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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剑天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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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华丽而惆怅的温柔乡中,在飘渺琴音中的江南烟雨中,那张朱红色的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呻吟。
“哦……”,床上躺着的一个高大青年出痛苦的闷哼。
“官人,你醒啦。”
琴音顿歇,那缠绵的曲中世界尚未散尽,又响起令人沉沦的细软莺语。
青年睁开迷蒙的眼睛,一张精致的脸,精致到令青年眼神迷离、魂魄荡漾的绝美容颜。
碧色华裙、臃懒妙姿,三千青丝、一抹血唇。好一个清丽脱俗与惊世绝艳完美融合的妙人儿。
“瞧你这傻样。”清丽女子娇嗔道,所谓百媚千娇,不及她一个眼神流转。
“这,是什么地方?”青年被女子那惊心动魄的一笑,笑回了神。
“糊涂!这不是咱们的湖心居吗?”
青年觉得头里一阵涨痛,爬起身来,往自己身上一看,淡雅的月白袍服。
青年想要说些什么,却有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拼命的想,却觉得好似一把尖刀在脑子里拼命的刮,痛苦的抱头颤抖。
女子紧蹙娥眉,怜惜的抱住青年,柔声安慰道:“官人,可是昨夜多饮,宿醉难消啊。”
“来,妾陪你去外面走走,吹吹那舒爽的暖风必然会好些。”说罢,搀起青年,迈着曼妙莲步朝外走去。
这张窗所在的华丽房间,在整幢楼阙的三层之顶,两人下了楼梯,出了大门。面前,是一片碧湖烟波。
这个湖心居,正建在湖之中央。
妙人一手牵着青年,一手夹着桐琴,一齐走向楼阙前的水榭。
“官人,有好消息。”女子倚着青年在长石滑凳上相依坐下,微笑着道。
“……什么消息?”青年木然道。
“我大宋健儿终于在岳元帅的统领下直捣黄龙,大军合攻贺兰山,胡虏尽灭只是迟早的事了!”女子一直温柔的声音忽然变的有些激昂,兴奋之下粉颊潮红,更显可爱。
“大宋?……”
“怎么了?戮尽胡贼、收复河山不是官人你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吗,怎么你一点都不高兴呢?”
青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但耳边的细语却是如此真实,他相信了,自己一定是酒气尚未过去所以神志浑噩。
“我脑子里糊涂的很,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嘻。”女子掩唇而笑,“官人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我看来真是醉的厉害,不但连自己是谁不记得了,连你都想不起来了。”青年迷惘的站起身来,看着飘渺的湖烟。
“唉……官人啊,我、我是梦烟啊,你真是醉糊涂了。”
“梦烟……”
“恩。”
“你说,大宋已经收复失地了?”
“是啊!”女子的眼神一下子又灵动起来,“岳元帅真是不负英雄盛名,摆下三千金甲大刀手于雪地之中,金兀术的大队骑兵正行军疲乏待整顿时突地从大雪之中翻身杀出。长刀手砍马,马腿尽断,短刀手砍人,头颅尽落,杀的金兵溃不成军。”
“岳元帅……岳飞、岳武穆?”青年眼睛一亮,愉快的猜测道。
“恩!”佳人也欣慰的点头应道。
“岳飞……”青年沉吟道,许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三个字。
“风波亭!岳飞不是死在风波亭了吗?”
女子脸色骤变,有些生气的看着青年,过得一会,长吁一声,“官人,你实在是糊涂啊,这岳元帅可是你平生最景仰的英雄啊,岂能如此诅咒?罢了,我看你现在颠三倒四的,怕是真个醉的不轻。”一转身,叫道:“奇叔!”
随着这清越的叫声,水榭外远远跑来个管家或仆人模样的老头,紧走了一段路呼呼直喘。
“奇叔,你真的年纪大了,跑这么点路就累成这样。”
这奇叔确实是个奇怪的大叔,一双眼珠子盯着梦烟骨碌碌直转,居然从嘴角边流下条口蜒来。
梦烟被奇叔盯的挺不自在,脸上一红道:“官人他宿罪不醒,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你去给他弄点醒酒的鱼汤来。”
“好勒!”奇叔应道,转身又一溜烟跑了出去。
水风潮湿,一如妙人温婉的凝眸。女子倚在青年宽阔的怀里,柔声道,“多少年了,你一直闷闷不乐,只为中原积弱山河不整。现在好了,你终于可以卸下心中愁苦,从此与妾逍遥自在……”
青年看着女子柔弱而温婉的姿态,不自觉的将她越搂越紧。
正缠绵间,背后忽地响起奇叔的声音:“小姐,鱼汤来了。”
两人惊愕的转过身去,这奇叔手上果然托着一个兰瓷大碗,里面正是热气腾腾的好汤。
“奇了,一碗汤居然须臾间便做出来了。”青年赞叹道。
奇叔谦逊的笑了笑,将鱼汤捧给小姐,自己垂立到一边去自觉的看向别处。
梦烟将手在青年肩膀上一按,青年立刻顺从的坐下在石凳上,美人侧身一步、一坐,正坐在青年腿上,靠在他怀里。
“来,让妾身伺候你用汤。”
三羹鱼汤下肚,一片迷惘散去。
青年已忘了自己的陌生感,渐渐开始喜欢上这个地方,而喜欢上这个地方的原因自然是怀里的佳人。
春天的湖,春天的水气,沿着碧绿的的湖面吹来暖暖的风。
“梦烟……”青年又吞下一口鱼汤,他觉得自己开始清醒了。
“恩?”
“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
梦烟眉头微颤,须臾,一滴清泪滚落碗中。
两人望着云烟深处,无言的相拥,静静的享受这幸福的心境。
背后,奇叔脸上露出个狡诈的笑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长长的锈钉子,蹑脚走到两名璧人背后,足全身力气照准梦烟头顶心就钉了下去!
眼看这绝代风华的佳人就要死在这委琐的老头手下,哪知道梦烟仿佛脑后长眼一般忽的一侧身让开长钉,结果这一下狠狠的刺到青年的手臂之上。
“阿拓,快快醒来!”奇叔焦急的大呼道。
青年被那根钉子刺在手上,仿佛一条冰凉的水流一下子冲进了自己胸膛,猛的打个激灵。再一听阿拓两字,只觉头脑中霹雳一闪,许多片段立刻汹涌而入。
奇叔一狠心,狠狠咬在自己舌尖上,一口血雾啪的喷在青年脸上。
青年刹时被迷了眼,浑身一阵剧颤。用袖子一擦脸上血污,急急忙忙的睁开眼睛。
他忽然想起来了,所以他必须赶快睁眼。
睁眼,只觉得怀里好似抱着什么东西,一低头,顿时浑身一个冷战,寒毛倒立。
………【第九十章 青灯、石棺、丽影(下)】………
秦拓往怀里一看,吓的心都颤了。手中抱的哪里是什么美人,竟然是一具仿佛被晾晒风干的老尸。皮肤松弛后僵硬的贴服于身体上,到处都是疙疙瘩瘩的皱褶、尸瘤,头顶稀稀拉拉几根枯长黄,一口长牙龇在干巴巴的唇外,尤其骇人的是那对眼睛居然还“妩媚”的看着秦拓,一脸笑意。
“唔哇!”秦拓浑身一激灵,急忙松开手往后面跳去。
背后李大奇一把抓住了,大叫声“跑!”
两人惊慌间朝外奔去,谁知道力跑了一阵,那坑道下来处的一片光明依旧是那段距离,遥遥在前不可及。
“鬼打墙?”秦拓焦急的看向李大奇。
李大奇摇摇头,额上已渗出了冷汗,“完了,这他娘的是缩地乱位术!”
秦拓想回头看看那具可怖的尸体,结果被李大奇一把扯住领子,“千万别回头啊,要不,就真的出不去了。”
两人知道就这么跑跑断了腿也没用,只好停了下来,直愣愣看着前方。
“李、李道长,你有没有办法破了这什么乱位术?”
不用提醒,李大奇早就眼珠子乱转,绞尽了脑汁在想法子出去。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注意,忽然低下头在地上四处张望。
“天助我也!”地上,正是那个硕大到可以进行一次简单搬家的包袱。李大奇飞快的从里面掏出块椭圆形的绿色玉石,大叫道:“阿拓,帮我护着后面,我来探路!”
“枪呢?”在危机时刻,秦拓自然而然的想起自己的兵器。
李大奇又将手往包袱里一探,拿出样东西往秦拓手中塞去。秦拓接过一看,差点没气死,这把“枪”,居然是把以前日本关东军用的王八盒子!大概为了防锈,上面还抹着大片猪油。
“我说我那把铁枪!”
“在上面,没带下来。”李大奇说着,将那块玉举到头部望眉心稍上处一按,口口念念有词的念叨着什么。秦拓还以为他在念什么咒语,仔细一听,老家伙居然哆嗦着在说:“祖师爷保佑、师傅在天之灵保佑哇!您老人家把俺骗进了门,害我穷了十几年,最后只给俺留下这个东西。要是再不灵验,大奇我做鬼也饶不了你啊……”
他还没罗嗦完,只听背后一阵恶风响动,秦拓看都不看甩手就是两枪朝背后打去,只听得“当、当”两记声响,如击金石。
李大奇知道不能久拖,那老尸刚醒来尚且僵硬活动不便,故而刚才以幻境困住他们。一旦这老尸完全复苏后,恐怕谁都跑不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跑到地面上去,正值中午,大太阳下那鬼玩意的阴气必然被压制不少。他心中想好对策,手上却丝毫不停,哗啦一下抓破自己额头上一块皮将玉石紧紧按在鲜血横流的伤口上。
“慧眼——给老子开啊!”
这一句喊,倒是把秦拓给弄闷了,“李道长,这开慧眼一法好似寻常有些真货的道士都会,我以前也看过道士开慧眼,似乎不用什么道具吧。”
李大奇老脸一红,“你懂什么,那慧眼一法是茅山的……恩,用现在话来说就是专利。咱青木门可不……屑一顾,再说了,我这块‘青眼’可比一般的慧眼好使多了,那慧眼也不是一般人能开的,必须有相当的修为才行。你不知道,用慧眼看邪法也是靠的实力,要是功力低下的就算有慧眼也看不穿。我这‘青眼’就不同了。”
只见那‘青眼’石上忽的绿光一烁,李大奇激动的叫起来,“成功了,成功了!师傅没骗我啊!”
秦拓这才知道,敢情这老小子居然是头回用这玩意……
“快,跟我来。”李大奇一把抓住秦拓的手腕,秦拓这才现老家伙原来闭着双眼,只有额头上的玉在散着微弱绿光。
“闭上眼跟我走!”,秦拓被李大奇抓着往一面坑墙撞去,秦拓心说死就死吧,只能相信这老鬼了,心一横把眼也闭上了,耳边“呼嗤”一声却并未撞上任何东西。随后便被李大奇抓着不停的转来拐去,以秦拓的体格都觉得有些头晕,那李大奇居然是越跑越快了。
“到了,睁眼,往上爬!”
秦拓眼一睁,面前就是软梯,也不犹豫抓着就望上爬,李大奇往上一跳紧跟着爬了上来,灵活的象只老猴子。
这煤矿有些年头,挖的较深,软梯通道有十几米深,秦拓飞快的攀爬着,却现后面的李大奇居然没拉下,心中暗暗称奇。他哪知道那“青眼”玉石用来破邪法的确是灵验,但世上任何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人家通过苦修得来的慧眼李大奇靠一块石头就搞定了,哪有这种好事?“青眼”石一旦使用,将完全激出人的潜能,不但精神力大大增长,甚至连**力量都有不小增幅,一般的邪法真是一桶就破,可以说是青木门的镇门之宝。而代价就是一旦过了一拄香的有效时间施法人将元气大伤没有任何抵抗力。
“快到了,李道长。”看着头顶的出口,已经不到一米了,秦拓心里一松,力向上窜去。
眼看着到了洞口,秦拓迫不及待的将头伸出洞外,一口新鲜空气还没完全吸进,就听脚下李大奇一声惨叫,秦拓心一抽,急忙往下面看去,一看之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坑道底下冒出无数青灰色的长丝,将李大奇重重包裹着往下拽去,李大奇全身都被拉开了梯子,只有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梯子边缘不肯松手,只见那些青灰色长丝一抖,李大奇再也坚持不住,飞快向下面掉去。
“阿拓快跑……”,下面传来一阵渐渐远去的凄惨叫声。
秦拓倒是想跑,可是他只迈出了一步,那些青丝中除了裹住李大奇下去的一半外,另一半刷的就冲了出来,将秦拓的双腿、腰部牢牢绑住。
外面的村民只见洞口冲起无数青灰色长丝,出惊慌失措的叫声。然后,只见一只有力的胳膊伸了出来,然后是头部,赵小慧带着哭腔大叫声“大哥!”
秦拓全身都被那些诡异的丝线包裹着,只有那只有力的胳膊狠狠的趴在洞口。他努力的将头部探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崩的笔直,冲着小妹大吼一声。
“枪!”
赵小慧急忙一抹眼泪,将插在地上的铁枪朝大哥掷去。
秦拓的手已经快撑不住了,那股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长枪凌空飞来,秦拓算准时间将扒在洞口的单手一伸,恰恰抓住铁枪,随后立刻被拉进了洞口!
秦拓被青丝拽着朝着洞底飞去,不多久,“啪”的一下狠狠摔落地面,几乎将他一身骨头都震断了。待眼前金星散去,他急忙睁大眼睛朝前观望。
面前不远处,是一团青黄色的微弱光芒。
淡淡的光影,笼罩着一个靓丽的身影。
青色琉璃灯,绝世俏佳人。
………【第九十一章 最特别的心碎】………
此刻的秦拓还不知道,他宿命中的对手,刚刚经历了和他很有些相似的一段故事。但就象投资股市一样,一样的资金投入却往往获得不同的结果,秦拓的故事将注定极其与众不同。
他被从高处重重的摔在地面,全身都裹在坚如钢刃的青丝之中,只露出头部和一只手。秦拓躺在地上,抬头看向那团诡异的光影,那个婀娜的背影是如此熟悉。
“是你……”秦拓缓缓道。
那背影依旧静止,仿佛冰冻千年的河流,将所有活力都深深隐藏。
秦拓觉得很奇怪,他不知道这个美丽的背影究竟有什么企图。
坑道之中,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灯光。坑道之中,空气凝重,灯火却忽然一跳。
这究竟是什么灯,秦拓心中讶异,似乎是个邪门的东西,要是李大奇在这就好了。想到李大奇,秦拓急忙往四面看去,却是一片漆黑哪里找的到。
“李道长呢?你把李道长弄到哪去了!”秦拓沉声道。
灯光里,传来一阵声音,仿佛骤雨中花朵落地时被掩盖的轻轻留恋,又仿若秋夜的寒虫出最后一声鸣叫。
一声叹息,如此惆怅。
秦拓仿佛经历了一个萧索的冬天。
身影缓缓转过来,那一瞬间,秦拓现自己居然不忍心看那张脸。
慢慢的转身,在秦拓看见那张脸前的一刹那,身影手中的青色琉璃灯突然大放光明,秦拓眼中充斥着柔和的白光,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湖心居。
依旧烟锁碧波,一如望不穿的闺房重帷。
秦拓已然立在水榭之中,一看周朝,不由得极惊骇,再看身上,所有青丝皆已不见,又是那身秀士袍服。不自觉间,秦拓轻轻握了握手,猛然现枪已不在手,正不安间,背后传来旖旎的莺语。
“官人……”
转身,正迎上那双百媚千娇的眼眸,秦拓脑海一片空白,已是重堕迷梦。
“梦烟,晓露犹寒,如何立于水榭之中,快快回去。”秦拓已重拾记忆,可惜,这记忆不是他的。
“官人,便纵我这一回罢,妾心中实在高兴,我大宋终于重拾河山、匡服社稷了。听说岳元帅已经大破贼胡于中都,擒住了完颜家的所有皇室正押解回京呢。”
“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一直害怕看不到这一日。”
梦烟温柔的倚靠上来,星眸流转,“你终于可以放心了,从此后,你我可以隐居于此、或浪迹天涯,再没有了牵绊。”
水烟深处,如此委婉。
“梦烟,以前……都是我辜负于你。”
梦烟眼中黯然,“如何怪你,奸臣弄权以至外族坏我河山。那一日,真是我所有汉人的耻辱,金人使者提出用皇室的宗亲女子数百人作为和谈条件,公主、郡主、甚至于充数的宫女被一路驱使着押解出京……一路上遭凌辱所凄号不绝,京中男儿皆无颜出门。可笑那些主和派,以为靠着女子的荫护能逍遥下去,岂料一月不足那金兀术又重率大兵犯境,一路屠杀抵抗之城数十,吓的朝中之人居然主动提出和谈。”
“唉……那时,我从村中赴京赶考中途结识你于青楼,两相倾心下逗留日久,最后盘缠用尽还是你散金助我上路的。你可记得,我走时曾送你何物。”
“琉璃灯……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时值今日,我依旧视如珍宝。”
“上京科考后,我居然如愿一举而中,圣上于宝殿钦提探花,随后还做了个六品朝官。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刻!我心中激动万分,正跪在朝下谢恩,却是忽然宦官报说金人使者前来,圣上官家惊惶的从龙椅上跑下去,迎接那趾高气扬闯入的胡贼!金使读和约条款数百条,条条苛刻刁钻,我朝堂上的汉人大臣却只能唯唯诺诺。最后,那金人报完条款,忽然又私自加了个要求,于那满堂大员来说这条件并无分量,于我,却恍若晴天霹雳!那使者,竟然要的是你!那一刻,我真是万念俱灰……”
“官人,往事已矣……不必再难过,忘了吧。”
“我怎么能忘记!我大声呵斥金贼,却被下了牢狱,后来从狱卒口中得知,你最终还是被掳去了蛮邦。五年,整整五年啊!你该是受了多少的委屈啊……只怪我汉家男儿无用,只知吟诗作词,上了沙场毫无勇武之风,竟落得靠女儿家苟延存活的境地!”
“官人,我知你疼惜奴家,但你所言也未必啊。后来岳家军不是个个英雄,人人好汉吗?若不是他一路凯歌,你们这些主战派又怎么会有出牢狱的一天。”
“岳元帅真的克破胡虏了啊……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真象一场美梦。”
“这不是梦,是真的。”
梦烟眼中闪着幸福的光彩,随着情郎的目光一齐看向水烟深处。
“官人,你知道吗?”
“恩?”
“我在金人的地方也做了不少大胆之事呢。”
“是嘛,何妨一说。”
“我有一点始终放不下,便是我遭外族凌辱一事,你真的不介意吗?”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怪只怪我枉为男儿身,却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呢。”
梦烟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再自责了,只要你不嫌弃奴家就好,我也可以放心的告诉你了。”
“说吧。”
“我随那金人使者去了他们的大京中都,那金人将我献与王子完颜康,因我曾是江南知名歌妓,完颜康恐他父王怪罪,将我藏在后花园中。这五年中我受尽了他的凌辱……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哼!完颜康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独占了我,他又怎么知道有一名蒙古密探找上了我,我将从他口中打探来的机密情报全都告知了那个蒙古密探。这还只是第一件,为了打探情报,我常趁完颜康不在之时私下里约会那些朝中大员,那些金人大官为了得到我的**常常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要说的大胆之事,就是这些大员怀疑上是我泄密之时,或者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时候,我会用蒙古人提供的毒药将他们毒死!”
“唉,你一个女子居然也能行此大胆之事啊!”
“别急,我还没说到呢。这些人被我毒死之后,我先放干尸体的血储存在酒瓮之中,再将他们的尸身藏匿于地窖里,每当夜半之时,念及金人对我汉家的欺凌,我总会忍不住生啖金人之肉,渴饮金人之血!那些年里,我除了喝酒外,喝的全是血,没有沾一滴水!”
这弱不禁风的美丽女子,口中竟说出如此血腥之语,他被彻底的震撼了!
“……你,你居然……”
“怎么,你也怪我残忍吗?”
“……罢了,若是我大宋男儿有一半有你的风范,恐怕金人早就被灭了吧。”
梦烟忽然紧紧搂住男子,呜咽着道:“官人,你不能嫌弃我,你说好不嫌弃我的啊……”
他轻轻抚摩着梦烟乌黑顺滑的青丝,心中十分沉重。
水气深重,初春的凉风依旧带着寒意,风吹过,他忽然觉得心中很冷。
“咳、咳……”
“奇叔,快去把官人的青竹柱杖拿来,我要扶官人回楼。”
须臾,眼神空洞的奇叔带着根黄绿的竹杖来到水榭,将竹杖轻轻递给男子。
男子伸手,接触到凉凉的竹杖,一握。
他的手静止了。
好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信任,信任到亲密的感觉……
好熟悉的动作……
他的头又痛了,疼痛欲裂!
他的手反复握着。松开、握、松开、再握。
这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他心碎——他不想面前的伊人如湖面的烟雾般随风哀婉的散去。
但是他还是想起来了,这感觉。
是它!
他第一次看见它时,手就不自觉做出了这个动作,它已融入了自己的生命,叫他如何忘却。
他痛苦的、绝望的闭上眼睛。
犹豫,痛彻灵魂的犹豫!
这犹豫只折磨了他只有一个呼吸时间,但他已如在地狱过了万年!
一个深深的呼吸,他的眼睛终于再度睁开,在那仿若永恒的一个呼吸里,最终,他挣脱了逃避的诱惑。
因为,曾经的他,对于逃避的感觉是如此的依赖。
因为,以后的他,再也不愿选择逃避!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清澈,清澈到魔鬼的眼睛不忍逗留。
勇气,从不曾从秦拓的身上失去过。
他轻轻的叹息,面前的湖化做迷朦的烟雾,逐渐朦胧飘渺,随着他叹出的气息逐渐消失。
还是一片漆黑,坑道。
还是那微弱的琉璃清光,美好的身影。
灯火闪烁不止,犹如抽泣的灵魂。梦烟,在这闪烁的光影中转过身来。
“我的梦,还是碎了。”
………【第九十二章 你看重生小说吗?】………
“梦,总有醒来的一天。”秦拓道。
窈窕的身影转过来,秦拓看见的却是一张骷髅脸,不禁黯然叹息。
“一个梦为何会做如此之久?”
灯火闪烁中,那张狰狞而可悲的脸微微摇头,“很残忍,不是吗?我以为再也不会烦恼,但那次崩塌却让我醒来。我只想继续做梦,你却将石棺上的铜印弄断。阵法已经失效,幻境骤然消失时,我好害怕……没有幻境了,我却还想做梦,是不是很可笑?所以只好把你们拉到我的故事里来,好让我的幻想继续下去,可你的勇气却无情的、再一次让我醒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梦,竟然是如此脆弱。”
“本来就是假的,失去也无所谓可惜。”秦拓是现代人,自然知道梦烟所谓的“岳元帅破金兵”只是臆想。
红粉骷髅惆怅的叹息,“你不明白,我的梦真的不能醒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你,但既然你还要回到我的梦中,告诉你也无妨。”梦烟的口气变的犹豫,“一个错误的冲动,换来永恒的折磨——心灵、灵魂的折磨!你以为我是什么?巾帼英雄吗?哈哈哈!不,我只是一个可悲的……叛徒!”
“叛徒吗……你出卖了谁?”
“大宋,我出卖的,是整个大宋……我被掳掠到金人的中都,在他们的淫威下,我屈服了,因为他们答应我释放官人,条件是我帮他们建立庞大的青楼网络收集情报。于是我回到了江南,金人使者的一封信就让软弱的朝廷将官人释放了,而我,则开始了毁灭自己的堕落。朝廷里的贼子将大宋的机密情报不断送到我这里,再由我转交金人密探,还有贿赂、暗杀、造谣、污蔑……我做着这些肮脏的勾当。每当官人一边抚摸着我乌黑的青丝,一边慷慨激昂的垢贬时事、忧恼国事时,我笑着陪同,心,却如被油烹。”
秦拓不知道该说什么,谴责?安慰?他只知道自己的情绪十分低落。
“终有一天,官人偶然间撞见了我给金人周转情报,他从背后走来……手里提着剑……先杀了金人,然后杀了我。”
“他就那么杀了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够了!”秦拓恼怒的低吼道,他觉得心中十分压抑,这不是他喜欢的感觉。
“我不甘心啊……”梦烟颤抖着声音道,“第二天,朝廷就在金人的压力下杀了将官人处死,我真的不甘心啊!无尽的后悔、仇恨让我变成了恶鬼,随着我一次次的将大宋的蛀虫吸干,我的功力越来越深厚——我成了厉鬼!等到我杀满了一千人后,终于修成了千魂魈。然后,那个道士出现了,他的修为是那么恐怖,和他的恶战几乎让我魂飞魄散,但我终于重伤了他,他再没有能力将我杀死——不,我猜他是不忍心。他只在临死前将我封印在这里,让我陷入美好的迷梦……我不恨他,真的,我很感激他。恐惧和仇恨让我时常从梦中醒来,但时间久了,我终于再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进入了自己虚构的‘天堂’……你真的不该让我醒来,我的戾气正在逐渐恢复,很快,我将失去这最后的清醒,成为杀戮的狂魔!”
“可悲!”
“没错,我已经离不开梦幻的感觉,我已经上了瘾!所以,我必须让你们两个再次帮助我进入幻境。”
“可是我不想做梦。”
“我知道,但我不能一个人做梦,必须有人陪着我,时时骗着我,我才能相信自己没有做梦,一切都是真的。来,看着这盏灯……兰阙琉璃灯,好美的名字……我送他离开时,他送我这灯,让我一直等着他……看这灯光,如此温柔,正象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看着它,让我们忘却所有的悲伤,我可以看见你心中的阴影,忘了它!只要你相信这灯光,它就会让你忘却所有的烦忧……”
那飘渺而梦幻的声音传来,秦拓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幻象,他猛地抓住手中的枪,却现竟抓了个空——刚才的幻境中,奇叔根本就没有把枪给他,秦拓完全是从一个动作中激出自己的理智。
眼皮如此沉重,睡意渐渐涌上,他觉得如此之累。难道又要陷进去了吗?他苦笑着狠狠一咬舌尖,咸腥的血、钻心的痛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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