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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续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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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有些暗了,虽知这样不妥,可还是站在树后向正大光明殿的方向望去,大约有一个时辰了吧,其间没有人进出,而其他的宫女和太监也被支了去。等到双腿酸痛的时候才看见高无庸领着她走了出来,的确是绿芜。双手紧紧抓住树干,抑制住跑出去的冲动,他不是说绿芜死了吗?突然间有些恨他,如果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十三,可对十三和绿芜来说这是多么惨忍的事。
目送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转过身无力地靠在树上,这就是宫廷。人的生生死死都不由自己决定。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下一刻就是一具死尸,而一个你认为死去的人下一刻也可能活生生的出现在你的面前。缓缓地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头埋在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林子里光线强了些,抬头望去,原来一轮明月已斜斜地挂在了空中,月光下的绿叶像铺了一层银粉似的,煞是好看。月是圆月,那么晶亮饱满,可惜……
虽说已是初夏,夜里仍旧有些凉意,长长叹口气,准备起身回去。
“为什么总是叹气。”听到他的声音,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又有些恼怒,我转过身并不行礼,只是盯住他的眸子道:“我叹的是月圆人不圆?”他仍淡淡地道:“人月两圆对有些人来说确是一种奢望。”我接着道:“天有意;人无情;近在咫尺难相聚。你说这个人可恨吗?”我说的既是绿芜也是自己,当然他怎能懂呢?他一愣道:“也许这个人并不是你表面上所看到的。”说完转身向林外走去。我默默跟在后面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一前一后向胤曦阁走去,一路上再无言语。
外面的热浪好像要把人烤糊了一样,湖面、地面、殿阁……被日光照的到处白晃晃的,走在外面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今日不当值,斜躺在椅子上,手摇着扇子,微微闭着眼睛,这种时候是不能出门的,出去铁定中暑。
手中的扇子突然被夺了去,不用睁眼就知道是承欢做的,我慢慢睁开眼睛,承欢一脸鬼笑地站在面前,后面跟着的弘历也满脸的笑意。看着我的样子弘历调侃道:“一个年青姑娘家,如此不重仪态,就这样大喇喇躺在这里。”弘历今年长得特别快,在古代十六岁也算是个成年人了。懒懒地起来道:“你们又想干什么。”弘历看了一眼承欢道:“你问她吧。”我向承欢望去,承欢跑过来扯住我的袖子道:“姑姑,我们游湖吧。”这种天气,我不禁有些晕……
福海是园中最大的湖,站在亭子里望着碧绿的水面上波光闪闪;蓝天碧水浑然一色。湖面上一阵微风吹来,人也一下子变得凉爽了,刚才还一直懊恼的心情一扫而空。
摇船的太监准备好后我们三人先后上了船,承欢自上船就一直忙个不停;时而嬉水;时而唱歌;时而夺摇船太监手中的浆……跟着承欢后面的太监更是一脸的惶恐,惟恐这个皇上疼爱的小格格失足落水。我和弘历相视一笑,各自躺在茶几的两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弘历以手撑头看着我道:“晓文,以后有何打算?”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反问道:“打算什么?”弘历仍是刚才的姿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做奴婢。”想了一下,转身面向他道:“也很好啊。”弘历又道:“妙龄一过;女子的价值就有了折扣。”望着弘历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转过身平躺下来,两眼盯着舱顶不再言语。我又何尝不想与他长厢斯守呢。
两人静静地躺着了好久,忽听外面承欢大叫,急忙起身向外走去。只见波光鳞鳞的水面上停着一艘大船,船首皇旗飘扬,船舷边绕舟回廊上站着宫女,俱是静静地肃立着。原来他也来了。许是听到了承欢的喊声,对面舱中高无庸快步走了出来,向弘历遥遥地行了一礼,这边的小太监已是手脚麻利地向大船行去。
舱内胤禛居中而坐,望着两旁依次坐着皇后、齐妃、熹妃、弘时……内心突然一阵失落、凄苦,看翠竹站在一旁,走过去盯住脚尖不再抬头。许是感觉出我的异样,翠竹悄悄地握了下我的手随即放开,抬头我们相视一笑。装着不经意似的环视四周,夫妻恩爱、父慈母爱、兄恭弟敬,看似一幅美满天伦图。
皇后端庄依旧,只听她轻声道:“皇上,圣祖爷守丧期已过,臣妾欲在明年春上选秀女,充盈后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说完有意无意地掠了我一眼。
身上有些发抖;眼前一片灰暗;脑子僵了好久;意识有些模糊。依稀地看到胤禛似乎看了我一眼。咬着牙生生地把眼眶中的泪憋了回去,虽然古代天子都如此,但仍希望他能说出拒绝的话。
胤禛静了一会说道:“皇后做主吧。”
翠竹轻轻碰了我的手臂,用眼神询问我,我指指脚,意思是脚有些麻。翠竹向外指了指,我悄悄地走了出去,出得船舱快步走向船尾,登上小船吩咐小太监立即回去。
回到房中,趴在床上蒙住薄被哭得昏天暗地,感觉只有哭才能把这一年多的委屈宣泄出来,原以为有爱就可以坚持、可以等待,可是等来的居然是伤心、心碎。
几乎一夜无眠,清晨起床眼睛自是又红又肿。幸亏不当值,否则还得费一番周折解释。继续窝在床上,突然十分想念深圳、想念未来。
“晓文姑娘可在房中。”门外一个陌生的声音。
急忙回应,迅速起床整理,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突然见我的眼睛唬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道:“皇后召你。”
第九章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一点头绪,索性不想了。听帘子后一阵响动,只见翠竹用手挑起帘子,皇后乌喇那拉氏仪态万方的走了出来,坐定,静静地盯着我。因心中不惧,行过礼后便站在原地不动。
‘忍;隐而不发;以静制动’;这是我多年的办公室生存经验。此刻不知皇后用意,以静制动方为最好的策略。眼睛直直地盯在地面的毯子上,一动不动,此时大概一根针落下也会听到响声。
过了许久;乌喇那拉氏轻叹了一口气道:“连性情都相像,真是天意。”心中一震,她说的是若曦,我们本为一人,性子自然是一样。她用了十年的时间观察若曦,上次又把我调到她的宫中,由此可见她十分关注他身边的人,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听她又说道:“晓文,你有二十了吧?”轻轻应是,等待着下文。心中有些苦笑,同样的事情居然会在我身上发生两次。果然,她接着道:“本宫为你寻了一门亲事,男方是当朝大臣之子,你若有意,我会向皇上禀明让你早些出宫的。”
原来是这样,现在毕竟我在御前奉茶,如让我出宫总要找些名目,对女子而言,婚嫁无疑是最好的理由。
跪在地上道:“奴婢谢娘娘的好意,十三爷对奴婢有恩,奴婢只想好好的伺候承欢格格。”
仿佛我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又是静静地不出声,又过了许久,只听她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一阵脚步声向内行去。
踏着蹒跚的脚步缓缓地往回走,虽知性命无忧,但总有一天会被放出宫的,如果那时我们仍未相认,我该何去何从。为何又回来,为何换了张面孔回来,怎么办?
心如乱麻、愁肠百结,突然感觉很累,累到全身疲乏;不想再往前走,不想再坚持。不如就这样放弃吧,或许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注定我们是无缘人,注定我只是他生命的过客。
心中烦闷,走的都是僻静小路,待心情稍微顺畅抬目一看,居然不知是何处。叹口气仍向前行,既来之,则安之,正好今日不想见人。
只是随意而行,没想到居然发现前面有一片密密的林子,夏日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照进林子里;整个林子就呈现一种斑斑点点、忽明忽暗的神秘。急步向前,隐身林中,想把一切的烦恼都隔绝在外面……
“嗡”地一声,脑后一阵巨痛,第一反应是我被人袭击了,黑暗又如潮水般涌来……
头痛欲裂;感觉脖子上的脑袋已不是自己的,转了转身;感到浑身酸痛;眼皮也像缝住了似的睁不开。我抬头想坐起来;身子一软;人又重重地摔在床上。躺在床上,看着满屋顶的蜘蛛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以我对皇后乌喇那拉氏的了解,她应该只是不想让我继续待在胤禛身边,她只是不想让他再次伤心,因此不会是她,可谁又会敢对皇上身边的人下手呢?
过了几日,除日日送饭的小太监外没有见到任何人,急切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试着问了他几句,居然发现他又聋又哑。安下心来仔细想这几日发生的事,这里既有太监,那这里一定还在宫中。想到这里,居然心中一阵窃喜,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留恋这个皇宫的……
头已经不痛了,身子也轻松了许多,打开门向外看去,地上满是杂草;看似华丽却满是灰尘的房屋,只有部分有隐约的灯光;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宫中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一阵凄婉的筝声若有若无的传了过来,细听一会;筝声中夹着浅浅的愁思。踏出屋外,摸黑前行,一路随着筝声向东行去,脚下不时有东西绊住 。终于发现在一个干干静静的小院里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抚筝,神情很专注,看起来好像不是在抚筝,而是在对心爱的人倾诉心事。
情绪有些受感染,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一曲终了,那女子仍是刚才的姿势,过了许久,只听她重重叹了口气,提筝向屋中行去,透过屋中的烛光,看清了她的面貌。
快步进屋,紧紧地盯住她道:“绿芜。”绿芜的惊讶可能更胜于我,微张着嘴,一脸紧张。过了一会,突地神色一紧道:“姑娘认错人了,这里并没有什么绿芜。”
想起自己并非是若曦的样子,慌忙道:“姐姐,不好意思,认错人了。”绿芜神情一松问道:“叫绿芜的女子是姑娘什么人?”
装着委屈的样子讲道:“我本是怡亲王府承欢格格的贴身奴婢,绿芜是我们格格的额娘,在府中我曾见过绿芜的画像,但现在我在御前奉茶。”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绿芜自听到承欢的名字的身子就有些抖,脸色开始变白。觉得有点不忍心,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得出去,绿芜既是能和胤禛见面,那她身边定有可以和外面通话之人,我不能在这里蹉跎岁月。
绿芜沉默了很久才问道:“那你为何出现这冷宫。”和我猜测的一样,宫中除了冷宫没有其他地方会如此荒凉。
细细地讲了如何迷路、如何遇袭、如何在这里醒来,绿芜听完又是沉默了许久道:“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说完径自去准备被褥。
这几日没有休息好,躺在舒适的床上有些睡意朦胧,身旁的绿芜仍是翻来覆去,知她心中想知道什么,侧过身看着她抑制住睡意道:“姐姐,给你讲讲我家小格格的事吧。”不等她开口就直接讲了起来,讲承欢如何聪明、如何调皮、如何……绿芜随着我的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时而……此时的绿芜脸上是幸福的、骄傲的。
讲完之后,静静等了一会,见绿芜仍不开口,平躺下来准备睡觉。半睡半醒之间听绿芜道:“你们王爷好吗?”实在没有精力开口,只回了声:“形单影只……”没有说完便沉沉地睡去了。
清晨醒来,发现绿芜已不在床上,听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翻身起床。院子里绿芜和一个小太监低声交待着什么。见我出来,小太监快步离去。
眼前的绿芜一袭白衣,纯若仙子,站在清晨的阳光里,清秀的身影显得越发的纤弱。见我怔怔地望着她,绿芜道:“姑娘为何这样看我。”我道:“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姐姐似乎很喜欢这种生活。”
说完不再看她直接向外行去,走到门口转身交待:“一个时辰后我会回来。”相信一个时辰后接我的人会来到。随兴而走,这才发现所到之处满目沧仪,心中暗叹宫中妃嫔的命运,受宠时可以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而一旦被打入冷宫不仅在感情上要受到煎熬和伤害,甚至还要忍受奴婢、太监们的欺辱;这就是宫中女人的悲哀。
听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乐;动作这么快;急忙转身露出灿烂的大笑脸。不是高无庸,也不是小顺子,居然是四个生面孔。心中虽有疑惑,但仍是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领头的太监上下打量了几眼道:“可是晓文姑娘。”遂点头称是,跟着太监急速往回走,绕了几圈已出了冷宫。乍见干净的路面、齐整的花草,心中不由大乐。
走着不熟悉的道路,心中的欣喜逐渐退去,心中的怀疑愈来愈重,望着这四个人的背影,猛然发现他们不像宫中之人,确切地说他们并不像太监,太监的噪门都是又尖又细,虽然刚才他们刻意捏住噪子但现在想想还是不像,由于急切地想出冷宫,竟把这些给忽略了。
脚步慢慢地缓下来,脑海中瞬间转了很多主意,但却发现没有一个是可行的,以我一人之力怎会敌过四个大汉,只好盼望快点遇到宫中的人。
许是感觉出我的意图,领头的假太监回身照我后脑打了一拳……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看到床头有套干净的衣物,心中不再忐忑。既是准备了衣物,那应该是性命无忧了。
经过这几天折腾,身上的衣服已几乎辩不出颜色。拿着衣服正在为难,门外掀帘进来一个小丫头,看到我起身高兴地道:“姑娘终于醒了,快点沐浴更衣吧。”跟着她进了里间,见浴桶中已备好了热水,水中浮着白色的茉莉花,心中有些微愣,难道是巧合。
整个人蜷缩在浴桶中向旁边的丫头道:“这是哪里?”小丫头回道:“姑娘等会自会知道,奴婢名叫紫霞,是伺候姑娘的丫头。”挥手让她退下,静静地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假扮太监的人并不是绿芜叫来的,难道是第一次对我动手的人, 但是又为何把我转移到此处。对皇上身边的人动手,说明此人不是心思缜密之人,又或者说此人只是一个卤莽无脑的勇夫而已,难道是他?身上突地出现一股凉气,不自觉地抚了抚下巴。
假山流水、鸟语花香,花草房舍在夕阳的照射下像渡了一层金边似的,走在院内放眼看去,这里虽比不上宫里的雕梁画栋,也比不上圆明园的景色秀丽,可也建造的独具匠心。心中暗暗地想,此处主人也应是一个风雅之人,心中更是充满疑惑。
继续向前行,隐约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转身准备离去,“八哥,你仍认定她和若曦有关系。”听着熟悉的声音,身子一下定住了,脚步再也无法移动。
他没有回答十四的问话,直接肯定的说道:“这是我们欠若曦的。”
只听十四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是啊,是我们欠若曦的。”
心窝热热的;眼眶也热热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不想与他们有交集,多么愚蠢自私的想法。只为一个和若曦相似的人,他们两个被圈禁的人冒着危险派人入宫。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听到脚步声,想躲避已是来不及,急忙擦干眼泪福一福道:“谢过两位王爷救命之恩。”见我在此,两人先是一愣,马上面色恢复如常,八爷一脸淡淡地说:“姑娘都听到了。”静静看着他道:“是,我听到了。”八爷又道:“那姑娘可以说说和若曦的关系了。”我道:“我们熟识的就如一人。”
说完仍是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两人,十四一脸的不信,八爷的脸色由惊讶转为淡然,八爷道:“据我所知,若曦只有玉檀一个朋友。”知道两人定然不信,也不想过多解释,毕竟是十四亲手操办若曦的身后事,不能说自己就是若曦。
我道:“你为了不嫁给我,不惜以死相胁,那为什么不能和我同生共死呢?”这是他曾经说过的,听着我的话一丝哀伤自八爷的眼中掠过,转眼即消,道:“姑娘可否唱首曲子。”
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地开口唱: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 怕看花人儿骂。
……”
没有了当初的心境,自是没有那时唱得甜美。八爷已没有了刚才的淡然,走到我面前猛地抱住我,呼吸吐纳间全是让人安定的气息,不自觉得将脸贴在他的胸前,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忽地他的双手一紧,俯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有些话若曦永远都不会和第二人说。”
说完放手向前行去,远远地传来一句:“十四弟,过会来书房。” 看十四静静望着我,脸有些发热,不知该说什么,遂低下头,十四道:“居然能令八哥失态,你究竟是谁?”
说完并不等我的回话,目不斜视地从我的身边翩然走过。
第十章
此后的几天内并没有见到八爷和十三爷,只是通过紫霞知道这是八爷的一处别院。这几天所到之处院中奴仆都躬身行礼,不禁有些感触,他还是如此有心。
早上醒来,发现地面潮潮的,花草树木的叶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微风的拂动下,闪闪发亮。可能是小雨荡清了空气中的尘土 ;空气清新;凉爽宜人。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湿湿的空气,这种天气总能让我心情愉悦。一扫这些日子心中的阴霾,穿着喜爱的月白色滚紫边的衣衫、对镜描眉、拢了自己喜欢的发式,折腾了一阵子,终于满意了自己的装扮。
推门而进的紫霞微张着小嘴,样子娇憨可爱,走过去刮了一下她的小脸道:“小丫头,不认得了。”紫霞围着我转了两圈才停下道:“真好看。”眼中全是羡慕的神色,心中突地有个主意,于是笑眯眯地道:“紫霞妹妹,我也给你打扮打扮怎样。”望着紫霞兴奋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女子果真个个都是爱美的。
望着紫霞前前后后照了两遍,感觉火候已到,贼贼地道:“紫霞妹妹,想不想出去逛逛。”霎时,紫霞从陶醉中醒来,狠狠地摇头道:“不行不行,王爷知道会打死我的……”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道:“王爷有交待不让出去吗,再说今天这种天气,王爷是不会来的。”紫霞扭头向外看了看,脸色也由坚定转为踌躇不定。
带着紫霞兴冲冲地出去,一路上不管路人诧异的目光,只是不停地看路旁小摊上的稀奇玩意。突然看见前方米店的拐角处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拉起紫霞便往前急走。
一张灰灰的毯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茶具,陶土的、瓷的、竹木的……一个鼓形的小抽皮砂壶映入眼帘,只见壶身银砂闪烁、朱粒累累,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这是二人罐,没有想到这种苏罐珍品会在这里遇到。接过卖茶具的老人递来的平面木板,小心地把壶盖拿掉,壶身倒放在木板上,果然是三山齐。
心中高兴,急忙问老人价格,老者伸手指指刚才放茶壶处,仔细一看原来是明码标价。200两虽然是贵了些,可这种茶壶也是可遇不求的。
听着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说的好似我被骗了一样。不去理睬,吩咐老人把茶壶包起来,转身找紫霞付帐。
环顾四周,居然没有紫霞的影踪。只见后面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穿藏青色的长衫,笔挺的身材,俊朗的脸上看着我露出一丝怪怪的笑。虽然长得不错,可我并不认识他, 遂转过脸继续找紫霞。
心中不由有些着急,虽然在这里二十年,毕竟没有单独在外面行走过。口中一边大叫紫霞的名字,一边向外挤去。这边已经包好茶具的老人急忙问道:“姑娘,这茶壶还要不要。”转身望着,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没有办法,不情愿地道:“我身上没有带钱。”在众人的哄笑和老人的啰嗦中我挤了出去。
一路上东张四望,走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仍是没有找到紫霞。不由得眼眶一热,感觉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转身上高兴地叫道:“紫霞。”
仍是刚才那个男子,哪里有紫霞的影子,他递来一个水囊道:“喝点水吧。”迟疑着不敢接,那男子笑笑道:“我不是坏人,刚才你还拉我的手呢?”
看我仍是一脸的疑惑,他继续道:“刚才你拉的人是我,不知是不是那时你和你家人分开的。跟着你,是因为你好像并不认识路,担心你回不了家。”
听完他的解释,有些不好意思,按过水囊喝了一口道:“你可知道廉亲王府怎么走。”那个别院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虽然八爷被圈禁,但廉亲王府应该有很多人知道。
那男子眉头微皱:“你是王府中人。”不理他的反应,继续道:“麻烦你把我送到廉亲王府。”
跟着他后面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只见大门紧闭,门前站着许多侍卫。站在街口静静地看着,以前的门前车水马龙和如今的门前冷落鞍马稀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不论时代怎样变迁,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人们对权位的态度。人们之所以对有权位的人前呼后拥其实并非拥人;实是拥权;对有权位的人点头哈腰;也并非敬人;实是畏权。如果权和人分开,那这个人也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想到这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门前宽宽的路上也没了往日的洁净,顺着路面向府对面的湖边望去,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姑娘站在湖边的白杨树下,两眼紧紧地盯住王府大门。只见那姑娘大概二十岁的样子,长相极美,但那美目中却带着极重的冷意,还带着一丝丝的恨意。不由得被她吸引,举步准备过去。
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子突然说道:“你是这府中的人?”缓缓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姐姐已革去皇籍,我又岂会是这府中之人。顺着我的眼光,男子也发现了黑衣女子,他率先举步过去,走到黑衣女子前道:“师妹,你又来了。”
望着男子身后的我,黑衣女子道:“她是谁?”男子道:“一个迷路的姑娘,……”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急忙转身望去,一辆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停稳后马夫急急向大门口行去,在府门口和侍卫说了一会,侍卫开门进去。即刻的工夫,李福已快步而出,这边马车中也下来一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紫霞,高兴地叫道:“紫霞。”
听到声音,紫霞扭头向我冲了过来,紧紧抱住我带着哭腔道:“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很久了。”轻轻地拍了拍紫霞,那边李福已经过来了,向我打了个千道:“小姐快回去吧。”
应了一声,抬步欲走,那男子上前道:“姑娘,这是刚才你看中的茶具。”这才发现,原来他手中一直拿着一个包裹,谢了一声,吩咐紫霞付钱,那边李福已拿出银票递入男子手中。
坐上马车,向别院行去,一路上紫霞啰啰嗦嗦地埋怨不该带我出去,见我靠在软垫上并不做声,以为我受到惊吓,遂不再出声。心中静静地想刚才见到的女子,在八爷府中并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她眼中的恨是什么原因呢?她为什么经常去王府门前呢?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院中,望着小桌上的上下跳动的烛光有些恍惚,就这样过下去吗?怎样才能回到园子里呢?直接和八爷说,他会同意吗?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今天应该让李福传个话。叹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望望无尽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就如我现在的心情,一片灰暗。
放下茶杯,又重重地叹口气,准备起身收拾茶具,忽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侧身一看,急忙起身行礼。
八爷和十四站在我的面前,八爷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道:“就为这个。”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说道:“是,因奴婢很喜欢这套茶具,不留神才会和紫霞走散的。”
八爷听完淡淡地笑了一下,十四道:“晓文,你想不想回园子?”说完静静地盯着我,心中一喜,急忙道:“谢王爷成全。”说完还郑重地福了一福。
八爷和十四对望一眼,八爷脸上有一丝笃定,十四的眉头有些微皱。我已被回园子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也没了往日的冷静。此时脑中只想像着和胤禛见面的情形,哪还能看得懂他们的表情。
八爷道:“以后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要顾及太多无谓的人和事。”这完径自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下来但并没有转身道:“明天十四弟会送你的。”
仔细想着八爷说的话,他认出我了吗,为何会有这样的一番话。抬头望望十四,发现他也正目光烔烔地看着我,四目相对,都没有闪避,终是十四有些敌不过,他笑着道:“果然是像,除了她,哪还有别的女子敢这样看着一个男子。”
说完直接坐在刚才我坐过的椅子道:“不请我喝杯茶吗?”我从屋子又搬出一把椅子,两人都是默默地抿着茶,没有出声。
随着马车有节奏的咣当声,旁边的十四斜靠着软垫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掀开帘子望着黑蒙蒙的天空,心中的欣喜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一点的增加,早朝过后就应该见到他了吧。
“真的如此高兴吗?”不知何时十四已睁开了眼睛,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兴奋过了头,居然没有发觉十四根本就没有睡。见我没有接话,十四继续道:“不管你是谁,只要是以后有了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们虽然比不上以前,但保护一个女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心中一阵感动道:“也是为了若曦吗?”十四静了一下才说道:“那是我欠她的,我让她的最后一个愿望都落空了。”
十四仍为若曦没能见到胤禛最后一面而耿耿于怀,心中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令他不再为此事烦恼,心中突地涌起一阵自责,仿佛十四的所有悲痛都由自己而起。一席话冲口而出:“如果若曦没有死,那她会明白你的;如果若曦已死去,临去前如果真的想见心爱的人;那证明她一定是没有死心、也没有放下,即使让她见了,她只会去得更加不舍、更加伤心。”
十四怔怔地听着我的话,一脸的不置信,对着我道:“她真的不怪我吗?”我坚定地道:“不会怪你的。”
不知自己的劝慰能否让十四释怀,但也只能做到这儿了。前面赶车的奴仆在帘子外面轻轻地道:“爷,怡亲王的车子已经来了。”十四从沉思中醒来道:“伺候小姐过去,请怡亲王过来。”
我静静地望着十四,心中像打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哪种滋味,也许这次之后今生永远无法再次相见。见我如此,十四微笑道:“以后别这样看一个男人,下车吧。”由奴仆搀扶着下了马车,只见十三已在马车旁边,对他福了一福,他颔首示意尽快上车,这里是进圆明园的必经之路,现在又是上早朝的时候,而十四又不能现身人前,于是快步向十三的马车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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