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国士无双-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佟潜没想到,步入“武勇学会”大厅时,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谭嗣同。
“壮飞兄!”佟潜喜形于色,马上上前与谭嗣同抱臂问好。
“佟兄,别来无恙?”谭嗣同发问时却是神色疲困。
“啊,壮飞,看你那风尘仆仆的模样……”
“又哪有空竭息呢……天下有志之士,莫不为变革图强而奔走,复生何敢让人?我此来也只是看望一下佟兄这儿的情况,刻下便要回湘,筹办开设长沙‘时务学堂’的事宜。”
“壮飞不用劳心,此处情况尚好。我却担心壮飞身先士卒倡行变革,颇是危险……实在应该把九斤留在你身边,以策安全。”
“不必了。我尚可照顾自己。何况九斤为人沉静,是不愿意跟我浪荡风尘的……他虽不能言,我自明白他的心意。他在这里可还有点儿用吧?”
“咱们正缺了他这种人材!欧阳老师所传的医术实是出神入化,看看小宇,早前伤了右肩,给九斤一治,现在也转动自如了!对了,九斤呢?……小宇——”佟潜看看厅内,方发觉路小宇和一众弟子、武师之间,尚站着一个陌生人。“这位是……”
路小宇忙道:“这位宋先生,刚才救来了一位身受重创的大叔,正在内堂让九斤哥治理。”
“在下四川宋大手,拜见佟师父。”
佟潜忙拱手回礼,顺道打量一番眼前这汉子:高瘦个子,四肢修长,身穿平凡不过的布衣,一张脸七分像猿猴,长得丑陋非常,双眼却是神采不凡。再看其双手,果是人如其名,一双肉掌异常长大,掌身薄而平整。
“谭某多谢宋兄。”谭嗣同亦抱拳向宋大手称谢,众人大感不解。
“刚才谭某入内察看过伤者,方知宋兄所救的,正是谭某故人知己。”
众人这才恍然。
宋大手回礼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湖南谭先生吧?宋某实在仰慕已久!”他又转头向佟潜道:“佟师父,可否借一处地方,跟阁下与谭先生说几句话?”
※※※
书房大门掩上。三人围坐。
|5|“宋兄……”佟潜忍不住问道。
|1|宋大手不语,只是双手合拢,十指怪异地扭缠在一起,合成了一个古怪的结印。
|7|“啊!”佟潜恍然。“原来宋兄是‘哥老会’的兄弟!”
|z|宋大手一笑点头。谭嗣同亦舒了一口气。
|小|佟潜却心头一懔,心想“哥老会”确不简单:刚刚才跟他们直隶分舵的人面谈完毕回来,此刻已有人马派到。
|说|“佟师父,在下近日方从四川急赶而来,正是奉了直隶分舵的密令,到来作‘武勇学会’与分舵间的联络人。佟师父已是京中名人,不便亲自奔走。在下面孔较生,行走出入自然方便一点儿。”
|网|谭嗣同也道:“是的,佟兄,壮飞此次入京,正是得知一事:后党中人对咱们的行动已有警觉,更已派上大内密探监视你。所以我特来告知你一切小心。我也是秘密乘夜入京,以免更增加你的嫌疑。”
宋大手又道:“宋某刚入京师,即奉分舵舵主之命出外视察,看见佟师父方才在街上经过,并发觉阁下正被人跟踪。宋某知悉,佟师父今天要到分舵一行,故宋某亦想助阁下摆脱对方。不料那名跟踪者杀气极之凌厉,宋某恐非其敌手,故此只能一直远远吊着,直至后来,那位谭兄故友杀出,才截下了那杀星,让佟师父安然摆脱。”
佟潜至此恍然。
宋大手又说:“可借那位仁兄未能手诛那凶星,反失手伤在其爪下……”
“啊!”谭嗣同脱口惊呼。
“怎么了?”佟、宋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我还估道他是寡不敌众才失手受创,未想对手只有一人……”
“那位是……”佟潜心头似有所悟。
“他便是谭某生死之交,外号‘京师大侠’的王五兄!”
佟、宋二人大吃一惊。尤其是宋大手,造梦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救下了名动九州的大刀王五!
佟潜更是悚然——
“那么……那个跟踪佟某、杀伤王五兄的人,必是当今大内第一高手向保无疑!”
※※※
月影朦胧。疏落的月光透现稀云之间,洒落京城大地。
佟潜站在后院,负手观天,眉宇间神色凝重。
——潜儿,记着。日后行走江湖,务必留神两派武功:“太极门”和“落鹰派”。
绝迹江湖近百年的歹毒邪派“淮北落鹰派”的爪功痕印,在大刀王五的胸膛上重现。
——没错,师父。步渊亭得的若是太极正宗真传,恐怕我当日已伏尸黄土三尺之下了。
他又忆起那长发披肩的落寞身影。
——师父……
“佟兄。”是谭嗣同的声音。
“壮飞,太可怕了。我刚看过王五兄的创口。很可能就是‘落鹰震天手’。”
“佟兄……向保……”
“壮飞兄毋用担心!”佟潜苦笑道:“若此人真的阻碍大业,正邪必要一决,我必与王五兄联手,肃清障碍,誓死把这门邪功埋葬!”
“唔!”谭嗣同豪气顿生:“佟兄,前路遥遥,我总觉岁月逼人……谭某早决心以身殉道,即使与后党为敌亦不惧!得佟兄、王五兄等豪杰之士襄助,让我信心更增!”
“你要走了?”
“嗯……明早。”谭嗣同远眺京师城楼,傲然道:“可是有一天,我必回来——带着维新变革的浩荡潮流回来!”
※※※
盛夏匆匆赶来。
“武勇学会”演武大厅上,汗水如雨挥洒。
十多名弟子辫子缠头,精赤上身,在九斤、莫二弟、文浩天等数名武师的指导下演练拳式。
后院里,路小宇跟袁式丰在七、八名弟子前示范折刀。木刀的碰撞声,驱走暑午那懒洋洋的气息。
书房内,两位文士正在对十二名弟子讲经论学。佟潜亦在旁听,间中把文士所讲的哲理融汇进武学之道来解释,十二名弟子皆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他们又谈到了国事,不断互相提问和发表议论,谈话声一时激昂如洪钟,恨不得立时便杀身报国;一时却又低婉凄清,差些儿便要当场掉泪。
佟潜对这十二名弟子实是满意之极。每一个人不论武艺、志气、识见俱已不凡。
他深深感受到年青人那股可敬的冲劲。世界便正要靠他们来改造。
——但若有一天,他们要跟着我去赴……
——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是他们都是我亲手调训的好弟子、好青年啊,我又怎忍心……
这种矛盾已不只一次刺痛佟潜的心灵——就像他未遇上谭嗣同之时。
——至仁不仁。
——可是真正实践起来又是多么痛苦!
——壮飞啊……
一阵拍门声。
“进来。”
是路小宇。“师父,有人捎来了一封信。好像是挑战书……”
“唔。”佟潜神色平静。
这已是意料中事。大刀王五复原后,曾在“武勇学会”讲授了一个多月的刀法。这已足够了。消息一传出,“武勇学会”的名头几乎已被捧上了天。树大总是要招风的——纵使佟潜已战得太累。
——可是,谁是那挑战者?
※※※
夜深。一封挑战书搁在书桌上。
没有点灯。佟潜在黑暗中默坐。
还有十天。
十天后的午时,就是他跟“鬼拳”古辟风在众亲王贝勒前比武较技的日子。
——“也许有一天,你会是我最可怕的对手。到了那个时候,不要留情。”
※※※
十天了。
巳时。
路小宇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也许要下雨吧?
他回头,蓦然看见佟潜自书房内推门而出。
路小宇讶然,他从未见过师父的身影如此疲乏,脸容如此颓唐。
佟潜紧皱浓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愁色重重,脸庞长满虬髯。
“小宇,咱们走。”
※※※
城东一片人踪渺渺的废墟。
却是古辟风坚决挑选的决斗场。
古辟风仍是长发披面,身穿赤红宽长袍,双掌拢在袖内,盘膝坐于废墟中央。
废墟一旁临时搭起的一个布棚内,坐着十数位已等得不耐烦的王公贝勒。棚外停着三十多匹马,数十名护卫侍从分站露天处。
这十多位观战的贝勒,已是当今皇族中年青俊彦的代表人物,是朝廷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古辟风能成为他们共同尊崇的拳师教习,已是武林中梦寐以求的地位。
名利,得到以后,任谁也无法割舍。
高傲如古辟风亦不能。
——更何况,他曾经失去……
——更何况,他作出了这样大的牺牲:改名换姓,自毁脸容……
布棚内一张木桌上,放着一个早已停止流动沙漏时计。午时已过。
※※※
路小宇从未见过师父走得这样慢。
就似那条路忽然变得太长。
长得花一生也走不完。
※※※
天更阴沉之际,古辟风霍然站起。
众王爷精神一振。
果然。
一高一矮的身影远远从西边小路上出现。
※※※
二人木无表情对峙。
“师父……”路小宇还未走开,却又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小宇,躲开吧。”
路小宇愕然。
“你只要记着:我若死了,别为我报仇。”
“为什么——”
佟潜把路小宇一掌推开。
“师父……”
古辟风的目光在长发后闪动。
佟潜苦笑。
古辟风轻声道:“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佟潜点头。
“好。来吧。”
※※※
“来吧。”在壮阔的山东半岛岩岸上,严厉的语音和应浪涛拍岸。
九岁的佟潜擦去脸上一抹血污,狠狠咬牙,再次飞身攻向恩师的怀抱。
※※※
跪地的佟潜抹去鼻上的鲜血。
古辟风气势森然地站在他七尺前。
——你干什么?
——你想死吗?
※※※
仅仅以足踝勾挂在岸岩边缘上的佟潜在痛哭,在惊叫。
“太阳下山前,别想要上来。”恩师冷冷地说:“不想死便要挺下去。”
犯罪者的黥纹刺青,在恩师的额上和两颊颤动。
※※※
佟潜已是昏头转向。他的头脸中六腿。
众王公贝勒兴味索然。
古辟风的长发全披到了后头,露出了一张刀痕纵横狰狞无比的无鼻鬼面。
一双鬼目凶光闪烁。
※※※
“潜儿,从这儿直航而去就是东瀛倭国,正是我们中国的心腹大敌。”
“为什么?”
“东瀛以武治国,讲武习剑之家十步一户;他们都崇信所谓的‘武士道’——一种不畏死亡,却以壮烈之死为荣的精神。这样的对手不是太可惜了吗?”
“是的。”
“可叹我国武人,却丧失了这种不惜赴死的峻烈精神……潜儿,记着,生为武者,死也要死得像个武者!”
※※※
好,潜儿,我让你死得像个武者!
古辟风迅如闪电般跃上半空。
佟潜仰首,看见了那即将降临的雷霆一击!
——师父真的要杀我?
“轰”地一声,古辟风右足踏破土地,泥沙四溅!
佟潜伏在四尺外一幢矮墙上。
——师父真的要杀我!
古辟风狂号一声,前冲数步,腾身跃起,半空旋身一记“虎尾脚”蹴向佟潜胸口!
矮墙轰然应腿倒塌!
佟潜闪身在一株枯树后。
——师父真的要杀我!
漫天灰尘如雾。
灰雾中红影暴现!
佟潜紧握双拳。
——师父!
一身赤衣的古辟风踢出一记猛龙般的“飞身横蹬穿心腿”!
佟潜从枯树后跃出、旋身,右腿自内向外探出,以“转身摆莲脚”迎击!
两腿相交,爆出沉响!
——好,潜儿!
——师父!
古辟风笑。
佟潜怒!
佟潜沉身着地,算准了古辟风落地之处,预先以一招“扫堂腿”迎击!
眼见古辟风在半空【文】已无处借力,他却神奇地【人】蹴出一脚,右腿竟平空【书】伸长了四寸之多,蹬在旁边【屋】那枯树上,借力往横翻腾而出!
佟潜双目急追古辟风的身影。却见红影翻到了一堵残墙前,又急速反弹着地,旋又斜斜往上升起,挟着这股三角形反射的强猛冲力,从右斜方反击而来!
佟潜看也不看,倒身飞退,闪到了刚才那株枯树左侧,伸出右手反勾树身,身躯随即火速沿树干急转半圈,刹那间自枯树右侧反袭而出!
古辟风尚未出招已遭反攻,心头一懔,急急沉身,双足着地,身子斗转,右腿以后跟倒勾蹴出,以“反勾脚”截击佟潜来势!
佟潜在半空中未发招,已见古辟风的身影着地变招反攻,急忙止住去势,仰首闪过古辟风勾来的一腿!
古辟风勾腿掠过,竟不着地,复又逆向反弹而出,正是路小宇半年前力挫单达成的那一式“勾弹腿”!
路小宇不禁吃惊!
——这岂非正是师父的秘传……
佟潜却似未卜先知,并没中计,反而沉马仆步,闪去弹腿,顺势连消带打,伏地再施“扫堂腿”!
古辟风当年亲创此“反勾弹腿”,固知下盘是此招弱点,一见佟潜身形下沉,早已单足跃身后翻,远远立定。
佟潜化双掌为虎爪,半跪地上,成一“伏虎势”桩步。
古辟风左足在前虚悬,右足后坐踏实,双掌大开。一个外虚内实的吊步架式。
佟潜虎目中闪出了斗志,方才的颓唐早已一扫而空。
古辟风满意地笑。
一众王公贝勒为刚才一轮快来快去的飞身搏斗慑住了,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是今天才首次得见古辟风的真正实力。
路小宇只觉师父又恢复从前的气势风采了,跟刚才愁色满脸的模样相比,仿佛换了另一个人般。
真正的生死相搏,使佟潜化为了一头充满杀气的老虎,求生的战志满全身,驱去了一切妄想痴念,燃烧所有的经络和血脉。
古辟风不再笑了。
平生第一个使他感受到“畏惧”为何物的对手,终于出现在眼前了。
※※※
十二岁的佟潜傲立在高崖上,俯视大海,向他的恩师说:“师父,总有一天,我要锻炼得比这片海更大更强!”
※※※
——好!潜儿,不要留情!眼也不眨地把我击杀在面前吧!
古辟风咆吼。
他再次跃升半空,矫如九天赤龙,从高空飞扑而下。
佟潜峙伏如山岩上的黑虎,仰首待敌。
龙争虎斗再度展开!
空中的古辟风踹下疾如闪电流星、力足开碑裂石的一脚!
佟潜全神盯视迎头压下的脚掌,忽地一记虎爪往上急托,爪尖点向古辟风足底“涌泉穴”!
——击败步渊亭的“点穴”!
古辟风却似足底长眼,腿子收得比出击时更快,腰身一缩,上身前翻,腰腹一挺,头下脚上,双手戟指合点佟潜头侧左右“太阳穴”!
佟潜忙低首闪过,右虎爪架去古辟风双指,左手伸拇指按击古辟风右肩颈的“肩中俞穴”!
古辟风冷笑,心底早料有此一着,身体便顺势翻落到佟潜背后,一记柳叶掌插击佟潜后颈“大椎穴”!
佟潜背向对手,本是凶险万分,他却又似早有计算,变右掌为鹤嘴勾手,头也不回便沉身向后点击,闪过古辟风插掌同时,勾手指尖准确无比地啄向古辟风胸口“膻中要穴”!
古辟风大惊!
——怎么他算得比我还要多,比我还要准?
古辟风唯有勉力沉一记“十字手”,以双手交叉消去佟潜的勾手,不料佟潜此式竟是虚招——
——背着我也敢使虚招?好胆色!好算谋!
佟潜业已趁机转身,正面迎敌,一口气打出虎爪七式,连环急攻古辟风身体上下七处要穴!
古辟风对这“虎爪功”的招术熟识不过,想也不用多想,随手间已把七爪化去。
佟潜一懔。
——忘记了对手是师父!
古辟风在拨架来爪之间,乘势伸指点击佟潜双臂上的穴道!
佟潜不退反进,双臂翻转起伏,一面避开古辟风的点穴,一面反攻对方双臂!
四条手臂便如怒蛟般交缠翻腾,一时你险些拿住我腕口“大陵穴”,一时我差点以凤眼拳击中你手肘的“曲池穴”,一瞬间四臂二十指相交相分,已互攻超过二百招点穴奇技!
微末细巧的指掌攻击,在相距不过分毫的穴道网络上,交相探寻对方的弱点。绵密的攻与守,连一根幼针也插不进。
※※※
恩师临行前,向十三岁的佟潜说:“潜儿,这是为师送给你的信物,好好保存。”
佟潜接过一个卷轴,张开一看,是一幅画功精致的人体经穴图。
※※※
二十指翻飞。
胜负未分。
古辟风额已冒汗。
——好!不论指速、准绳俱不在我之下!
——可惜啊。潜儿,还有这一招,无法传给你……你死吧。
古辟风闭目。
一丝不祥气息掠过佟潜心头。
——师父,是什么……
此刻佟潜正以右肘制住古辟风左掌,左手剑指反点其右腕。却感觉到右肘有些不对劲,好像多了一样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左掌上的第六根小指头!
——第二十一只手指!
一股酸麻感觉,自佟潜右肘弯“曲池穴”电速扩散至整个右半身。
他的体势在刹那间崩溃。
古辟风双眼暴睁!
——死吧!
左掌轰然深印在佟潜胸膛上!
第七章 九州生气恃风雷
千里之外。湖南长沙。
谭嗣同在房内伏案疾书。
忽地一股罡气吹入,卷开了窗户,吹散了纸张。
谭嗣同急忙趋前关紧窗户,俯身把散落地上的纸页拾起。
心中却在暗忖:
——佟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
路小宇整个人软倒跪地。手指紧抓泥士。
——不会的!师父不会败的!
他遥看那堆刚给撞得崩塌的残垣败瓦。远远望去,那拱起的形状,就似是个天然的坟冢。
下面正埋着佟潜的身体。
“师父!”路小宇悲号。
古辟风回身,冷眼看着这个徒孙。
他从未因为自己所下的杀手而惊讶。
二十年前,每当和年幼的佟潜对招时,他便时常忘形地使出了重手,打得弟子遍体鳞伤,甚至当堂昏阙。
他只隐隐感觉得到:他们师徒俩就像是天地间一刚一柔的对抗力量,一旦相遇,往往便要演变成不死不休的争斗。
故此在他离开十三岁的佟潜之际,心底曾经暗暗祝祷:
——我们不要再见面。
然而,命运往往如此弄人。
“这是宿命。”古辟风的冷漠眼神似在这样告诉路小宇。“没有人可以抵抗的宿命。”
一众王公贝勒正大呼喝采。
“好!”
“古师父当真是鬼神莫敌!”
古辟风听着赞美,拱手回礼。
心头却是苦涩无比。
——潜儿……我是迫不得已的……这一切我已失去了一次,我不想再次失去!
——就当是你还给我的吧!
古辟风把双手拢回袖内,说道:“各位,古某告辞——”
“啊!”一名贝勒站起惊呼。
众人循他的视线望去,俱是一震。
古辟风皱眉。
——没可能的!
路小宇含泪的眼也呆住了。
远方那堆沙土砖石在耸动。尘灰飞扬间,一条魁壮的人形排开砖石,站立了起来。
“师父!”路小宇喜极大叫。
古辟风回身,看见佟潜颤抖的身体。
更与佟潜那如火的眼神相对!
——没可能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重恐惧感,慢慢侵蚀古辟风的心。
佟潜踏着渐渐稳定的步伐趋前。
“咱们再来。”咯血的嘴巴沉静道。
古辟风双手再次从袖内露出。
眼前佟潜的身影似已变得硕大无比。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死?
佟潜只感全身骨节欲裂,一条右臂仍因穴道受重击而酸麻得无法举起,而刚才中掌飞撞向那堵残败矮墙时,左臂向后拼死挡承冲力,手肘亦已脱臼。
可是胸中的战火不灭。
肉身已空虚乏力,但精神驱动了躯体。
只因自信这一战仍未结束。
相反,古辟风虽是毫发未损,但大半的气势、杀性和战意,都已在刚才一掌里耗掉。
而真正的死斗此刻才开始!
佟潜越走越近。
越近便越令古辟风感觉到他的庞大。
——庞大得像那气吞一切的汪洋大海!
古辟风却自觉犹如暴浪上一叶无依的孤舟。
佟潜不断逼前。
古辟风背项湿透。
相距五尺。佟潜止步。
但那股无匹无对无边无际的压逼力不止!
古辟风只感呼吸困难。
他却不能退——退即是死!
他又只好先出击!
右手食、中二指急取佟潜双目!
——打上路!他双臂都已不行了!
佟潜笑一笑。
——古辟风在压力下勉强出击,于佟潜眼中只是“死招”!
古辟风看见他的笑容大感愕然!
然后佟潜的身体从他眼前消失——
已转至古辟风身后!
——那是什么身法?
佟潜一式“斧刃脚”急铲向古辟风右膝后弯!
古辟风大惊,缩腿后闪!
佟潜的身影却如鬼魅般追至,双腿一口气连环踢出十六脚:二起、横扫、侧蹬、旋勾、斜弹、内挂、刮脸、下挫!
古辟风边退边勉力招架。
——那是什么快攻?
古辟风以桥手硬挡之下,方知一十六腿竟然全是虚招!
——是从步渊亭处领会体得的“花拳”!
——去了哪儿?……下路!
佟潜早已伏身而下,猛地滚前,击出三式“连环扫堂腿”!
古辟风急忙后跳,险险闪过下路扫击!
却再次看见佟潜的诡异笑容!
佟潜右手按地一堆,双腿如旋风般自下而上疾卷!
——原来他刚才连串猛攻,目的只是运行血气,让右肘被点的穴道能冲破栓塞,使右臂能重新活动运劲。
佟潜双腿卷至,古辟风一心险中求胜,闪身窜入佟潜飞踢而来的两腿之间,一记箭拳突击向佟潜下阴!
佟潜双腿却乘着身体转动之势,向内一挟!
“噗”地一响,古辟风三根肋骨为这一挟而碎裂,那一拳已打不出去!
佟潜狂吼,挟着古辟风身躯的双腿猛然发力,把古辟风旋抛出半空!
吐血的古辟风身体如断线木偶般直飞上阴沉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佟潜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啸,身子如升龙追跃而上!
古辟风则如流星殒落般迅速堕下——
佟潜迎着古辟风下堕之势,施出了一记带有惊人破风之声的“二起一字朝天蹬”!
古辟风苦笑。
他堕下的身体已距离天空越来越远了……
巨响。
佟潜右足狠狠蹬断了古辟风的腰脊骨!
古辟风惨号,如软泥般重重摔在地上。
佟潜此时方收腿着地。
——也是此时方清醒!
怒火和杀气消退于无形。
余下的只有悔疚。
——为什么?他是师父!我竟……
佟潜跪倒,号哭。
“师父!”
佟潜悲鸣,俯身爬近业已奄奄一息的古辟风。
王公贝勒俱愕然。
路小宇更是耸然!
——他是我的师公!
佟潜右臂扶起了古辟风上身。
古辟风头颈软软的仰起,那张诡异可布的脸孔苍白得透明,青紫的嘴唇微微嗡动,呻吟道:“潜儿……唉……很好……”
“师父!”
“潜儿……别……内疚……这是……没有人……可以……抵抗的……宿……命……啊……”
古辟风终于闭目,溘然而逝。
气绝的鬼脸却挂着笑意。
远方轰然一响闷雷,雨水随即降下。
淅沥雨点中,佟潜已流泪。
生命中一切悲情的记忆重复呈现:山东岩岸别离一刻的汹涌浪涛……台湾竹林中的火枪爆响……斩哥仆倒的哀目……恭亲王府外的一片雪花……仍藏在襟内那朵飘零无依的落花……
他单臂抱起古辟风的尸身,在狂乱的雨里缓缓朝归路步去。
路小宇茫然跟随。
他们远去的身影,一如来时般孤零。
※※※
官兵队伍在滂沱大雨中狼狈退去。刚刚才把“武勇学会”重重包围的捕杀网瞬间消失。
矮壮的袁式丰、清癯飘逸的武林名宿“寒山散人”严在田、高佻的宋大手和“武勇学会”的其余武师子弟,站在大门外檐前,目送官兵远去,才吁了一口气。
“真险。”袁式丰抹去额上汗水道:“这些狗爪子,分明早就栽了个大赃,趁着佟师父不在才大剌剌的杀过来。”
“对啊!”“莫家拳”好手莫二弟操着半带广东口音的官话道:“这里边会有什么鬼枪火药?一定系他们偷偷地找人摆入来的!”
严在田捋着五柳长须,也道:“嗯。可刚才那一幕也真的神奇得要命……”
众人不其然看着站在最后头的宋大手。宋大手的猴子脸上有一抹诡异的笑意。
严在田造梦也没想到,大白天也有这事情发生:那名姓穆的佐领带着七、八名凶巴巴的带刀军士,直闯佟潜的书房,连搜也不搜一下,便从书桌下拉出一个涨鼓鼓的大布袋。眼看那穆佐领就要把袋子打开,却见宋大手早已鬼魅般现身在书房一角,口中念念有词,穆佐领手中的大袋子忽地瘪了下去!
穆佐领慌忙打开袋子一看,内里竟已是空空如也!
“宋兄。”严在田说:“究竟……”
“不过是个小把戏儿。宋大手轻松地说:“可也花了我不少精气。”
“啊……”严在田惊道:“难道是‘五鬼搬运’?”
所谓“五鬼搬运”,是有名的江湖奇术,据说是借五种畜生的鬼魂之力,神奇地把物事搬来移去,不见痕迹。严在田本人江湖阅历极深,便曾亲眼看过这种表演多次,但总是半信半疑,不敢肯定是真有其术,还是不过是掩眼手法,但刚才所见,确是无法解释的异象……
“大家可不必惊怪。”宋大手带点神秘道:“这等小技,应付这种小场面还可以;只有‘义和团’的人,才以为靠这些微末道行,便可翻得了天覆得了地。”
众人正在将信将疑之际,严在田又问:“宋兄,据在下所知,有取亦必要有还,否则五鬼缠身,苦不堪言。”
“严老拳师不必担心。”宋大手笑道,忽然大手一翻,平空竟不知从何处“变”出一颗陶球。
众人细看,原来竟是一颗“蒺藜陶弹”。这种炮弹以陶土作外壳,表面突出许多肿瘤般的小块,还有一个眼睛大小的洞孔,用以填充火药,再把洞口以蜡密封。
这颗直径比手掌稍长的弹丸,虽不及铁弹铅弹般制作精巧,但一经发射或投掷,威力亦极强猛,料想一丈之内,难有活口。
宋大手道:“这东西可是他们拱手送来的,咱们却之不恭,还是待佟师父回来,加以密藏,日后说不定可用得上。”
袁式丰叹道:“却不知佟师父那一战结果如何——”
一名年青弟子惊呼道:“啊!是师父!”
众人随着那弟子的目光望去,只见长街一头的急劲风雨中,口里咯血的佟潜,勉力抱着一具软泥般的尸身,在路小宇的掺扶下蹒跚步近。
※※※
五天后。
“武勇学会”门前挂起了写着“奠”字的大白灯笼。
大厅内,路小宇及一众弟子披麻带孝,面容愁苦地在焚烧纸钱。其他武师亦身穿素服,神情落寞。
一具棺木停放大厅中央。
众人默然不语。
厅后二人步出。
九斤扶着脸色青白的佟潜缓缓走到厅中。佟潜�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