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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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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如花美貌就会腐烂消化。
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封衣遥脸上神情玄定,黑长睫毛无风自颤了下,迈步出言:“当年我立下重誓,愿投身西月门下,自然是对宫主全心全意效忠,但今日玉护法既对我心生怀疑……抑或不满,我自愿服下这天蛊连香,向宫主以鉴忠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诚意决,不禁让人大感吃惊,要知天蛊连香绝非普通毒药,一旦食用,便等于把自己一生都缚于西月宫,为其效命,若有一丝希望,任谁也不愿主动服下,偏偏他连几句辩解也无,就提出要服下这天蛊连香,使人开始仔细琢磨他方才之言,或许真是玉护法心生嫉妒,才故意……
“衣遥,你对本宫忠心如何,本宫自然心中有数。”阮湄裳闻言,看着他慢慢点头,神色间甚是欣慰。
玉晶姬不禁急惶:“可是宫主,那……”
“本宫做事,一向自有主张,怎么,现在你是怪本宫处事不公了?”阮湄裳转首,声音透出一股冰冷欲人窒息的威严,乍然投来的一眼,更似淬毒利箭,直要穿透她的五脏六腑。
玉晶姬心惊胆寒,立即垂首:“属、属下不敢……”
阮湄裳冷冷道:“凡是有人做出叛逆宫规之事,本宫决不饶恕,一定会用二十四道人间残酷行刑,百般折磨,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倘若有人无事生非,处处挑拨,一旦让本宫知道,也决然不会放过她!”
这话矛头直指自己,玉晶姬岂会听不出来,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阮湄裳继续道:“此事本宫会再派人调查,既然乔老头在这世上还留有一丝血脉,本宫又怎么能让他称心如意呢……”视线突然落向下方的黄衣少年。
察觉她的目光,罗鸿诚抬起头,痴痴地注目过去。
像看着忠诚的奴犬,阮湄裳眼角逝过鄙夷邪冷的光。
而玉晶姬私底下既是愤怒,既是不服,偏过脑袋怨恨地盯向封衣遥,却见封衣遥垂着眼帘,一副安静恭顺的样子,惟独唇线正在微微上扬,笑意若深似浅,玉晶姬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含着轻蔑与讥诮的!
他竟然在嘲笑自己!
玉晶姬十指瞬拢,爆出青筋,气得心肺直快炸裂。
待阮湄裳离位,众人退出大殿后,她仍留在原地不走。
“该死的臭小子……”口中咒骂不断,活像要把他碎尸万段一般。
“呵呵,你明明知道宫主最是看重他,又何必非要与他作对。”说话者圆脸平头,身躯肥胖,正是铜头恶煞百笑南。
玉晶姬瞟他一眼,心头更生怒火:“哼,当初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如今倒好,不仅身居尊使之位,更能得宫主亲授武功,身份武功都高过我们头上,你说我怎么能不气?!”
百笑南幸灾乐祸:“你既然生气,不如直接杀了他!”
玉晶姬狠狠磨着牙根:“我若有这个能耐,早就把他乱剑分尸,绞成肉泥了!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大哥也是看他不顺眼,打伤他一只胳膊以作教训,怎料宫主得知大怒,竟然不再给大哥服用天蛊连香,就这样消肌化肠而死……”
回想那惨不忍睹的情景,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百笑南也难得敛起笑容,嘴上哼哧:“说你们这些妇人心胸窄小,果然不假!”
玉晶姬冷笑:“秃头老二,小心有一天你身首异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百笑南骤然怒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胡言乱语?”玉晶姬掩嘴咯咯一笑,“你自己也不用脑子想想,打从他入宫开始,我们就处处与他作对,假若他暗中生恨,心存报复,自然会想方设法除掉我们……况且那个人今日不在场,但也是被封衣遥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因此才能顶替毕大哥成为四大护法之一,与我们平起平坐,怎说不是他的得力助手?而矮矬子只惦念他的那些宝贝毒虫,凡事漠不关心,眼下只有我们二人能联手合作,以防他将来翅膀一硬,再借机对付我们!”
百笑南沉默良久,方应:“嗯,这点你说的不错。”
见他愿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脚,玉晶姬总算放下心中一块重石:“既然宫主对他十分信任,我们就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只要抓到把柄,便可来他个攻其不备!”
百笑南听得皱眉:“说了半天,原来你连一点对付他的法子也没有。”
玉晶姬尴尬地清下喉咙:“办法我不是没想过,之前我为宫主献上了六名男宠,都是经过我精心挑选,调养了数月之久,论起姿色技巧可谓无懈可击,哪知宫主看了之后,却说不过是些凡间俗物,竟直接一出掌,将他们当场击毙!”
她越想越恨,咬牙切齿地讲:“我实在不懂,封衣遥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宫主对他如此另眼相待,宠爱有加……”
百笑南提醒:“你别忘记了,当初他对宫主可是有过救命之恩。”
玉晶姬杏眸怒瞪:“秃头老二,你到底有没有心助我?”
百笑南笑了笑:“自然是有,但你若想使出什么施毒陷害的阴险伎俩,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否则一旦被宫主查出来,定会叫你死得极其难看!”
仿佛受到锥骨一击,玉晶姬听完他的话,整张脸几乎扭曲了起来,最后咬着唇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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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炉烟初,渺渺重重,织成袅雾,香透绡幄,萦绕其间似聚还散,窗外红蕖翠荫,随风摇曳,映上软纱染几点花萼,如蝶栖的影。
锦帏深处,长袍逶迤,卧榻上铺着雪白丝绒,封衣遥斜身倚靠,意态慵懒,精美的紫玉簪挽着黑檀长发,松散余绺像是水流云游一样从两鬓襟前垂落,散上朱袍,宛若丝绘,衬得他容色之美,姿带妖华,让人一望,几乎要丢失魂魄。
一青一蓝的倩影跪于榻前,酥手轻托漆盘,甜糕软点,酒香萦绕。
翡翠琉璃细嘴斜倾,但听琼浆潺潺倒入白玉杯中,封衣遥左肘轻搭膝上,右手执杯,一饮而尽,举止间优雅而洒脱,恍如画中人。
婢女蓝素看得有些痴了,见他饮下一杯又一杯,内心愈发雀跃,忍不住带着讨好的语调:“这壶桃花酒是奴婢特别酿制的,尊使觉得味道如何?”
旁边低头不语的青羽,听她主动问及主人,惊愕得投去目光,却遭来蓝素一记毫不在意的白眼。
封衣遥执杯的动作微顿,淡淡瞥了她一眼。
蓝素紧张得心如小鹿乱撞,脸上不由自主绽开一抹甜美的笑容,那份倾心恋慕,像春风化解的溪泉流溢出眼眶。
盯着那笑容,封衣遥眸色不易察觉地黯下来,好比两泓黑潭,死寂中透着诡异。半晌,启唇吐出两个字:“还好。”
蓝素简直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扫过青羽,似在嘲笑她的胆小,尔后又仰头,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那张俊美容华,芳心暗颤,如痴如醉……
忽然一条黑绫破空划来,迅速缠上她的脖颈,蓝素猝不及防,两手抓住黑绫想要挣扎,怎料黑绫灌注的劲力强大,越勒越紧,根本摆脱不开,她艰难地发出“唔唔”两声,整张粉脸因痛苦而涨得紫肿变形,随即脖子咔嚓一响,倒地气绝。
封衣遥始终自斟自饮,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酒易伤身,别喝得太多了……”帘外浮现一抹婀娜身影,低沉含威的嗓音里,却流露着一丝关怀体贴。
封衣遥转眄,微微上挑的眼角,勾勒出宛如工笔千描万绘的优美线条,浅笑出声:“区区一名婢女,宫主又何必动那么大的肝火?”
“贱婢对你心存贪念,自然死不足惜。”声音倏然又变得狠辣绝肠,阮湄裳掀开帘幔,举步走近,凝聚眉心的一点沉暗,化为黑色的狂飙气息,无声席卷了满室,压抑逼人。
她眼尾余光扫过那具尸体,随即盯向青羽,见她一直垂眉俛首,毕恭毕敬的模样,才什么也没说,又将视线落回卧榻上。
封衣遥红衣黑发,白玉杯盏映得那修长均匀的五指莹若透明,溢放流光,随着他举杯仰首的姿势,衣襟恰好松敞开微微缝隙,露出如冰似玉的肌肤以及精致玲珑的锁骨,仿佛是埋藏在血色朱花下的雪丽缎匹,泛着惊心动魄的光泽……
阮湄裳双眸深眯:“看来贱婢酝酿的桃花酒,十分合你的胃口……”
封衣遥微微一笑:“既然宫主不喜,我不喝便是。”拍了拍手掌,立即有人将尸体抬出,青羽则托着酒盏默默退下。
阮湄裳这才满意,踱步榻边,她虽年过三旬,但容貌美艳绝伦,看去仍像是双十年华的少女,娉婷多姿,体态丰腴,披纱内黑色抹胸裹得极低,尽显一片白润饱满的酥胸,步履之间乳波臀浪,风情万种,简直是天造尤物,只怕世上任何一个男子看了,都会血脉贲张,难以抵挡!
封衣遥正欲起身下拜,却被她一对玉手扶住,声音充满了温婉柔情:“我说过了,只有你我时,无须再行礼……”
她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枚精巧玉盒,按下弹簧,盒盖打开,里面装有一粒金丹。
这粒金丹是由世间许多稀有草药炼制而成,习武之人服下,功力会提升三倍,进益极快,乃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阮湄裳多年来留下不用,而是奉献给封衣遥,可见对爱郎付出了无限情意。
“吃吧……”阮湄裳取出金丹,轻柔递进他唇边。
封衣遥依言张开丹渥菲唇,缓缓咽下金丹。
阮湄裳对着他越看越爱,柔声道:“如今有我传授你武功,再以金丹辅助,目测天下武林,能与你颉颃的高手,已是屈指可数了……”
封衣遥淡笑:“多谢宫主。”
阮湄裳芳躯斜侧,依偎进他怀里,这个被世人称为冷酷无情的女魔头,此刻在少年怀中却是百般依顺,脸上爱意横流,再也找不出一丝狠厉毒辣的表情,只余女子应有的含情脉脉——
“衣遥,我们已经许久没有……”
20沉缠
芬热气息拂上他的脖颈,似暗夜里妖精妩媚的诱惑,暧昧迷离间,更牵绕出往昔一幕幕风花雪月的缠绵。
言犹未尽,但所蕴深意,却令人再明白不过。
封衣遥表情淡静如水,眼波瞥了过来,恰是青莲上那一点烟花的灰烬,语气,也是幽幽冷寂的味道:“宫主回宫不久,不是应当好好歇息吗?”
阮湄裳不以为意地哂笑:“本宫离开这段日子,想你甚深,是以灭掉那几个妄想与本宫作对的江湖帮派后,便急急地命你回宫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手下动作却是丝毫不闲,解开封衣遥腰间衣带,玉手慢慢滑入缎料里,往那身下探去……
她手段高超娴熟,没过多久,封衣遥便被她撩拨得额眉微蹙,状似痛苦,白皙俊逸的面颊上桃红隐现,像极朝霞照在银雪上的艳色,看去竟是格外迷人。
阮湄裳凑近,轻轻咬下他的耳朵,声音散着靡音般妖丽的蛊惑,在耳畔吐息如兰,迫不及待地催促:“衣遥,还不快一些……”
封衣遥仿佛发出一声沉长的叹息,反手搂抱住芳躯,将她压倒榻上。
锦帏密掩内,二人衣衫很快褪尽,宛若两条雪白的蛇交缠在一起,细细喘息声随着激狂剧烈的动作愈发急促,勾颈缠腰,薄汗沁出,贴得密不可分,满室间都蔓延着挥之不去的浓欲艳香。
阮湄裳娇喘□,睁开一对迷离美眸,凝视着封衣遥长发披散,玉面绯红,一袭朱袍脱落,那不着衣缕的身躯,光滑亦如细腻绸缎,乍现空气,好似璨钻泛闪着莹莹融光,竟是美到了极致,简直叫人难以移目……
与七年前的他相比,当真变化了很多……
曾经清俊的脸庞,变得更加削瘦精致……
身体也日渐高挑修长……到现在,足足高过了自己一头……
那脸上的神情,也再不见青涩腼腆……
他的眼,冷漠,高傲……是深邃的海面,是冥黑的苍穹,似乎对一切都是无动于衷的,连自己映入他眼中,都好像倒映在了纯黑水晶所制的精美镜子里,仿佛很近,又仿佛遥远。
感受他在体内强热有力的递进,阮湄裳柔柔地伸展玉臂,捧起上方容颜,喜爱到无以自拔,用近乎兴奋的嗓音,自顾自地呢喃着:“衣遥,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那眼中映入的女子,能与他肌肤相亲的人,永远只能是她一人!
对,是她的、她的……
“衣遥……衣遥……”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似是亲昵的爱语,又似邪恶的诅咒,萦绕耳畔,注入身体,渗透灵魂,犹如套上牢牢的枷锁,把他捆缚身边,一生一世,都将不得解脱!
听到对方在身下的呢喃,封衣遥恍惚间,又是听到一个声音,那是在自己体内,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重重的破碎了……
他两臂撑在阮湄裳身侧,浑身汗水淋漓,一下又一下地抽…送,此时他的呼吸是急遽的,身体是颤抖的,但他脸上却半点表情也无,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赤…裸人偶,除了那份苍白美丽,便只剩下跟对方激荡地交…合着。
阮湄裳忘乎所以地笑了起来,翻身把他压下,容色冶荡,情态撩人,迎合着动作,剧烈地扭摆腰躯,鸦发阵阵飘扬,不久她又缓慢伏下身,那人的唇,总是带着点淡淡梅雪的味道,轻轻吻上,从齿间融化开一层冰凉。
女子的玉手,在他珍瓷般细致的肌肤表层滑过,爱得很呢,启开妖媚的红唇,往那肩膀上用力咬下一口。
封衣遥猛然一窒,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场翻云覆雨的激情后,封衣遥起身着衣,而一双手宛若缠人的藤,又软软地拥上他的后背——
“玄阴七式……我只差一步,便将练成了。”
阮湄裳得意地勾起唇角,喘息之间,仍余留着方才的温热旖旎。
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封衣遥身形轻微震了下,垂落眼帘,不惊不愕道 :“恭喜宫主,过不了多久,天下武林都将掌控在宫主的手中了。”
阮湄裳偏头倚上他的肩膀,背后流泻过衣袍的长发,与他披散的黑丝交叠在一起,犹如两泓细细研开的玄墨,融合成为一种幽浓沉华的色调。
“我此次闭关,至少需要一年光景,因此这段期间,就由你来主掌西月宫大权,凡是有不听令者,一律杀无赦!”她一字一顿地吐字,虽是缓慢,却透尽狠厉决绝。
封衣遥云淡风轻地笑:“属下谨遵宫主令谕。”
“届时就算四大门派联手,也将不是我的敌手!” 想到日后情景,阮湄裳狂然一笑,唇边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继而伸过手来,撩开他脸侧的几绺乌发,像是拂褪墨云,露出了一幅使月色流连的画面,凝视他的容颜,阮湄裳声音不自觉变得柔和,“衣遥,你可知道,为何我一直没有让你服下天蛊连香?”
封衣遥不甚在意地讲:“即使宫主现在让我服下,我也不会……”
阮湄裳忙用手指堵住他的唇,莞尔一笑,艳容上情爱横溢,轻轻诉说:“因为我舍不得,也不想用药物控制你,衣遥,你跟别人始终都是不一样的……纵使将来背叛、逃脱我,我也一定会抓到你,只要我活着,你都不可能离开我的身边!”
那般温存而充满自信的语调,却恍如阴寒之地的邪恶曼陀罗,用沾满甜蜜的毒汁,一点点灌注人的伤口,把灵魂都给染黑了……
封衣遥嘴角微动,雪肌间的唇,透着淡淡冷色胭脂的残红,偏生又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人跟命都是宫主的,又岂会存在背叛宫主一说。”
“这一点,我自然相信了……”阮湄裳满意深笑。
窗外有花瓣刮入,带着粉色迷离的光晕从面前飘过,而落入封衣遥,那却像一只将死未亡的蝴蝶,撑着扭曲的翅膀,从冰冷绝望的空间里飞过。
他长长的睫毛掩落,是一条极深的黑色暗影,划破了沉静的眼波。
********
石径小路,梨花纷飞。
径畔树下,总会伫立着一抹雪白的身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面朝那条离谷的小道,巴巴地望眼欲穿。
花林间响起“啪嗒”的足蹄声,一头漂亮的母鹿来到那人身侧,呦呦鸣叫两声,不见回应,便卧在他衣袂下,不时用舌头轻轻舐着雪履。
夕阳偏斜,黄昏将近,祈云修的头发上,落着一层薄雪般的纯白梨花,形如木人的他,站得久了,几乎要被飞散的梨花半埋掉,那份无从诉说的刻骨相思,也在落花纷舞中被湮灭成了灰。
刺眼的晚霞余光,将眼角照痛,祈云修凝固的目光破开,这才恍然惊醒。
原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自她离开翡翠谷,已经有整整五天……
五天,不过五天,却漫长得像是过去了几度春秋,为什么,胸口总是一片空荡荡的感觉,仿佛失去了心跳,可当想起她时,又会觉得很痛很痛……
每一刻,每个时辰,似乎都在期盼着她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到翡翠谷……
祈云修转身,伸手抚摸上母鹿的头,柔和的笑容里却掺杂着一丝悲伤,自言自语地讲:“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很想念对方……”曾经的小鹿长大后,也已经离开山谷,有了新的生活。
他叹息似的声音,好像天空凝聚不散的愁云,最后汇成的轻轻软软的细雨:“师妹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江湖那般凶险,她一个人……”
仿佛察觉到他的难过,母鹿低鸣一声,上前伸出舌头,舐了舐那白璧雪瑜般的脸颊。
祈云修挪动有些僵硬的脚步,径自往回走去,覆在发丝衣衫上的花瓣,簌簌滑落了一地,之后,发现前方地面倒映着一抹人影。
“师父……”他抬头,吃了一惊。
楚寒子迎风而立,一袭青衣凭空辗转飘摇,看着面前这个自小带大的徒儿,目中光绪被夕阳余晖映得模糊,出声问:“你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
祈云修不敢撒谎,垂下眼回答:“我、我在想,师妹她虽然出谷,但或许有一天想开,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他穿着雪绸白衫,被天辉与霞光交织笼罩,像极了剔透的玉,清冽的水,恍虚恍实间,那由相思化成的淡淡哀愁、忧伤、落寞……也毫无保留地浮现在了绝尘清雅的脸容上。
不过五天,就已经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楚寒子叹道:“别时容易见时难,她志在复仇,隐忍了七年寒暑,如今又岂会轻言放弃。”
祈云修听得一惊:“师父,如果她真的遇到西月宫的人……”想到什么,惨白了脸。
楚寒子问:“你很担心你师妹?”
被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望来,祈云修胸口砰然一跳,似被抓住埋藏在胸口深处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有弄清。
他点头,老实承认:“如师父所说,江湖险恶,人心奸诈,师妹她又是女儿之身,实在叫人难以放心……”
楚寒子道:“该说的,为师都已经交待过,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回想那张明丽容颜,在山花漫烂中的轻然莞尔,祈云修心头就泛起淡淡的甜蜜幸福,但转念又想到她身陷险境,血溅素衣的情景,顿觉浑身皮肉宛若撕裂,像是洪水疾袭一般,痛不可挡。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师妹从这个世上消失,他会变成哪样?
祈云修身形微微晃了下,脸色白如蜡纸,那一刻,用力攥紧手,竟是忘却了呼吸。
楚寒子看在眼里,摇头喟叹:“算起来,你跟在为师身边已经二十年了,年到弱冠,也该是出外闯荡一下了。”
“师父……”祈云修睁大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楚寒子淡然道:“既然你放心不下你师妹,那便出师去寻她吧。”
祈云修有些不知所措,纠结着咬住唇,半晌,默默落下眼帘,“我曾经说过,要一生侍奉在师父身边的……”
看着他呆呆站立原地,矛盾不已的样子,楚寒子眸角忽然泄出一丝疼爱,撩袖伸手,可少年雅致的轮廓竟恍若一面明镜,照出往昔熟悉的影像,比刀子还利,刺伤了眼睛。
怕被蛇蝎蛰到一样,楚寒子骤间收手,当祈云修再抬头,一脸无情无绪地道:“心不在此,人留下又有何用?”
“师父。”祈云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表情怔然。
楚寒子道:“你自小拜入师门,论起武功造诣,均在怜儿之上,如果你留在她身边,或许能助她一臂之力。但也要知道,她面临的仇人绝非普通敌手,随时会作出生死之搏。”
听到这里,祈云修毅然开口:“我不怕!”
楚寒子颔首:“既然如此,为师会再传授你一套双剑合壁的剑法,这十日你要集中精力,尽快将它熟习掌握,不准擅自乱跑。”
祈云修立即应道:“是。徒儿知道了。”
深深望去一眼,转成无言叹息。
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祈云修犹豫一下,唤道:“师父……”
然而再抬首,眼中只剩下那人渐渐远离的衣影……
祈云修脸上平添一份落寞的神情,在他心中,一直把师父当成自己最亲的人看待,但这么多年来,师父对他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小时候生病或是受伤,师父会连夜守着他、照顾他,会仔细地为他包扎,可是那张脸容,始终淡淡的毫无表情,害得年龄尚小的祈云修连撒娇也不敢。
有时候,祈云修感觉师父是关心他的,但好像又有一种隔阂阻碍在双方之间,对他而言,楚寒子即是尊师,又是自己的亲人,而第二重情感,让他只能埋藏在心。
想到十日后,自己就将离开师父,还有生活了二十年的翡翠谷,伤感与不舍宛如潮水瞬至,可另一份强烈的思念,又随时随刻快要夺走他的呼吸。
“师妹……”
七年朝夕,挥剑谈笑,不知不觉中,对方已是成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完全占据心头上的人儿。
祈云修下定决心,要尽快在十日内熟习师父相授的剑法,然后早日回到师妹身边。
21潜入
花以怜与乔臻一行人分开后,很快便打听出怀碧山庄的所在位置,一路直奔,不敢有片刻耽搁,怎料抵达怀碧山庄后,却是满目疮痍,那里早化为了一片残垣断壁,别说西月宫的人,就是一丝活的气息也没有,花以怜这才明白自己是晚来了一步,面对遍地尸首,她想到乔家父子或许已无生还的可能,不禁替乔臻悲怅一叹,同时对西月宫这种惨绝人寰的行径,更加深恶痛绝。
她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怀碧山庄周围徘徊了半月之久,可惜那群妖孽未再出现,线索一断,让花以怜难免心焦烦躁,因她一心只为复仇,行事孤僻,不愿牵扯过多的人,虽知乔臻几人前往寒刹峰,但也不做寻找对方的念头,沿途经过马集,买下一匹快马,就这么走走停停,四处打探西月宫的消息,竟不知不觉过去两个月的光景。
这一日她策马疾奔,行驶在山道上,忽然前方草丛摇动,冒出两条人影,尽管隔着三四丈远的距离,但花以怜运足目力,很快看清那是一男一女,男子白发苍苍,粗衫草履,而旁边女子却是十六七模样,满面泪痕,被对方强拉硬扯着,最后死死抱住一棵树干,不肯离去。
见此情景,花以怜一压黛眉,涌现愠色,待近二人身前,猛地勒紧缰绳,只听骏马两声长嘶,她从马背上一个凌空翻仰,衣飘发飞,踏虚游步,宛如穿云破雾的白鹭,一掠数尺,当玉足着地,正落二人跟前。
那白发老叟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冷冷的雪剑已架在他脖颈上,但闻背后女子的声音,比手中寒峰还要冷入三分,字字如匕,锥入肺腑:“看你一大把年纪,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弱女子,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不觉羞耻么!”
白发老叟并非懂武之人,被花以怜突然持剑逼喉,命悬一线间,不禁吓得脸色大变,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地上。
那少女也是惊骇失色,慌忙开口:“你不要伤他,他、他是我爹爹!”
这回轮到花以怜诧异,她本以为是遇上强抢民女之事,无法袖手旁观,哪晓结果大出意外,反而一愣:“你说他是你爹?”
少女含泪点头:“请女侠手下留情,莫伤他性命。”
花以怜见她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目露恳求,不似伪装,这才收回长剑,淡淡的语调中略带歉意:“看来是我误会了……”
少女立即赶回白发老叟身边,双手搀扶,俛首柔婉,与之前相比,态度可谓大相径庭,一时间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花以怜一叹,虽不清楚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已不便自己插手,正要转身离开,却听白发老叟从后喊道:“姑娘还请留步!”
他老泪纵横,握住爱女的手疾步上前,因过分激动,脸上的皱纹都在一颤一动:“这位姑娘,你……你能否救救我家芍儿!”
“爹!”少女惊呼出声。
他挣脱开女儿,撑着年迈的身体,跪在花以怜面前哀求:“姑娘身怀武技,方才既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必定为江湖一代女杰,还望姑娘行行好,搭救我家芍儿脱离苦海。”
“爹……”名唤芍儿的少女见父亲为救自己,不顾身体年迈,下跪求人,盈盈热泪又是夺眶而出。
他说得悲痛欲绝,花以怜闻言,自然无法推脱,忙俯身搀扶:“老人家快请起,有什么事不妨从头说来,我若力所能及,一定竭力相助。”
白发老叟缓缓诉道:“我们所住的村子,离这儿只有四五里路,三日前,来了两名奇怪女子,她们自称来自西月宫,要我们于今夜奉上五名完璧之身的如花少女,如果不遵照吩咐,便将灭掉我们全村人,而我家芍儿,今年刚好年满十六……”
花以怜只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顶,几乎站立不稳,咬住樱唇,五根青葱般的素指握紧剑柄,才勉强稳定情绪,一字一顿地问:“你说她们是西月宫的人……”
白发老叟沉陷悲伤,不曾察觉她的异样反应,颔首回答:“是的,当时我就在族长身边,亲耳所闻,因不清楚她们的来路,族长当场就拒绝她们的无理要求,谁知那为首女子听了,竟直接一挥掌,取下了我们族长的头颅……”
芍儿流着泪,拉住父亲的衣袖:“爹,我们还是回去吧,怎能因为我一人,而牺牲全村人的性命……”
白发老叟摇摇头:“爹年岁已高,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娘身体不好,当年千辛万苦才生下你,以致最后难产而死,在她临终前,爹曾经答应过,一定会将你好好抚养成人,如今若把你送到那种妖魔巢穴,你叫爹还有什么脸,去面对你死去的娘啊!”
他说到悲怆之处,身躯摇摇欲坠,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恨不得咳出血丝来。
花以怜此时方悟,原来他是爱女心切,不忍女儿落入那种妖邪阴秽之地,才强制带着她逃离,而少女又不愿因自己一人,葬送掉全村人的性命……
少女心地纯洁,甘愿舍己成人,花以怜内心速生敬佩,同时要带走她的人,正是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西月宫妖孽,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看着少女悲伤无助的脸容,花以怜想自己与她年龄相仿,忽然心生一计……
月黑风高的夜晚,桂沙村空场处,聚集着众多手举火把的村民,摇晃不稳的火苗飘浮风中,好似幽幽鬼火一般,打照在他们的脸上,更添一种阴森可怖,有人低低地啜泣,有人害怕地发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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