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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春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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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秀听出这话说得有原因,抬起头来道:“大和尚莫非认识老爷子。”

灰衣人道:“何止认识?他是我寻觅多年未获的……小伙子,这我将来自会告诉你的,你刚才说谭辏Ф幸痪吒锬遥纠词且愦鎏芳掖笤旱浇险已八桓雠笥眩缓蟀涯蔷吒锬医桓歉雠笥训模墒鞘潞竽惴⑾炙耍遣皇牵俊�

谭秀道:“我不知道是丢了,还是在老爷子身上…

…“

灰衣人道:“那些人既是为那具革囊而来,他们不会放过谭辏Ф砩系模慌率嵌耍』镒樱阄艺嬗性担虬憬蕴於ǎ氲悴挥扇耍第ぺぶ忻挥猩瘢啃』镒樱艺夷闾嫖页雒妫镂也槟羌虏⒚挥写恚艺叶粤巳恕�

谭秀心里忽然一动,忙道:“大和尚,莫非你就是老爷子说的那位……”

灰衣人道:“大概他指的是我,事实上他并没有别的朋友,就是有,以前因为某种原因,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也早断绝了来往。”

谭秀讶然说道:“大和尚,你这话……我不懂。”

灰衣人目光一凝,道:“小伙子,你跟着谭辏Фご螅杂谒阒蓝嗌伲俊�

谭秀道:“老爷子不许别人问,他老人家也从没对我提过……”

灰衣人道:“现在他已经作了古,就算他还在,你是我找来替我出面,帮我查事的人,—我把他的事告诉你,他应该不会反对……”

顿了顿,接道:“小伙子,谭辏Ф蹦晔窍瘸锏囊幻涛馈�

谭秀一怔,也一惊,道:“怎么说,大和尚,老爷子他是……”

灰衣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崇祯爷自缢煤山殉国归天,谭辏Ф患锘芤彩Я俗伲蹦晁砦竽谑涛溃俑笥淹矗罄此浼#换崛ジ歉雠笥牙赐饽忝靼琢嗣矗俊�

谭秀心里好不激动,点若头道:“大和尚,我明白了,原来老爷子就是彭老人家所说的那位先朝侍卫……”

灰衣人道:“彭千里他知道的不少……”

手一伸,接道:“小伙子,你把在谭辏Ф掷锓⑾值哪敲吨魄贸隼慈梦铱纯础!�

谭秀心里一动,心想:“这位奇僧胸罗渊博,见多识广,他可能知道这枚制钱的来龙去脉。”

当下忙把那枚制钱掏出来递了过去。

灰衣人接过那枚制钱,正看看,反看看,他皱了眉。

谭秀忙道:“大和尚可知道……”

灰衣人微一摇头道:“小伙子,这枚制钱边缘锋利,是独门暗器无疑,可是江湖上以这种制钱当暗器的人并不在少数,我一时还看不出它究竟是哪一家的……”

谭秀忍不住一阵失望,没说话。

灰衣人道:“小伙子,这是杀害谭辏Ф行琢粝碌奈ㄒ幌咚鳎俊�

谭秀道:“是的,大和尚,也许还有别的,可是当时我只找到这枚制钱……”

灰衣人把那枚制钱递向谭秀,道:“那么,小伙子,放好它,总有一天你会凭这枚制钱找到杀害谭辏Ф牟行椎摹�

谭秀接过那枚制钱,又把它藏进了怀里。

他这里藏好那枚制钱,那里灰衣人开了口:“小伙子,在外头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

谭秀摇头说道:“没有,大和尚,我没有什么事。”

灰衣人点头说道:“那就好,无牵无挂可以专心,要是有什么事,最好先把它办完,既然你没有什么事,那就走吧,我在七夕之前还要赶到金陵,无论我有什么事,每年七夕我总要到那儿去一趟,走吧,小伙子。”

谭秀点着头站了起来,想想以后,他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激动,很久很久不能平静下来……

※※※※※※

“开封”“大相国寺”里的铁树开了花。

“大相国寺”的这株铁树,每年二月的最后一天必开花,开花的时候花朵怒放,奇香散布在“大相国寺”的每一个角落,连“大相国寺”

周遭几十丈内都闻得到。

初开花的头一回,“大相国寺”里的和尚们认为这是吉兆异征,鸣钟敲鼓,惊动了整座“开封城”,到了二月初一一大早,“开封城”的人涌向了“大相国寺”,争覩这颗铁树开花的吉兆异征,莫不啧啧称奇,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一直到三月初三花谢。

第二年,又是二月里的最后一天,“大相国寺‘的铁树又一次的花朵怒放,奇香散布。

第三年……

第四年……

一连几年,都是这样,在同一天夜里,在同一个时辰,“大相国寺”的铁树准时开花了。

没见什么吉兆异征,但是看花的人每年不减,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反正每年三月初一大伙儿都要涌到“大相国寺”来,干脆就把每年的三月初一订成了庙会之日。

以后的几年,“大相国寺”里的那株铁树枯萎了,死了,可是这每年三月初一的庙会算是留了下来,并没有因为没了铁树有所改变。

今儿个是三月初一,是“大相国寺”庙会的日子。

热闹了,瞧吧,要多热闹有多热闹,锣鼓喧天,人声沸腾,车水马龙,万头攒动。

吃的、看的、玩的、耍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

本来“开封”的“大相国寺”就跟“北京城”里的“天桥”、“长安城”里的“

开元寺“差不多,诸技百艺杂陈,医卜星相,歌舞商贾,还有那些江湖上的英雄好汉,莫不萃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前的这片广场,别说人来了,光那一座座的草棚子数都数不清。你只管站在外头伸着指头挨个儿数,谁要点得清三月初一到三月初三这三天里有多少草棚子,那算你眼神好,本事多,今后只赶上“大相国寺”庙会,随你吃看玩耍,绝不要你掏一个子儿!

“嘿,倒了,倒了!”

靠东墙头有一片场子,围了一大堆人,伸着脖子翘着脚跟儿,聚精会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怪紧张的。个个眼睁得比蛋大,往场子瞧着。

场子里,是摔交的,摔跤大王盖铁腿,跟“北京城”天桥的摔跤大王乐宝林齐名。称南盖北乐,盖铁腿他没倒下过一回,因之赢得了盖铁腿的美号。

其实,盖铁腿本人跟他五个徒弟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铁铮铮的英雄好汉,人家是不含糊的真工夫,可不是纸糊的棚子,空有一付空架子。

盖铁腿这摔交场子靠两三丈远,是卖大力丸的马化亭,不说他卖的大力丸怎么样,光说他手里那张铁背弹弓,你头上平放个制钱他都能打得掉,跟盖铁腿一样,也是不含糊的真工夫。

在摔跤大王盖铁腿的场子跟卖“大力丸”的马化亭之间,有一座小草棚,这座小草棚露的是不花钱的玩意儿,棚子前围的人挺多,黑压压的一堆。

棚子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站着,女的坐着,男的手里提着一面锣,一边敲一边嚷嚷,女的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并着腿,闭着眼,头上顶着一个大红枣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他俩玩的是什么把戏。

那男的,年纪有卅多岁,身材瘦小瘦小的,头上扣顶棉帽,唇上留着小胡子,看上去活像个耗子。

那女的年纪轻些,长得皮白肉嫩,眉目清秀,不讨人厌。

这要在别家,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可是生在这一家,长在这一户,却要抛头露面出来跑江湖,人有幸与不幸,在那年头有这么一个说法,好人家的姑娘是不会抛头露面出来跑江湖卖解的。

但是这么说,那个姑娘家生得贱,愿意抛头露面出来跑江湖,一年到头儿天南地北,今东明西?这还不是造物弄人,环境逼迫。

人围的差不多了,那耗子般中年汉子手里的锣鼓敲得更响,嗓门儿也更大了,只听他扯着嗓子喊道:“列位,列位,要看真工夫,真本事这儿来。这儿有不含糊的真工夫,真本事,我们这儿玩的是真刀真枪,是不是真刀真枪待会儿瞧,碰碰手不见血您砸我的摊儿,大伙儿可以把我踩死在脚底下……”

锣腿儿一指拼着锤,瞥了眼坐着那姑娘,道:“列位请看,人是个大活人,头上顶的是货真价实的鲜枣儿……

伸手拿起那颗红枣,“

咯“地就是一口,然后往外一亮,真的,是鲜枣儿,把半个枣儿往地上一扔,转身在箩筐里又拿了一个,往那姑娘头上一放,道:”列位,我们这把戏有个名堂?

叫‘美人头上快刀砍枣儿’,您瞧见么,姑娘头上顶个大鲜枣儿,举起刀来当头就这么一下,枣儿两半儿了,天爷,这枣儿底下的大活人,标致大姑娘……“

他那对耗子眼骨碌碌转动,来那么一扫,大伙儿个个吃惊紧张,不喘一口大气儿地等着他那下文。

耗子般中年汉子得意地笑了,一咧嘴,好一口大黄板牙,黄里泛黑,让人瞧着真恶心,“列位,别吃惊也别害怕,要是伤人那是笑话,‘开封城’是个有王法的地方,今儿个来赶会的怕有不少吃公事饭的差爷,这场人命官司我不敢打,再说我就这么一个老婆,要是一刀劈死了,就凭我这付德性,上那儿再找第二个……”

围着的那堆人,松了口气,“哄”地一声,笑了、

耗子般中年汉子接着说道:“别说伤不了人,伤不了那还不算真工夫,真本

事,连头发都不能断一根儿,列位待会儿进棚来自己找,谁能在地上找到一根断头发,我这个老婆就拱手让给谁……”

“好哇,老大,这话是你说的!”人丛里冒出这么一声,怪声怪气的,不知是哪个下流胚。

“当然是我说的。”耗子般中年汉子一拍胸脯说道:“走江湖的讲究两字信义,没信没义走不了路,到哪儿也跑不开,只凭一句话,别说老婆,要命也能给。”

“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那下流胚笑道:“你这个老婆还真不赖,年纪轻,人又标致,皮白肉嫩一碰能碰出水来,晚上搂着睡一觉,不销他奶奶的魂你找我。”

哄然一声看热闹的一阵大笑,那耗子般中年汉子也跟着笑,那大姑娘脸上没表情像没听见,红都没红一红,准是听惯了,练出来了。

“当”,“当”,“当”,三声锣响,看热闹的静了一静,耗子般中年汉子整了整脸色开了口:“列位,好戏就要上场了,明晃晃的飞快大刀,举起来当头就是这么一下。乖乖,可真揪心,只用的劲儿大一点儿,老天爷,冒血光活生生的人命一条,玩这玩意儿眼神要好,劲儿要拿的准,这就是真工夫,真本事……”

咽了口唾沫,喘了口气,他接着说道:“有人会问,喂,老大,你怎么光说不练哪,我们是来瞧工夫,瞧本事的,不是来瞧你要嘴皮的,要嘴皮不稀罕,谁都会,吹吧,吹破了补补,告诉列位,我马上就练,列位马上就有真工夫,真本事瞧,其实,列位也没错怪。

我是光说不练,因为练这一套的不是我,我这一辈子投错了胎,就那造化,我只管要嘴皮只管说,练这一套的另有其人,是位少林学艺十年,武当练剑十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剑客,不敢让列位久等,瞧,大剑客出来了……“

“当”,“当”,“当”,三声锣。棚后垂着的那块布帘儿一掀,敢情后头还有一小间,从里头走出个年轻汉子,这年轻汉子一身粗布衣裤,打扮挺俐落,也挺干净,也有一付好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挺壮,挺结实,肤色黑黑的。

看不全他的长像,那是因为他用块黑布蒙着眼,这一蒙几乎蒙住了半张脸。让人只能看见他的一双眉毛,半截鼻子,一张嘴。那双眉毛,斜斜的,浓浓黑黑的,那半截鼻子直而挺,那张嘴,不大不小,恰到好处,不用看全,就凭这露在外头的,只要不是瞎子,任何人都会说他是个英挺不凡的俊汉子。

瞧,他左手里空空的,右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背窄刃薄的雁翎钢刀,是把货真价实的百炼钢刀。

耗子般中年汉子还怕人不信,把锣往地上一放,跨前一步道:“大剑客,把您那把刀借我使使。”

伸手从年轻汉子手里要过那把雁翎钢刀,曲起右手指头在单刀上一弹,铮然有声:“列位听听,百炼的精钢,没一丝儿假,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纸糊的,列位请再看看。”

转身从箩筐里拿个枣儿往地上一放,用那把雁翎刀的刀尖轻轻一碰,枣儿应刀两半儿,整整齐齐,连那坚硬的枣核儿也变成了豆腐一般。

“大剑客,刀还您了,接下来这场戏轮到您了,只求您手下留情,劲儿拿准点,别人不知道您清楚,我只有这么一个老婆……”

看热闹的又笑了,笑得兴奋,笑得紧张。

耗子般中年汉子把刀往年轻汉子手里一塞,冲着看热闹的道:“列位要笑的请现在笑个痛快,待会儿想笑可就笑不出来了。”

没人答腔,又有人笑了几声。

耗子般中年汉子可不管你笑够了没有,转身从地上拿起那面锣鼓敲了起来,随着这一阵锣响声,那壮汉子提着雁翎刀走到大姑娘身侧,脚下站稳个八字步,两手握把儿,缓缓举起了那口雁翎刀,这时候锣声好紧好急,声声扣人心弦。

突然,锣声停了,年轻汉子把柄雁翎刀已然高举过头,那锋利的刀口正对着大姑娘的那颗乌云螓首。

耗子般中年汉子把锣往地上一丢,两手捂起了脸,从指头缝里往外瞧,瞧得

好不揪心。

大姑娘没表情,连动都没有动一动,活生生的一个大人,跟泥塑木雕的一般。

正在大伙儿揪心的当儿,“刷”地一声,年轻汉子手里那把雁翎刀向着大姑娘当头砍下,只见刀光一闪,枣儿落了地,两半儿,连枣核儿也是整整齐齐,大伙儿瞧得清楚,大姑娘没事儿,连根儿头发也没断。

“好工夫。”棚左传来闷雷般一声沉喝。

接着雷声响动,人声震澈了九霄,看热闹的定过了神,拍了掌、喝彩、聒耳。

大姑娘像个没事人儿,站起来扭头进了后边儿那一间,年轻汉子抬手解下了那块蒙眼黑布,好英挺俊朗的一张脸,那股子英气隐隐逼人,那黝黑的脸上绽开了一丝微微的笑意,冲看热闹的点了点头。

耗子般中年汉子趁势端着那面锣出了棚子,陪笑、点头、哈腰,那面锣直往人面前递:“列位,值得您就赏几个,随便赏,让我们三个弄顿饭吃……”

大伙儿慷慨解囊,只见手往怀里探,只见碎银,制钱像雨点,刹时满了一锣,难怪,人家是真工夫,真本事硬值,长这么大,谁瞧过这种事儿?

耗子般中年汉子在这儿忙,那年轻汉子转身进了后头,棚子后头那一小间里,大姑娘正在洗脸梳头,年轻汉子把那把雁翎刀往墙角儿一靠,笑着开口说道:“银姑,怎么样,今儿个心里揪着几分。”

大姑娘银姑眼角儿一膘,显露着几分妩媚说道:“没那一说,有李爷您这如假包换的真工夫,我哪一回也没揪心。”

年轻汉子笑问道:“真的么?”

大姑娘银姑道:“这还有假,老实说,这是跟您,换个别人杀了我我都不干。”

年轻汉子笑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揪着心哪。”

大姑娘银姑还待再说,布帘儿一掀,那耗子般中年汉子探进了头,脸上陪着笑道:“银姑,铁腿盖爷来瞧咱们了。”

人姑娘银姑螓首一转,把那条梳好的大辫子甩在了身后,站起身道:“不是来瞧咱们的,怕是来瞧李爷的,刚才我听他闷雷也似的一声喝彩,就知道他会过来……”

只听那耗子般中年汉子在外头说道:“盖爷,您里头请。您里头请,银姑,盖爷到了。”

随听一个洪钟般粗嗓门儿说道:“大剑客在哪儿,姓盖的要好好拜识拜识。”

布帘儿一掀,耗子般中年汉子哈腰陪笑,一脸卑下像,这一小间里大踏步走进半截铁塔,来人好大的个子。

那是个四十多岁,膀阔胸厚胳膊粗的壮汉子,一双浓眉,一对大眼,满脸透着江湖英豪特有的豪迈,而且虎虎生威,隐隐逼人。

他,一身黑色夹裤褂,卷着袖子扎着裤腿,那一步步沉重得震得棚子直摇晃,进门,他没看大姑娘银姑,头一眼便盯上了年轻汉子,伸一双毛茸茸大手冲年轻汉子抱了拳:“老弟台,盖明特来拜望。”

年轻汉子忙还礼含笑说道:“不敢当,该我去拜候盖爷,没想到让盖爷您抢了先,惶恐之至……”

“没那一说。”盖铁腿豪迈地道:“谁先看谁不一样,咱们都是在江湖上混的朋友,还讲究这个么,别的不说,就凭你老弟台刚才那一手儿,我盖明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年轻汉子谦笑说道:“您过奖见笑,我那是蒙人唬人的,从不敢在明眼人跟行家面前露。”

第六章 英雄本色

盖铁腿浓眉一掀道:“没那一说,我盖明可敢自夸明眼人,行家,我瞧得出,你老弟刚才那一手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工夫,没十几年苦练别想来这一手,举起刀来手就会发抖,你老弟这一手在现下江湖可以说是顶尖儿的工夫了……”

年轻汉子还待再说。大姑娘银姑已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吟吟道:“盖爷,您请坐喝茶。”

耗子般中年汉子在一旁说了话:“真是,怎么忘了让盖爷坐了,盖爷,您这儿坐,您这儿坐。”

顺手搬过一张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盖铁腿身后。

盖铁腿豪迈不忘礼,谢了一声道:“咱们都坐,咱们都坐。”

四个人坐定,年轻汉子抢在盖铁腿之前开了口:“我们初到‘开封’来,赶的是这三天庙会,今后这三天里,还望盖爷您照顾。”

“照顾不敢当。”盖铁腿道:“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兄弟,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谁冲谁伸个手不应该,你老弟要是说我在’开封‘待得久,认识的人多这我没说的,只要有什么事,你老弟尽管找盖明就是,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凭你老弟刚才那一手,那一个不长眼的敢在老虎嘴上拔胡子呀?“

他笑了,年轻汉子也笑了,年轻汉子道:“我这点儿蒙人、唬人的假玩意儿,可不敢跟盖爷您跟那乐宝林齐名的摔跤比。”

盖铁腿一摇头笑道:“摔跤凭的是几斤力,也凭两字取巧,算不得工夫,更算不得真工夫,人家说我跟乐宝林齐名,那是抬举我、捧我。”

这人不自傲,不好胜,难得。

年轻汉子要说话,盖铁腿却接着开了口:“我还没有请教……”

年轻汉子道:“不敢当,李,李燕豪。”

盖铁腿一挑拇指,一掀浓眉道:“好两字燕豪……”

年轻汉子李燕豪道:“盖爷夸奖了。

“

“老弟,”盖铁腿目光一凝,眼神直逼李燕豪,道:“别盖爷,盖爷的,刺耳,也让人听了心里难受,你老弟是个豪迈不羁,洒脱不俗的人物,也是条上顶天,下立地的硬朗铁汉子,我盖明有心高攀交你这个朋友,你要看得起我。抬举我,就叫我一声大哥……”

李燕豪道:“盖爷错爱……

“

盖铁腿一按桌子,虎地站了起来。

李燕豪含笑忙道:“盖大哥请坐。”

盖铁腿神色一缓,坐了下去,道:“老弟,我盖明不愿意把自己看得太低,你可也别把自己看得太矮。”

李燕豪笑笑说道:“那要看对谁了,站在别人面前,我比任何一个要高出一头。”

盖铁腿笑了,一摆手,道:“老弟会说话,咱们说正经的,让我先弄清楚,那位老哥跟这位姑娘,是……”

李燕豪道:“路上碰上的,因为情意投合话投机就成了一伙……”

一指耗子般中年汉子道:“这位姓杜,单名一个华字。”

回手又一指银姑,道:“这位是杜大嫂……”

耗子般中年汉子忙道:“盖爷,她叫银姑,从小在江湖上长大的。”

没想到这么一位年轻轻的大姑娘,果然是耗子般中年汉子杜华的浑家,真让人替他叫屈。

盖铁腿“哦”地一声道:“杜老哥好福气。”

银姑眉宇间掠过了一丝异样神色,微微低了低头。

杜华则得意地嘿嘿笑道:“盖爷您夸奖,盖爷您夸奖。”

盖铁腿没跟杜华多说,转望李燕豪道:“老弟这趟是从哪儿来。”

李燕豪道:“我从南七省来,在黄河渡口碰上了他二位……”

杜华又插嘴说道:“在没碰上李爷之前,银姑走绳子我帮场,后来在黄河渡口碰上李爷,李爷说那套玩艺是俗套,大伙儿都瞧腻了,事实上玩那玩艺的人可真不少…

…“

“的确,”盖铁腿点了点头,截口说道:“走绳子那套玩艺儿跟我们这一门儿摔跤一样,会的人多,瞧的人也腻了,论生意,要比李老弟那一手惊险新奇的真工夫,真本事可差了好大一截,李老弟那一手瞧了,可真让人揪心冒汗……”

扫了银姑一眼,道:“错非是大嫂这位自小在江湖上长大的姑娘家,换个人还真不敢跟李老弟玩这一手儿。”

银姑含笑说道:“盖爷夸奖了,全是李爷那手儿真工夫,真本事,我跟李爷说过,要是换个人杀了我我都不干。”

盖铁腿笑了,他笑着说道:“贤夫妇这棚子让我这一耽搁,生意全没了……”

杜华忙道:“不,盖爷,您不知道,这是李爷兴的规矩,每天只露那么一回……”

盖铁腿“哦”地一声,望着李燕豪道:“是么,老弟?”

李燕豪笑笑,说道:“不是怕这蒙人,唬人的玩意儿露多了让人瞧破拆穿……”

盖铁腿道:“老弟分明是怕锋芒过露,过于招眼,其实也是,真工夫,好本事不能多露……”

李燕豪道:“盖大哥,真正好工夫,好本事,就不会这么轻易显露了。”

盖铁腿一摇头道:“不然,必要的时候也该露露,至于什么时候必要,那就要看情形了。”

盖铁腿这话说得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

李燕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盖铁腿忽然站了起来道:“老弟,不敢打扰过久,我走了……”

杜华忙道:“盖爷您这是什么话,再坐会儿……”

盖铁腿道:“我还有后话,好在杜老哥这儿每天只露那么一回,我那场子也收得早,怎么说我在开封待得久,今儿晚上我请李老弟跟贤夫妇上我那儿喝两杯去……”

李燕豪一听这话要开口。

盖铁腿抬手一拦,道:“老弟,四海之内皆兄弟,到哪儿都得交几个朋友,怎么说我算得上个地主,你要看得起我,抬举我就别多说。”

李燕豪笑了,一点头,道:“别让盖大哥给我瞧俗了,行,我叨扰了,一准到就是。”

盖铁腿乐了,一咧大嘴笑道:“这才是,这才是英雄本色,其实我该谢谢老弟你赏脸,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天一黑我就来接,请先收拾好,别让我久等。”

李燕豪笑道:“有什么收拾的,我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穿上件衣裳,洗把脸就走了。”

这一句话逗得盖铁腿,杜华跟银姑三个都笑了,笑声中,盖铁腿走了,李燕豪、杜华,银姑三个送出了草棚。

望善盖铁腿那高大,魁伟,隐隐慑人的背影,杜华一咧嘴笑了:“嘻,真不赖,没想到咱们会攀上盖铁腿请喝两盅儿,面子不小,传扬出去这还不知道要露多大的脸呢。”

银姑冷冷翻了他一眼,道:“别臭美了,武大郎照镜子,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像儿?人家盖铁腿请喝两盅儿?咱们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人家李爷的光,要不谁认识你姓杜的是谁呀,人家盖铁腿可没把你这芝麻大点儿放在眼里呢。”

杜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他仍咧着嘴,嘿嘿笑着替自己解窘圆场:“沾李爷的光有什么要紧,又不是扯着别人的衣角儿跟在别人后头讨顿饭吃去,李爷跟咱们还外么?

不管怎么说,反正今儿晚上盖铁腿请喝酒有我一份儿。“

银姑脸一拉,道:“吊死鬼搽粉,死要脸,我瞧你能恶心人到哪辈子去。”

一拧身,扭头进去了。

杜华扫了李燕豪一眼,皱眉笑道:“您瞧瞧,您听听,李爷,多冲,多横,这哪像个女人?”

李燕豪能说什么,别的自不便说,他笑笑说道:“夫妻俩斗嘴还不是常事儿,世上没有不斗嘴的夫妻,有时候牙还会咬着唇儿呢,男人家,气度要大点儿,多让着点儿不就没事了?”

杜华陪笑说道:“您好度量,这女人您不知道,她哪儿知道让呀,越让她越来劲儿,恨不得往人家头上爬,就别让我忍不住了,说不定我那天给个下马威,一顿整得她乖乖的。”

真汉子,真丈夫。

李燕豪往后扫了一眼,道:“留神大嫂听见。”

杜华猛然一惊,紧张地往里望了一眼,旋即嘿嘿笑道:“李爷,您怎么也逗起我来了?”

李燕豪笑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往里走。

忽听有个人对杜华说了话:“老杜,许久不见了,你好哇,一晃两三年了,没想到在这‘开封’大相国寺前碰见你老杜,你那一口子呢?”

李燕豪只当是杜华来了朋友,转回身看,杜华像没听见,低着头擦过他身边就往棚里走,李燕豪看见了,十几步远处,站着个一脸络腮胡的黑大汉,个头儿跟盖铁腿差不了,一脸的粗犷,骠悍色,尤其那单瞪着的一只独眼,凶光四射,望之吓人。

这黑大汉这时候开了口,咧着大嘴,笑得狰狞:“老杜,好朋友既然朝了面躲是躲不掉的,装听不见,看不见就能了事儿了么,你老杜也未免太小气了,怎么这样儿对好朋友啊?”

杜华充耳不闻,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里走,这时候,布帘儿一掀,打里头走出了银姑,她掀帘跨出,一眼就瞧见了黑大汉,先是一怔,转而脸色一变,收腿就要往回收。

黑大汉适时笑道:“银姑,来不及了,要不你就别露头,露了头再想往里缩,那还来得及么?”

银姑想是也觉得来不及了,她腿只收了收,并没有缩回帘子后头去,她睁着一双杏眼,脸上的表情

让人难以言喻:“老黑,是你……”

“不错,是我,”黑太大汉笑着说道:“行,真不赖,难得你还认得我老黑,刚才我还问老杜他那口子呢,他装听不见,你评评理,这像对好朋友么,我能进你们这棚子里坐坐么?”

话虽这么说,他脚下已然迈了步,大踏步迈向了草棚。

银姑白了脸,一推楞立在眼前的杜华,甩布帘走了出来,往棚子里一站,冷冷说道:“老黑,你想干什么?”

黑大汉的站立处本来距草棚只有十几步远近,黑大汉步子大,一步抵别人两步,银姑这一句话工夫,他已进了草棚,往银姑跟前一站,一脸狰狞邪笑地道:“不想干什么,我还想干什么?只想跟你们两口子聊聊,好朋友多少年不见了,敍敍不该么?”

银姑不知是气还是怕,话声都发了抖:“老黑,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么?多少年了,你还不放过我么,想想当年,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黑大汉像没听见,瞅着银姑咧着嘴道:“银姑哇多少年不见了,你好哇,没想到在这块地儿上碰见你们俩口子,这真是山不转路转,不是冤家不碰头,当年我就说过这么句话,只人不死,这辈子总会再碰上的,如今看来我那句话没说错,这世界也显得太小了,银姑哇,两三年不见,你可是越来越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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