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无方少年游-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秋叶依剑冷冷地站在初一几丈开外,目光冷冽,有些残忍地仔细看着初一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初一只觉得腹内有把铁钩子在一钩子一钩子剐下他的肉,其痛无比,搅得肠子都想掏出来丢掉。他的右手不禁松开月光,牢牢地钉在地上,手筋嶙峋突起,生生把青石路面抓出几个洞来。尽管他的脸在逐渐扭曲,但是他的目光,带着千山万壑里的雷霆,带着浩瀚大海的霸气,冷冷地冲向面前之人。

那强烈的冷戾铺天盖地而来,似乎想把秋叶依剑吞噬。

秋叶依剑的面容似冰晶透明冷漠,折射着幽幽流离之光。

他冷冷地和初一目光对视,丝毫不转开眼睛,看着地上痉挛的身躯逐渐平息,听着初一口中忍受不住而发出“呜呜”声音,似是一头捕于网中的小兽,愤怒万分却又不得挣脱。

那声音痛苦而抑制,渐渐在风中消散。

秋叶依剑瞳仁里似广袤夜空漆黑冰凉,不带一丝温度。可是他并不知晓,那双眼睛,那双凛凛直视眼睛,从此奇迹般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苍山三隐对视一眼,心里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冷琦默然半晌,也不知心里是何感想,只见他走上一步,语声仍然迟疑:“初一……”

“光。”秋叶依剑冷冷截住冷琦话音。

银光公子暗叹一声,慢慢走上前,蹲下身子将手搭在初一颈后动脉上,轻轻一探,复而站起身形,抬手作揖:“公子,好歹是个用剑之人,留个全尸吧。”

秋叶依剑盯着银光的面目,一眨不眨:“不在辖地,仅此一次。”转身离去,衣袂下摆带起冷冷的一阵风。

冷琦冷漠地盯着初一的身形极久,眼里的光深邃难言,似是难以置信般看着他。

银光拾起月光,左手微抬,默默地抚摸长剑锋刃,手指间传来一层云雾般的寒气,他叹了一口气,提起初一的腰身,纵身朝街道尾掠去。

穿过几条幽暗的街巷,跃过一两个寒鸦数点的河坡,面前是一处山石嶙峋的乱坟岗,在黑压压的暮色中显得凄凉。

银光将初一平放在一处偏僻的乱石上,想了想,又将月光放置在他身旁,抬手拜了两拜:“无缘得知公子真实姓名,但觉公子是银光见过最勇敢坚毅之人,我敬重公子为人,故将月光送还,希望公子枕着这捧月光,安然长眠。”

塞外的风一声接一声怒号着,转眼间彤云密布,阴霾笼罩着天空,黑沉沉地似要压断整个苍穹大地。不多一会,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花。

雪花大如鹅毛,卷着愤怒的北风,充塞着不辨五指的黑暗夜空。地上的积雪越垒越厚,一个时辰之后,儒州行辕就妆点着银浆玉液般的光彩。

“这雪下得及时。”秋叶依剑冷冷地收回目光,长身玉立于镂空雕花窗前。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几人,半晌又说道:“有雪就无法火攻。”

银光公子会意地一点头。行辕和州府唇齿相依,晚间来袭的人最容易考虑到纵火分开行辕和州府,让两处侍卫不可相连出击,只是武艺超群的公子,今晚又有谁能牵制他呢?

银光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秋叶依剑目光流转,似乎能预知银光心中所想一般:“来的不管是谁,只要能拖住我就行。”

“依公子所见,会是谁?”银光不由得追问。

秋叶依剑冷漠双瞳紧盯住空中,不动声色地说:“初一已死,还有谁能接得下我十几招?”

“除了喻雪公子,实难想出还有何人。”立于桌旁的兰君出语谨慎,似是在细细推敲,他也明了少主所言的谁人不包含己方。

秋叶依剑目光凝聚在桌前龙纹剑上,冷冷地说:“不。”

“请少主明示。”

“扬州之邻江宁府杨晚。”

苍山三老面面相觑,想是他们纵横江湖几十载狂傲不羁,除了令他们铩羽的少主和初一,对武林后起之秀根本不放在眼里。

“据我所知,杨晚一直听命于孤独镇主……”银光听后平静地说了句。

“来找我的不一定是她。”

“公子的意思是?”

“丁大同曾经说过一句话。”

“恕银光愚昧。”

“夜间还有州府禁脔美艳胡姬。”

众人不禁抬头看着面前白衣少主的面容,他的脸庞映照着身后幽幽白雪,似冰川万壑不见阳光,而且比白雪更冷酷,更冰凉。

秋叶依剑依然冷冷地睨视着龙纹剑,口中冷漠不减:“所以在我上床的时候,就是暗杀开始的时候。”

20。盗剑

冰冷的白雪覆盖着大地,在夜色沉沉的儒州街道上,静寂得一个人也没有。

雪花似乎无关人间冷暖,落满田野,落满河坡,落满空寂无人的乱石岗上。

初一身体里面有两股气流撕咬碰撞,一半炙热一半寒凉。那阴凉之气似脱缰而出的野马,信步奔腾在初一体内,终于和着天地的寒冷,迫使初一睁开了眼睛。

白雪覆盖着初一全身,他缓缓地抬起凉飕飕的眼皮,望向无尽苍穹,口中喃喃低语:“天啸,我能为你做的所剩不多了……”

初一支撑着起身,半靠在一块冰凉墓碑上,低头查看伤口:胸口的剑伤被大雪掩盖,冷水顺着滚烫的鲜血,结成了冰渣子,惨白茫茫一片。“秋叶依剑那一剑用了他平生成就,如果不是我先行提防,常人必死。”如此这般想着,身上似乎也感触到了疼痛,他不禁伸手按住了穴位。

初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身旁摸索,触及到指尖的冰凉之后,脸上露出微笑:“侥幸,侥幸,月光居然还在。”

脸上的微笑未褪,眼前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于初一冰凉的脸颊之上,瞬间集叠成小山丘。初一目光透过飘扬的雪花,不禁想起了师傅在他八岁时说的一句话。

那是个下着大雪的冬天,初一面色倔强地跪在漫天风雪之中,他的师傅盯着他,冷漠地说:“冷双成,因为你不能死,我只能送你一副不怕捶打的身躯和一双灵巧无双的手,所以注定你是个劳苦奔波的命。”

思索至此,初一苦笑一声,咬咬牙抚着胸口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后,认出回城的路,朝着冷冷雪空走去。

夜间庭院水榭之中传来霏靡靡之音,灯光亮如白昼。

冷琦背负双手站在外间的庭院之中,英俊的脸上泛着幽暗苍白的色彩。他脸庞微微低沉,掩盖了双目间的骄傲之光,似是在沉思:初一已死,我还在担心什么?

闭上眼,回想起今日发生的梦魇,冷琦不禁深深战栗:正着手准备解药散发侍卫之时,听到传报,待赶至地点,发现居然是自己督责不慎的初一在挑战少主!看着少主冷酷的眼睛,想想天雷任务里自己两次失误,恐怕少主也是如鲠在喉不惩不快了吧?

阴暗中,这个骄傲的少年身影有了片刻摇晃。

夜风突起,送来袅袅香甜,那味道如同儿时幻想的山楂糖,甜腻带着冰渣子的晶冷质感。

冷琦垂眼闭住鼻腔,微风过去,身形突然似一支笔直的剑投向身旁的花丛。

一道黑影应身而起,片刻之间,两人交手两招。

那道黑影闷哼一声,捂住左胸喘息。冷琦的眼睛似林间缠绕的毒蛇,发出丝丝的冷光:“果然来了。”

夜行人蹲在地上,手掌撑在地面,有些惊恐地盯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影子。

“很奇怪吗?我没有中毒?”冷琦冷冷地笑,单手抽出了他袖中的短剑。“你们大内高手的头脑就是这么简单,居然只想到用花散粉来迷惑人。”

黑衣人听后,蹲蹴的身子居然无风自抖,像要飘零的树叶,最后一把垂死挣扎。

“三老环伺公子左右,银光公子把守门户,在下负责清理散开的刺客枝叶,由我送你好生上路吧!”

白光一闪,冷琦扬起手中剑自上而下滑落。

夜行人单掌扔出一枚弹子,身形朝外翻滚。冷琦的身子只是一转,又跃到黑衣人背部,举起短剑,剑落人亡,干净利落。

弹子在空中霹雳啪啦地绽放着五色光彩,在孤独寂静的州府上空,照亮了整个庭院。

衬着弹子的响声,一道粼粼的剑光掠过冷琦眼前,来势迅猛似乎拼尽全力,如猛虎跳峡毕其功于一役。

冷琦大惊,急忙晃动身形,刚刚站稳,身后一人骈指点上了穴道,动弹不得。心里凛然一动:好快的剑!一剑虚招,原来目的是我。

身后之人微微喘息,转过脸来。

冷琦看了一眼,真想咬碎银牙,将身后之人生吞活剥,可惜身子被人一提,向府外一棵大树飞去,和来时一样的迅如流星。

冷琦的俊面隐隐含着一层威严,大踏步朝行辕走去。

穿过大门,走进两排种植俊秀竹林的中庭,两旁府卫向他颔首行礼。他昂然走过,顺着长廊来到庭院。

“少主在哪里?”他抓住一名府卫的衣襟询问。

那名府卫可能不明冷琦莫名勃发的怒意,有些畏缩地回答:“在中庭休息……”

冷琦一甩手,转身朝中庭走去。

“冷护卫,少主房中有人……”那名卫士有些着急地在身后低喊。

冷琦置若罔闻,一路前行。走到中间庭院,花枝繁复,冷香阵阵。偌大的庭院就中央呈现着一处雕栏画栋的单独轩室。

冷琦走至门前,屏住呼吸,抬手想要朝门上敲去。

房内传来一阵女子的娇声软语,隐隐约约地还有呻吟之声。:“公子……求求你……公子……”那语声带着娇喘的甜腻,如那丹青高手画中美人,描摹到骨子里的媚惑。

冷琦定住心神,低声唤道:“少主,有要事禀告。”

“进来。”传来一道冷漠却无丝毫暗哑的声音。

冷琦推门而进,站在外间微微垂首。里间的暗淡光影似月光一片倾泻出来,透着暗抑的嘶哑的暧昧颓废,房间里流淌着氤氲的湿气与香味。

“说。”里面又传来那道冷静的声音,盖过了呢喃低语的女子媚音。

冷琦不禁微微抬头,暗暗的冷风拂过,隔着环绕的双重流苏帷幔,纱帐掀起的一景让他有片刻的踟蹰:一尊女人莹白妙曼的身躯一览无余呈现眼前,她的眉眼看不清晰,身子却如同痒痒娇媚的猫,匍匐着扭动着,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媚词艳语“公子……求你……”那女子偏偏无法动弹,只得呻吟着哀求。

暗红雕床一角,秋叶依剑衣衫半敞,露出脖颈之下白皙皮肤,看似苏杭丝绸一般光滑。他邪佞地安居角落,发丝垂于脸庞,颓废邪魅之极。单腿支起,右手垂于膝前,左手轻佻地挑着女子脸下尖,眉目不动,眼里闪动的是冷酷如针的光。

冷琦暗吸一口凉气,脸上感觉有些烧人,但随即一想此刻身居何时何地,马上按抑住那丝羞赧,低沉地说道:“水榭来了两枝刺客。”

“说清楚,让她慢慢地听。”秋叶依剑目光不变,语声不变。

“杨晚在缠斗三老,还有个呆滞的少年刺伤了赵公子。”

房内一时没了声音。透着满室的沉重,冷琦只觉一颗心在逐渐下沉,快要到冰冷的深渊。

“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他冷汗微渗,细细思量。

“不必理会。”冷琦觉得仿似过了很久,才听见了一个让他如释重负的声音。

惊魂未定之际,耳旁又传来冷冷的声音:“这么低贱的女人。”语声微扬,没有一丝怜惜。

那嘲讽的声音似鞭子,夹头夹脑地劈在床幔之间。

眼前的赤裸胴体似乎扭动得更加激烈了,只听见锦衾拉扯撕裂之声,那女子一边低喘一边发恨吼道:“你这恶魔……不是人……”

“砰”的一声,一道莹白如玉的光影被弃掷外间,不偏不倚落在冷琦脚旁。

“送给丁大同,让他看看这贱人自食合欢散的丑态。”

冷琦低沉眉目,敛气屏声,沉稳地一拉身后斗篷,带着泠泠的一阵风。他利索地卷起地上已晕女子胴体,双手环抱大步掠开。

秋叶依剑拉拢襟袍,慢慢踱到外间,眉目间幽暗不定,一如檐外冷光流转的雪空。他走至桌前,双目沉聚在桌上。

龙纹剑静静地躺在黑色玄古利鞘中,剑柄上的金龙蜿蜒盘旋,无声地吐纳昂藏于天地之间。

秋叶依剑目光突然一凛,极快地抽出龙纹剑,冷冷地划动一圈,顿时满室的青光流影,璀璨生辉。

手上沉甸甸的感觉不变,秋叶依剑双目锁在剑身上,细细查看,电光火石之间眼神遽冷,似是打碎了浮光掠影,面目一片冰凉。他疾步闪出室外,一个纵身立于行辕最高屋脊之巅,抿嘴一啸,气声尖利响亮,穿透了嘶吼黑沉的茫茫夜空。

初一忍着胸口的疼痛,提气飞快地掠过白雪覆盖的屋檐。如水上一点孤鸿,霎时起落消失于纷扬大雪之中。

他的左手紧紧握住一柄青黑的古剑,右手沉稳地剥去身上黑色锦袍,弃之风雪。又抬手揭去脸上面具,却是揣于怀中。随着他身形的掠起,远远的黑色翻滚于白浪之中,雪羽之侧,迤逦不见。

初一摸到四海赌坊外间,纵身一跃,较为轻巧地落于木楼三层。和着满身撒落的风雪,他大步凛凛走到一间不见光亮的房间前,起脚一踢,房门“砰”的一声大开。

初一看也不看里面,却是沉声喝道:“唐小手,快逃。”

身形继续快速如风刮过,顷刻无声落于赌坊大门外。

初一将剑暗暗藏于衣袖之中,轻步走入赌坊一层。赌坊依然灯火幽暗,人声鼎沸,环绕着黯淡青黑的烟雾,他抿着唇,不沾衣不带水地挤进人群之中。

一片乌烟瘴气的头顶上,初一稳稳地伸出手,嵌住其中一人的后领,轻声唤道:“吴有,跟我走。”

那长衫身形回过头,看到初一苍白的脸色晶莹的汗珠,微微吃惊。正是吴三手。

儒州行辕和邻侧的州府灯火通明,从行辕过道到州府院落,均是高高悬挂灯盏,光亮逼退了漫天飞舞的寒雪,却无法遣送走正厅中浓浓的冷意。

秋叶依剑长身而立,仅着一袭单衣,目光冷冷环视四周人群。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传说武技无双,俊美无匹的男人在散发着凛凛寒意。四周府卫都深深低下了头,唯恐不甚,一个杀人眼光就活活把自己吓死。

银光公子此刻面色也极为慎重,垂手立于公子身侧不敢言语。

“近日市井中可发生了离奇之事?”秋叶依剑修长身躯落在地上成为一个剪影,许久才听见他冷漠地开口。

一名红衣黑巾的府卫战战兢兢地走出一步,小心翼翼地抬手作揖:“禀……禀公子,柳街……柳街上红姑娘……昨夜拒不接客。”

话音未落,秋叶依剑身形不动,却见那名府卫仰面倒下,不闻声息。

这下厅内的呼吸声更低沉迟缓,寒意更冷了。

秋叶依剑双目凝聚于身前众人,冷冷地说:“此间可有驿亭?赌坊?”

身后的丁大同早已冷汗直流,此时听到公子言语,忙不迭地颤抖着身躯上前:“禀……公子,只有赌坊……有三家。”

“丁大同,找出个好赌的明眼人给我说话。”秋叶依剑眼神不动,紧盯身前。

“老张!老张!”丁大同着急得抖着鸭公嗓子直叫唤。

果然,秋叶依剑身前一人低头迟疑地走出,似乎挪不开脚步,站得极远。

“你刚才一直发抖,说明你知道隐情不报的后果。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赎罪,听明白了吗?”秋叶依剑冷冷地盯住他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张的手一直瑟瑟发抖,想是久经赌桌征战的人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

“最大的赌坊是哪家?”

“回……公子,是四海赌坊。”

“赌坊里流传了什么风声?”秋叶依剑一直看着老张,突然又加了句:“再啰嗦你就是死人。”

“州府似乎有贵气的公子驾到。”

“来了什么陌生人?”

“一个黑脸汉子和一个锦衣少年。”

“继续说。”

“黑脸汉子打听了爱喝酒的蔡老九,少年赌了两日半的钱就走了。”

“蔡老九是什么人?”

“是柳街的泥匠,小桃红的老相好。”

“想必蔡老九来过州府做事?”

“是,修建府院。”

秋叶依剑沉寂着面目,冷冷地盯住空中。“不出所料。把这人找来杀了。”

老张还在颤抖不停的时候,突又听闻面前少年出语冰凉:“那少年就是你隐情不报之人?”

“不……公子,我当时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啊……”老张急急地嘶叫出声,“赌坊里日间赢钱是寻常之事啊……”

秋叶依剑目光一抬,老张险些咬住舌根,嗫嚅着住口。

“那少年的事情详细说来。”

“他也挺奇怪的,接连两日输得遍体净光,第三日居然手气转盘,赢了吴大秀才。”

“吴大秀才是谁?”

“这半月来赌坊里的常客,却开得一手好牌九,只是大伙嫌牌九麻利,只赌骰子,骰子他倒是常输。”

“少年赌的牌九?”

“最后一场是牌九,先前是骰子。”

“骰子也赢了么?”

“是的,把赌坊里的台柱子阿骨都掀开了。”

“阿骨?”

“阿骨的手细小如孩童,所以我们叫他阿骨每次掷骰总是庄家赢。”

“那个少年连赢了阿骨和吴秀才?”

“是的。”

“详细说来这三人的模样。”

21。传说

银光公子紧紧地随着公子身后,两人身形冷冷掠过一道又一道曲折的走廊,渐渐趋向后庭水榭之地。

银光谨慎地抬头看了下公子面目,只觉得在漫天飞雪之中,公子的脸比白雪更冷。

一瓣又一瓣的雪花飘落,还未等至散落于公子身畔,就泠泠散于冷风中。

水榭一片苍茫,静寂无声,只有孤伶伶的纱盏宫灯在风雪中摇荡。

“公子,恕银光鲁莽,三老至今无踪,是否派人寻找?”银光陪着公子站立雪中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询问了一句。

“光,今夜冷琦失手时,你是否察觉?”秋叶依剑不答反问,语气一如平素冷漠。

“不曾,银光无能。”

秋叶依剑面朝风雪,身影显得森冷而尊贵。他在银光看不见的方向,嘴边掠开一个冷冷的弧度。

“今晚刺赵的是杨晚,盗剑的是初一。”

银光公子猛然抬头仰望公子后背那道光影,语声变得颤抖而激烈:“公子,怎么可能!”

秋叶依剑目视夜空,冷冷地说道:“初一没死。”

“公子何出此言?”

“江湖之中,武技轻功强到我都不曾察觉者,能有几人?”

银光公子低头沉吟。

“那赌坊少年就是初一。他诈死盗取了龙纹剑。”

“银光探查过初一脉络,的确无脉。”银光公子谨慎地开口说了一句。

秋叶依剑转过身,面对银光,脸庞上不带一丝感情。

“无人得知他是如何逃过我的一剑和冷琦的血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初一不死,我们就不会掉以轻心。”

“试想一个连我都不怕的人,怎么会在十二招的时候看见冷琦就脸色遽变?”

银光凝神细思了会,发现的确如此。

“原来这人有够胆量,敢来试探我。”秋叶依剑无波无疾地说完,突然扬起右手,一道澎湃的掌风呼啸而去,似晶莹盘月的地面轰然一条沟壑,深沉刺眼。

银光突觉眼皮跳动,忙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说:“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叶依剑胸口淡淡起伏,他凝视着空中,语声冰凉:“赌徒的手法技巧固然高超,没有深厚的内力,无法掌握拿捏到好处的力度,所以赌坊里的一定就是初一。既然我能想出打听消息必去人多往来之地,想必初一也是如此。”

“初一故意连输两日,定是探出了他需求助之人消息,又听闻蔡老九之事,马上推断出州府晚间有人行刺,就隐匿树上伺机而动。我将初一逼出原形,他一出手试探出我的功力,马上又有了计划,拿兵法上来说,就叫‘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秋叶依剑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狭长凤目眯起,透出丝丝冷光。

“初一来州府最直接的目的是盗剑。盗剑之前有两个障碍,一是龙纹剑一直长居我手,二是冷琦的蛊音控制。他一共攻了十二剑,招招拼命,何有胆怯?冷琦现身,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这个人也真敢赌命,冒死接下我一剑击杀,又生生受下冷琦的蛊音,当真是胆色过人。”

“初一受了重伤之后,一定会找个我亲近的不提防的人下手,于是他就找到了比较熟悉的冷琦。身受重伤后居然敢易容冷琦来我居室,趁我不经意间盗走了龙纹剑。”

秋叶依剑双目一敛,狞笑着说:“好个初一,等我处理好了古井一战后,我亲自来会会你!”

银光公子又有点担忧,这个三番两次招惹公子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银光公子走近一步,小心地替公子遮掩着雪花。

“公子,银光尚有几事未明,望公子赐教。”

“说。”

“三老今在何处?”

“去见真的赵应承去了。”

“冷护卫是否安全?”

“是。”

“冷护卫在哪里?”

“既然来的是初一,定是被初一挟持了剥了衣衫。”

“赌坊里的另外两人是谁?”

“当今世上,谁的手最值钱?”

“‘妙手’杜冰、‘巧手’唐小手、‘神手’吴有。”

“阿骨和吴秀才就是其中两人。”

银光显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公子:“他们容貌相差太大了!”

秋叶依剑冷漠地盯着雪空,慢慢地说:“易容之术。”

“阿骨是巧手无双唐小手?吴秀才是‘有赌无命’吴三手?”

“还有一点,唐小手是唐经天唯一的女儿唐七。”

秋叶依剑有一点没有想到的是,冷琦被初一点了穴道,第二天自行解开,安然无恙归来。

冷琦羞愧难言,孤身跪于风雪之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跪了整整一天后,银光晚上抬冷琦进门,发现他已经全身冰硬。

吴三手也没有想到,自己飘飘荡荡活了二十几载,这个时候居然会和少年师傅躲在乱坟岗里,周围白雪纷飞,地底白骨嶙峋。

面对着这个师傅,苍白的脸色,黯淡的双瞳,瘦长的身子,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从如狼似虎的辟邪少主手里盗出龙纹宝剑的人!

吴三手疑惑流转的目光一直在初一身上细细打量,初一怎么可能不曾觉察?

只是初一觉得松软下来后,伤口显得特别的疼痛,他默默地背靠在碑石上,斟酌着开口。

“师傅……”吴三手见初一睁开眼睛,按捺不住开口道。

初一咬着牙丝丝一笑:“连累你了。”

吴三手瞪大了眼睛:“我早间去买干粮时,听闻州府被一群人弄得人仰马翻……”

初一听后勉强笑笑,并无言语。

“你就是那个不怕死的初一?”吴三手紧紧地盯着初一看几眼。

“吴有,我讲个故事你听。”

“师傅请。”

初一默默地看着雪花,平淡地开了口

我很小的时候被狼王叼去抚养,好不容易长到八岁,在大雪中迷路,快要冻死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小公子,干净的脸,温暖的笑容,他将身上唯一避寒的风衣让给我,那么菩萨心肠。

我被师傅抚养长大,学会了杀人的剑术和无双的医术。师傅发现我体制虚寒,就从小将我浸在药缸之中,不怕任何的鞭打捶伤。我为了学到左先生的赌术(注:他们没好奇是以为不一定是左金指本人亲自传授),接受了一场打赌,十八岁时一个人穿越了溟海和漠北。为了救一个人的命,我自愿喝下毒药‘天机神水’。

我为了报家仇不断地杀人,老天为了惩罚我,让我现在一直在赎罪。

我曾经两次违抗辟邪少主命令,被冷琦催发了蛊毒。我去之前就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让蛊毒发作免去我后世之忧。果然如我猜测那般,血蛊吞噬我的毒血反被毒死,我侥幸存活。

我碰到了一个和救命恩人一模一样的少年,我猜想少年是救命恩人的亲人,手里拿着他的长剑就是凭证。那个少年就是南景麒,那把剑就是现在的龙纹剑。

吴三后紧紧地拢着双手,强抑下捏死初一的念头。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初一:“为了一个可能你就去拼命?你就去送死?”

初一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你知道辟邪少主是个怎样的人?当年唐门只是得罪过他的母亲,他就把整个唐门都灭了!当今世上还有谁是他的对手?谁敢当胸不避受他一剑?如果不像你说的受过药裹,那今天是不是必死无疑?你怎么敢这么赌命呢?”

吴三手一口气冷冷地冲着初一质问,眼光似刃,胜过寒芒。

初一的眼睑微微跳动,他竭力稳住身形,长吐一口气,慢慢地说:“我一想到那个第一次没任何功利待我好的人,就觉得目既不清,耳复不明,日夜混沌无乾坤,悲喜哀乐不重要。枯木大师点化我,是为了渡前世的冤孽而来,我想就让我偿还吧!我所剩无几,唯有这具皮囊。”

吴三手深深地看着面前眉目如水的少年,静静地,仔细地。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说:

“不瞒你说,我的家乡也有个传说,也请师傅听一听

钱塘江龙君有个小女儿,爱上了救她一命的凡人。龙君得知后大发雷霆,掀起滔天巨浪淹没了民间。那个娇惯的小公主,居然踏浪而来,拔下她的一片又一片的鳞甲扔在水里,平息父王带来的灾难。为了抵偿父亲的罪过,又斩下双鳍送呈天帝。最后她的父王绝望地问她‘女儿,你为了那个凡人连命都弃之不顾吗?’小公主遍体鳞伤说不出话,但还剩一口气时,抽出了最后一点血肉龙筋。”

顿了一顿,吴三手直视初一,平静地问:“初一,你就是那个龙女吗?”

初一双目紧闭,紧紧抿着唇,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身躯一直微微抖动,喉咙里格格作响。

吴三手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谁,就如你从来不去打听我的过去一般。但是你比我活得勇敢,你比我活得坚强。书上说‘心如磐石,动心忍性,凡事谋定而动,谨小慎微,必能成者’说的原来是你。”

吴三手大踏步地离开,留下初一一个人在那里默默靠立。

吴三手的两管衣袖带起一阵寒风,他的足迹很快湮灭于漫天雪花之中。但是外间人们那一句一句绘声绘色的传闻,却像一串脚印留在寂寂白雪之中仍蝼蚁偷生的幽浮心间。

传说有个不怕死的少年,孤身一人奋战,身受最强大敌人的十二剑,当胸一记致命伤。

传说那个少年在敌人面前,忍受着九蛊穿肠的滋味,抓裂了儒州最硬的长石街,活活疼死也不肯低头。

四处隆冬大雪,大地一片苍茫,但远在苏杭无忧湖畔,却有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飞云山庄。

山庄坐落于明净湖畔。湖面倒影连连,庄内翠竹垂柳,雁落无痕。迎面而来的湖风带着浓浓的花香,湖面一片明亮的绯红,青山红花对应,无语欲燃。

聂无忧紧紧拥着天鹅绒般的厚实锦衾,秀挺的眉无从舒展。

每年冬天,七星一叶的聂无忧身体虚寒成疾,只得在山庄这处温暖的湖畔静养。可是所有的下人都发现了,今年公子的面色更加苍凉。

聂无忧的沉沉眸子盯住青山一角,那眼光仿佛千丝万缕般长,像要越过这重峦叠嶂,飞向天外。

“九蛊穿肠,誓不低头……”他紧紧闭上眼睛,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锦衾边缘。抑制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