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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小箭-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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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城里,接触不少苦哈哈、穷哈哈们,温柔依然大姑娘、大小姐一个,可是识见却很是不同了。
白愁飞只在嚼吃小牛腰,顿时吃得有点不是滋味,忙夹了一块鸡肉给她,催促道:
“那么,吃鸡吧。”
“鸡?我也不吃。”
“鸡也不吃!?鸡有什么?它可不会种田犁地、流泪吃草哪。”
“现在京城里的鸡全是养来吃的。一生下来就关在笼子里,挤挤迫迫的,从来没自由自在过,一大群一大群窝在一个黝暗、潮湿的狭乍地方,你迫我我逼你的生着,只等长得够成熟就抓去宰割的一天。它们何辜何孽?一生下来就只等死,等候作人口腹之欲!
就但是一个个的死囚,活着只为了等死还孽,没别的指望,没有任何享乐。你这样把它吃下肚里去,也自然把它死前的种种量压迫、惊惧、恐怖、毒质也接吃干它所吸收的食物……”
白愁飞听着,也吃不下,只好转移到那一碟清蒸鱼上:“鱼呢?鱼没事了吧?鱼都不吃,吃斋好了。”
温柔却反问:“这鱼却是在哪儿打捞上来的?”
“我怎知道?我只顾吃!”
“可是它在哪里给逮着却是影响很大呀!”
“那有什么关系?我可搞不懂。”
“现在很多的池塘、海边、都给污染了,人们在水里围粪、撒尿、洗衣、染布坊、磨豆坊乃至雷家堡的火药库、温暖家老字号的毒药场的葬物污水,全往海里倒,这些鱼吃的都是这些毒物,你说它们不是浑身是毒?就算不是在污染的水域逮的,你又可得知它们是不是远自蜀中唐家溪畔游来,身上正带着唐门的毒刺,你却以为只不过是一支鱼翅的吃下肚子里去了。何况,鱼本来在水里,游来游去,多自在啊,就为了你口腹之乐,忽而把它们抓了上来,它们喉给鱼钩穿破,它们在网上脱水弹跳挣扎,你吃下去的,全是它们死时的惧怖——你想,个人吃惊受苦、挣扎不得、任人宰割,忍受着极大的恐悲苦痛的肉身,你吃进肚千里的也有它的屈辱与不平,有那卑弱可怜的灵魂,难道这对你一点影响也没有吗?说实在的,我还真的吃不下咽呢!”
白愁飞咕哝:“能给我吃的,还算是它的机绿造化呢!”
“如果你今生不幸是一头牛、一只鸡、一条鱼,就不会这么说了。”
“对,它们就根本不会想,不会说话了。所以我只能想、能说,我干吗不吃。给我这种干天地为之风云变色的大人物吃下肚里去,不只是它们的帆缘,还是它们的福气呢!”白愁飞反问:“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吃什么?”
“我?我吃蔬菜,吃水果,也不是完全不吃肉,偶尔,也吃一点的。”温柔嫣然道:
“你看我皮肤自雪雪,滑律律,就是吃这吃来的。”
“没想到你的佛心那么重,不会有一天当尼站去吧?如果出家不成,看你把箸子拿得那么近夹茶肴的地方,”白愁飞不经意地随口搭讪并趁此转换了个题,“将来一定嫁个近在身边的丈夫了!”
“赫!”温柔疑惑地问:“这是怎么看得出来的呢?”
“这还不简单,”白愁飞走过去示意,“这是箸咀,你的拇食二指捏住筷子,越近箸阻,嫁人最是近亲,反之便是远方姻缘了。”
由于靠得近,鼻际闻到一阵又一阵的处子幽香,不觉心旌摇动。
忽听外面争吵之声大作。
“我们要进去!”
“谁也不准入内!”
“我们偏要进去!”
“你们敢!”
“没什么不敢的,除非你们放人!”
“什么放人?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温柔听了,半嗔半喜,竖眉呼道:“让他们上来!”
白愁飞正欲令人阻止,忽觉胸口一阵发闷,四肢无力,真气不继。
话到了喉头,竟说不出来也传不下去。
他此惊非同小可。
七七:机位
由于命令是“留自轩”里发出来的,也不闻白愁飞出言反对,拦阻张炭、蔡水择、吴谅的人,全部不敢造次。
只好由他们登楼。
一看温柔和白愁飞点着烛晚膳,张炭就光火,但也放了心:
“温姑娘,走吧,这儿非久留之地。”
“你们吃了饭没有?吃过饭才走吧。”
温柔坚定地摇头,睨着白愁飞,似笑非笑他说。
白愁飞几度运气,均觉腹痛如绞,表面不动声息,但心中大为惊骇。
——枉他纵横一世,竟折在这样一个女娃子的手上!
“我的姑奶奶!”张炭叫了起来,“还吃饭,王老三这回可担心死了!”
“让他担心担心我也好,”温柔笑得酒窝像在美靥上布个小漩涡:
“别以为本姑娘是唤之则来,呼之则去,哪有这般好欺负的。”
白愁飞听在心里,可不是滋味,只说:“我可没欺侮你啊。”
“你没欺侮我,所以,我不是留下来了么?”温柔向张炭等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吃完了饭便下楼来。”
张炭、蔡水择、吴谅各自相觑,只好唉声叹气他说:
“好吧,姑奶奶,咱们等。”
说着就要坐下来。
“你们在这里等!?”
温柔似不可置信。
“你们吃你们的呀!”
“不在这儿等,到哪儿等去?”
“我们在这里等,对你最安全呀!”
“我哪会有事!”温柔啐道,“你们这儿一个个全有事了还轮不到我呢!快,听姑奶奶我的话,下楼等去。”
“你要小心啊,姑奶奶。”蔡水择仍苦口婆心他说,“这些酒菜里,他可能下了毒。”
“下毒?”温柔反问他:“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毒?”
蔡水择为之结舌,搔头皮抓得双肩铺雪也没答得出这一句伟大的问话来。
“就算不下毒,”张炭只好“支援”,毕竟本是同根生嘛,“也可能会下药。”
“下药?”温柔很兴趣,“什么药?”
“这……”张炭也在剂脸上的痘子,“例如……迷药。”
“他对我下迷药作甚?”
“作甚?”
张炭瞪大了眼睛。
“姑奶奶,你不是连这都想像不出来吧?”吴谅诡笑道,“你奶奶的,这都做不到就不是男人,这都想不出来就不是女人……”
“啪!”话未说完,他脸上已吃了一记耳光。
温柔掴的。
“你们心邪!”
“本姑娘向他下毒,易如反掌:他向本姑奶奶下药?门都没有!”
然后她下令:“快下楼去,我一会儿就下来一起走。”
他们只好不情愿、不甘心不痛快地,磨磨蹭蹭下楼去了。
祥哥儿和欧阳意意都觉得白愁飞可真有本领。
他们私下交换了看法:
“白楼主可真厉害,不仅武功高强,连对女人也真有一手。”
“对呀,他不必说话哩,让那女娃子自行把人都笑赶出去了,这才高明!”
“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方法……”
“反正不管是什么办法,女人嘛,只要你跟她们有一脚。她们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反正,别得罪这女人,就不定她一夜之间就成了你的楼主夫人!”
“胡吹大气,当年,跟你留香园、孔雀楼、潇湘阁、如意馆的大姐们不是多有七手八脚的吗,也不见得有女人跟你死半颗心塌半爿地哪!可是同人不同命呀!”
“啐!去你的——”
当然没有人相信白愁飞真的中了毒。
可惜白愁飞此际心中滋味可不是他们所揣想中那么好受。
——没想到,终年打雁的,今儿竟叫雁儿啄瞎了眼!
自己可真是“瞎了眼了”,竟忘了温柔也是姓“温”的。
——“老字号”温家的温!
——她老爹洛阳温晚也正是“活字号”的主事高手之一。
不过,他还未完全绝望:
至少,温柔刚才没当真的当着蔡水择等人面前制住他的事道破,这样看来,事情说不定还有周转余地。
他只觉哭笑不得。
——原想、温柔既送上门来,他蓄意利用这机会迷好或强暴了她,但到头来,这机会却易了主、换了位,变成他一时大意,不防温柔,反而给她下了药,落在她手里。
——“老字号”温家的“药”自然十分厉害,就凭他的内力,居然还迫不出来、压不下去。
刚才手下上了“留白轩”,他也没即时求救。
一是他几乎响不得。
二是温柔就在侧边,要杀他轻而易举:
——梁何忙着布署,没一道上来,他不认为欧阳意意和祥哥儿反应够快,而他身边也没有苏梦枕、王小石这等人物。
三是纵救得了他又如何?“老字号”的解药只有温家的人知晓,万一闹开了,救不了他,只变成笑话。
他还不知道温柔迷倒他的用意。
他自度还可以“搏一傅”:
说不定,真如他想的:温柔对他不可能有什么恶意,他才会着了她下的药——要是她不存在故意,那么,这事就不一定可以解决,总胜闹开来给江湖上的人耻笑,堂堂“金风细雨楼”楼主连一个女子都解决不了,还给收拾了!
这个面子不能丢!
——在武林中行走的人,头可抛,血可流,面子不可以要丢就丢!
他是呼风唤雨京里第一大帮派主事人,这口气他输不起!
七八:机簧
温柔在烛火氤氲气氛中吃吃地笑,像极一只得意洋洋的小母鸡。
“我威不威风?”她得意洋洋地问白愁飞。
“威风。”
“厉害不厉害?”
“厉害。”白愁飞沉住了气。
“你有没有不服气?”
“没有。”然后才说,“我对你全无歹意,你却来暗算我。”
“我暗算你?”温柔嗤地一笑,“是你们自己小觑了本姑娘的实力。”
这点白愁飞自是十分承认。
他更承认的是:美丽女子最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是:温柔。
女人的温柔可使人不知加设防。
——不施设防的高手与常人无异,只怕还更容易死于非命一些。
“你也忘了我是‘老字号’温家的一员。”温柔俏皮,眼角、眼眉儿都是再孜孜的,“我一嗅就知道,酒里下了‘胭脂泪’。他们、大家、所有人都不知道也忘了本姑娘天生有这个本领,可见你们有多忽略人啊!”
白愁飞抗声道:“但我没用这酒来灌你啊。”
“所以本姑娘就用‘离人醉’反下在你酒里,给你一个教训。”
白愁飞惨笑道:“现在,我可受到教训了。你却是为何要这样做?”
“我是个女子。我要的是温温柔柔地一起开开心心,而不是辛辛苦苦地去轰轰烈烈做什么大事。轰烈是你们男人地事。”温柔幽幽地道,“不管在金风细雨楼还是象鼻塔,我和朱小腰、何小河都是这么想,也常这么讲的,只不过,你们老忙你们的事,没把我们这些尤胜男儿的巾帼英雄,瞧在眼里。”
“你们高兴那么想,谁阻着你来着?”白愁飞更觉莫名其妙,“那也犯不着将我来毒倒呀!”
“我毒倒你,只是为了要证明:本姑娘比你更行!”
“你行你行!”白愁飞嘿道,“你行行好,解了我的毒吧!”
“你真气不足,话也说不响,对吧?”
“你是听到的了,不必再多此一问吧?”
“那你的手不可以动吗?”
“可以,但只运不上力。”
“那边不是有酒码?”
“我这还喝酒!?”
“喝,你喝这一壶。”
“——这壶酒不是‘胭胭泪’的吗?”
“正是。”
“你什么意思?”
“告诉你,不害你,看你这个疑心鬼!”温柔愉快他说,“‘胭脂泪’和药力正好可以克制“离人醉’,你一喝下去,不到半刻便可恢复如常。”
“真的?”
“骗你作甚?”温柔眼波流转,俏巧他说,“知道本姑娘为啥不为难你的原因么?”
白愁飞只觉肉在砧上,心里盘算,口里却问:“为什么?”
温柔俏俏也悄悄地在白愁飞耳畔呵了口气,说:“因为你刚才没有真的把那些下了‘胭脂泪’的酒给我喝,要不然……”
她的玉颊像两个小笼包子,而且还是来了桃色诽意的包子:
“——如果你是那样,我才不理你。”
然后她一狞身,抄起那壶酒,壶阻对着白愁飞灌了几口。
说也奇怪,白愁飞在这烛火晃漾的房中,只觉一阵暖急,仿佛源自心头渐而涌散洋溢开来的一股温柔,渗入了这一向孤独的人住的孤独房间。
这次、吴谅、张炭、蔡水择只在白楼子底层等候。——由于刚才在“留白轩”白愁飞并未曾示意,是以欧阳意意、利小吉、祥哥儿、朱如是都不好将之驱逐,不过仍虎视眈眈地监视他们。
吴谅、蔡水择、张炭等人也低声细语、商谋对策。
“看来,温柔在上面似真的没什么危险,咱们白走这一趟,白担心这一场了。”吴谅比较乐观。
“我看这就言之过早了,白愁飞这人反复无常,温柔要对付他,只怕够班辈呢!”
张炭则比较悲观。
“唉。”
蔡水择却叹了一声。
张炭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吴谅问,“有话就说嘛。”
“我看问题不在白愁飞。”
“那谁有问题?”吴谅不明白,“你?”
“不。”蔡水择不安地搓绞着手指头,道,“温柔。”
张炭又横了他一眼。
狠狠地。
“一物治一物:大象怕耗子,糯米治木蚤。
白愁飞着了迷药,全身酥软无力,好像一具机器,机簧未曾发动,使形同废物。
但温柔此际替他按下了机簧。
——他的“机簧”便是喝了“胭脂泪”。
“胭脂泪”的药力正好可克制“离人醉”。
白愁飞体力正在复原中。
温柔娇俏地看着他,好像很满意自己的一手造成似的。
白愁飞默默运功。
微微喘息。
他现在面临几个抉择:
一、照计划进行,飞得进来的鸽子不烤熟了吃进肚子里,实在对不住自己。
二、放她一马,保留个好情面,将来或有大用——就像他当日礼待雷媚,到有朝一口跟苏梦枕实力相峙时,便占了很大的便宜。而且,她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不妨善待她,当作回报。
三、图住她,不让她走,但享受她美妙身子、清白之躯一事可暂缓,反正来日方长,断了翅的凤凰不怕它飞得上枝头。
白愁飞正在逼出体内剩余的药力,只觉阵寒阵热,时冷时炙。
温柔忽支颐桌上,婉言道:“飞哥——”
这一声呼唤,荡气回肠,白愁飞只见温柔温柔款款、红唇嗡张、星眸半拢、美不胜收,心头也真一荡不休。
“你可否答允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好了,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
——对公事上这么轻柔的话,白愁飞还是第一次说。
温柔喜上眉梢。
“不要伤害小石头好不好?那些兄弟本都是一家子的人,你不要那么狠心对付他们好不好呢,我知道小石头这个人的,他决不会无辜伤害人的。你就不要对付小石头好不好?”
白愁飞心头冷了。
脸色冷了。
眼色更冷。
但却笑了——至少,眉、脸、咀都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笑容。
“你今回来——就为了这事?”
温柔喜不自胜地道:“是不是!我都说你们本就是兄弟,没有解不了的仇的!只要我一说,你就一定会答允我的了。”
“是吗?”
她又哄过一张美脸来,吹气若兰他说:“你答应我啊?我要你亲口答应一声。”
“答应你,不难。你先帮我一件事。”
“好啊,什么事,你说好了,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你替我杀了几个人。”
“杀人?”温柔的口张成了口字,合不拢,“谁?”
“苏梦枕、王小石,还有你师父、你爹爹:他已潜入京里,可不是吗?”
“你真会开玩笑,还吓了我一跳。要是爹真的来了,就糟糕了。”
温柔扣拍胸口。
胸很小。
但秀气。
很挺。
白愁飞只觉一阵懊热:“胭脂泪”的药力本就带有相当强烈的淫性,虽中和了“离人泪”的麻醉性,但仍残留了不少份量的催情药力。
“对,我是开玩笑。”
他吁了一口气。
因为裤裆里极热!
劲热!
也绷得极紧。
难受极了!
她也舒了一口气。
笑了。
“我就知道你在开玩笑。”
两人都笑了。
烛火微颤,滚出了一行蜡泪。
温柔娇喘不已。
白愁飞徐徐立起,微微咳嗽。
“怎么了?”
温柔关怀地问。
“没事,最近常有点小恙。”
白愁飞微微捂住了胸,另一手撑在桌面上。
温柔很担心,花容失色,过去搀扶他,关切之情洋溢于脸。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越来越像了。”
“像什么?”
“他?”
“我师哥呀。”
“——苏梦枕!?”
“你瘦了,越来越有权,而且冷酷,怎不像他?——但我知道你跟他是一样的:外表冷傲,内心很善良呢!”
“是吗?”
“不是吗?”
“……是。”
“是”字一出口,白愁飞运指如风,已封住了温柔身上的五处要穴。
七九:机括
头有多大?
这也说不准,因为,有人的头大一些,有的小一些,但大小之间的差距总不会太离谱。
也不见得头大的人一定很聪明,头小的人就愚蠢。当然,也有头大无脑的笨人,只不过,常用脑筋的人自然在比例上头大一些,主要是因为四肢不见得便会太发达之故;比较多作劳力的人,四肢当然发达些,相形上,头就较投闲置散了。
头大也没有用,最重要的还是脑。脑控制了一切思想和行动,只不过,人类迄今顶多只活用脑子功能只有百分之五,其余未善用的,确如宇宙一般浩瀚、神秘、未可限量。
不过,今天,谁也没王小石的头大。
他今日几乎是在他过去半年里最头大的一天!
也是京城里最“头大”的一人!
自从在“神侯府”里听到那大消息后,他一个足有三百个大!
王小石之所以久久未返“象鼻塔”,以致一直仍未得悉温柔竟赴“金风细雨楼”的事,乃是因为他正执意在“神侯府”等消息。
——消息终于有了。
“三剑重”及新拜无情门下的“一刀僮”终于回来了。
无情神情颓丧,精神发顿,宛似打了一大场仗(而且还肯定不是胜仗)回来。王小石从来没见过这残废的人这么沮丧过。
可是无情一开口就安慰上王小石。
“你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
王小石的心立即往下沉。
因为他年纪虽轻,却饱历人情世故,他深知道一个人之所以能安慰别人,首决条件他的情况要比那人好些,才安慰“得起”。
——也就是说,无情虽遭逢不少的问题,可是,他自己要面对的问题,肯定更大,更加艰巨!
所以他单刀直入就说:
“唐宝牛和方恨少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无情知瞒不住明眼人,也开门见山便说:
“他们闯入‘八爷庄’。”
王小石吃了一惊:“他们暗杀龙八!?”
无情叹了一口气:“是龙八就好办了。”
“不是龙八?”
“不只是龙八,今晚‘八爷庄’里,连重贯、王黼也在那儿。”
“这般大阵仗,只怕米苍穹也会在那儿压阵了。”
无情居然点头:”他真的就在那儿。”
“什么!?”王小石跺足道,“他们真的敢狙杀米有桥!?”
无情又叹了一声。
这回的叹息更长。
“他只是米公公,那还不十分难办。”
“什么——!?”
王小石目瞪口呆:“难道——他们——竟然——”
无情点点头。
这回,连追命铁手冷血,都得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玉小石差愕莫已:“难道、他们、竟敢——”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他们不敢的事。
——很多人都说他们无悔、无畏、无愧,以为是勇敢精进、大丈夫的气概,其实不然,其实一个人什么都不怕,一点都不知惭愧,做错了事也不懂自省后悔,那只是非常恬不知耻、不负责任,不敢面对现实的人。
这种人,本就跟大勇没什么关系。
很多人以为侠的精神就是:知具不可为而为之,其实这一点也没有了不起,明知其不可为而为,寇贼采花盗都犹而为之,以武犯禁,谁还不会?——不过,知其不可为而义所当为者为之,那就不容易了。
——那就是说:虽然知道不能做,但为了义气道理,不得不做,不们任何牺牲也非做不可,这才难得。
如果是不仁不义的事,反而要不为——人先能不为,而后方可以有为。
有勇气拒绝去做一些害人利己的事,才能真正做出伟大的事业。
这才是真正的侠义精神。
“——那么这一趟唐宝牛和方恨少做的是什么事呢?
他们做了什么?
老实说,他们自己也不大知道。
也许,他们真的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就不敢做了。
唐宝牛和方恨少打倒了万里望和陈皮后,气势正壮。
方恨少问唐宝牛:“你想不想做大事?”
唐宝牛回答干脆:“想。可是光想没用。”
“想就去做呀,做了就有用了。‘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著见之,见之不着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你说什么?”
“这是荀子的后,你居然没听过?”
“荀子是谁?他卖竹笋的吧?说那么深奥的话,真是阴骘!”
“荀子你都不懂!他与孟子齐名,曾在齐国三度出任祭酒,对‘六经’的修订建有大功……”
“六经?我们做大事,你来谈佛经?还是发神经?”
“唉呀,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着?”
“三代不读书,不如一窝猪。”
“你骂人?”
“我骂蠢人。”
“你别以为我不会听!那个损人的家伙是说:光知没有用,还得要行,最好知行合一!”
“……原来你听得懂……嘿嘿,人不可貌相也!”
“说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为啥不干干脆脆的就说:实行比知道史重要!?干净利落,不必一大堆猪羊猫,什么老子孔了孟子荀子手指脚趾还魂纸的1”
“好,跟你这草包,只好不掉香包,直话直说,话给直娘贼听了!”
“好哇,你这可是骂人了!”
“别动气嘛,咱们应该联合起来,做点大事给没瞧得起咱们的四大傻捕和小石头瞧瞧才是正事!”
“怎么做?他们又没邀我们…起去干?”
“他们不要峭们一道,咱们就啥事也不能做?大只牛,不,唐巨侠,那你也太看扁自己吧?”
“我怕?海爪子变山那么大我也不怕!猛虎不在当道卧,困龙也有上天时!想当初小石头没回得京城来,谁也没为他说好话,就我唐英侠逢遇着人骂他,就跟谁擂,死一场就当交个知心友,嘿,嘿,他于啥些大事,却也不把我唐大巨预算在内!”
“谁不是那样!他还是通缉犯、黑头黑脸的时候,人家贬一句,本公了不是三五个嘴巴子赏他?所以咱们乃英雄行险道,富贵似花枝:
要得惊人艺,须下苦工夫:打得老虎死,大家有肉吃……”
“喂,你到底又要什么啊?”
“……一句话:咱们去做大事!”
“什么大事?”
“咱们先行干掉一个重要人物,让他们吃惊吃惊。”
“干掉人?有谁那么深仇大恨呀?”
“嘿嘿……龙八。”
“龙八?他倒是不做好事、狐假虎威,该杀。”
“——杀倒未必。他好歹也是个朝迁官;杀了麻烦,揍一顿可泄心头之愤。”
“好啊!”
“那就走呀!”
“——不行!”
“又怎么了?”
“怎么找龙八?他这个人仇家多,狡似狐,老是东躲西匿,找他可不易。”
“到他家里去啊——家有当官的人还有不好我的!”
“一路杀进屋里?只怕伤人多,独是他一早闻风溜了。”
这回倒是唐宝牛比较审慎。
“这倒不劳你拳头打十个八个狗腿鹰爪,我包准有办法自出自人,靠近他眼边,再一拳把他鼻子打成一截鼻涕如何?”
“直出直入?八爷庄可难不倒我唐少大巨侠,但他身边混饭吃的家伙倒有几个算是充得上阵仗的。”
“你少担心,他那狗窝狐窟就当是大埋伏,但机关纵控在咱们乎上,有钥匙还怕开关不了机括?你毋忧啦!”
“机括?”
“告诉你。”方恨少洋洋得意地自白衣襟内掏出了两面金牌:“我在刚才那两个狗不下蛋的家伙身上,搜到了这两面出入八爷庄无阻的通行令!?”
这是对的。
——机括的开关在他们子里,既能能行无阻,就如入无人之境,还怕什么?
这是错的。
——机括虽然控制在他们手上,但机关一旦发动,他们身在其中,谁还把得住开关?
连机关都应付不来的时候,谁敢有暇理会齿轮、螺丝、机括的?
况且,人生里的得失,有时殊为难说。
方恨少凑巧盗得了这两面令牌,所以真的做成了一件大事轰动京城的大事!
不过,若是他们一早已计较过去这件事的后果与影响,他们对这两面令牌,仍视若至室,还是畏如蛇蝎?
八十:机巧
“八爷庄”防守森严,而且还在当晚防守得特别森严,自不是有了令牌、就要进便进、要出就出的。
如果要硬打进去,他们又觉费事,主要是因为:
一,他们要打的是龙八大爷,也就是蔡京手上一大红人,亦是横夸武林、朝野的一大无耻,可不是打他的喽罗小卒。
二,如果从外面打起,就算打得进去,龙八也一定望风而逃之夭天,打草惊蛇,反而赶出一群蚊子!
三,他们自恃身份,才不愿跟龙八的手下厮缠——要打,就打头头;打头头,才算件大事!
既要不动地声色地进入“八爷庄”,但又通不过重重防卫,那该如何是好呢?
“没问题,”方恨少眉梢、眼梢、咀梢、鼻梢,全浮现了洋洋得意,“幸好你遇着了我。”
于是他们开始易容打扮,乔装成一个老妈子、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当然是方恨少。
老妈子理所当然就是唐宝牛。
今晚“八爷压”也真奇怪,非但有很多大内侍卫、禁军高手、武林好手巡戈着,还有少少太监、宫女,来来往往,看样子都也有两下子。
方恨少眼尖,打了个司膳的老妈子和服侍王侯的小宫女,点倒了之后,在街角阴影后依佯画葫芦,把自己改头换脸了,又跟宝牛装扮。
扮了老半天,方恨少说:“得了。”
唐宝牛乍见方恨少,哗,眉带春意目带笑,含苞花娇,真比真的女子还美!不禁摇头叹道:“看来,你还是去当女人省事,难怪平时都文邹邹、娘娘腔的。”
方恨少居然还掩着红唇儿羞笑:“好说好说,哪有你这般雄武过人。
这句话,唐宝牛听得顺为合意。
方恨少虽然叫他穿上一大堆累赘的衣服,又在他脸上涂涂揩揩的,但他还是相当信任方恨少的化装之法,主要是因为:
——方恨少本是“金字招牌”方家的小弟。
——“金漆(字)招牌”本来就有“三大绝活”:点穴手法、气功、以及容易术。
方氏一族的“易容术”已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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