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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方少年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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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暗暗地提了一口气到胸腔,运气试了试,有些隐隐作痛气息不继。只能微微叹了口气:“好。”

聂无忧狠狠地甩下初一的手臂,扭头大步走去。

如夫人仿佛世外仙子,一切漠不关心地提着裙裾,尾随聂无忧而去。

水芊灭看着聂无忧远去的身影,眼里光彩闪烁,抿着樱唇一扭柳腰,小碎步追去。

阮四慢慢走上前,淡淡的眼睛里流淌出一丝关心:“苍山三老亦正亦邪,追随避邪少主五年间嚣张跋扈无人能挡。今日你铩了他们的羽翼,恐怕日后……”

初一转过脸,微微一笑。

“那竹老善变,兰君伪善,松柏难缠,今日不明就里袭击你,日后你也要多加小心。”

“是因为接到了命令阻止我。”初一看着阮四,平静一如当初,“我现在才猜测出来,那水姑娘原来一路都在负责传递消息。想必是她通知冷琦才有所行动,刚才那场争斗,如果不是为了追随先行飞跃山崖的避邪少主,恐怕我今日难以脱身。”

“你难道不堤防苗蛊吗?怎么想公然逃走?”阮四再询问之时,又回复了平日里低沉冷漠的样子。

初一的脸像木头一般呆滞无神,他楞楞地看着杉树,眼光散乱空洞:“不,只是还没有碰到让我孤注一掷的人。”

10。命运

据宋史记载,幽州瀛云镇原是唐代以来的驿站,战后破败颓废,现在却经重修扩大规模增其旧址,成了四面八方流通贸易之所。

云胡客栈顾名思义,便是汇集各路人马精通各种语言的外交场合。

客栈坐落于古镇中心,巍峨高广,外围环绕着在北部罕见的青树绿水,屋舍俨然,鳞次栉比精致有序。

稗官野史传闻,此镇此栈由朝廷出资置办,镇中客栈图形全部依仿宫廷建筑走向,回形护院紧紧相攒,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客栈中央居然是座直耸云天的雕栏玉栋楼宇,手可摘星。远远望去,客栈的恢宏庞大使得瀛云镇仿似它的宫廷外墙。

初一和阮四现在正立于客栈最外围最边远的回廊上,默默地对着满院的红花绿树。

“看来真是朝廷所建。”初一打量了半响得出了结论。

阮四沉默不语。

“一路的苍凉简陋,唯独此处如此繁华……”初一沉思着,“想必是背后之人运筹帷幄的功劳。这个人倒有聪明的头脑。”

“你不担心吗?”突闻阮四淡淡发问。

“要来的,总逃不了。”初一抬起头,看着阮四说道。

两人似乎心意相连,互相对视。

幽州,瀛云镇,云胡客栈,两个孤独孓然的少年站在满室红缨绿果的廊道内,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无法阻挡,只得沉默接受。

隔着葱茏的树木,聂无忧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蓝衣公子欣长的身子伫立于窗前一动不动,他的默然坚挺的背影嵌入了身前绿色,酣畅淋漓地渲染成一副山水画。

“聂哥哥,你在生气吗?”

水芊灭看着聂无忧的身影好久,心里有些忐忑,咬着嘴唇问。

“没有。”聂无忧并没有转过身来。

“不,聂哥哥因为身体的原因,从来没有吼过别人,可今天……”水芊灭紧紧地瞧着蓝衣公子的背影。

聂无忧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水妹妹为我着想才唤来苍山三隐,我怎么会生气。”

水芊灭突然不说话了,往昔灿烂的笑容隐去,面部涌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她的双眼盈盈似有水波流荡,无比坚定地看着聂无忧。

聂无忧淡淡地看着她的双眼。

“我根本就没提苍山三老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水芊灭开口反问。

聂无忧沉默不语。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求爹爹让我出来,为什么又任性地拉你前来!”水芊灭的身子一步一步后退,手衬在桌沿紧紧抓着,寻求无比的勇气。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聂无忧默默走上前,手伸向了水芊灭,温柔地扶着她的身躯,稳定她的身形。

水芊灭闭上了眼睛。她明明看到窗外一地的花开尚好流离生光,内心却觉得无比冰凉。

“你看,你从来不主动接近女人,今天为了他,居然把我抱在怀里。你还要否认吗?”水芊灭痛苦地紧闭双眼喃喃道。

聂无忧还是沉默着,只是手轻轻地一抚一抚水芊灭的后背。

“是初一吧?是那个木头一样的人吧?”水芊灭挣脱了聂无忧的怀抱,低声嘶吼,“你害怕他逃走再次招致杀身之祸,不惜恶语相向。你甚至不知道每次只要他开口说话,你就凝神细听,眼光追逐着他的影子……”

沉默许久的聂无忧突然哑然失笑:“我有这么明显吗。”

水芊灭再也忍受不住,冲上前双手死死地扳住聂无忧的手臂,拼命摇晃他欣长清俊的身子:“可他是男人啊,再好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聂无忧双唇紧紧抿着,不做辩解,凝视着面前的姑娘。他的面容依然俊朗,眉目间依然是坚定温柔的光辉,可是眼里却有股淡淡的看不明的情绪。

“七叶连星璀璨花夕,无忧湖畔水浣青溪。”

水芊灭猛地放开双手,双目无神,空洞的眼睛扫过四周:“呵呵,我真是傻啊,很早就注定的命运……”

聂无忧突然扬起了右手拂点水芊灭的穴道,她的身子一软昏睡过去。

聂无忧静静地将怀中人平躺放在睡榻上,拉过锦被盖好她的身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一间极其开阔明亮的房间内,伫着几道身影。

房里氤氲着飘渺淡若的清香,明轩高敞,一切铺设用具皆是北塞未有的繁复式样,依稀可见户外檐角金琉碧瓦,冷意勃发的是至高无上的威严华贵气象。

一位鎏金丝线滚边的白衣少年冷冷端坐于主桌前,低头查看面前桌案上一副羊皮图纸。他的身后笔直站着黑,绿,白三色锦袍老者,皆背负双手噤声不语。

门轻轻推开,进来一名俊美绝伦的黑衣少年。他静静凝视白衣少主,不敢贸然出声。

白衣少主冷冷抬起头,一刹那间,他的容貌让眼前英俊无匹的影子冷琦黯淡无光。

这个人的脸,简直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精致深邃的五官,镜湖冰封的双眼,身姿增削一分皆无可适应,脸色苍白接近透明,泛着冰晶冷泽的光芒,衬着他的凛冽气势,有一种锋芒锐利而惊耸世间的美。

“结果。”他冷冷的嗓音如山涧幽深冷冽的寒泉,冰凌凌地在人心底流过。

“回少主,琉璃火已经护送到位。辟邪黑衣卫少年仅剩五名。所有计划中的人都来到客栈。龙纹剑正随身携带,可以……”

白衣少主冷冷地盯着冷琦面目,吐出几个字:“说话讲重点。”

冷琦身子瑟然一动,恭声说道:“荆湘国,李敬唐旧部在客栈主楼。已安排静如夫人出场,五名少年伏击……”

白衣少主似乎右手轻轻动了下,“哧”的一声划破静寂空气,如此之快,让房内众人都无从堤防。

冷琦右腿弯曲颓软,一股细缕如发的指风强劲地窜进环跳穴,他的额上渗出薄薄汗珠,身形不稳最终屈膝跪下。

“长记性了么?”还是那道冰冷低温的声音。

冷琦抿着嘴用力说道:“安排妥当,今晚动手。”

少年冷淡地挥了下手,冷琦躬身一礼低着头后退,退至门边才抬头静静离去。

三色锦袍的老者互相对视,眼里都是淡然无波的神色,心里却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件事:看来没有把山路上偶遇那名青衣少年的情况说出来的确是上上之举。

“神算子。”白衣少年冷淡地对空中说出这个名字。

白袍老者疾步走至桌案前,恭敬作揖,朗声回道:“神算先生目前去了武州古井台。”

“地下城?”

“正是。等着冷护卫前去。”

白衣少年长身而起,黑色琥珀双目盯着羊皮图形某处,反射着冷冷流离的光。

“三老可看清楚自己的目标?”

不等白袍老者回答,另外两位马上抬手行礼:“牢记在心。”

“引到落雁塔才准动手。”少年突然语锋一转,冷冷说道。

三老互视一眼,对于这个转变过快的命令也没有太大惊异,心里知道少主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于是均恭声回答:“是,少主。”

看着少主又低头查看山川地形图册,苍山三隐躬身退出房间。

走了几步,回廊转角处站着黑衣肃然的冷琦。

三老沉默上前。冷琦等到他们走近,说道:“多谢三隐先前山林里施以援手。”松柏和竹老仿似闻所未闻,继续前行,只有兰君立于冷琦跟前笑了一下:“顺路而已。”

冷琦知道这三个老古怪肯在暗处听他调遣一次出手袭击初一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说穿了就是看他在少主面前还有一席之地,不敢交恶而已。同时初一初次出剑重击三老颜面吻合了他对初一可能用剑精妙的猜测,幽州山林里的那场争斗,想必狠狠震慑了连他在内的几个人的心思。

这个奇怪的初一,这个聪明谨慎的初一,渐渐让他有着手刃而后快的欲望。

十二月初九,夜。

塞外的冷风呼啸,卷起漫天遍地的白草。幽州瀛云镇灯火辉煌,偏安北州一隅,落得歌舞升平永享繁荣的盛况。

客栈主楼偏南角三层,被主人打通房屋,一室的灯火璀璨,一室的娇媚莺啼。外面寒风瑟瑟,秋霜百折;室内风光旖旎,温暖如春。

这间上房规模极大,隐隐带有王宗贵族府邸之气。房间分三向设座,座北朝南的主座上是个虎背熊腰的粗犷汉子,满脸英气,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左右闪烁,看着满室春花笑得合不了嘴。

他的座下或坐或站十几个人影,盛装打扮的美妙女子穿梭其间,一时袅袅绕绕,环佩叮当,迁延顾步仿似人间仙境。

初一立于阴影中,低低地叹了口气。

阮四回头看去,眼前的少年面容沉寂如水,双瞳闪着甚似琉璃的光芒。他的双目直视堂上,看着满室的莺莺燕燕,暗语流香,不回避不瞠视,和满身的暗哑阴影合为一体,除了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突然灯光暗淡,环乐声响起。

几名小宫女般的少女走至大堂四角,用帷幔遮住了璀璨生光的夜明珠,光线一暗柔和迷离,乐曲声趁时响起。

两股着绛紫纱裙的女子娉婷步出大厅,身姿妙曼不可言语。她们时而旋转,时而匍匐,长长的水袖迎空飞舞,满室摇曳如花。初一不禁想起了的一句话: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一路走过来都是战火不断,饿殍遍野的局面,可在炼狱般的乱世里居然也有人间天堂。这天堂是踩着众人粼粼白骨而上的,是牺牲众多蝼蚁纷繁的性命铸成的。眼前是肉眼看不见的命运齿轮乱世中的女人,尤为不堪,境遇凄惨。

初一知道如果他没猜错,今晚的主角就是对席上的那名男子,还有更为苦楚的红颜,明明就似这般,能隐约预知即将发生什么,却又无力改变。

众娇妍女子柔媚伏身,匍匐萎地,似团团铺开的紫鹃花。花中活灵活现妖娆盛开着一朵雍容华贵的白牡丹,波光潋滟的眼波轻忽地掠过主座,含有无限风情。她腰肢柔软盈盈不堪一握,轻轻摇摆,晃动鬓角的白牡丹簌簌抖动。

初一心里浮现四个字:人间尤物。

仅仅看她背部就如此妙曼不可言,遮掩得恰到好处的白色纱裙引起人无限遐思。一举手一投足便是丝丝娇媚,一旋身一挥袖便是凌波仙去。

初一看着她的身影目不转睛。厅上那男子眼睛随着人影流动,眼里除了她,已经没有别人。

阮四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在光影流转乐鼓声天的空隙,用传音告诉初一:“是如夫人。”

“该来的,一个都不会逃掉。”初一盯着大厅里的侧座,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阮四想起这一月有余的颠沛流离,侥幸存活的他们到达这极北之地,接下来的仍然是不可抗拒的被安排好了的命运。

因为他们是避邪少主手上的棋子。

“只是我不明白,娇柔妩媚的女子遍地都是,为什么不远千里护送来如夫人?”初一仍旧看着厅上,眼里的光闪烁不明。

“美艳胜花的女子。”初一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阮四沉默了半刻,最后还是说出了这个秘密:“如夫人有种别的女人无法比拟的本领房媚之术。”

初一的脸转了过来,眼里带着微微的光火,如同被灌注了甘霖雨露的苍白大地,发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阮四知道初一已听明他的言下之意。如夫人的柔媚在江湖中所知甚少,入幕之宾更是如过江之鲫,只是不知眼前的少年看似聪明机警,明明能参透许多江湖中的禅机,为何在阅历和人物典故方面有些不甚明了?

阮四叹息初一的迟钝是有道理的,想来初一只在辟邪山庄苦读三月的书籍,很多人物典籍无法和现实事迹联合在一起。

阮四看着初一的面庞一直盯着大厅,他仔细查看了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吃惊地问:“你懂唇语?”

初一不动,只平静地传出声音:“四层东角,紫气东来天字号房。”

阮四不明就里地看着初一。初一继而传声:“主座上男人对身旁护卫说了这句话。”

阮四显然震惊不已,他看着初一的眼里又是那种炙热的逼视:“初一,你真让我吃惊。”

初一垂下了眼睑,厅上的珠光在他面部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阮四,我受尽了老天的惩罚,少时为了生存,不得已学习许多技能。”

只微微一瞬,他复又抬眼看着面前,似乎刚才那个沉默木讷的少年只是一个幻影。

一曲舞毕,白衣素裹的如夫人明艳地裣衽一礼。那锦袍男子咧着嘴笑着:“美人……”

如夫人无限娇羞地低下头,男子走近她拥在怀里。

阮四只觉眼前的青衣少年身上有种淡淡流转的落寞与悲哀,还没等他理清这种思绪,只听得见初一淡泊警示的语言:“来了。”

主座上的大汉和如夫人早已不见踪影,房内萦绕着淡淡的粉香。刚才舞蹈娇媚的少女们此刻都纷纷像柔软无骨的花瓣倒在厅上众护卫怀中,除此之外,并不见任何新鲜人影。

“有人进来了。”初一又平板的说了一句。阮四凝神搜索,只闻窗外滚滚风声,不见多出人形。

“不要动,既然我们能感受得到,想必别人也是如此。”

阮四轻轻地抚上左臂。初一突然伸手拉住阮四的右手,一股冰凉如雪的冷气贴在手上,阮四感触到初一的冰冷后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你左我右,互援御敌。”初一在他手掌上划下这几个字。

阮四点了点头。初一的谨慎尤为必要,先前两人传音还可以因为厅广人远而进行;但现在有高手进入大厅后难免别人用内力窃取谈话内容,是以在掌中示意。

今夜伏击的任务是冷琦直接下达的,他只简单说了几个字:“听我号令,见人就杀。”

11。景麒

几点细缕的风声过后,琉璃灯盏中的烛火纷纷熄灭。藉着朦胧暗淡的夜明珠光,厅上局势幽暗不可辨认。

但对于内力深厚的初一而言,这些光芒如同白昼。

紫衣舞伶抽出臂间缠绕的白色丝线,寒光闪闪,套向了面前男人们的脖颈。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哪里还有刚才娇媚软弱的少女形态?

只听见闷沉的哼声,大厅空旷的场地上如一圈飘零的花瓣般,倒落着十几个紫色衣裙的身影。

初一心里叹了口气,手上拉着阮四却不松动。

震落了身上的累赘后,厅间十几条身影都缓缓地站了起来,从先前被遮掩的幔纱中穿行步出。

一名身材魁梧虬髯须发的男子站至中央,沉声喝道:“出来。”

厅中霎时惊现几条人影,均是冷漠木板的脸,笔直挺立的身躯,他们似暗中优雅走出的豹,轻声无息。少年们的眼神冷冽,各自盯住面前之人。

“今晚就做个了断。”高大男子冷冷地笑道。

众少年不语,手上却都缓缓抽出窄窄的剑。其中一名少年手上青光一片,剑如青霜冷耀,剑身古朴雕饰玄黑花纹,两刃之侧清冷寒潮乍现。他容貌俊美神情冷漠,赫然正是影子冷琦。

初一身形晃动了下。阮四不解,抬眼看着身旁之人。

只见初一放开了他的手臂,楞楞地自暗处走出,脚步缓慢,一步一步地像踩在浮冰上。他神情沉默安详,仿似温文无害的青衫书生,眼里却流露出脆弱迷茫的光。他一步一顿地走到冷琦身侧,冷涩地问:“龙纹剑?”

阮四大骇,这不是平常的初一,他身影也似幽灵般闪出,抽出了刀。

场上的气氛诡异多变,众人都没有动。

初一仍是执着地盯着冷琦。冷琦薄薄两片嘴唇吐出个“是”字。脸庞仍然没有变化,针一样地看着对面的众人。

那高大男子身后有一人不甚耐烦,闪身刺向初一背后。

初一看也不看,听声辨位,袖子朝后一卷,将来人的剑摔在壁上,泠泠作响。那人脸色微变,双掌拍出。

“李副将。”那虬髯高大男子大声喝道。话音未落,冷琦手掌一翻,青光划过,来人像片柳絮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其余众人都未动,只有初一干涩的语声又响起:“剑身底可是刻有一个‘冷’字?”

众人的眼光落在龙纹剑上。剑被鎏金紫铜的把手包裹,清晰地雕刻着两条蜿蜒缠绕的金龙,却看不分明初一所说的是否有字。

冷琦抿着嘴唇并不看初一。

“上古利器,得之可称王。这就是你们一路花空心思想拿的龙纹剑,现在在这里,可以送你们安息了。”

在冷琦看来,尽管出现初一不知所措的举止,今晚任务仍要按照计划进行。

“李将军,不要和他们废话,他们在拖延时间。”

在那名高大的李将军身后,缓缓走出两名一模一样的中年男子,他们穿着白领交合的灰色长袍,神情沉稳,手上握着一根长短适宜的铁棍,黝黑通透,气质古朴。

“原来双唐棍也做了李敬唐的走狗啊。”冷琦冷冷地讥讽。

初一摇晃着身形站在两拨人之间,似乎感觉不到满屋弥漫的杀气。他一直盯着冷琦手中的龙纹剑,神情恍惚。

双唐棍并不答话,气定神闲地执起铁棍,拉开了架势,沉寂不动。

“从商丘到上京,从上京到幽州,你不是一直引着我们来这里吗?原来瀛云就是你们少主的目的地!”李敬唐双手后负,不见丝毫慌张,胸有成竹地淡然说道。

阮四看着李敬唐,他身躯高大硬朗,脸上轮廓分明,的确带有威武将军的凛凛英气。想到这一路他们为了夺剑不断发动手下侵袭,兵分两路的辟邪少年现在仅存五名,都是眼前之人造成的,心里觉得微微感慨。

他凝神朝初一看去,这个举止奇异的少年现在脸色苍白,垂首无语。

冷琦目光在面前众人脸上扫过,冷冷地说道:“李敬唐,荆湘国四大武士,双唐棍,遗老旧部,很好,都在这里。今天一个都不要走!”

“凭你就想留住我们?”李敬唐傲然一笑,“今晚走不了的是你,龙纹剑也得物归原主!”

冷琦将剑冷冷森森地仗在胸前,冷笑不已:“是么,只怕你们的主上也顾全不了了。”

静寂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不绝如缕的女子呼叫之声,似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天鹅,尾声短促惊亮不止。

厅中的李敬唐仰天大笑:“冷琦,你以为擅长房媚的静如夫人隐杀荆湘皇上的计策万无一失?找个不善武功的娇媚女子近身皇上,的确是个好计策。你忌惮荆湘贴身武士近不离身,居然想到床上燕好的下策,可是成功了么?”

看着李敬唐哈哈大笑,冷琦冷冷神色不变:“莫要忘了,荆湘国王有个致命的弱点好色。只要沾了如夫人的身子,那皇上就是个死人。”

李敬唐笑声骤消,眼中精光四射地看着冷琦不露痕迹的面容,似是将信将疑。

冷琦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满都是嘲弄之意,他讥诮地笑道:“若是荆湘皇上安在,怎么不见国中第一少年将军南景麒身影?外界传闻皇家御赐姓名的少年高手,形影不离的影子将军,可否安全护卫荆湘国王,在他纵情女色之际?”

“南景麒。”阮四默默地咀嚼这个名字。

“齐天,你去看看。”李敬唐突然沉声说道。

身后有一人身形甫动,冷琦手中的剑就扬起,他冷冷喝道:“杀。”场上所有少年欺身而上,迅如闪电。

冷琦一动,双唐棍就动,双唐棍一动,所有厅上之人都开始动了,除了呆若木鸡的初一。

阮四看得真切,手中的刀琉璃生光,切身跃到初一身后,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不断劈开刺到初一身上的剑光,大声喝道:“初一!”

“什么?”他抬起疑惑的脸,似是不明了眼前境况。

阮四滴溜溜地转过初一眼前,右手劈开一把寒气凛凛的剑,左手一带,狠狠地扫了初一一巴掌:“生死攸关,你右我左。”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在这血腥纷杂的大厅内也回荡不已。

初一眼中闪着幽幽的光,抬起眼睑之时,手中就多了一把森然的长剑。月光冷冷指地,剑尖凝形不动,衬着初一无比寒冷的目光,他朗声说道:“讨教了。”一手的剑光也倾泻开去。

阮四嗤笑一声:“打就打,还这么多礼。”身子却不停歇,紧紧靠在初一背后,两者形成依靠,共同抵御外圈的森森剑气。

初一的剑法清亮冷冽,一泓秋水的剑削开了柔和静美的室光,冰凉似水,琉璃光影划过白茫一片的剑海,凌厉迅猛,剑剑精妙,带动了山瀑飞流直下,连绵不绝的剑气震得四周衣衫尽翻。

阮四心里暗喝一声“好剑法。”手上的刀更是配合着剑光,拉出第二重的光影。“你没受伤?”他蓦地低喝一声。

“轻伤。”初一百忙之中回了一声。

阮四心里又是一阵嗤笑。这辟邪众人一直想牢牢控制初一,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少年如同十年陈酿的竹叶青,刚一入口只试出酒味清冽,下腹后却不曾堤防后劲绵长。

大家都看走了眼,日间的苍山三老对阵初一,初一韬光养晦出剑有所保留,只求息事宁人拼了轻伤,看来他是打算在避邪众人松弛之时有所行动。

初一眼观四路,看到冷琦手持龙纹剑在凝神缠住双唐棍,身子不发自制地朝前欺去。背后的阮四却未堤防,等他察觉后背冷寂冰凉时,他和初一已被包围在两个不同的阵仗之中。

阮四的流刃一共三式,但他杀人只反复使用一刀。围住两人的荆湘武士显然是高手,在熟悉了阮四的刀法之后,居然有恃无恐,刚一分开初一的剑气,就有多人加入刺杀阮四的战团。

阮四面色一片死寂,他紧闭着嘴,眼神坚定,刀光滚滚,只能隔开袭击自己的四把长剑。他的身上,对手的身上都是鲜血累累的剑痕,空中翻滚的,地上飞溅的,大朵大朵的血花,妖艳刺眼。

所有的人都在浴血奋战。

初一抿着嘴唇,长剑一扫,眼前两人惨呼倒地,只觉得手指心间都是麻痹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依稀辨认出是方才被唤作“齐天”的男子。倒在齐天身旁的是身形矮胖的中年人,初一脑中突然涌现出一行资料:前唐余孽李敬唐旧部,开捭二将,善使双鞭,身形搏击互补,名唤“洪福齐天”。

初一压抑着心里的不适,抢身切入冷琦身旁。

冷琦忽见旁边施以援手,剑上的重压减轻,清辉一划,和精铁铸就的双棍相击,发出火树银花般的光星。

初一的剑刚搭上棍棒,立刻察觉到对方排山倒海强烈浑厚的内力,差点气息紊乱吐出一口鲜血。心下一凛,忙凝神对敌。

身后传来闷哼一声,还有身体倒地的声响。

初一回头一看,心里大恸,阮四扑倒在地不见面目,他的上空还有几把利器狠狠地朝下插落。

月光胡乱地划破上空,初一心思混乱,眼前似乎不能见物,剑气回旋一周,震开了阮四身前几处人影。

双唐棍雄浑棍法随影而至,“砰”的一声,初一后背扎扎实实地挨了一记棍棒。

初一大口喷泄出鲜血,身子被震飞开去,落在阮四的身上。初一左手支地,右手剑气一划,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扫荡出一个狭小的缺口,提起阮四的腰身斜地里冲了出去。

初一暗暗提了一大口气,身行急速在厅内穿插两步退到了窗边。冷琦看到这一切,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初一刚撞开了窗户,落在二层檐角,身形不敢凝滞,仍是左手提起阮四,右手执剑飞跃。

夜空中忽闻一阵急速呼啸的破空之声,在这冷冽的夜色里,盖过了浓浓掠过的风声。

初一心里大惊,右手运剑“银河九天”从上至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剑影,斩落了这飞火流星的一箭。

还未待初一换气跃起,第二支箭羽来势汹汹,紧接第一支箭后,划过夜空急速而至。初一无法躲避身子朝下一沉,箭矢堪堪划过脸庞,脸上火辣辣地一热,身子还是较为稳当地站在空地之上。

初一根本无心恋战,看都不看一眼,提起阮四掠起,几个起落转眼不见。

云胡客栈对面的屋檐上,立着一道笔直清雅的身影。

寒月下,一个银色的少年转过身来,他手持银光胎弓,弓身似珍珠般散着柔和夺目的光泽,连带少年的侧脸也是柔和玉润。

银色的弓,银色的衣衫,银色的靴子,银色的月光。

他默默地看着初一离去的方向,微微蹙起俊秀的眉,眼里流淌着冷月银辉一般的色彩,那目光似晨间弥漫的雾气,又似阳春三月飘舞的轻烟,说不出的冷淡迷离。

12。分离

初一提着阮四慌不择路,心里担忧阮四的伤势不敢行远,落在东侧最偏僻的底院角落,推开窗逡巡一眼,闪身轻巧地跃进室内。

刚才在带着阮四逃走的时候,初一就察觉不到阮四的丁点气息,心下焦急,将阮四转过身子扶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发觉阮四的伤势严重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阮四的胸前似是被重物击烂一般,身前一个血肉相连的窟窿,汩汩地大片大片血液冒出。初一一见,心凉了半截。

他迅如疾风出指点了阮四胸前穴道,又将手抵在阮四背后,源源不断地渡气给他。初一双唇紧闭,眼光一直牢牢盯住阮四毫无血色的脸。

阮四丝毫不见回醒迹象,初一顾不上鬓角额前的汗珠,仍手中使力不肯停息。

“阮四,阮四……”初一着急地叠声呼唤,褪下了平日木讷平静的容颜,脸上的焦急忧虑显露出来,胸腔竟有微微的颤抖。

“阮四,你听我说,你一定要醒过来……”初一的语声急促哽咽,“我承蒙阮氏先祖阮小玉阮姑娘照顾,前生无以回报,没想到现在因缘巧合遇见了你,我一定要带你离开。”

初一的脸轻柔地伏在阮四脸庞之上,眼神哀伤眼光深长,似是忆起了绵绵往事,抱着阮四的上半身低低地说:“为什么你不听我的劝告和我一起逃走?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你要把后背留给我,和我一起共同御敌?为什么小玉的后人都这般的固执善良?”

初一的语声渐渐低了下去,生生地咬住话尾,痛苦而压抑。

他想起了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

那天距离幽州还有几日的距离,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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