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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歼情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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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他还不知春帆用的是湛卢剑,更未料到春帆变招的功力超尘拔俗,招刚出,光华巳沂向射到,反而攻向他的左胁。

“呔!”他骇然大喝,转身一剑硬接。

“铮!”剑鸣震耳。

“撒手!”暴喝如雷。

不由他不撒手。湛卢剑背接实他的剑峰,光华一旋,火星飞溅,奇快无比,无可抗拒的绞扭力,令他虎口进裂,握不住剑。湛卢剑一绞之下,他的剑峰碎了无数缺口,然后脱手而飞,翻腾便飞出五丈外。

春帆已决定下毒手,一招得手,第二招巳发,顺势递出剑尖。

柳宿心胆俱裂,—声厉叫,运掌向击来的光华拍去,临危拼命,用上了九幽天魔的神奇绝学五行掌。

没有用,可裂石开碑的内家劈空掌力,一触剑气便自行消失,手掌直接拍上了湛卢剑,但剑尖已进入他的胸口,冷冷冰冰的剑身令他浑身发麻,力道全失。

“啊……”他发出了一声厉叫,本能地伸手掩胸。

双方接触,奇快无比,第二匹健马冲到。

春帆拔剑迎上,大吼道:“挡我者死!杀!”

第二匹健马上的人,刚飞离鞍桥,人未落地,光华巳从他的脚下掠过,腹部一凉,他感到有东西从小腹下流出,接着浑身一震,仍不知小腹已开了一条大缝,双足着地,一阵突如其来的凶猛痛楚无情地降临,他低头一看,看到自己的肠子巳快掉到地上了。

“哎呀!”他尖叫,突然扑倒。

春帆向人群疯狂地冲击,突然一个尖亮的嗓音道:“天哪!是小姐的湛卢剑!”

“杀!”春帆的吼声如天雷狂震。

光华忽旋,剑气飞腾,卷入了人群。人群如波开浪裂,血肉横飞,没有人能挡得住湛卢剑,没有人能接得下这头被仇恨逼疯了的猛虎。

不远处的穷酸不住摇头,自语地说:“我想,用不着我了,他一人一剑便够了,九幽天魔不在,没有人能阻止他疯狂地杀人。”

春帆听出轿中有夫人,这个夫人八成儿是九幽天魔的妻子,所以奋不身冲向第一乘暖轿,湛卢剑大展神威,惊滔骇浪似的冲入了人群,所到处血肉横飞,护轿的男女怎禁得起他疯狂的袭击,片刻间便倒了十四名男女,惨号声惊人心弦。

三冲两冲之下,到了第一乘山轿前,飞掌疾伸,一把抓住轿门往外掀,同时,他认为九幽天魔的妻子,决不会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所以湛卢剑首先从拉开的门缝中探入,先求稳当,提防轿中突然杀人。

“克拉拉!”轿门应手而碎。

同一瞬间,轿中传出一声虚弱地呻吟。

同一刹时,轸宿一声长啸,从后伸剑急点,攻向春帆的背心,剑气至体。

也在同一瞬间,春帆看清轿中的光景,那是两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看脸色便知是大病未愈的女人,裹在羊皮袄内,形容憔悴万分,他这一剑递得相当准,刺中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右胁。

他虽被仇恨刺激得近于疯狂边沿,但良知却停止他向被病魔所困的弱小女人下手。

“呔!”他厉吼一声,向左一闪,湛卢剑来一招“回风拂柳”,反击从后面袭击的轸宿。

“砰!”一声大震,暖轿中的右轿杆被他撞折,暖轿急倒。

轸宿一剑落空,变招已来不及,光华一闪,轸宿的右臂齐肘而折,春帆的剑又到,疾吐疚吞。

“啊……”轸宿厉叫,向前冲,冲过春帆的身侧,撞倒在巳翻倒的暖轿上。

这瞬间,春帆感觉到轿中被他制了一剑的女人有点面熟,但在刺杀了轸宿之后,这点面熟的模糊印象随即消失。他一声怒啸,向第二乘暖轿冲击,啸声中,又击倒了一男一女,距轿门巳不足三丈了。

掀翻的暖轿中,传出了虚弱的叫唤声。

“葛公子,听我说,听……”

惨号声,怒喝声,怒吼声,叫骂声……乱成一团,叫唤声太虚弱,他巳无法听到。

人影乍现,第二乘暖轿中出现两个美丽的年轻少妇,狐裘掩住娇躯,浑身珠光宝气,看穿着打扮,一眼便可看出是主婢两人。

一名中年大汉从旁抢出,大叫道:“二夫人,快退走!”

春帆一声怒叫,飞扑而上。大汉大吼一声,挥剑截出,劈面来一招“落英飞花”,连拂带点声势汹汹,剑上的造诣十分十得,突听娇喝道:“住手!星宿。”

大汉招已递出,眼看要和春帆接触,闻声赶忙撤招,侧飘丈外,尽消稍慢一刹那,性命难保。

春帆一闪即至,冲向美丽少妇。

少妇推开身侧的侍女,嫣然一笑,向春帆伸手一指,笑道:“壮士,你也住手。”

春帆似乎一怔,极不情愿的在丈外站住了,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心里不愿站,脚下却不由自主停住了。

“我为何要听你的话?”他沉声问。

少妇嫣然一笑,极有风度地用罗巾掩住樱口,笑完说:“壮士,你我该心平气和一谈,请先息怒火。”

“你可是九幽天魔的老婆吗?”春帆抢着问。

“不错,妾姓桂,名兰英,壮士高姓大名?”

春帆虎目中寒光闪闪,死盯住桂兰英媚目,这时渐渐感到头脑有点昏眩,他仍不以为意,大声答道:“在下广信葛春帆。”

“哦!你就是上次从地狱岭重返江湖的葛壮士?难怪你今天如此疯狂。人在盛怒中,在仇恨之火燃烧下,鲁莽激动自在意中。请先息怒,你我再冷静谈谈。葛壮士,激动足以坏事,你也许不知道,刚才你闯了大祸了!”

桂兰英的语声,似乎越说越低,有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韵味,更有一种令人生出幻觉的怪异音调,春帆感到昏昏然,根本没听清鬼女人说的话,只听到一种令他感到迷迷糊糊困倦欣睡的声音,在耳中回旋震荡。

“我……我怎么了?”他不住晃动着脑袋自问。

他开始感到一阵无比的倦意向他袭来,昏沉欲睡。眼前,他先前注视着的一双美丽的眼睛,已经不成为眼睛了,而是两个晃动着的奇异光环,时而偏小,时而放大,缩小,偏大,时隐,时现,昏眩,昏眩,他的感觉逐渐在麻木,但耳中饱含异韵而令人昏沉的声音,却愈来愈清楚,清晰得字字入耳,语音充满了令人没有抗拒的魅力,似在向他吸引:“哦!你已平静下来了。你是否感到很疲倦很疲倦?放下剑吧!你需要好好的休息,什么也不用去想。”

他举剑的手,逐渐向下垂。仿佛中,他觉得四周涌起阵阵轻雾,眼前的奇异光环却愈来愈近,雾气渐浓,但光环却在雾中缓缓接近,四周,似乎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接着,幽香入鼻。

其实,四周还有七名男女虎视眈眈,地下重伤未死的人,仍呻吟不绝,哀号声令人闻之心惊。

不远处的穷酸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起初以为春帆在和鬼女人打交道论是非,等到轻雾一起,他大吃一惊,脱口道:“不好!邪教妖法!”他向前急掠,发出一声震天长啸,想惊醒被妖术迷住的舂帆。但晚了,冲不到十二三丈,大雾迷天,他也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了。

他心中大骇,立即噤声不响。姜是老的辣,老江湖毕竟与众不同,他向下一伏,伏倒在一具尸体旁,立刻敛神内视,按下心头恐怖,伏地凝气行功,只用一部分耳力,留意四周的动静。

桂兰英的侍女,正循啸声向他掠来,迷天大雾她毫不在乎,飘动间如同鬼魑飘浮。

雾影中,桂兰英徐徐走近呆立在那儿的春帆,似乎伸出了,右手摘下春帆手中自的湛卢剑,左手伸向春帆的胸前鸩尾大穴。

蓦地,天空中似乎响起一阵隐隐殷雷,雾气翻涌,并且急剧地上升,消散。

两个穿棉袄着青布头裤的人,正大步赶向信阳州,转过山嘴进入山谷,便看见浓雾漫天。两人头上都戴着放下掩耳的棉布夹风帽,只露出一双小眼睛。从眼部的肌肉皱纹中,可以分辨出那是一老一少,穿着打扮是两个乡巴佬,但腰间各插了一把长剑,年轻人的,剑外面还加了青布囊,并且都不系带,马马虎虎地将剑鞘插在腰带上。这种系剑,拔剑时顺势趁手,而且挥出时候应急,但是动起手来,剑鞘不碍事。

看到大谷中大雾满天,老年人一怔,脚下一慢,说:“怪事!邪门!”

“师父,有何奇怪!”年轻人问。

“大雪刚止,这儿竟然有雾,岂不邪门!见鬼!”老年人答。

“确是罕见。唔!不对!”年轻人讶然道。

“有何不对?”

“师父,你老人家可听见哀号的声音?”

老人停下了,神目炯炯发光,突然叫:“好妖孽!是邪教的人在捣鬼。”

青年人立即探手入衣袋中,掏出一只玉佩,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沧海,虎啸云山,啸完,叫道:“师父,我们上!”

两人正是睡道人和葛春虹,在危急中赶到了。春虹首先冲入雾中,浓雾急剧地上升,消散,如狂风刮到,他舌绽春雷,大吼道:“余孽,留下狗命!”

灵智迷失的葛春帆,被吼声一震,倏然清醒,可是,晚了些!刚看清眼前站的是美少妇形影,鸩尾大穴便挨了沉重一击,浑身一软,跌入美妇怀中。鸩尾穴虽不属于三十六大穴,但算是人身的主穴,且位于撒骨下方,接近横膈膜,一击之下,浑身发软,如果下重手,当时不死尔后也活不成,内腑必被震毁。

春帆还来不及转念,突然昏厥人事不省,他只知被少妇所制,一震之后,一切都不知道了。

桂兰英一把抓住他挟在胁下,向奔回的侍女叫:“快走!可怕的高手来了。法术失灵,拼真本事你我也不一定能够胜,听!这啸声多可怕!走!先避上一避。”主婢两人在雾散之前,悄然溜掉了。雾影全消,白皑皑的雪地上,尸体凌落,呻吟声刺耳,七名男女还不知主母已经走远,仍一个个挺兵刃站在四周戒备。

妙极了!春虹师徒俩,恰好在桂兰英和春帆先前所立处,易了位。

“谁在弄法术?”春虹沉声问。

师徒俩诧异万分,看了看四周的七名男女,再看看横七竖八的死尸和伤者,分明死的活的原是一伙,穿着打扮全同,为何不见其他的人?

星宿发觉二夫人突然失了踪,吃了一惊,沉喝道:“你是谁?意欲何为?”

“呸!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谁在卖弄妖法?这些人是谁所杀的?”

第三十一章 护主母义侠殒身

星宿大怒,举剑大吼道:“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他想用九幽堡的威名将春虹吓倒,可是看错人了。春虹火起,大吼道:“你是九幽天魔的走狗。该死!”

“你小子大胆!通名号。”星宿怒吼。

春虹迫近三步,切齿道:“我,广信葛春虹。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九幽天魔呢?说!我可找到九幽堡的恶贼了。”

不远处,穷酸脸色发青,缓缓站起,掀掉头巾大叫道:“葛贤侄,你大哥刚才被一个自称桂兰英的女鬼所迷,鬼女人是九幽天魔的妻子。目下你大哥不见了,定是被鬼女人弄走。”

春虹大惊失色,亮声高叫:“是司徒叔吗?怎么回事?”

“少废话,九幽天魔大概已远出十里了,你先救你大哥。”

春虹舍了星宿,一闪即至,匆匆行礼急问:“司徒叔,你说我大哥仍在人间?”

穷酸怪眼一翻,急声道:“我老人家的话岂会有假?那鬼女人会妖术,刚才还在这儿,一下子就不见了。一言难尽,总之,你大哥春帆确未死在枫树村!落在妖妇之手。”

春虹扭头回到轿旁,伸手去掀—乘暖轿的轿门,星宿立即抢到:“不许妄动!广信余孽!”

春虹右手一挥,绝尘慧剑闪电似的挥出,“铮!”一声暴响,星宿的剑脱手而飞,青褐色的绝尘慧剑再进,快如闪电石火,剑尖点在星宿的咽喉上。

“乖乖听话,目前在下还不想要你命。”春虹厉声沉喝。

星宿倒抽了一口凉气,站在那儿脸色死灰。

睡道人冷静地在斗场四周巡走,察看雪地上的足迹。

穷酸还未发觉睡道人的身份,他也在另一面仔细察看雪地上的遗痕,突然叫:“妖妇从这儿走了,葛贤侄,快追!”

雪地上,两双小蛮靴的浅浅履痕清晰入目,每一靴痕相距约有八尺左右,可看出两个逃走的女人,轻功路法并不见得高明。履痕向北面的小山谷延伸,进入绵延的广大树林之中,穷酸招呼后,立即沿履痕急迫。

睡道人也向春虹叫:“虹儿,放了他们,你无法问出口供,追人要紧。”说完,追向穷酸。

春虹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放手,厉声向星宿问:“阁下,九幽天魔目下在何处?”

星宿哼了一声,不肯开口。

“花魔呢?”春虹再问。

“你可以要太爷的命,但太爷决不会回答你任何……”星宿咬牙切齿地答。

春虹见穷酸和师父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不得不放手,用一声冷哼打断星宿的话,冷笑道:“在下会要你命的,但不是现在,先寄下你这颗脑袋,留些记号让你带口信与九幽天魔。”

声落,绝尘慧剑连闪两下。

“啊……”星宿厉吼,两颊鲜血如泉,连退五六步。

五宿已死了四名,只剩下一名星宿,其余六名男女,功力都比星宿差劲。一照面,星宿弃剑被制,他们怎敢上前送死?一个个惊呆了。星宿脸被划破,退出绝尘慧剑的控制,他们神魂入窍,便待冲上。

春虹冷冷一笑,虎目神光似电,冷然扫视一匝,所有要蠢动的人,不由自主齐向后而退。

春虹剑尖徐转,向血流满面的星宿说:“你们记住了,替我葛春虹传话,告诉你们的主人,尤其是二堡主李文良,除非他死了,葛村惨死的鬼魂在地下等着他,江湖中被九幽天魔兄弟害死的无数冤魂,正在泉下哭泣,等他用命来偿还。”

说完,掷剑入鞘,举步向北走。

不远处到了的暖轿旁,两个女人相偎相倚,歪倒在轿旁,在吃力地挣扎着站起。

春虹感到有点面熟,但未留意,身形倏变,去如电光石火,向北飞射。

宇文长华母女,虚弱地相扶着站了起来。

宇文长华在落马坡挨了春帆两剑,双肩几乎被毁,在九幽天魔的调治下,五天来大有起色,但举动不便,十分虚弱。不仅是皮肉之伤,心灵的创伤更令她难以承担。九幽天魔竟然下毒手杀了她师父巫山神姥,这件事象条毒蛇在她的内腑内残忍的咬噬,令她柔肠寸断。

想当年如果她不嫁九幽天魔,巫山神姥怎会在暗中出动人,培植九幽天魔在武林中的地位?又怎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想当年,巫山神姥与九幽天魔的师父百劫老人,算是数十年至交,促成她和九幽天魔的婚事。巫山神姥尽了全力,九幽天魔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以说全在巫山神姥所赐。十年前,夫妻俩分居,巫山神姥表面上对九幽天魔不客气,但暗中仍关心九幽天魔的一切,将原先绿林巨寇留下的陵州彭水系山区古堡,赠与九幽天魔作为称霸武林的基业,九幽天魔却将古堡建成了九幽堡,作为打江山的秘室,老太婆虽不赞同,但并未加以阻止。按理九幽天魔不该人性已失,忘恩负义将巫山神姥矛死。更惨的是,巫山神姥被杀,竟是她在场时所发生的,妣怎么受得了?内心的创伤,肉体的创伤内外交煎,她几乎保不住性命。

幸而爱女并未被九幽天魔迫死,被九幽天魔押着同行,说要押回九幽堡处决,她在痛不欲生的心情下,重新鼓起求生的意志,与爱女同行。九幽天魔并未虐待她母女,只吩咐桂兰英严加看守,押着同行。桂兰英不是个好心肠的女人,不怕宇文长华逃命,却怕书韵姑娘捣鬼,用巧妙的手法,制住了书韵姑娘的双脚环跳穴,想跑也跑不了啦!其实姑娘的芒瓣伤已经够沉重,根本用不着点穴的。

桂兰英用妖术擒住了春帆,她眼看五宿伤亡殆尽,更认为宇文长华母女早巳遭了殃。

岂知书韵左肋中剑,并未伤及内腑,只不过双腿环跳穴被制,难以活动而已,宇文长华也创伤未痊,元气未复,倒在轿内一时无法逃出。

母爱给予宇文长华极大的力量,终于将爱女拖出了暖轿,但除了星宿和六名男女仆人之外,巳无敌踪。雪地上血迹斑斑,尸体横七竖八散布在四周,呻吟声渐弱,显然受伤的人巳濒临生死边缘。

宇文长华娇好的秀脸,因挣扎而呈现稀有的红光。这些天来,她经过难以负荷的突变打击,原来的风韵一扫而光,变得苍老了许多,与虎哮岗出现时相较,她象是换一个人。短短的几天,无情的现实使她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年。

她吃力地挽起站立不稳的书韵,哀伤地看了四周一眼,星宿正往伤脸上敷药,其余六名男女手足无措地在另三乘暖轿中找他们的主母。

“孩子,你的剑为何给了他?他反而用你的剑给了你一记不算轻的剑伤,唉!”

“娘,女儿的剑确定是被勾魂手抢去的,谁知道会在他手中?娘,别怨他,爹造的孽,女儿偿还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书韵哀伤地抢着答。

宇文长华不住摇头,惨然地说:“苍天啊!我难道前生造了太多的孽,要在今生偿还?唉!娘不,娘不能再忍受了,我要带着你远走天涯,隐姓埋名苦修余生。”

她扶起书韵,步履踉跄地向南走。

星宿巳裹好了伤,用腰巾绑住头脸,突然跃到迎面拦住低沉地喝道:“主母请留步!”

宇文长华漠然一笑,淡然地问:“星宿,你要留下我母女?”

星宿低下头,黯然地说:“主母明鉴,小人职责所在,不得不——”

“那吗,你怎么留我?”

星宿一步步往后退,脸色泛灰,手足失措地叫:“主母不要令小人左右为难。”

“你不必为我母女为难,更不必为我母女而悲哀。九幽堡的人,已经人性全失,你的主人忘恩负义可以下毒手屠杀一手培植他的人,你们奉主人的手谕杀两个无辜的弱女子,还用得着假仁义?”

“主……母……”

“不必叫我主母!我已与姓李的分居十年,情义已断。”

“那么,你怎样留我?”

“请主母小姐上轿。”

“假使我母女不上呢?”

“那……那……”

“怎么?”

星宿一咬牙,说:“主人已留下手谕,要……要……”

“要杀我母女?”

“不错。主人说,生带人,死带尸,如果主母在途中企图反抗,便……便要将尸首带回。”

宇文长华心痛如割,但强忍着心头的痛楚,瞪大着眼,不让泪水流下,一字—吐地说:“好吧!要杀请动手,我母女生死同命,只要有—口气在,决不做李家的人,死了也不做李家的鬼!”

说完,吃力地举步,星宿不得不退,但手按巳拾起的长剑剑把,急急地叫:“主母,不要迫小人做不愿做的事。”

宇文长华仍吃力地往前走,惨然地说:“除了杀我,我永不会听你们的话。下手吧!把我母女的尸体带给你的主人。”

“小……人……”

“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带我母女的尸身回堡,如果不,我母女必须走向茫茫天涯找出路。”

星宿额上流着冷汗,一步步往后退,剑几次拔出又收回,最后长叹一声,默默地站在一旁。

—名大汉立即抢出,大喝道:“星爷,你忘了主人的命谕?”

星宿长吁一口气,痛苦地说:“我星宿不是没有心肝的人,不必问我是否忘了。”

“你不遵谕,罪同叛逆!”大汉大吼。

星宿看了大汉—眼,沉声道:“闭上你的嘴,你不配管我星宿的事!”

大汉手按剑把,叫道:“罪同叛逆的人,任何堡中弟子,皆可出头惩戒,怎说不配管你?”

其他五名男女,应声向这儿奔来。星宿似乎浑身一震,接着,把牙一咬,厉声说:“没有人相信我星宿会是叛逆,你说话留心些!”

“那么,别忘了堡主的恩典。你如果不动手,咱们六个人皆可出面作证,看堡主在没有她们的尸身之后,是否会相信你为堡主尽忠?”

星宿肌肉不断抽搐,创口的血不住外沁,染透了裹创布,但他毫不感到痛楚地说:“在下并非实际主事的人。”

“但柳爷已死,五宿之中只有你在,你能不负责?”

“但在下不做没有心肝丧心病狂的事。”

大汉举手一挥,向五名男女叫:“你们擒下叛逆,我先了这两个要犯。”

叫声刚落,人巳向宇文长华纵去,宇文长华母女连走路也感吃力,怎能反抗?

“嗤”一声轻响,大汉的剑倏然出鞘,寒芒一闪,刺向向宇文长华出胸口。

五名男女还未合围,星宿却一闪即出,长剑出入电闪,“铮”一声暴响,大汉连退五步,手中剑几乎被星宿的剑挑飞,脸色大变。

“住手!你这畜生!你敢杀主母和小姐!”星宿大吼。

大汉怪眼巳翻,厉叫道:“好逆贼!你该死!在下只有主人,不知其他,只知奉命行事,不管什么主母和小姐。”

“你真要下手?”星宿冷冷地问。

“当然!”大汉怒叫。

星宿又闪在一旁,将剑缓缓入鞘,冷笑道:“你既然坚持下手,请便!”

大汉踏进两步,傲然地说:“在下当然下手,你也难逃公道!”

说完,挺剑向宇文长华再次飞扑而上。

星宿站在一旁,等大汉身形掠过,突然长剑闪电似的挥出,急进两步,飞起—脚。

“啊……”大汉狂叫,背上开了一条大缝,透脊骨深入内腑,然后身躯被踢得斜飞八尺处,砰然倒地,剑尖从宇文长华的胸前扫过,衣裂但肌未伤,危极险极!

一不做二不休!星宿一声长啸,猛扑冲来的五名男女。

他不知自己因何会突生神力,一冲错之下,五名男女倒下了三名。

他再次旋身,落英剑法的“回风片片飘”绝招出手。在二十八宿中,他是少数练过落英剑法者之一,平时和少堡主书麟兄弟印证,极少失手。这时他形如疯狂,剑芒回旋,飞舞旋击势如狂风暴雨落地。

“铮铮!”剑鸣暴震刺耳。

“啊……”惨叫声动人心魄。

剑芒突敛,最后两具尸体倒地。

星宿的剑全被鲜血所染红。转首凝视着宇文长华母女,突然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接着神色惨然,虎目中涌出泪光,颤声道:“袋中有十余颗宝石珍珠,可作盘缠,主母小姐保重。”

说完,将钱袋抛过,长剑随手上抽,鲜血乍涌,喉管应剑裂开。

“铮!”长剑翩然落地,片刻,他的双目闭上了,身躯徐徐前扑,“砰”一声仆倒在雪地上,手脚略一抽动,徐徐静止。

宇文长华母女怔在那儿,久久方神魂入窍,吃力地走近星宿的尸体,跪倒尸体前,母女两眼泪下如雨,宇文长华磕了三个头,喃喃说道:“妾母女即将至僻隐深山出家苦修来身,如果留得命在,将为恩公设灵,早晚一炉香,为恩公在天之灵祝祷。”

祝毕,再拜而起,蓦地,她骇然失惊,她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高大朗健的高年尼姑,青袍飘飘,飘带上悬着花绿袋,手中拿着拂尘,神色肃穆地向她注视。

“你……你……”她骇然惊叫,语不成声。

“施主,是怎么回事?”老尼姑问。

“大师是一一”

“老尼心如。”

书韵姑娘大吃一惊,抽口冷气间:“大师是湘东蟠龙庵的师太?”

“蟠龙庵巳被李文良和白玉珠所毁,贫尼正云游天下找他们。”心如师太毫不隐瞒地说,稍顿又道:“这儿血腥满地,贫尼不能不问,尚请两位施主据实相告。”

宇文长华长叹一声,泪下如雨,将经过一一道出,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心如师太静静地听完,久久方黯然地说:“施主,贫尼同情你的境况,不忍向你追问李文宗兄弟的下落,请问两位施主打算到何处安身?”

“目前尚无打算,必须逃出河南境地再言其他。”

“贫尼愿送施主一程,替两位施主找地方安顿。至于这位舍身义士尸体,贫尼亦替他择地安葬。”

母女俩哀号着趴倒磕头,拜伏在地。

春虹由于和星宿追问了一阵,追入北面林中,早巳不见师父和穷酸的踪影。两个女人的靴痕,进入密林之中,向北又向北,按方向,是与官道并行,官进在右方,但距离有多远却无法判定了。

除了两个女人的靴印之外,还有两种浅浅的脚印,一是芒靴,一是爬山虎快靴,前者是睡道人的,后者是穷酸所留下。两种脚印,几乎难以分辨,若有若无,不留心的人是不易看出的。

他循脚印狂追,快若星飞电射,不久,脚印向西北斜折进入巳被冰封的古森林,场势下降,脚印愈来愈模糊不清了。

他相当沉着,深信师父修为已臻化境,不会被妖妇的妖术所制,邪不侵正。任何邪术对定力超人的高手,决不会有多大的作用。

真糟!前面突然出现一座二十来丈宽的河流,河两侧的小湾浅水结了薄冰,但中流仍然水势奔腾,四个人的脚印,在河岸附近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焦急,左右急搜,一无所获,他想:“难道他们都过了河不成?没有舟船,怎能飞渡?”

他的注意力全在追赶的人是否过河,却没留意北面下游两里处,两艘小舟相距约有半里之远,正沿河下放,追逐如飞,等他开始留意河的上下时,两小舟巳消失在河流转向的山嘴后了。

“过河?还是沿河往北找?”他在心中自问,拿不定主意。

河岸是被冲封了的树林,视野有限,他已搜至下游半里地,仍然难以决定何去何从。在他决定用啸音一试的瞬间,突然听到北面不远处密林之中,有冰雪震落的声音,心中一动立即循声搜去。

搜了三五丈,前面人影出现。

“我的天!她们在这儿,师父和穷酸呢?”他抽口凉气,心中暗叫,同时心中一冷。

已不由他多想,立即向前扑近。

果然这两个女人,是桂兰英主婢,桂兰英后面,侍女挽着昏沉沉的葛春帆。她们小心地向前走,地下竟未留下脚印。

“主母,可否歇歇脚?”侍女突然扭头问。

桂兰英将狐裘往树下一摊,坐下说:“真该歇会,用踏雪无痕的轻功赶长路真是累死。追来的两个死囚可笑极了,愚笨已极,竟拦截一艘小舟去追香溪鬼叟曲东阳的船,即便追上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侍女将春帆放下,在对面坐下说:“真巧!东老为何来得这般巧?”

“他赶来为老爷效力,不喜走陆路,宁可绕道走远些坐船而行,免得他那副尊容惊世骇俗,坐船去信阳州并不足怪,幸而他恰好经过这儿,引走追来的人,不然准被他们追上,凶多吉少,救醒这个姓葛的娃娃,让我先问问。

侍女回诺一声,取药灌入春帆的口中。桂兰英并未闲着,她拉脱了春帆的手脚关节,一面玩着湛庐剑,等待着春帆醒来。

春虹已接近至十丈内,这一带树影稀疏,视野可远及三五十丈外。两女相向而坐,每人皆可视圆周的一半, 想在皑皑的白雪地中秘密接近,太不容易。他伏在一珠巨松后,凝神倾听她们的谈话,恍然大悟,原来师父和穷酸错以为妖妞上了香溪鬼叟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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