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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香剑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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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彩带,去势已弱,自然就又缓缓向飞阁那边汤了回去。

于是伊风和对面山崖的距离,自然也越来越远。他微一思忖之下,双脚突又向前一蹴。

他的身形,便立刻又向前汤,这种样子虽有如垂髫幼童的汤秋千,但却是生死系于一发,危险得无以复加的情况了。

彩带的长度已尽,他再也不去思考便抓着自己的身形和山壁最近时那一刹那,纵身向山壁飞掠了过去。

壁间虽然寸草不生,但却凸凹甚多,也偶有些裂隙。须知萧南苹方才神智已为情所乱,落下去时,自然什么也抓不着。

然而此刻的伊风,却绝未因自己处境的危险,而丝毫慌乱。

他心中的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找着萧南苹,甚至是她的尸身。

到了这种时候,人们的真性情,便会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尤其是像伊风这种性情男子,有时常会将“生死”两字,抛在一边。

他一双铁掌,紧紧攀在山壁上,凭着一口真气,缓缓向下移动着。

这山壁壁立千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达尽头:但他却知道只要自己一失手,那么自己便要到达生命的尽头了。

突地,一阵若断若续的呻吟之声,传入他的耳里,他精神反倒一振。

须知在这种地方,当然不会有别的人类。那么这呻吟之声,自也必然就是萧南苹发出来的。

这呻吟之声,也无异告诉了他。萧南苹也并未死去。

但是他心中这一喜,手间一滑,一块小小的山石,从他身侧落了下去,带起一连串轻微的响动,却听不到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只觉一阵冷意,直透背脊,全身也禁不住冒出一阵冷汗,忙自收摄神智,再也不敢有半点疏忽。

又往下滑了约摸二十余丈,断续的呻吟声,入耳也越发清晰。

他不禁奇怪,这山壁一下千丈,中间绝无一块可以容身的地方,萧南苹像陨石般堕下去的身子,怎会在半途停住呢?

于是他左手五指如钩,深深挥入一道横生的裂隙里,再偏起右面的身子,俯首下望,只见距离自己脚步,不过数丈之处,竟是一片荆棘。

而萧南苹那断续的呻吟声,便就是从这片荆棘间发出的。

等到他再下降数丈,他不禁脱口惊呼出来。

只见那一片丛生的荆棘。中间已有一处被压了下去,一双血迹淋漓的手掌,紧紧抓着荆棘,最先进入伊风的眼帘。

接着,他看见萧南苹那张本是无此秀美的面庞,此刻竟也满是血迹,鲜血已染得她的脸,根本已分不出原来的肤色来。

伊风只觉全身一软,双手险些又把持不住。

眼中顿时也迷蒙了起来,不知是绝壑深处的雾气,抑或是眼中涌出的泪珠。

他定了定神,目光四扫,口中沉声道:

“南苹!别怕!我来了。”

他看到萧南苹失神的眼睛,由下面望了上来,望到了自己,也听到这痴情的少女微弱的声音,在断续地说道:

“南……哥……刚才,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呀?”伊风只觉心底的情感,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在这一刹那里,他浑忘了一切,心中所感受到的,唯一只有萧南苹对自己的深倩!

于是他强笑了一下,道:

“南苹!不要傻!那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一个安慰的笑靥,浮上了萧南苹的脸;她满面的血迹,都生像是因着这个笑靥,而变得有如玫瑰花汁般的鲜艳。

她悄然闭上眼睛,低低地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哩。”

伊风眼中的迷蒙,更加深重了!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和这个深爱自己的女子,拥抱在这一片丛生的荆棘里。

自古以来,又有什么东西,比真纯的情感,更为可贵呢?

他的喉头哽咽了。

但他为了这一份真纯的情感,更要珍惜自己和她的性命。

此刻已是残冬。

春天就要到了。他要和她一齐享受那光辉灿烂的春日,享受生命的大好年华,享受这一份真纯的情感。

于是他哽咽着说道:

“苹妹!振作些,不要乱想!等我把你拉起来。”

她倒握着双手,往荆棘中滑去。

他发现自己已经流下泪来,清澈,晶莹的泪珠,沿着他的面颊,轻轻滑落下去,一滴,两滴。滴在他的衣衫上。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然而他此刻并非伤心,而是深深地被这种真情所感动,人们之所以流泪,原非一定是为着悲哀呀!

他找着另一条横生的裂隙,将自己的手掌插了进去。数十年从未间断的训练,虽然使得他手掌有如钢铁一般坚硬,但此刻,他仍然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痛苦。

只是这种痛苦强烈程度,却还比不上他心中所感受到的,那种渗含着悲哀的喜悦的千万分之一。

于是他缓缓弓下身子,一只手紧抓着山壁,一只手探入荆棘,微一咬牙,狠了狠心,抓着萧南苹的头发,提了上来。

萧南苹低低呻吟一声,道:

“南哥哥!你放心!只要你来了。我就不要紧了。我……根本没有受什么伤哩。”

这痴情的少女,此刻果然已经恢复了生存的勇气,也恢复了对“死亡”搏斗的精力,就算说话的时候,也比方才振奋得多,已不再是断续的了。

伊风但觉手提处宛如无物,不禁安慰地微笑起来。他知道她的轻功,并未失去,满面满手的血迹,不过只是表皮的擦伤罢了。

于是他们便又缓缓地,挣扎着,向上面爬了上去。

伊风仰目而视,他们距离崖边,虽然有着数十丈的距离,但他相信:凭着自己和萧南苹的功力,就算再远些,也可以爬得上去的。

方才掩住日光的那块乌云,此刻已走到不知那里去了。

伊风但觉天地之间,又充满生机,自己每向上移动一尺,那么自己距离幸福也就近了一尺。

第六十一章 昨夜泪痕

但无论如何,伊风也知道,从这面到崖边,是一段非常艰苦的行程。

他目光侧视,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黯然!他身侧的萧南苹,此刻不但手上,脸上,就连身上,都到处染满了血迹。本已蓬乱的青丝,此刻自然更是蓬乱。一身衣衫,也是七零八落的了。

但是这痴情的女子,心中却有无比的快乐,这种快乐,使得她将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不再放在心上。

“昨夜的“他”,果然就是“南哥哥”。”

她心底翻涌起的快乐和温馨,即使用尽世间所有的言词,也无法形容得出来的。

何况她此刻也知道,南哥哥是对她有着真情,不然,他怎么会冒着死亡下来救自己呢?

于是她又笑了,侧转头,轻声道:

“南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伊风笑着摇了摇头,轻轻伸出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肢。他知道此刻需要帮助的,绝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侧的她。

他一生之中,虽然始终没有练过“壁虎游墙”这一类功夫;但此刻,却有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使得他能将这种颇为高深的轻功,运用得无比曼妙!这当然也基于他本身深湛的功力。

就等于一个精于“楷书”的人,即使未习“行书”,但却仍然一样地可以很精练地写出“行书”来。

路程虽然艰辛,但无论任何一条路,却总有到达的时候。

当伊风托着萧南苹的腰肢,将她托上了崖边,自己也翻身而上时,他自认已是世上最疲劳的人了。

仰卧在崖边,他深深地喘口气,将体内的真气,缓缓调息一遍,然后睁开眼来。

萧南苹仍然静卧在他身侧,天上白云苍穹,阳光依旧,他知道这不是梦境,于是一阵幸福的感觉,便立刻弥漫了他全身。

他将身躯转了一些,目光温柔地投在萧南苹身上,她一件浅紫的衣裳,此刻已经变得几乎成了灰黑色了。

前胸的衣裳已完全破烂,露出里面轻红的亵衣来,成熟的胸膛,仍在剧烈的起伏着,衣裳上鲜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更分外夺目。

于是,伊风的目光,便依循着她身躯的弧线,落在她的脸上。

这张脸的轮廓是那么美秀,但是当伊风的目光凝注在这张美秀的脸上的时候,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翻身掠了起来!

这张美秀的脸上,此刻竟布着伤痕,一条一条,纵横错落!细致的皮肤,向两边翻起,露出里面鲜血的肉来。

有的血块已经凝结了,凝结在翻开的皮肉上面。有些伤痕较深,里面仍在泌着血珠。这张美秀的面孔,此刻竟有无比的丑恶!

萧南苹悄然张开眼来,看到意中人正在俯视着自己。

于是这痴情少女便温柔地笑了起来,微笑牵动了她面上的伤痕,使得她感到一阵痛楚,但此刻这种痛楚,在她看来,又是多么轻微呢!

她伸出手,春葱般的玉手,此刻更是满布创痕。有的地方,甚至已露出骨来。她就用这双手,温柔地握着了伊风的手掌,柔声道:

“你不多歇息一下呢!你看!你的眼神,多难看……”

她微微喘息一下!心胸间但觉满是柔情,微笑着又道:

“今天早上我一醒来,看不见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

她羞涩地笑一下,又道:

“我还以为昨天晚上的不是你呢,还以为是那个该死的萧无。南哥哥!把你脸上那个鬼东西揭去好不好?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唉——我真恨你脸上那鬼东西,害我担了好半天的心。”

这多情而温柔几句话,被这痴情的少女娇弱地说了出来。

但是对伊风来说,这几句话却比晴天霹雳,还要惊人!在这一瞬间,他的思潮,又全然变为混沌,理不出一丝头绪来!

而萧南苹呢,这一无所知,已开始憧憬着未来幸福的少女,却仍温柔的笑着,轻轻地说着:

“昨天晚上要是你不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她又羞涩地娇笑一下,接着道:

“可是你来了,我……实想不到你这么……坏!南哥哥!从此以后,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我已经是你的了。”

伊风已从混沌的思潮里,整理出一个头绪来;他已从她的话中,猜出了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却不忍相信这是事实。

因为这一切对这多情少女说来,是多么残酷!

“噗”地一声,他跪了下来,跪在这多情的少女面前,喉头也哽咽着,说不出了话来。

萧南苹娇躯轻轻扭动一下,不依着道:

“你看你!我叫你做的事你都不依我,把脸上那鬼东西拿下来嘛!”

伊风目光在她那伤痕满布的脸上,转动了一下,心中长叹了口气,茫然将面上这张造成无数事端的面目,揭了下来。

于是一张痛苦而扭曲的脸,便呈现了出来。

此刻在他心中混淆着一种难言的情感,连他自己也分析不出是悲痛,怜惜,抑或是愤恨!

但无论如何,他又怎忍心说出昨晚的“他”,并不是自己。

又怎忍心让这多情而可怜的少女,在昨夜未干的泪痕上,又添上一道新的。

何况以他多年闯汤江湖的经验,他知道她面上的这些伤痕,纵然痊愈,却也不会平复的了。

当一个美丽的少女,发现自己的容貌,已不再美丽的时候,那么她内心的悲痛,已是足够令她憾恨终生的了,他又何忍再为她加上一分更强烈的痛苦!

在他揭去自己面目的这一刹那,他已自决定,宁可自己忍受一切,却绝不让这多情的少女,再受屈辱了。

而且他认为自己这决定,是全然正确,而别无选择的。自己纵然痛苦,这少女对自己的这一份足以感动天地的真情,却已够弥补一切了!

于是他更深深弯下腰,带着一份含泪的笑容,俯视着她,道:

“南苹!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昨天晚上不是我是谁呢?”

他看到她面上泛起花般的笑,这笑使得她面上丑恶的伤痕,都似乎变得无比的美丽。

于是他就接着往下说道: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闭起眼睛来,等一会我就把你带下山。唉——今天早上……今天早上,我不知道你那么早醒来,所以我才来这里找个朋友,却想不到发生了这些事……”

他承受了无比的痛苦,将一份并非自己应该承担的罪孽,承当了下来。

因为此刻他只要能看到她而上泛出笑容,那么也就是他自己在笑了。

但是,为一个自己所深痛恶绝的仇人,承当了这份本已使他万分痛苦的罪孽,这又是一种多么深邃的痛苦哩!

第六十二章 恩怨难分

那知——

他背后突地传来一声阴森入骨的冷笑。

伊风眩然四顾,一张毫无表情的“铁面”,正以无比森冷的目光,在凝视着他。

两人目光相对,只见这“铁面孤行客”嘴角牵动一下,冷笑道:

“原来是你,真想不到,老夫一生闯荡,却教你骗了不少时候。”

伊风右手紧握着方自面上揭下的面目,全神警戒着。

那萧南苹愕然睁开眼来,见到这面带寒意的万天萍,心中亦为之大惊。

虽然她不认识万天萍,但见了这种情状,却也知道这人必定对伊风有着敌意,因之她一撑双肘,强自挣扎着爬了起来。

伊风微一挺腰,身躯已笔直地站在地上。他虽已知道——此刻这万天萍已认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必定会有麻烦,但他仍安慰着她道:

“南苹!没关系,你歇着好了。”

语犹未竟,那万天萍已冷笑道:

“不过老夫也的确有些奇怪,你这小子难道是猪油朦了心,却将老夫从山窟里救出来做什么!”

伊风后退半步,挡在萧南苹身前,目光瞬也不瞬地瞪在万天萍的一双手上,突地仰天长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不禁使得那“铁面孤行客”面上,也微微变色。

伊风笑声一顿,神色又复懔然。他在这突来的长笑之后,竟还是一言不发,生像是他方才的这次长笑,根本是毫无意义似的。

万天萍目光一凛,伊风目光凝住。

那知就在此刻,绝崖边突地一声娇呼,一个翠绿衣裳的人影,翩然掠了过来。

这翠色人影,脚尖一沾地面,立刻滑到她爹爹身侧,彷佛是生怕她爹爹猝然出手似的。

但是等到她一双俏目,转到伊风脸上时,她却又不禁为之惊呼出声来,伸出一只春葱玉指,指着伊风,惊道: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伊风左手微扬,将手中的人皮面目,迎风招展了一下,沉声道:

“万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老前辈心中想也知道了。小鄙与老前辈本无恩怨,昨……今晨打扰了老前辈,日后小鄙必定有补报之处。至于小鄙为什么要戴上这张面目,想人生本如游戏,老前辈亦是达人,小鄙又何须解释。只是小鄙必须声言的,就是小鄙对老前辈绝无戏弄之意……”

“铁面孤行客”冷叱一声,一双鹰目,盯在伊风而上,像是要看透这少年心中究竟有什么秘密似的。

直至此刻,他还不知道,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少年,并不是在无量山巅从“武曲”秘窟里救出自己的人——这原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是以他心中不禁奇怪,但面上却仍森冷如常,冷叱着道:

“老夫一生之中,快意恩仇,从未有过一件当机不断的事。但老夫与你,却是恩怨难分,按理我若无你之相救,我早已葬身无量山巅那秘窟里;但老夫之所以被关入那里,却也是被你这小子害的。”

翠裳少女万虹,瞪着大眼睛,在她爹爹身侧,本已愕了许久:此刻听了她爹爹的话,心里却越发糊涂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风面上微笑一下,正待说话,那知那万天萍却又一摆手,接着道: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本是老夫终生奉行的八个字,但此刻我若报你的仇,就无法报你的恩,若老夫先报你的恩,再将你杀了,却又怎么能算已报过你的恩呢?”

伊风暗中一伸大姆指,暗赞这“铁面孤行客”,虽然一生行事,并不光明磊落:但若以这“恩”“仇”两字而言,他却仍然不失是个丈夫。

须知武林中人,衡量人性的尺度,本就和普通人绝不相同,尤其这“恩怨分明”四字,更是被武林中人最看得重的。

“铁面孤行客”此刻竟真的像是十分困扰。

伊风冷冷地注视着他,心里却也交战着,不知道该不该将在无量山巅救他出窟,是另有其人这件事说出来。

一阵山风吹来,萧南苹更靠近了他些。

他知道自己若一说出此事,这万天萍想必一定立刻会向自己动手,而自己自忖功力,却非此人之敌,那么不但自己此刻便立刻命毕于此,站在自己身后的萧南苹,却也万万受不住这打击的。

但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汉子,却又怎能假冒别人,来承受恩惠呢?何况这人曾经给过自己那么深刻而强烈的屈辱。

于是他暗中长叹一声,反手握住萧南苹的手,沉声说道:

“万天萍!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从无量山巅的秘窟中救出你的,并不是我。你我之间,虽然本无恩怨,但细说起来,却是有怨无恩,你若想对我复仇,只管动手就是了,用不着……”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却已被万天萍的长笑之声打断了。

“有骨气!有骨气!”

万天萍长笑说道:

“只是你也未免将老夫看得太易愚弄了,老夫难道还会相信你这鬼话?”

他话声略为一顿,万虹已悄悄倚到他身上,低声说道:

“爹爹!你既然又不能报仇,又不报能恩,那你什么都不报,不就是结了吗!”

万天萍目光凛然地在她女儿面上一转,心中却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知女莫若父”,他已看出自己的女儿,竟对人家生了情愫。

这虽是自己本来所盼望,甚至是自己所计划的事,但此刻却又成了自己的困恼。

他心念数转,正自委决不下中,突地一个念头闪过,于是他又一摆手,阻住了伊风张嘴要说的话,冷冷说道:

“你也不必再说话了,此刻我心意已决……”

他缓缓伸出食中二根手指来,接着往下说道:

“老天一生恩怨分明,对你也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来,可也不能有仇不报,此刻老夫放下两条路给你走,你可障便选择一样。”

伊风傲然一笑,冷冷道:

“若是我两条路全不走呢?”

那知万天萍根本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说道:

“这第一条路,老夫怜你还是个汉子,你若拜我为师,那么你我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消,你还可以从老夫处学得许多绝艺。”

他微微一顿:

“至于那本“天星秘笈”,老夫也可和你一齐参研。”

万虹心里暗暗感徼,知道她父亲这条路,是完全为着自己说的。

她一双妙目,便关切地落到伊风身上,只望他嘴里说出一个“好”字来。

那知伊风冷哼一声,想也不想就说道:

“你且说出第二条路来。”

萧南苹手掌上的伤痕,虽是其痛澈骨,但她仍温柔地握了握他的手,芳心之中,大为赞评。

“铁面孤行客”万天萍,却不禁面目立变,厉声说道:

“这第二条路么!——老夫昔年为了建此密阁,曾将这西梁山,上上下下,全部探查了一遍,才寻着这个所在。”

他语微顿,伊风心里却不禁奇怪,这万天萍怎地在此刻竟说起闲篇来了!

却听万天萍已冷笑接道:

“可是在我发现这处所在之前,我却已到山阴处寻得一处山洞,这处山洞,也和无量山巅的秘窟一样,只有一条通路。此刻老夫就将你送到这山洞里,外面用巨石将你锁在里面,一个月内,你若能逃出这山洞,那你我之间,恩怨亦可一笔勾销,否则一月之后,你在那山洞中若还未死,老夫也会将你放出来,不过此后你对老夫的话,却半句也不能违背了。”

伊风嘴角轻蔑地微笑一下,却见这万天萍目光如刀,凝视自己,厉叱道:

“这两条路你若全不接受的话,那么你就休怪老夫手辣了。”

万虹轻轻一扯他爹爹的衣袖,娇声道:

“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吧!爹爹,你老人家等得及吗?”

万天萍冷冷一笑,道:

“十年之长,在你爹爹眼中,也不过弹指问过,何况短短的一个月哩!”

他目光转向伊风:

“这一个月之内,老夫一定替你守住洞门,除非老夫死了,否则普天之下,不要有一人想进此洞,也不要有一人想得到此刻在你身上的“天星秘笈”。”

伊风暗中微哂,知道这万天萍虽然表面装得大方,其实心中还是念念不忘这本天星秘笈。

自己一月之后,若是死了,那么这本天星秘笈自然就归他所有;自己若是不死,那么自己一生之中,就得听他的差遣,这本“天星秘笈”,还不是等于他的一样?

他既说出这种话来,那么他口中的山洞,必定十分幽秘,是自己万万逃不出的。

但是自己若不接受他的条件,那么说不定自己立时便得血溅此处,而且溅的还不止是他一人的血,还包括了萧南苹的。

他心中正自犹疑难定,那知萧南苹突地一扯他的衣裳,极轻声地说道:

“答应他这条路。”

伊风心中一动,知道她此话中必有用意,于是他便哂然一笑,道:

“这山洞是在那里呢?”

万天萍袍袖一拂,冷冷道:

“跟我来。”

大步向崖下走去,而那翠裳少女万虹,却转向对崖的飞阁,撮口低啸了一声。此刻伊风,萧南苹,却已随着万天萍走得远了。

第六十三章 菱花铜镜

“铁面孤行客”万天萍头也不回,大步走在前面,遇着阻路的根枝,他就铁掌一挥,那些根枝,便立即飞出去老远。

萧南苹挽着伊风的铁臂,紧紧地跟在万天萍后面,此刻她面上的血迹已干,创痕更是明显,只是她却一点也不知道,还以为自己面上的血迹,只不过是受了些轻伤而已,而她此刻的芳心,只因为完全贯注在伊风身上,而无暇旁顾。

两,三盏执茶时候,他们便已走出丛林。

万天萍回头冷瞥一眼,冷冷道:

“跟我走?”

身躯向左一转,大步向左走去。

萧南苹心里立刻狂喜地跳动一下,忖道:

“难道他所说的山洞,真的如我所猜,就是昨夜的山洞吗?那该是南哥哥熟悉的呀!”

她侧目一望伊风,只见伊风剑眉深皱,面上忧色重重,她不禁又奇怪:

“难道他没有想出来吗?”

她轻轻一捏他的胳膊,他侧目轻笑一下,却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大概他不愿露在面上,恐怕被那姓万的老头子知道吧。”

她替自己如此解释着,心下不禁又为之释然。

此刻已过午时,但日光仍盛,残冬已将全逝,初春已现踪迹,万天萍在这颇有春意的阳光下,并未施展出轻身的功夫来,但是他大步而行,行路的速度,仍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

又走了约莫顿饭功力,萧南苹气力已又不支了,伊风怜惜地扶着她,她怡然闭上眼睛,将全身的大半重量,都交托在他那强而有力的臂膀上。

只要能够依附在他的臂膀上,这条路即使通向死亡,她也会乐于就道的。

万天萍突地冷叱一声,道:

“到了!巴在这里!”

萧南苹张开眼来,心里不禁又“噗通”一跳!万天萍手指着的这条山隙,不就是通向昨夜那令自己永生不能相忘的地方吗?

却听万天萍冷冷说道:

“这条山隙,长达十丈,一直走里去,就有一处洞窟,老夫知道里面绝无毒蛇猛兽;就是有毒蛇猛兽,凭你的身手,也可打发。”

他微微一顿,目光四扫,冷冷又道:

“你进去之后,老夫就用巨石将这裂隙封起来,而老夫就对面坐在这里。是以一月之内,你就算能弄开一块巨石,但老夫会立刻加一块上去。是以你根本绝少有希望能自行出洞。何况数日之后,只怕你饿得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风面不改色,像是根本没有将他这威胁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冷然说道:

“多承相告,不过那第一条路,我却是万万不会走的。”

万天萍长眉轩处,叱道:

“那你就快滚进去……”

叱声未了,山道上已彩蝶似的掠来一条翠色人影,远远娇唤道:

“等我一等。”

伊风微一侧顾,已看到那万虹已如飞掠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翠绿色的衣衫,在山风中一飘一飘地,煞是好看。

这万虹一掠过来,就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地上,里面却装着两盘菜,一碗细面,还有一壶酒。

方才她虽来势如风,但篮中的菜,盘中的面,壶中的酒,却没有一丝泼在外面。

万天萍鼻中冷哼一声,负手转过身去。

萧南苹心中一动:

“这女子怎地对南哥哥这样好?”

醋意不禁大作,却也不好说出话来,只是闷在心里而已。

千百年来,不吃醋的女子,恐怕还没有哩。

万虹微扭纤腰,走到山壁边,伸出两只舂葱般的玉手,却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块,举了起来,轻移莲步,走到伊风身侧,放下石块,将篮中的酒菜,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放在石块上,娇笑道:

“你这一进去,恐怕要好久才能出来,在里面又没有东西吃,先把这些吃了再进去吧!唉时间这么匆忙,不然我就亲手给你做了。”

拿起一双银筷,递到伊风的手上,又道:

“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呀!”

伊风望着这纯真无邪的少女,茫然接过银筷来,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来,却不忍拒绝。

这双筷子,在他手里竟像是有千钧般重似的,他呐呐地说道:

“多谢姑娘!”

然后转过头,将手中的银筷,递给萧南苹,道:

“南苹!你吃一些!”

那知萧南苹突地一转身,将脸转了过去,伊风方自一愕,左臂已被人拉住,一个娇恼着的声音道:

“我是送给你吃的,你客气什么?”

萧南苹背着脸,哼了一声,冷冷道:

“谁希罕!我根本就不要吃。”

伊风心中不禁暗自一笑,但此情此景,他心中的暗笑,又怎会延续得长久呢!

他举着银筷,望着这两个吃着醋的少女,望着面前的酒菜,手中的银筷,在阳光下正闪着光。

这是一幅多么美的情景!但是这情景又能延续多久呢?

于是他长叹一声,将手中的银筷,放在那块青石上,微喟道:

“多谢姑娘!不过小鄙实在吃不下去。”

万虹眼圈一红,觉得委曲得很,还想再说句话,那知万天萍已转过身来,叱道:

“不吃就算了!”

铁掌一挥,将青石上的酒菜,汤面,都挥在地上。伸出一只食指来,指着那宽才及尺的山隙,又冷叱道:

“快进去!”

伊风剑眉一轩,方想发作,萧南苹却已握住他的手掌,冷冷道:

“进去就进去。”

迈开脚步,就往里走。那知眼前突地一花,一条翠色的人影,张着双手,挡在山隙前面,娇叱着道:

“我爹爹要他进去,你也进去干什么?”

萧南苹杳眼圆睁,亦娇叱道:

“你管不着!”

转向伊风:

“走!我们一齐进去,要死也死在一齐。”

万虹冷笑一声,道:

“我从来没有看过像这样的人,脸上长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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