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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胆丹心-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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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尧一看左右微笑道:“适才那是因为血滴子有人来报,恰好遇上贼人侵扰,不便说话,所以才出去择地暗问,且容明日再为禀报如何?”

罗天生也不再问,仍旧命人轮流防守,各自入睡不提,羹尧回到上房之后,外面已是鸡声连唱,中凤迎着悄声道:“你到底哪里去来,那来的又是谁?怎么竟是血滴子暗号?”

羹尧笑道:“你问这个吗?人家还托我向你请安咧。”

中凤忙道:“这一定是京中旧人了,到底是谁咧?”

羹尧忙将张桂香的话一说,中凤点头道:“既如此说,那以后的消息倒灵通了,但这允题也就大胆得很,竟敢到这边陲之地来,这其中定有所图无疑,此事还须好生应付才对,尤其这张桂香,更须好好宠络,这不特对允题,便对你那令亲也有绝大关系,须知用间之道不一,却一步也不可大意咧。”

羹尧闻言不禁嗤的一笑,中凤诧异道:“你笑什么?我是说的老实话,你那令亲在她身上已经用了不少心机咧,这贱妇人虽不堪,才却可取,我们的大计在她眼中固然不可稍露行迹,这等人还须结之以恩才对。”

羹尧忙又将张桂香方才情形又详细说了,中凤听罢低啐了一口红着脸道:“我早就知道此妇贼心不死,不过她能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你只不授人以柄,稍假颜色倒也无妨,只要以庄重出之便了。”

羹尧忙又一笑,低声道:“只要师妹能对我放心,自当遵命。”

中凤不由低声嗔道:“我说的是正经话,你怎么说到这个上去,我是这等人吗?须知此妇以一女盗出身,而能周旋于两位鞑王之间,应付裕如,便决非寻常,这等人物如善用之,自可收效无形,一经得罪,却便难说,前此在邢台道上,我却不知她竟有这等厉害,否则便决不容她到令亲门下,如今木已成舟,她虽对你我心存敬畏,前恨未尝不在心中,我之所以把那粒秘制灵药给她,便也是为了恩威并济咧。”

羹尧忙又深深一揖笑道:“师妹别生气,我是敬谨受教,一切如命便了。”

中凤不由也嫣然一笑悄声道:“亏你还是一位学政大人,怎做出这个样儿来。”

接着一看窗外天色忙道:“天都快亮了,你也该睡上一觉才是。”

羹尧一面解衣就寝,一面又将鱼翠娘父女行刺未成的事说了。

中凤失惊道:“怎么这等大事,我们竟不知道,为何令亲和京中诸长老全未见信,倒是由她口中先得消息,这真奇怪咧。”

羹尧略一沉吟忙道:“驿递系按站而来,又须先到成都,再行转送,雍王之信自不免较迟,至于各位尊长,如与我们有关,势必专人前来,那便更迟了,如果鞑酋并未追究,或虽追究而与我们无重大关碍,那便更一时未必有信了。”

中凤点了一点头,便一同入睡。第二天羹尧一起来,便先向内花厅,去看刘老者伤势,才一进角门便听刘老者大声道:“简兄,你实有一手,人言这劈空掌只一打中,虽不至丧命也非重伤不可,我自忖至少也得躺上几天,谁知经你这么一来,除略有酸痛而外,竟自行动如常咧。”

接着又听简峻笑道:“这却不是小弟之能,一则是那姓万的手下留情,一则你自己这内家功夫也到了火候,所以我这推血过宫,行气散瘀之法,才有这等效力,如果姓万的多用几成阴劲,你又是一个半吊子,那这伤虽不至送命,这条尊腿也算完咧。”

羹尧听着,再走进那内花厅一看,只见二老正在对坐品茗,刘老者那神态之间,竟和平常一样,毫无痛楚之状,忙道:“刘老前辈伤势如何,不觉怎样吗?”

刘老者猛一起身,一振双臂,曲踊再三大笑道:“全好了,如今饭也吃得,路也走得,稍坐一会,我便打算出去溜达溜达咧。”

接着又笑道:“我这一次全亏了这位简老大哥,他那推拿之法,固然神妙,手掌着处,只觉得一阵奇暖,那伤处大痛了一下,又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受用,便好了,他要是一位伤科大夫,那我还真非替他上匾挂红不可。”

简峻忙也笑道:“方才我已说过,这并不全是我的功夫,你怎么又这等说法?当着这位年老弟,你真要谢我,那也容易,只等此间事了,我便到你那撷翠山庄去住上几天,有什么好的吃喝多拿点出来,不就行了?”

刘老者未及开言,金花娘已从房中走出笑道:“好,好,我们是一言为定,只你肯去,我们决是竭诚款待,你便住上一年半截,我也不会怠慢,怎说几天?”

接着商不弃也走了出来笑道:“你真是越老嘴越馋咧,幸而我们是老姐妹们,不然不是笑话吗?”

羹尧见大家一片欢笑之声,知已无碍,又向前厅来看罗轸,人也挣扎着坐了起来,正和周再兴说笑,但却不见了罗天生和静一道人师徒,忙道:“罗贤弟伤势如何?老伯大人和方老前辈却又到哪里去了?”

罗轸笑道:“小弟之伤原无大碍,大人不必挂念,方老前辈几乎一夜未睡,一清早便出去,家严却因家兄有事赶来,方才一同出去,也许少时便回。”

羹尧一看周再兴笑道:“你那伤口如何?却也大意不得咧。”

周再兴忙也笑道:“我是早好了,只因各位老前辈说是用力不得,才偷上几天懒,其实却早已无妨咧。”

罗轸却看着他笑道:“各位老前辈固然有令,只怕还有一位更不让你多劳咧。你那一下挨得真不冤。”

周再兴不由脸上一红,接着笑道:“你看得眼红吗?闻得那简老前辈之女,现在尚待字闺中,待我求大人作伐如何?”

羹尧猛忆那丑儿形状,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罗轸虽然知道父亲有这位老友,却没有见过这位世妹,更不知丑得那样出奇,但见羹尧失声笑了出来,不由一怔,却不想简峻正来寻罗天生说话,闻言忙道:“老夫只此一个弱息,正恐为累,只罗世兄不嫌这丫头丑陋,我倒真有此意,年老弟这个媒人又做定咧。”

羹尧不好再笑得,只有看了周再兴一眼转身道:“老前辈有令,我自当效劳,只等罗老伯一回来我便进言,但请放心便了。”

罗轸一见简峻忽来,竟然弄假成真,说出这话来,也只有支吾道:“老伯美意,小侄只怕高攀不上,容待陈明家父,再托大人求亲便了。”

简峻哈哈大笑道:“我与令尊乃系忘形之交,果然结成这门亲事,那便更成一家,这倒是想不到的一件快事。”

说着又向羹尧一拱手道:“老弟,我是一切奉托了。”

羹尧慌忙答礼,一面道:“小侄遵命,定扰这一杯喜酒。”

简峻越发高兴,又略问罗轸伤势,和罗天生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方才回来到内花厅去,周再兴虽也未曾见过丑儿,但商不弃对金花娘却无话不谈,连深以女儿貌丑难嫁的话全说过,雪娥又背着人对他说以为谈助,见状不由暗中笑得肚子痛,只当面恰不好说,羹尧也只有暗中为难,简峻一走便不再提此事,正待回上房去,忽见静一道人匆匆走回,一见面便邀向内花厅去,羹尧一见他行色匆匆,心知必有急事,连忙跟了进去,并仍旧着周再兴在角门上站着,不令外人进去,才一落座,静一道人便道:“如今事情我已打听清楚,从北京来的真是一位王爷,那小鞑酋倒并无十分为敌之意,但刘长林那厮却力加蛊惑,竟声言我乃前明遗孽,在本省暗中结党授徒,图谋不轨,非除去不可,并请那小鞑酋,命川抚拿办,将这谋叛之事着落在老弟身上,以便一举数得,那小鞑酋虽尚举棋不定,不过果真如此,我原是一个黑人,决不怕他捉拿,只是却未免累及老弟,便这今后布置也不免棘手了。”

刘老者不由怒道:“这厮竟敢如此,倒是想不到的,这一来我真深悔昔年救他一命了。”

金花娘倏然又从房中跳了出来道:“他真敢这样吗?那我们便索性竖起义旗反他娘,先将这厮捉来祭旗,杀向北京城去,管他什么小鞑酋老鞑酋,一齐杀光算完。”

刘老者、静一道人齐拦着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这等大嚷出来?这却使不得咧。”

金花娘忙又怒道:“既干就别怕,要怕就别干,这厮既已着那小鞑酋要拿我们,还有什么说的?难道等他来动手不成。”

商不弃忙也道:“姐姐,这里万嚷不得,这位静一道长,也只说这是那刘长林的意思,那位小鞑酋尚在举棋不定,你这一嚷,万一传出去,我们不要紧,不害了人家这位年大人吗?”

这才将金花娘拦住.羹尧连忙笑道:“诸位尊长放心,我决不怕受累,不过这些话传了出去却非所宜。”

说着又向静一道人道:“老前辈放心,我已知道那来的是谁,这川中江湖力量如何,我不敢说,他打算借官府权势,那还怕不了他,倒是老前辈这消息从何而来,能靠得住吗?”

静一道人忙道:“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老实说这雅安是我故乡,门生弟子固多,便有关戚友也尽有斩首沥血,肝胆相照的朋友,任他防范再严,我全不难辗转探出,方才这话,便是从我一个弟子口中得来,这人也姓刘,名唤进喜,说起来,他还是那刘长林的远房侄儿,又是长工,平日极得那刘长林宠信,如今便派在那蟠蛇砦别墅,打扫花园,老婆姬氏,又伺候那小鞑酋的宠姬,你想这还能假么?”

羹尧忙又道:“老前辈这位弟子为人如何,靠得住吗?”

静一道人道:“如论这刘进喜倒是一个直爽汉子,也深明大义,决不至靠不住,他那老婆更是一个极其能干精明的女人,只是贪图小利却不能免,但他夫妇对我却说一不二,这是可以信得过的。”

金花娘又嚷道:“女人一贪图小利,那便坏咧,那刘长林如果知道她丈夫是你的徒弟,许上一个愿,或者给上几个钱,也许便将你卖了咧!”

羹尧又笑道:“这却无妨,只要方老前辈信得过这人,那便行了,老前辈如能将这妇人调出来,我便敢保那刘长林一举一动,决逃不出我们耳目,那个小鞑酋更决不敢露面去和川中大吏往还。”

静一道人不由一怔道:“这妇人出来并不太难,但她虽伶俐,却是一个村妇,除窃听一两句话,却不会便能向那小鞑酋进言咧。”

羹尧又笑道:“无妨,我要着她做的,不过托她向一个人说上一两句话,至多带上一封信,却无须她向鞑王进言,只要能不把话泄出去就行咧。”

静一道人道:“这倒行,我敢保他夫妇决不会漏出去,只是你打算传话给谁咧?”

羹尧摇头道:“老前辈恕放肆,如论此间各位,自无隐讳可言,但事关机密,否则隔墙有耳,却难免不漏出去,那不但于事无功,只一着之差也许就满盘俱输,所以事前只好瞒着咧。”

静一道人点头道:“既如此说,那蟠蛇砦此刻外人万难出入,但那刘进喜夫妇,因为是他族侄,所居又在砦外不远,家中现有两个孩子,所以每天均可回去一两趟,如趁她出来之前在她家中等待便可见着,要着她进城却难做到,老贤侄能微服一行吗?”

羹尧略一沉吟又道:“那妇人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咧?”

静一道人道:“那却说不定,不过小徒邹鲁此刻尚在她家中候信,老贤侄如果有话要吩咐她,只须着小徒约定便行。”

羹尧点头又道:“那厮昨夜遣来各人回去有什么消息吗?”

静一道人笑道:“这个我也问过,那昨夜来的,一共三个人,除所见二贼而外,还有一个女的,便是小鞑酋的宠姬,据说也是一身的功夫,又长得很俊,却也挨了一袖箭回去,那小鞑酋非常怜惜,虽因万云龙声望极高,未加责难,还有同来一贼小流星雷振远,却大受训斥,因此那万云龙颇形不快,如非刘长林曾在这雅安城外替他医好一场大病,又留住家中将养多日,几乎绝裾便去咧。”

羹尧又笑道:“我去一趟无妨,不过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咧?”

静一道人忙道:“只要你肯微服去上一趟,不妨就此前往。”

羹尧道:“既如此说,我们不妨就此前往,老前辈且请稍待,等我更衣同行便了。”

说着,便回到上房,取过一套布衣换上,连帽子鞋袜全换好了,又在脸上薄薄涂上一层无名黑,染成焦黄颜色,将兵刃暗器带好,连马全不备,便和静一道人一同出了公馆,出城方雇牲口,向蟠蛇砦而来,静一道人因避人耳目,又故意循山道而行,一直绕到那蟠蛇砦山后谷口,方才把牲口打发回去,一同进谷,只见二面奇峰迭起,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走了半晌,方见山势略开,左侧山坡有一大片梯田,静一道人用手一指那梯田上面一条小路道:

“从这条路转过去,便是蟠蛇砦,如从前山大道入山,再转过来不过半里多路便到,如今却须走上这半会咧。”

说着又指着那梯田旁边几间小屋道:“那便是我徒弟所居,但不知他是否在家,那便难说了。”

正说着,忽见那小屋之中,走出来一个总角丫头,一路蹦跳下来,迎着悄声道:“老道爷,我妈方回来,正等着你老人家,那位叔叔怕出来不便,所以着我来看看,你老人家快去吧,她不能久等咧。”

羹尧一看那女孩子,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一身花布衣服,头上梳着两个抓角儿,小小一个圆脸,虽然和静一道人说着话,却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一脸机伶之色,忙从怀中取出二两一个小银子递了过去笑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给你买果子吃。”

那女孩子却迟疑不敢接,静一道人忙道:“这也是你一位叔叔,他既给你,你不妨收下来,少时再告诉你母亲便了。”

那女孩子闻言,方才收了下来,又看看羹尧说声谢谢,一面又跳着蹦着,向那小屋走去,不一会便到门前,再看时,却是一座黄土为墙的竹屋,外面也是一围黄土短墙,两扇白板门虚掩着,那小女孩才到门前,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头出来张望,女孩子忙道:“那位老道爷已经来了,还有一位叔叔,一见面便给了我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说着一扬小手,托着那锭银子,递了过去,那妇人一伸手便夺了过去,一面喝道:“你嚷什么?我不早对你说过,无论是谁来全不许说吗?为什么在门外就这样大惊小怪起来?”

那女孩子被喝不敢再做声,慌忙从那妇人肘下钻进门去,那妇人揣好银子,又连忙迎了出来道:“你老人家为什么才来,我已等了半会咧,如再不来,我便非走不可了,京里下来的那位奶奶,人虽极好,又肯赏钱,但她受伤回来之后,便躺着,却一刻也离不得人,方才是我一再求她,才容我回来一趟,却不能多耽搁,否则便她不说话,长林公公也决不肯答应咧。”

说着,容得二人进门,便把门关上,又看着羹尧道:“这位是谁,说话便当吗?”

静一道人笑道:“他既能随我来,焉有不便说话之理,你有什么话不妨说,却无顾忌。”

接着又道:“进喜回来没有?还有我带来的那徒弟咧?”

那妇人忙道:“既是自己人且请内面坐,那位邹爷因为久等你老人家不来已赶回去了,你徒弟因为那砦上事忙,未能出来,如果他回来,也许我便不能回来咧。”

说着,便向屋内走去,羹尧一看那屋子是两暗一明,才走进明间,便见方才那孩子又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从东间走了出来,忙笑道:“大嫂有这两个孩子,还能去伺候人吗?”

那妇人笑道:“这也教没法,一则长林公公是我们的长辈,不能违拗,二则这一片山田是他的,既然种他的田,有事也非帮忙不可,所以孩子只好放在家中,所好巧姑这丫头还能照管她弟弟,这里离开砦上又不远,要不然,还真不放心咧。”

羹尧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锞子,塞向那男孩手中笑道:“既然给了你姐姐,不便不给你,这也拿去。”

那妇人忙道:“这如何使得?巧儿已经给过,虎儿如何能又教叔叔再给。”

静一道人忙道:“无妨,你且替孩子收下,可别让他扔了。”

那妇人方才笑着接下,又谢了,一面道:“你老人家不是在打听那边的事吗?如今那从北京下来的主儿,已经决定不和那年学台作对咧,只是秦岭来的人和那姓曾的、姓苗的却不肯罢手,长林公公正在为难咧。”

羹尧连忙笑道:“他不是火杂杂邀人动手吗?为什么又变计咧?”

那妇人道:“这是因为那北京下来的一位爷爷和那奶奶全不以为然,所以那个主儿才着长林公公不许动手,至于为什么,那我却不知道。”

羹尧又笑道:“我打算托大嫂一件事使得吗?”

那妇人微怔道:“叔叔打算托我什么事咧?只要能办到,我决去办,假如是没法办到的事,你可别恼。”

羹尧看了静一道人一眼,忙道:“此事大嫂决可办到,不过,你可推辞不得。”

说着,又取出五两一锭银子来笑道:“这些银子大嫂权且收下,如果事成,我还有十两送你买件衣服。”

那妇人也看看静一道人道:“师父,这银子能收吗?既是自己人便有什么事,却无须这个咧。”

静一道人又笑道:“他既有事托你,不妨收下,你只要能替他将事办妥便行了。”

那妇人平日僻处山野,原轻易难见大块银子,起初见羹尧每一个孩子给上一个小银子,已是喜不自胜,一见又给这大一锭银子更加高兴,忙又谢了,一面笑道:“叔叔有什么事,只管说,既然我们师父说着我替你去办,我必尽力。”

羹尧笑道:“如论此事,那是轻而易举,在你并不太费事,只要能替我将事办妥,还当重谢。”

接着又道:“你不是在伺候从京里下来的那位奶奶吗?我有件东西,着你带给她,另外传上两句话便行咧。”

那妇人闻言不由一怔,接着又笑道:“叔叔是和那位奶奶认识吗?要不然,我却不敢做咧。”

羹尧又笑道:“自然是认识的,不过此事须瞒着那宅内各人,不可让别人知道。”

说着便取出一个玉佩来,递在那妇人手上道:“你拿我这个玉佩,先背人给她一看,问她这东西值多少钱,她一定问你这玉佩是哪里来的,你不妨告诉她这玉佩是北京城里下来的一位爷们托卖的,她如问你,这人在什么地方,你不妨告诉她,人在你这里,至迟明天便须回城,她听了之后,一定有话交代你,你只将她说的话再回来告诉我,事情便算完了,我另外有十两银子送你。”

那妇人听罢,又看着静一道人脸色,静一道人忙向羹尧道:“这女人是那小鞑王的宠姬,又来行过刺,贤侄这等做法使得吗?”

羹尧连忙附耳数语,静一道人大笑道:“既如此说那便无妨,否则我这徒弟媳妇,还当你另有别情,她便不好去得了。”

说罢,捋须一笑又向那妇人道:“你依着这位叔叔的话,但去无妨,只多加小心,不必让别人知道便行了。”

那妇人收起玉佩,一看天色,忙又向厨下匆匆取出一大方煮熟腊肉,切成一盘,又取出一大壶酒放在外面桌上笑道:“我这就去咧,师父请陪这位叔叔用酒,你徒弟不在,恕我无法相陪了。”

说着,又向那女孩子道:“我饭已做好在锅里,少停你再取来请老师父和这位叔叔用。”

说罢径去,静一道人忙命那女孩将门关上,一面笑道:“原来这女人就是贤侄部下的血滴子,那就难怪你在公馆说那些话了,既如此说,这事倒好办,对刘长林那厮的动静也可以放心了。”

羹尧忙又道:“这却不然,这人虽然是由弟子派了过去,也是血滴子提调,但因她是一个冶荡不堪的女贼,丈夫更是一个江湖败类,那位雍王又极宠她,还不知安着什么心,所以并不能算是自己人,不但我们的大计不可让她知道,便老前辈也不必在她面前露面。”

说着又将桂香出身来历一说,静一道人点头笑道:“这女人也就厉害得很,如非品行不端,倒也真是一个可用之才。不过允题也就糊涂得可笑,身边放着这样一个奸细,还能成得什么大事?”

羹尧笑道:“你老人家别说他糊涂,他和那雍王在诸小鞑酋之中,还算得是两位精明强干的,其余便更不足论了。”

接着又道:“如论那张桂香,也只这等用法方见其才,她的短处,也是她的长处,这等事,换上一个正经女人固然做不来,也决不肯做,我真想不到,那允题竟将她带来,也许这真是天假其便亦未可知。”

静一道人一面点头,一面相与对饮,又谈些川中布置,直到黄昏时分,那妇人方又回来,一见面便笑道:“这位叔叔着我做的事,我已做了,那位奶奶一直躺在床上并未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抽空将玉佩照这位叔叔的话,给她看了,她说这东西她要买,着我不必告诉人,又赏我一锭银子,着我对这位叔叔说,今夜准来说价,时候可不能定。”

说着又将那玉佩呈上,一面又看着羹尧笑道:“不过那位奶奶说她出来,必须瞒人,着我夫妇不必回来,最好连孩子也先寄向亲戚家里,只在这门内点上一盏灯便行了。”

羹尧心知那妇人心有误会,不由脸上有点热热的,忙道:“大嫂不必误会,此事你们师父尽知隐衷,决非男女私情,过一天你也许会知道的,我这人却不会便有苟且之事,你放心便了。”

说着又取出十两一锭银子笑道:“我已说过,事成必当酬谢,这锭银子权送大嫂。”

静一道人见状忙也一捋长须笑道:“你这位叔叔不但是位正人君子,而且也大有来历,决无苟且之事,你放心便了,那奶奶既要机密,你夫妇自不必回来,孩子却不必寄出去,只着他姐弟好好睡觉,便行了。”

那妇人一听,不由脸上也是一红道:“既有老师之命,我焉敢那么想,至于孩子放在家里没人照料也不好,他姥姥离此不远,待我送去便了,只是我一走,这里却无人伺候咧。”

静一道人又笑道:“你但去无妨,我们已经吃过酒饭,少时你只要预备一壶茶便行了。”

羹尧却道:“那位奶奶此外没有话吗?宅中有无消息咧?”

那妇人忙道:“那位奶奶此外并没有说什么,只着我对叔叔说,务必等她一晚再走,至于宅中消息,那前厅我是不能去,所听到的,也不过是那位从京中来的主儿对那位奶奶说的,你等她来一问不更清楚吗?”

说着端整好了一壶茶,将杯盘等物收拾下去,点上灯,便携了两个孩子出门而去。

静一道人只陪羹尧吃了两杯茶,便也告辞先回公馆,这三间小屋之中,只剩羹尧一人挑灯独坐,约莫初更时分,忽听那外面院落之中一声胡哨,正是血滴子暗号,忙向外面一望,一面道:“此间无人,你且进来。”

话才说完,只见桂香翩然走了进来,首先叩拜在地道:“贱妾张桂香,特来叩见总领队。”

二位还请各自斟酌一下才好。”

龙和丁旺忙也跟了出来,远远缀着,不一会便见五人走入一座民家,一会儿又提了两只轿箱,同向双盛栈而来,梁小龙忙向丁旺道:“那位谢老前辈和你马姑姑,此刻必在客栈房上,你先去送个信,他们既然还有一封信,待我索性取来,便这两箱金子也不能白白便宜那个什么鸟协台,我也决想法弄出来,你送信之后,可在那双盛栈对面房上等我,索性连你哥哥一齐约去,要不然那两个箱子太沉,我一个人也许不行咧。”

丁旺依言送信之后,便向丁兴一打手式,乘着五娘小香注视下面,一齐悄悄从厢房翻了下来,绕向街南房上伏好,这里梁小龙却先赶向店中,从西房内间通后门小门进去,在床下藏好,一等众人出了西间,他便从床下出来,将两个妓女点了晕穴放在床上,偷进西房,将两箱金子提了出来,仍从内间小门出去,将那金子分两次交给丁氏弟兄,又在西边房上布了一个疑阵,自己仍又回到里间,先将灯火吹灭再走进西间,故意略现身形,便藏向一张桌子下面,等群贼出去,内间只剩下毓协台一人,又下手将信盗去,乘上房无人,转穿明间从后门出去,绕向街南房上,三人将两箱金子替换提着,送到崖下,只留丁兴等着五娘小香,这一段经过说罢,五娘不由笑道:“今晚不仅群贼跌翻在你们三个小鬼手中,便我也算在你们面前丢了一个大人,不过这却决不可为训,须知那侯威老贼出手极黑,果真遇上,他那鬼爪子却非你们这些嫩骨头能受的,以后还须小心才好。”

梁小龙一抹鼻头笑道:“我本来也不敢和那老贼硬碰,但今晚既有你老人家在场,那便又当别论,所以我们的胆子也就大了,当真你老人家还能眼看着人家把我们三个宰了吗?”

五娘笑骂道:“小猴儿,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不过我也有个措手不及的时候,你们就准有这把握吗?”

接着又道:“如今既已得手,我们也该回那松棚去咧,从这里能去吗?”

梁小龙忙道:“那很容易,只从这条小道,绕过一条岗子,再翻上去便见松棚,如今白天那场火,引起野烧,还没有熄,你老人家只看着火光上面走便不会错咧。”

说罢,掏出那两封信来,交在五娘手中道:“这便是从那钱知县毓协台身上取来的,你老人家带回去吧,不过两箱金子真沉重,提在手中,时间一长,可压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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