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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方少年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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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凯旋只是微笑着,他轻轻地清楚地唤了一声:“阿羽。”
一道阴柔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接冲向雪公子所站之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条闪闪发光的青黑鞭子,像条柔软轻巧的美女蛇。再一看雪公子的落脚之处,早已不见人影。
青黑鞭子再横空陡峭一闪,一道黑色身影跃出长廊,欺身切进雪公子身形一丈之内。鞭子灵巧绵密,舞得流转生辉,将满地的银色打碎成乱玉流觞。
雪公子身形翩飞,被鞭风卷起的衣襟像在雪中盛开的白莲。
“好了,阿羽,雪公子一直不忍回击,我们岂可厚颜缠着不放。”孤独凯旋突然清清朗朗地开口。
那名叫做阿羽的女子右手在月下轻扬,瞬间鞭子消失于手掌之间。她沉默地一鞠礼,退回孤独凯旋的身影之后。
雪公子双手垂落两侧,冷漠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气息根本微不可闻。
“剑我是受人之托,肯定不可双手相奉。只是公子如果还执意要取,我们青羽定会忠心护剑。”孤独凯旋朝月光中的白衣雪公子微笑着。
雪公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孤独凯旋身后,双袖伸展,人似一只腾空而起的鸢鸟,消失于檐头屋后。
孤独凯旋回首,徐徐望着黑衣女子,脸上荡漾着春风化雪的微笑:“我们阿羽功不可没啊!”
阿羽平静的脸上无一丝波动,转过身朝黑暗走去。
孤独凯旋双手抱拳,向院落四周频频施礼:“今晚多有叨扰各位莅临青龙镇的贵客,我孤独凯旋在此向各位贵客赔礼了。”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本来暗藏在阴影的身形都不见了,厢房之中的几盏零星的烛火悄悄熄灭。初一走回被破坏门户的房间,弛然而卧,凝神细听,还能捕捉到两道微微的人声。
“杨晚,这些人都在干什么。”似是那呆呆的少年声音。
初一听到一声低低叹气的语声:“杨朝,别装了,我不信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脑子里很疼啊,什么都记不起来。”
“好了好了,姐姐告诉你,别捶自己脑袋了……”
“他们都是谁?”
“你最先看到的是辟邪岛大名鼎鼎的少年护法冷琦,这人可不安好心。”
“为什么?”
“他明明能制住雪公子的手下,却逼着她朝墙下回廊跑去,把对面小哥的房门都打破了。”
初一听了又苦笑一下,脸上钝钝的触感,脸皮丝毫没动,初一明白是易容术的缘故。
“故意的吗?”
“是的,不知为何。”少女细细地说。
那是为了试探我的武功和诚心。初一心道,仍然催动内力,收敛两人的对话。
“那个雪公子是……”
“平幽扬青四州赫赫有名的雪公子,还有三位名动江湖的公子日后你自然会见到。”
这些典故初一还是知道的,他当时在青衣营中汲取了三月有余的武学资料及相关书籍的内容。
“他不是来找孤独凯旋的吗?怎么不见他们出手?”
“哎,傻瓜。”少女耐着性子陪着少年,“雪公子的手下缠斗冷琦之时,想必孤独镇主有紧急之事回避,雪公子亲自去寻他去了,等到冷琦清场完毕,他才出现,想必也是处理得当。”
“你怎么知道?”少年呆呆地追问。
“骄傲齐天的冷琦怎么可能为除了他们少主之外的人动手?他之所以动手,孤独镇主势必正帮冷琦在做什么,所以他一出现,冷琦就走了。”
“哦……”
“过来睡吧,杨朝,明天得带丫丫赶路呢!”
“后来呢?”
“江湖四公子中的喻雪配剑,楚轩抚笛,银光长射,青鸾御风这已成为不朽传奇。雪公子出现在这里,根本不足为怪,是为了那把龙纹剑而来。”
“龙纹剑?”
“上古利器,得之可称王。”顿了顿,少女又说道:“不过不排除雪公子嗜剑,想收藏此剑的可能。”
“龙纹剑会在这里吗?”
“‘七星难求,万户之选。两若不离,青龙凯旋。’这句话的最后一句,说的就是此间神通广大的孤独镇主了,他连接南来北往的各路商旅,互通贸易。无论任何事情,只要出得起价钱,一定会给你办成。所以龙纹剑不是会不会在这里,而是最终一定在这里。”
“那个阿羽是谁?怎么最后和那个公子不打了?”
“青羽鞭是近年才崛起的年轻高手,雪公子能从容游走于鞭影之中,武功显然在青羽之上,至于最后为何收手,我也不知。”
“小晚,最后一个问题,对面的黑衣小哥是谁?”
过了许久,似乎那名被唤做杨晚的少女睡着了,没有任何声响。
“高人。”
6。杨晚
青龙镇外的官道上掠起一阵阵的灰尘黄烟,一行几十人的队伍分成断断续续的几拨人正在赶路。远远看去,人头攒动,好似黄色纱幔上几个黑色污点。
众人都低头疾行,满脸风霜,还不时听到一个高声叫骂的声音:“格老子的,这么慢,什么时候到北州!”
初一一稳定手上的缰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赵老爷。这赶路的几日,每日白天昏黄干涸的太阳照得赵老爷骂人不断,偏偏等到深夜有时候又是大风呼啸,刮起满地的沙尘乱舞。
初一身后的马车内传来公子低沉的咳嗽声,抑郁得像晚间山峦滚来的风,一声一声连绵不断。初一一连赶了五天的马车,两眼熬得通红,脸上干燥难耐,可是赵老爷看了一眼初一,又大声骂骂咧咧:“初一,格老子的,没吃饭吗?跟上!”
初一抿下嘴,不发一声,微微催动马匹。从原来的雕栏玉栋富丽堂皇的海边城镇一路旖旎行至东京,穿过开封,马上就落出战争留给大地的创伤断壁残垣,荒草连披,有的村落不见一个人影。
这队马车刚穿过的一个官道旁的村子,破落不堪。
整个村庄空无一人,只剩下土坯黄草,蛛丝瓦砾,遍地都是烈火烧过的痕迹,瘦骨嶙嶙的地上甚至虫草也见不着。再走了一会,河边躺着黑浮浮的一片尸首,破烂的衣物将河床塞满,不闻流水声音。沿着河流一里开外是片白桦林,里面密密麻麻挂着许多风幡,走近一看,原来是老百姓的尸首在风中飘荡。
初一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他端正地坐在马车上,心里冰凉地看着夹道的满目疮痍,两眼苍凉。前方落日的黄晕撒在这一片人马上,除了赵老爷,其余皆都无法言语触目所及的创伤。
一人一马快速冲过初一所在的这三辆马车形成的队伍,远远的还带起一阵风。马上紫衣人腰背硬朗挺直,随着马的颠簸,身子却纹风不动。初一掠了一眼,知道是队伍中的“巡城马”,他一定又是折回催促后面落下之人。
官道上落日无声,只听见马蹄声和马的重重喘息。
有阵淡淡的风掠过夹道的树林。
“嗖嗖嗖”几只利箭从稀疏的树林中冒出来,初一斜扫一下,正值初寒萧索的树林里不见任何人影,看来隐藏得很好。
官道上的人都纷纷震飞箭矢。树林里闪身冲出来一批黑衣人,像飞蝗一样俯冲众人。
为首的赵老爷将身前马夫朝前一提,自己闪身钻进了车厢,瓮声瓮气大喊:“小四,护卫!”名叫小四的是名黑衣少年,淡淡的眼,笔直的鼻,薄薄的嘴唇,本来坐在车前驾车,此时赵老爷一喊,他从别人没看到的方位抽出了一把薄似秋水的刀,像只敏捷的猿,揉身而上。
他的刀璀璨似流光,光到影到,眼前的刺客在他周围散花般地倒下,后方的人又前赴后继赶上。小四在夕阳残照中极快地移动身形,只一刀,反复一刀,在冬日的薄阳里开出一朵又一朵妖艳血红的花。
初一伸手将身后的公子一提,避过了几支箭,就地一滚,倒向左侧荒草蔓延的草地。身旁的公子似乎咳嗽得更急更厉害了,初一将公子身子扶正,自身挡在公子身前,右手隐在袍袖之中,手指抚摸着地面。
阵尾的地方沙尘漫布,看不真切情况,只见刀光剑影闪动,不辨敌我。中间部段初一定睛一看,一共有五六人影,背靠背攒成一团,重重抵御流矢飞箭,倒也无人负伤。一名黑衣女子,冰冷着容颜,一人一鞭在道旁飞舞,似长袖善舞的仙子,身边落下一批又一批的翎羽。
初一发现,这批黑衣刺客极有规律,先是流箭分开马车和步行众人,再出动刺客伏击被拦截成三段的商旅队伍,中间那截用的是白色的绳网,狠狠地向那名黑衣女子身上招呼。
青青的鞭子卷起一朵朵的血花,使鞭女子眼神冷冽无情,凝神对敌。初一看到青羽鞭身后背负着用黑色缎布包裹的长方形盒子,无论她身形如何变动,始终不肯背对众人。越来越多的绳网聚集到她跟前,像蔓藤般地缠上她的鞭子。
“初一!”身后的公子咳嗽着开口,身子在摇摆的草中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是。”
“看好那只箱子。”玉质般的手臂指向马车上的一只红漆木箱子,随着咳嗽的身子,纤弱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长风镖局下的一只箱子,箱子并不起眼,和另外两只黄色的木箱绑在一起,也随随便便的捆在马匹上,旁边也只有一个绛色服饰的汉子在紧紧守护。
“那人是长风镖局的二镖头,人称‘一阵风’赵前。”公子淡淡地说着,一边运气用锦帕挡住前方射来的冷箭,不带一丝风声。
初一双眼一凝,牢牢地盯紧马车。一阵风赵前的双拳舞得虎虎生风,隐隐带有原西长臂拳风采。
“不过看来这阵风快刮不起来了。”公子掩住嘴角,又是一阵咳嗽。“长臂拳源自猿猴灵巧腾挪树木所创,气力不继就会使身形受阻,身形受阻就成了靶子。”
“依公子所看,是否实施援手。”
公子抖动着身子咳嗽,还压抑着低低的笑声。“我可不知,我只负责看着初一,初一只负责看着那只箱子,上头是这样交代的。”
青羽鞭的风声渐缓,她扫过了三次蒙面刺客的冲击,眼中森然不减,仍然独力支撑。一只轻灵飘忽的长剑搭上了散向青羽的绳索,来人腰身伏低,剑尖滴溜溜地在她头顶上旋转一圈,又嗡嗡直震送向前方。
是昨晚那名黄衣女子杨晚。她脸上还擒着淡淡的笑容,人似杨柳浮烟,身形灵巧,那抹黄色在黑压压的潮水和箭矢之中亮丽不少。
杨晚一来,青羽的压力骤减,两人首尾相连,配合默契。一时之间,中间的战况变成久攻不进。
初一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置身事外。
一阵风的身形果然越来越慢,手脚渐渐错乱,饶是苦苦支撑。
几条带有钩爪的绳索飞向赵老爷的车厢,“喀嚓”一声木屑纷飞,赵老爷臃肿高大的身子马上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头,大声嘶吼:“拐子马”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战抖。
“我们的大爷可不能死啊!”初一身后的公子突然淡淡地说,手上白色的锦帕平平飞起,旋转几圈,唰唰唰切断了几条绳索,人还在拼命地咳嗽。
初一的眼睛还是盯在箱子上面。
一道紫色的人影流星般地划过初一眼前,速度之快,让人感觉眼前似乎还能见到鲜艳的幻影。紫衣人伸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按,人轻飘飘飞起,像片叶子不偏不倚落在赵老爷身边。赵老爷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拐子来得正好。”
几条钩链飞向了那只红木箱子。
公子重重咳嗽了一声。
初一身形已经发动,双袖伸展,轻轻跃向箱顶。人未至,掌先发,掌风切向地上,沙砾跃起,像几颗飞蝗石分成三路打在袭击赵前的黑衣人身上。赵前的身形马上一缓,长吸一口气。
初一刚刚站定,一只长枪两只钩链马上飞来。
初一长身跃起,身子极快地在空中旋转,雪花般飘下,左手一引,袖子缠住长枪,脚下左右挪移,踢飞锁链反弹开去,震倒了两个飞起的身影。
点点银碎的光芒始终不离初一双目,初一稳住下盘,灵活地躲避了几枪。公子端坐在草丛中,不再咳嗽,双目炯炯地看着初一那里。
初一躲避了二十七枪后突然双臂舒展,一顿一牵,那只银光闪闪的枪就到了初一手中。他将枪狠狠地扎向马车车辕之上,伸腿一踢,枪身枪头应声而断,反手一掠掂在手中。
左右飞矢不断,中间还夹杂着暗器呼啸之声。
众人渐渐被逼至马车之后,草丛之前。紫衣人提着赵老爷跃进了草中,小四一手提着赵夫人,一手挽着小姐,也消失于草丛之中。长风镖局的三位镖师且战且退,逐步接近公子。
而站在高处的初一就俨然成了众矢之的。
初一双目微微一沉,双手抡起枪身,在头顶上飞快地舞动几圈,光影幻成银色布幔,密不透风的枪身击退箭矢如潮水般散去,右手一顿,枪棒凝然不动,反手背于身后,左臂垂于身侧,
眉眼低沉,听声辨位,整个人如远山岿然静寂。
初一这一式“万绽春雷”棍法一气呵成,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潇洒流畅,身后草丛中的几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公子从左侧望去,只看到初一坚毅沉默的侧脸,迎着淡薄的落日余晖,流淌着微亮的光彩。明明还是那名木讷欣长的少年,却像是站在高处睥睨众生的少年将军,临风而立,英气凛凛。
公子仍然端坐于草中,沉声道:“箱子!”
初一突然长身暴起,用棍棒把马车上绑定的绳索震开,用脚轻轻一勾,托于左手之上,扔掉武器,发狠朝草丛之中跃去。脚尖轻轻一触草丛,人已掠开几丈远。
夕阳下,初一的身影已经越飘越远。
公子似乎没有看见一般,用内力送出一个字:“退。”
霎那间,重重鞭影消失不见,青羽以绝快的身姿朝后凌空一翻,隐于草中。杨晚纵身闪进漫漫烟尘,再无踪影。
林中的黑衣人黑压压地涌出,收了绳索,抽出短刃,齐齐滚进草丛。
静寂无声的树林中很突兀地响起一阵阵尖锐的哨声,短促尖急,不成曲调。
公子听后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抖动:“唐门!”
这两个字大家都听到了,纷纷凝神细看。
就在大家像风一样朝后退却时,本在各人面前几丈之遥的刺客却纷纷倒地,有的还抑制不住,身形微微颤抖,沉闷哼声。虽有黑巾掩面,嘴角都被一片殷红浸湿。
公子能预见即将会发生什么,他大声吩咐:“快退,远离草丛!”
话音刚落,从原来黑衣人隐藏身躯的树林里射出数十支火箭,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中,借着丝丝晚风,极快就成了燎原之势。
只听见公子长叹一声,仰天一声长啸:“杨晚。”声音浑厚绵长,响震四野。
正在疾行的初一也听到了这个啸声,心里忖道:“不愧是七星之一的病公子。”脚步却不停缓。
初一回首一望,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有条淡淡的身影迎空升起,像只飘飘荡荡的雨燕,以一种空灵之姿,冲上了林梢。
耳旁还传来她清脆出谷的回声:“借剑一用。”
眼前青光一闪,一道弧形的剑气震得干枯的树枝纷纷断落,隐匿在林梢的唐门之人像树叶一样飘落,那条淡黄的身影借着树林里回旋的力道,在空中翩然飞转。
7。真相
晚风吹来有点微凉,一座村子孤落落矗在小山脚,没有一丝人烟。
公子一行众人步行至清水村时,大家看到有个青色的人影正坐在箱子上,在那条标有“清水村”的驿旗下,呆呆出神。
杨晚抬头看去,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淡淡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似乎永远如出一辙的木讷呆板,不动的时候静止如山涧凝涩的山泉,闪动的时候灵敏轻巧如雪间掠过的麋鹿。
她侧首看了下身旁的少年,也是一张呆呆的脸庞,微笑着对他说:“杨朝,你们两个是兄弟。”
杨朝看了眼初一,初一早已站起,立于道旁。
两人的眼光在空中相遇,均都未回避。初一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冷漠的双瞳里夹杂着一丝茫然,那双眼睛在回到身旁女子面庞上时,才恢复了凝重清明。
初一心里喟叹一声,察觉这个看似木讷的少年一定大有来历。
在刚才的混战中,旁人可能无暇他顾,但是初一注意到了几个人的事情,这名少年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武功招式平淡无奇,在堪堪使了一招避敌后,每次很危险地滑过杀招,身形晦涩迟缓,似乎在极力思索下招出手的方式。但无论敌人怎么进攻,都不能伤及此人要害。
赵老爷又恢复了他的雄风,大步走过去,在初一背后大力拍打:“初一这毛小子不错,逃跑比谁都管用。”初一的身子被他拍得歪歪斜斜。
公子仍然一叠声地咳嗽,夫人和小姐花容失色的脸略显困顿的疲态,靠在墙披上微微喘气。
赵老爷腆着肚子,很有几分老爷的气势:“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初一小四赶了五天车,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初一见公子一点头,就转身朝黄泥搭成的村舍走去。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像狸猫踩在瓦楞上悄无声息。
小四看着眼前的青衣小厮抬手掀起门帘,看都未看眼前情景,倒头就睡在了土炕上。
小四盘腿坐在炕尾,闭目养神。
夜里漆黑一片,几点孤星点缀在黑黑的天幕上。
清水村里万籁俱静,在不起眼的村尾土房里,闪跳着一两点微弱的烛火。
青羽鞭静静地站在房外,她的身上还背着那只锦缎长盒。
烛火上映照着两人晃动的影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今日境况如何?”
另一个影子似乎低头沉吟着,声音低柔年轻:“师兄所问是何事?”
“初一。”
“一切如常。”
“看出他的武功来路了吗?”
“今日他划起沙石暗助赵前,化解三路攻势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武功之强已初现端倪。”
“他到底是何来历?”那道年长的声音继续追问。
“从他躲闭‘梨花枪’赵云飞脚法来看,下盘稳固,走的是巴蜀王家的路子。”
“巴蜀霸王枪?”
“正是。”
“这套枪法仅是有所耳闻,一百年来失传已久!”
“师兄,这个人的出现本来就带有匪夷所思,他不管做什么事现在看来也是可能的。”
房中许久没有声响。过了一会,继而又响起话语:“我看过他出手,用的是岭南宇文家的移花接木手法。”
“可以肯定的是,初一博取百家之长,内力深厚。”
“的确如此。”
“初一夺去梨花枪,使了一招‘万绽春雷’力道火候恰到好处,很难相信他不是霸王枪传人。”
“那银鞍梨花赵云飞在江湖中枪法排名前五,居然被他夺去兵器?”
“而且是一招。”
烛火中有个人影在慢慢踱步,良久抬头:“武功果真是深藏不露。”
“今日一战混乱不堪,所有人都很自然地藏匿到草中,避开弓箭流矢的袭击,只有初一拒守道上,看似愚蠢轻敌,实则不然。”
“哦?”
“先前他将病公子聂无忧提到草丛之中,只是初初遇敌还探不清来人目的,等病公子发令保护箱子时,他再也不肯避回草丛,此时可以看出几个问题。”
“说下去。”
“一,敌人的目的是阿羽背后的龙纹剑,是以集中捕获青羽鞭。”
“二,先前那拨人没察觉箱子对我们来说极其重要,仅是派出一条梨花枪应敌。病公子下令初一护送箱子先行撤退,不仅向第一批人暴露了此物的重要性,而且明白告诉后来居上的唐门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果然,箱子护送离开后,他们就肆无忌惮地放火。”
“三,初一跃上马车后,百忙之中还抬头看了镖旗,肯定判断出了晚来风向,他堤防火攻是以苦守也不随意躲避,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四,从他震断枪尖棍棒扫敌来看,似乎不忍杀生,应是宅心仁厚。可他先前提起病公子,用人来探测敌人动机,此法又不似忠良之举。”
房内踱步之人微微一笑:“真是个奇怪的孩子,难怪深得我心。”
“师兄坚持认定见过此人?”
“我敢肯定我一定见过他,是在漠北一带有过一面之缘,他的眼睛我忘不了。”
“我自行将他装扮成和他面目表情极为相似的木讷呆板之人,他也并不在意。”
“有何不妥吗?”
“如果是女子,对于容貌甚是看重,但初一不为之所动。”
“你的意思是……”
“不错,师兄,初一正是女子。”
房内的诸葛东阁转过身,对着微笑的白衣公子孤独凯旋,沉声问道:“你可肯定?”
“药王传人何曾出过一次纰漏?”
“难怪她从来不主动询问于我,是为了堤防我把脉探出她的秘密。”诸葛东阁长叹一声,“何苦拖一个女子卷进辟邪是非。”
“那日若不是近身给她易容,这个秘密很难发现,只能说,初一太谨慎了……”
诸葛东阁垂下眼睑,凝声吩咐:“终是我连累她奔波,日后定当尽我们一切所能助她脱险。”
“师兄为何对初一如此关怀?”
“我四十年来占卦天象从未失测,而初一那一卦相显示,她突临无方,绝不寻常。”
“阮四。”
黑暗中响起一个低缓的声音。
黑衣少年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
小四心里吃惊不已,这个初一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坐着,自己浑然不知,如果他想取自己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是谁?”小四淡淡地发问,人已站起,朝窗边慢慢靠近。
“初一。”
“初一只不过是个名字。”
“无关轻重之人。”
小四的右手已经慢慢搭上左臂。
“留点力气吧!没必要同根相急。”初一淡淡的眼光掠过阮四的手,他知道快刀阮四的刀在哪里。
“你怎么敢肯定我是谁。”
“湘西阮氏,五代习刀,刃似蝉翼,光似琉璃,厚积薄发,所向披靡。”只能说很凑巧,我见过先祖阮西刀法,所以我知道你是谁。初一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两句。
阮四坐了下来,闭上了嘴巴。
两人在黑暗中静默着,窗棂上滚过浓浓的风声。这个寂静的夜,除了夜空传来冷燥的风,世界里剩余的,似乎只有令人窒息的黑。
“阮四,你为什么来这里?”过了很久,初一迟疑地问了一个问题。
阮四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声音。
初一突然长身而立,身子在空中姿势优美旋转两圈,在触及地面时,右手由上而下拉出一道凌厉闪耀的光线。
阮四冷淡如石的脸看了这一招后终于微微变化,他不由得站起,凝视着初一。
初一静静地站在这个坚硬冷漠的少年面前,平视着,看着他冷光四射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冷彻见底的双瞳,淡漠木讷的面容,阮四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
“你怎么知道‘流刃’中的最后一招?”
初一看着越来越冷冽的眼睛,那个坚强冷漠如花岗岩的少年,双眼竟然带有血红的光。那个在万军之中抿着坚毅的嘴,挥动稳定的刀的少年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被看穿后的惶恐和无措。
初一平静地说:“这是不传之秘‘流刃’的第三招,也是最后一招。众人皆以为快刀阮四杀人只会反复一招,又怎见流光后的华美一击。”
阮四的手格格作响:“你到底是谁?”他压抑着声音,偏偏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流刃’的空灵碎影,岂是我这凡夫俗子能够效仿?”初一不改语调的平静。
阮四马上冷静了下来,他突然忆起刚才的初一的确只是有招式的绚丽而无刀法的心得。他的眼睛黑黝黝的泛着冷漠的光,眼光一直在初一身上移动。
“你不必担心我,对于你而言,似乎我窥探了你的秘密;只能说我有缘得见先祖的刀法而已。”
初一看到阮四又恢复了先前的堤防与冷漠,微微一笑,不过透过这层僵硬的脸皮,这种笑容很难得传达到意。
“我们现在好比是同一条线上的蚱蜢,再互相揣测,恐怕错失良机。”
“说来看看?”黑衣的阮四直视着对面的青衫少年,口气里满满的是怀疑。
“你可曾见过一种‘乌丸泥’?”初一突然发问。
阮四直接闭上了嘴巴。
“这种乌丸泥顾名思义,是形如墨漆,味如焦泥的东西。重要的是它是西域的贡品,精湛易容术必不可少之物。”
阮四好像听懂了点什么,眼光停留在初一的脸上。
“孤独镇主给我们易容那晚,我用指甲刮下一点回房后仔细闻过,正是乌丸所制。”
“初一的意思是……”
初一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伴以乌丸易容的面目是不能恢复的。”
阮四坚毅的面部已有一丝动容,他迟疑地开口:“神算子为什么要使用这种药物?”
“很简单,因为我们最终一定会死,所以没必要恢复本来面目。”
阮四直直地站着,初一目光平静,说出此话时让人觉得好似是无关紧要之事。他追问一句:“什么意思?”
“此药如此名贵,易容之后依附在脸庞之上,至死也不能揭下。神算子想必让我们一举成功不留后路,因此根本不会担心回头还为我们恢复面容,在他看来,我们就是死人。”
房内又恢复了漆黑和冷清。
阮四的脸隐藏在孤独凯旋精湛易容之下,很难看出他真实的想法。初一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地闪着光彩。
“今日一事,初一看出了多少?”
初一走到窗前的木椅前,默默地坐下,靠着椅子低低地说:“负责白日盯防我的是病公子聂无忧,很显然,他不是赵老爷这边的人。”
“何以见得?”
“我提起他放在草丛之中,触及过他的脉络,脉象微凉,身体孱弱,一直咳嗽,正是传闻中足不出户的聂无忧。”
“赵老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羽鞭、杨晚、呆呆的少年这三人是孤独镇主的人,想必是为了托付龙纹剑一事;赵老爷,你,我,马连城,长风镖局是一起的,而病公子聂无忧一定不是我们这批人里的……”
“马连城也来了?”阮四着实吃惊了不少。
“‘紫衣怒马,秋色连城’,的确是塞外马王马连城。今日不是他在马上那一手,很难看出久负盛名的马王也为辟邪少主奔波。”
阮四吃惊不已,单是打破禁忌的聂无忧就让他微微动容,再加上马连城,来路不明的初一就让他不易平静。
“初一如何看出这些来的?”
“我误打误撞进入辟邪青衣营中,除了辟邪中人,搜集的江湖众人资料齐全,有的配有详细图画说明,足见辟邪搜罗情报力度之深,因此要看出以上众人也并非极难之事,阮四也是如此。”初一说到这里停顿,微微一笑。
“聂无忧不是辟邪之人?”
“不是。”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咳嗽。”
初一看到阮四直视自己的眼睛,转过目光看向窗外,接着解答他的疑问:“试以七星之首的病公子聂无忧,绝非泛泛之辈,怎么会抑制不住咳嗽声,向别人示警呢?”
说罢,脸上仍是一片木讷呆滞。
“是不是,聂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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