颤悠悠的蹒跚走去捡拾,挑了一根如人高的膀粗枯木作杖,缓缓小步而行。他环目四顾,见这山谷纵横捭阖,左右两边距离甚窄,纵深却是极长,若是一路寻去,或可找到出路才是。行得一阵,穿过一堆嶙峋山石,斗然见到雪地上似有一物,当下走去拾了起来,见是一本泛黄的经书,封面上写着‘博伽梵谷略经’。

胡斐随手翻了翻,匆匆看了几眼,只觉这经书所述似佛似道,自不以为意,心想必是那一位途人无意中给掉落下来的。他近些年来虽曾涉猎不少诗词古文,但对经道禅书却是向来避而远之,这时见是一本参道经书,留着无用,便欲顺手丢出。便在这时,眼角间却不经意的瞥到右方岩后似乎有物,茸茸长毛,不知是什么东西。

胡斐好奇心起,虽是周身给岩石坚冰割得伤痕累累,体内又是寒炙交济的的震荡难受,但仍柱着枯杖,颤巍巍的如重病者般的伛偻着身子走向前去。那经书拿在手上甚是不便,当即想也没想的就将之往怀里塞去。绕过巨岩,便见一头似猿般的大物倒在雪地,遍身灰褐长毛,身子软缩成了一团,动也不动。

胡斐以脚轻轻踢它,见其毫无反应,想是死去已久,只是见它死状奇特,似乎全身骨骼俱碎,这才如此软瘫成了一团。胡斐眉头微蹙,绕着它身子踱了半圈,却见距离不远的岩角处尚有两头巨猿,一般的瘫在雪地上,看来也是骨骼碎裂而死。他想了半晌,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落下时,似乎撞到了几团什么软绵东西,得以卸去高速而坠的巨大力道,跟着身子又因此而撞斜飞了开来,劲道便又卸去了几成,之后再运气极好的掉入积雪深厚的洼地雪堆之中,才能如此侥幸的逃过一劫。如此想来,倒是这三只比人还高大的雪山巨猿救了他一命。

他心中顿时甚感不安,喃喃祝祷道:“灵猿啊灵猿,胡斐这条命本是被你们给救活下来的,原该替各位好生埋葬入土为安才是。但我身上伤重无力,搬不动你们巨大的身躯,只得草草以雪代土,就地掩埋,还请三位灵猿在天之灵有知,魂归极乐,安祥自在。”当下就地堆雪埋猿,花了把个时辰,才将三头巨猿以雪埋葬了。

这么一耽搁下来,周围天色渐暗,这时便要欲再寻路出谷已是不能。胡斐游目张望,乘着黑暗尚未笼罩,连忙四下里巡绕搜寻,觅地栖身。就见东首一隅处乱岩杂立,岩身各个块头硕大无比,其间岩底缝隙间似乎留有容人空间,当即矮身小心钻入,见这岩间隙缝恰可栖身而卧,正是绝佳天然屏障,便盘腿坐了下来。

他久未进食,这时肚里饿的咕噜直叫,想到背上的包袱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或许有干粮之物备用,便解了下来。打开一瞧,那钟氏兄弟所送包袱里一件大长棉袄,袄内衬有长茸兽毛,抚摸起来甚是温暖软柔,当是御寒衣物中的极品;两包晒干了的獐子腿腊肉,另一包里装有十来个荞麦饽饽、枣泥馒头,还有七张大圆馍饼。胡斐心中大喜,拿起荞麦饽饽便啃,一边撕下獐子腿腊肉配食,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饱餐过后,天已全黑,谷内温度遽降,他身无内劲来提气护体,胸前所受阴寒之掌,这时更是如坠冰窖般异冷非常,只是背后另一道炙热阳气却是灼身烫体,阴阳交攻下,实是苦不堪言。他躺在雪地上,背部贴雪,浑不觉冷,但身前却是冻得发颤,当即取过大长棉袄盖在身上,静心凝神,专注呼吸,不久便即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但觉体内阴阳交会,直入五脏六腑,阴酸阳麻,捣得脏腑器官酸麻难当之极,心中大骇,忙起身交盘起了腿来。但他有了上一回运气晕厥经验,这时自不敢暗蕴丹田的来提气疗伤,只以均匀呼吸吐纳来稍减痛楚,然知此法终究济不得长久,待得阴阳之气汇注于身上十二经常脉和奇经八脉,自己命必休矣。

胡斐忖道:“那人发掌击中我时,曾说这是‘阴阳冥掌’,左掌阴,右掌阳,因此击中我胸前的阴掌便寒冷如冰,击中背后的阳掌便炙热如火,正是阴阳同出,诡异之极。但以武学而论,阴阳两极,阴盛则阳衰,阳刚则阴损,自来无法一人合用,这女子却是何以能够练至这般正反相济的境界?再说这‘阴阳冥掌’过去从未听人提及,依此人的武功修为来说,当已旷世绝伦,自是武林中盛名已久的人物,但她却为何又要蒙上脸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这名红色披风女子的武功高得吓人,若不是自己亲身所遇,又如何知道世上真有如此厉害之人。斗然间心头一闪:“莫非这名女子便是‘天魔北星’?”继之又想:“不对,不对。天魔北星成名时已在二十余年之前,当年这魔头声名正响时已然四十开外年纪,此时算来早已是迟暮之龄,但这位红色披风女子的肌肤身段却非佝偻老人,那么想来是她的徒儿弟子之辈的了?”

思绪起伏中,又想到了那名黑衣女子被风给吹起的面罩一角,虽是不得全貌,但便这么一瞥,竟是像极了日前所遇的峨嵋派程霏晔程姑娘。只是当时匆匆之间这么见到些许颏边庞影,毕竟无法做得准,说不定是女子间或有神貌相似者罢了。更何况程霏晔刻下正随同苗人凤齐赴孤山,自不能分身而来袭击,且她峨嵋派武功虽强,但要数招内便一举击败丹霞派的那位姑娘,却还犹有未及,因此心中虽仍疑惑不明,却也没真的当一回事来看待。

胡斐盘坐了一柱香时刻,草草吃过半块馍饼,心中只想:“这些干粮撑不了数日,可得节省点来吃,否则我身子虚劲无力,连野狗也打它不过,却如何捕猎而食?”心里虽是发愁,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当下便矮身出得岩来,却见天气大好,日照当头,便即返身收拾了包袱负在背后,手持枯木作杖,缓慢的往前行去。

他所走方向仍是朝西而行,只是他伤重下走的缓慢非常,谷中又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山岩巨石,时时得绕路觅道,短短几里路走来,却是耗去了他大半天的时间。这时他来到南北两峰之间的断坳地带,该处是谷底所裂开的巨大脉层断岩,横宽七丈,深不可测。换做平时,依他家传轻功一跃即过,自是不足为虑,但此刻别说是提纵之术,便连一般使力奔跑都已不能,这横达七丈的断岩却要如何通过?他南北两侧绕了又绕,瞧了又瞧,若是身体不伤,内力犹存,或可勉强攀附峰崖峭壁而过,如今内劲涣散,难以抓岩攀爬,就只能望着断岩而叹气不已。

胡斐无奈,他这半天走来已是中午时分,身疲力虚,只得挑了块较小岩石坐下歇息,并自包袱中拿出早上啃了一半的馍饼吃了。他望着前方去路的各种奇异断层地势,心中想到了汤笙所说的十八天人绝路,看来不只峰崖上头艰险难行,便在谷底,亦是处处难闯,过了眼前这一关,往后不知还有多少危如累卵的险地要过,眼前既是头关便过不了,那么接踵而来的各种绝路地势更加不用来提,因此纵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循着来路而回了。

待得拖着蹒跚步履回到昨晚歇宿的岩间隙缝洞里,天色又已暮鼓晨钟的接近傍晚,他喘着气清理了岩缝洞里的地上积雪,再到洞外找了许多枯草枯枝,拿出身上火刀、火石、火绒生了个火,将獐子腿腊肉就火烤了起来。不久腊香四溢,便配着枣泥馒头吃了一顿较为丰盛的晚餐,夜里有火,就不似昨晚那般寒冷了。

隔天早上醒来,天色转阴,似乎便有一场小雪要来,但他心想留在这里终是等死之局,只得咬牙上路,系上了包袱背在后头,仍是一根枯木作杖,缓着步朝东慢行而去。这般顺着谷底行出十来里,便见对面南峰底下交接着另一座山峰,山势看来不高,想来只是峰与峰之间的一座小小山岭,自谷底一路倾斜而绵延直上,倒也不怎么陡峭,当即转而向南,顺着这座山岭逐渐登高。如此行了两日,自腰峰穿过,眼前又是另一座小峰,登上不久,便见一条山道乍现。胡斐大喜,既有山道,便是有人行走,即使不能遇上,循路而去,终能脱险才是。

这条山道都在腰峰之间穿峰越岭,并不危峻,走了六日,山道转而朝下绵延开去,行来更是省力,但他身上粮食也已所剩不多,再撑两日,便要断粮挨饿了。这日朝暾初上,他已赶了三个时辰的山路,绕过弯下得岭来,眼前豁然开朗,所处之地竟是好大一个断层峡谷,东面崖上可见三道瀑布冲击而下,料想是山上融雪而成,阳光照射下犹如三条大玉龙,珠玉四溅,明亮壮丽。胡斐本以为岭下便是平地,岂知先前所走山岭只是峰脉之中的半山边峰,要到平地,须得再下这千百丈来高的峡谷才成,当下只叫得他一声苦,万念俱灰。

但见他倚着一棵大树失魂落魄般的坐了下来,眼里无神的望着瀑布流泄而下,脑中空荡荡的便恍如里头啥都没有了一般,真是到达了空无的最高境界,眼里见山无山,见树无树,就这么呆滞无我的坐了几个时辰过去。其时正当正午之际,阴阳交克极烈,那积蓄数日的‘阴阳冥掌’穿脏炙腑,阴者更阴,阳者更阳,这时体内正是翻天覆地的互攻相克,他这般心无点物的失魂而去,原先涣散的真气更是一股而泄,便如自己废去了数十年下来所辛苦修练而成的高深内力,阴损经,阳伤脉,不到一个时辰,他周身真气俱散,气息一窒,再不知人事。

胡斐再有知觉之时,浑不知已经过了多久的时间,是几个时辰,还是几天,甚或是数月过去了?他脑中浑浑噩噩,似乎整颗头一直在无限的膨胀开来,想睁起眼来,只觉眼皮便有如千斤一般重;想张嘴叫出声来,无论自己意识里如何拚命挣扎,那张嘴巴却是始终动也不动。他嘴巴虽是动不了,但却感觉到嘴里一道苦辣直穿入腹,奇的是,这苦辣中竟是含有极重药气,那味儿当真呛得让人难受,敢情自己是给这药味呛醒过来的?

他身子不能动,耳朵却是无碍,只耳鸣甚重,周遭事物听来总不真切,仿佛隔着深层浓厚气雾一般。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悠悠荡荡的听到了一点声音。那是许多的人走在一起的踏足迈动之声,还有众多衣衫沙沙作响的摩擦声音。他这时知觉逐渐上升,慢慢感觉到了自己身子似乎是躺着的,但不是在床上或地上,却是给人用担架之物抬着快速移动。胡斐这当儿里所想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竟然没死?但我伤得如此之重,却还能活多久?”

便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大伙儿歇歇腿罢。”跟着他感觉到自己身子停了下来,然后被放到了地上。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咱们这回好不容易才在山涧里采到四朵‘佛座小红莲’,那是大师伯找了数年没见踪影的圣物,却给这恶霸模样的人一家伙吞了下去,不嫌浪费了么?”

就听先前那女子道:“你这丫头便天生一个偌大心眼,日后如何成为我帮神农老祖的弟子?本帮虽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名门大派,但济世救人之心却是不落人后。这四朵‘佛座小红莲’即便采了回去,还不是用来炼丹成药以救命危之人?这男子咱们见到时已是命在旦夕,咱们身上又正好有此圣物,自是他命不该死,说来便是天意,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那年轻女子哧的一声笑道:“我不过是见那四朵‘佛座小红莲’生的美丽,偏偏却给这名满脸虬髯的恶人脸吃了下去,当真是四朵鲜花都给吃进了牛的肚子里去,这才惋惜的说了几句,没想到又给文姨您抓住了柄头敲了我一顿。哼,您瞧邢师哥那副幸灾乐祸的贼眼溜溜表情,他心里可笑着我哪!”

那姓邢的师哥啊唷一声,听声音便来自胡斐顶边上头,失声笑道:“我好端端的闭着嘴没讲话,难道这也犯着谁来啦?哟哟,我说小师妹啊,你师哥我天生便一副弥勒佛的笑脸长在头上,就连睡觉都是同个模样,这也是你打从小来便见惯的样子了,这会儿却怎能就此诬控我是幸灾乐祸的笑着你来啦?”

小师妹闻言笑道:“谁不知邢师哥您的浑号便是‘笑里藏刀’来了?就因你脸上总是带着笑,所以我便不说你脸上是笑着我来,却直接看透了你的心,殷红泛黑,焦油成辣,那正是嘲笑人时的模样。哪,你若要我信你心里没来笑我,那便不妨剖开来给咱们大伙儿瞧瞧,要是我诬赖了你,那么小妹自当向您赔罪就是。嘻,不过嘛,我瞧你没那么笨就是了。”

逗笑话匣一开,便听得四面八方哄然而笑,接着你说一句,我插一口,各人无不嘻笑着抢先说话。胡斐昏沉中只听得耳际嗡嗡作响,大半人说的话浑都宛如梵音诵经般的似闻若无,听来更似蜜蜂在自己身边周围飞旋振鸣一般,只知这一群人为数不少,吱吱喳喳的好不吵闹,听声音又以女子为多,怪不得两耳不得清宁。

他这时知觉虽恢复了少许,但距离真正清醒其实还有段差距,当真是半梦半醒之间的游离状态,唯一有运用到昏沉脑际所思考念的头是:“我还在山中被人抬着走,那么应该只是昏迷过去没几日,却不知这些人要把我带去那里?”

过得一阵,但觉嘴巴里给人喂进了一碗极苦的药水,那药力入腹极强,不多久便又失去了知觉。

这般昏了又半醒过来的次数也记不清有多少回,只知道一段时间便有人喂进自己嘴里各种苦、辣、腥、臭的药水药汤,喝后便又浑不知人事的昏沉过去。这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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