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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如莲-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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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如扬沉默片刻,才道:“这图腾名叫羊角图腾,与猛虎图腾皆出自穆如氏。猛虎代表王者与霸气,羊角图腾就代表保卫与……杀戮。”
白溯风沉吟片刻,又道:“可我却极少见到它。您能告诉我,什么人才会在身上绣有羊角图腾么?”
穆如扬此时早已没有力气争辩。她闭了双眼,颓然道:“因为这图腾……只有穆如氏豢养的刺客才会有。”
白溯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怒意,令人心中发冷。好在穆如扬垂着头,并没有看到他的神情。过了半晌,她耳畔又响起他低醇的嗓音:“这么说,晨儿真是穆如氏掳走的?”
穆如扬想反驳,却无法出声。白溯风眯细了双眸,又问道:“穆如小姐,您为何不说话?”
他的声音冷漠至极,仿佛回到了三弟出殡那日,他对她不屑一顾的时候。穆如扬再也无法忍耐,她猛地抬起头,怒道:“晨儿?谁是晨儿?我来你们白府这么些日子,却从未见过你为我引荐你的亲人!明明是你怠慢了我,你又凭什么责备我?”
她这番话一出口,穆如氏家仆又是一阵骚动。白和见状上前一步,却被白溯风扬手生生止住。穆如扬眼圈发红,狠狠地瞪着面前男子,却见他轻叹一声,语调却软了许多:“的确是我怠慢了小姐。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
穆如扬冷哼一声,眼圈却越发红了。白溯风又道:“只是白潋晨是我唯一的亲人,又是白氏巫觋,身份特殊。倘若小姐知情,请你一定告诉我。”
他这番话说下来,已是在示弱了。穆如扬一怔,忽然想起穆如伯曾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这白潋晨果然是一柄利器,一柄可以控制住白溯风的利器。她定定神,冷冷道:“令弟的确是穆如氏所掳,但却不是我下的命令。”
白溯风闻言,忙问道:“是谁?”
穆如扬并未从他的语调中听出其他不满情绪,便微微放下心来:“我并不知晓。因为我虽做男子打扮,但的确是女儿身,穆如氏豢养的刺客并不听从我的命令。”
白溯风沉吟片刻,又道:“那您现在知道晨儿在哪么?”
穆如扬缓缓摇首,她望着白溯风那双极黑眼眸,忽然心底闪过一丝恶意:“城主,恕我无法帮你。若您真想知道令弟在哪儿,恐怕只得自己找了。”
她说完这番话,静静地等待白溯风的反应。他若真重视白潋晨,一定会哀求自己,就如方才的柳清音一样。然后自己再顺水推舟,给他个人情,岂不是皆大欢喜?
想到此处,她心中有些得意。眼前的男子却垂下头来,极长的眼睫遮住眼眸,本就白皙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心中一动,却见他俯身过来,在她耳畔低声道:“穆如小姐,您真的不愿帮我么?”
穆如扬轻轻摇首。她所要是真正的示弱与哀求,只有这样,才能解了她的心头之恨。只见白溯风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话音刚落,穆如扬便感到颈子一凉,一道刺骨的寒意顿时穿透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她僵着身子,缓缓低下头,只见一柄古朴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架在自己颈边,刀锋泛着凛冽的光芒。而握着匕首的手白皙而修长,指甲在干净而圆润——这都是她极为熟悉的。
她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白溯风却一手揽紧她的细腰,一面扬声道:“对于穆如氏来说,穆如家的长女与白氏幼子孰轻孰重?若不想让我杀了她,就放了白潋晨!”
在场之人又发出一阵骚动,仿佛有争斗的声音传来,穆如扬却已无暇多想。她只是怔怔盯着那柄匕首,眼中布满血丝。白溯风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出来,便冷笑道:“还不出来么?很好,你们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家小姐死在我剑下吗?”
说着,他手臂一紧,穆如扬洁白的颈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穆如扬痛哼一声,就听到院落一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住手!”
白溯风眯细了眼眸,道:“你终于出来了——穆如伯老先生。”
穆如扬身子越发僵硬,她想转身,却碍于颈子上的匕首无法动作。她并没有想到一直跟随在身边的老仆竟是那群刺客的首领,她也不明白他为何要掳走白潋晨。此时她早已泪水满面,心底却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恨意,嘶声道:“穆如老先生,杀了白潋晨!不必顾忌我!”
她话音刚落,颈子上又是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滑下,带来粘稠的感觉。白溯风低了头,在她耳畔低笑道:“别动,你若是死了,我让他们给你陪葬,好不好?”
穆如扬咬紧嘴唇,眼前早已朦胧。白溯风这才满意,又冲穆如伯冷笑道:“老先生,您倒是沉得住气。我弟弟呢?”
穆如伯轻叹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借着火把的光亮,众人这才看到他身后站了数名身材高壮的男子,其中一人扣着一名昏迷不醒的绿衫少年。虽然光线不甚明亮,但少年瑰丽的姿容仍然不可忽视,乍一看竟比白溯风有六分相似,不是白溯风是谁?
玉清惊呼一声,却被身边的玉润止住。白溯风冷笑不已,他将匕首握的更紧,一字一句道:“穆如伯老先生,在下与伏虎城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为难我!”
穆如伯沉默片刻,涩声道:“无冤无仇?您难道忘了,我穆如氏的三公子就死在贵府。这笔账还未算清,你却妄想用联姻来平息此事,只怕太天真了!”
白溯风眼神如刀,冷冷道:“老先生才是贵人多忘事吧,今年血祭当日,是谁来刺杀我白氏巫觋的,难道您忘了?”
穆如伯一怔,竟然没有立刻反驳。白溯风见他这副神情,心下明白了几分,不禁怒意更甚:“这么说,那些人真与你们有关?”他忍不住冷笑出声:“可怜穆如凡死在迤逦院,却是我姑母为我报了仇……至此,我白氏名没有亏欠你们半分!”
穆如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神色:“白溯风,老朽的确斗不过你。可惜当初刺杀白氏巫觋的计划,并不是老朽定下的,那身上绣了羊角图腾的人,也只是穆如氏的叛徒。可到了今日,您却能够从中瞧出破绽,只能说天意如此。”
白溯风冷笑一声,并未回答。穆如伯又道:“只是老朽视三公子如亲人,他却不明不白的死在贵府;小姐向您讨琉嫣小姐合葬,您却一味护着;到了此时,您即将迎娶小姐为妻,却又不爱惜她,您竟说白氏没有欠我穆如氏半分?”
白溯风不语,他身边的穆如扬却发出一声哽咽。穆如伯又道:“原本,老朽也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小小的图腾走漏了风声。”他顿了顿,又看向穆如扬,声音也柔软下来:“小姐莫怕,老朽这就放了白潋晨,我们回伏虎城……回伏虎城……”
他话音未落,穆如扬早已泪流满面。她也不顾颈边匕首,猛地抬首,涩声道:“回去有什么用呢?老先生,此时我已是个死人了。”
白溯风却垂了眼眸,低声道:“罢了,如果你放了白潋晨,我可以保证你们可以活着出城。日后再各凭本事报仇,如何?”
穆如扬却望着他的面容,神色渐渐迷离。她喃喃道:“城主,我曾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您。可您呢?给我的是什么?”
白溯风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对不住,晨儿对我,或者对于整个白氏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我不能失去他。”
穆如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忽然厉声道:“那她呢?她算什么?!”
白溯风一怔,猛地回头,就见他身后不远处,清音就站在人群中,面容苍白,一双眼眸却紧紧盯着他。他与她对视片刻,又回过头去,低声道:“她是……”
他眼中出现迷茫之色,却说不出下去了。穆如扬见他这副神情,早已心若死灰。她低泣道:“难道在您心中,我就没有一点地位么?”
白溯风见她神色凄苦,颈子上鲜血淋漓,心中暗自吃惊,而穆如伯却已看出些倪端,他忽然撇了身后那些刺客,拖着苍老的身躯狂奔过来,口中喊道:“小姐——不可……”
但已经晚了。穆如扬纵身向前一扑,无钧顿时刺破她颈上大脉,霎时血流如注,眼看是活不成了。
哀恸
爱情是什么?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真真假假虚虚幻幻,谁又能分的清楚?可她竟然这样决绝,一旦幻象破灭,就什么都不顾了——清音惊呼一声,怔怔地看着躺在白溯风怀中的女子,踉跄着走上前去。
穆如扬仰面躺着,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锦袍,染红了白溯风的衣衫,染红了青石地板,也染红了清音的双眸。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压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穆如扬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她是穆如家的嫡长女,身份尊贵,容貌秀美——仅仅因为一个男子,一个不爱她的男子……
清音面色苍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从前。她与她一样,都是懦弱无用的,只会逃避,可她却从未想过死亡啊!
她越发觉得那鲜血猩红刺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那声音凄凉至极,令人心中发冷。清音急忙看去,只见穆如伯拖着老迈的身躯踉跄着走来,苍老的面上满是狰狞,映在摇曳的火光下,恍如鬼魅。他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嘶声道:“白溯风!我穆如氏与你不共戴天!”
白溯风这才抬起头来,怀中的女子早已断气,却双眸圆睁,犹自盯着心爱男子的脸庞。白溯风眼中似有闪过一道晶莹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老先生……我们两城本不该如此。”
穆如伯似哭似笑,他跌跌撞撞走到白溯风面前,却被白和拦住。他怨毒地盯着白和,恨道:“滚开!把小姐还我!”
白和不让。那厢白溯风已合上穆如扬双眸,将她抱紧,又低声道:“老先生,事已至此,不如我们静下心来,好好谈谈。”
穆如伯死死盯着穆如扬尸体,半晌才怪笑一声:“谈?城主认为咱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忽的喝道:“杀了白潋晨!”
他话音刚落,白溯风面色顿时一变,身形就如鬼魅一般向前飘去。在这一片混乱中,清音隐约看到那扣住白潋晨的男子得了令,立刻举起手中利刃,眼看就要砍下少年的头颅。
她几乎肝胆欲裂,禁不住向前奔去,耳边却听到破空之声与一声惨叫。她急忙转头,便看到穆如伯凝固的笑容与胸前多出的箭簇。那些箭簇闪闪发光,就如倒错的纽扣。
穆如伯死了。一个戎马半生的人竟是这样死的,实在令人唏嘘。此时前方已被潮水般涌来的侍卫团团围住,刀剑之声不绝于耳。又过了片刻,刀剑碰撞之声稍止,白府侍卫纷纷散开,白溯风满身狼狈,一把抱了少年,疾步向屋内走去。
此时这院落早已混乱不堪,也没人注意清音。她心系白潋晨,便随着白溯风奔入屋内,谁知刚进门就见白潋晨仰面躺在一处软榻上,面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不断起伏。她吃了一惊,缓缓走至床榻边,怔怔俯视着少年。
白潋晨神色平静,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是那袭绿衫已是血迹斑斑。清音只觉得心中疼痛难忍,却见白溯风伏在床边,忽然握住少年的手,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清音从未见过白溯风这般失措的模样。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就连泰山崩塌也面不改色。可此时他虽然极力镇定,双眸却泛出茫然之色。她心中明白,白溯风虽然为人冷酷,对这个弟弟却是极为看重的。如果白潋晨逝去,白溯风将如何自处……
此时门外已经安静下来,想来白府的侍卫已将穆如氏的人制服,唯有血腥味弥漫不去。清音斟酌片刻,低声道:“城主不必担心。公子身上并无伤痕,应是中了毒,只要救的及时,就不会有危险。”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回荡,干涩而嘶哑。白溯风闻言回过身来,薄唇紧抿,双眸微红,竟是一副极力克制的神色。他坐在少年身畔,玄衣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却显得那样孤寂。清音不禁一怔,却听到他轻声道:“我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清音微微皱眉,沉默不语。白溯风顿了顿,神色越发空茫:“我说过她将是我唯一的妻子,隐凤城唯一的城主夫人,难道这还不够么?”
他的声音竟然微微发颤。清音不禁苦笑,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穆如扬的心意,就如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一般。她轻声道:“因为她不甘于一个名分。”
白溯风有一瞬间的迷惑,他喃喃道:“就因为不甘于一个名分,她就要挑起两城之间的战争么?”
清音仍然不语,只因她不知怎样回答。方才发生的一切令她恍如梦中,但她却知道,自此之后,两城永无宁日。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只见玉清引了一个年轻郎中匆匆走进。白溯风一见那人,顿时敛了神色,道:“王先生。”
那郎中应了一声,便来到白潋晨身前。少年依然沉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那郎中执起少年手腕,又道:“取我的箱子来。”
玉清忙捧了一个木箱上前。王郎中从中取出一个木匣,轻轻打开,里面竟是一排雪亮银针,明晃晃的十分刺眼。清音恍惚想起某个春日,她曾在医馆门前巧遇白潋晨,就见识过这郎中的医术。眼看着这人将银针摆放在白布之上,白溯风忽道:“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王郎中顿了顿,道:“普通的蒙汗药。”
白溯风一怔:“只是蒙汗药?”
“不错。但小公子体质特殊,一点毒剂就可致命。属下能做的,仅是封住公子大脉,暂时抑制毒性。”
白溯风神色越发阴鸷,又道:“除了抑制毒性,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王郎中道:“城主应当清楚,自从小公子服下冰魄后,虽然容颜不老,但不得沾上一星半点的毒剂。不仅如此,每十年还需人血续命。属下……已经无能为力了。”
白溯风闭了眼,双手紧握成拳。清音却满心疑惑,她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少年,又看了看正在扎针的王郎中,终于忍不住问道:“冰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只是死一般的寂静。清音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开口,心中却恍惚明白起来。她面色越发苍白,忍不住浑身颤抖,仿佛掉进了冰窖,良久才颤声道:“……这么说,夫人也服下了冰魄,是不是?”
白溯风这才正眼看她,虽然似笑非笑,眼眸却泛起水光。清音几乎摇摇欲坠,心底又是一片剧痛。她忍不住露出苦笑,又道:“这就是白氏最小的嫡出血脉一生无法老去的原因,对么?!”
白溯风轻抚过少年的脸庞,道:“不错。这就是白氏一族显赫至今最轻微的代价。”
。
——不错,代价。
清音今日才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无论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至于是否承受得起,另当别论。
传说白氏祖先是由上古时代的一只凤凰将卵产在莲花中孕育而生,是以白氏以莲花为图腾,尊崇神鸟凤凰。神庙与巫觋所居大殿中皆刻有巨大的凤莲图,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其后裔皆以巫觋血脉为尊,每十年举行血祭祷告上天。
巫觋代代出自嫡出血脉,在十五岁那年就停止生长,直到终老。永葆青春,容颜不变,这可是所有人毕生向往的。若说白氏幼子不是神的仆从,那么谁还能有这个资格?
但事实并非如此,容颜不老只是历代城主制造出的假象罢了。白氏幼子从一生下来,便要服下一种名为“冰魄”的药物,从此被剥夺了长大的权利。虽然容颜不老,永葆青春,但身体极为虚弱,不仅每十年需人血续命,还不得沾上一星半点的毒剂。
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家族。
。
清音怔怔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本是历代城主与药师才能知晓的秘密,今日王郎中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便是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白氏巫觋,却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白荔若没有服下“冰魄”,一定会像普通世家小姐一样出嫁,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白潋晨若没有服下“冰魄”,也许可以纵马高歌,逍遥红尘。历代巫觋都应如此,白氏每十年为他们举行人祭,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祭品?
她怔了半晌,心中越发悲凉。她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白潋晨,低声问道:“公子与夫人知道他们服下了‘冰魄’了么?”
白溯风沉默片刻,答道:“不知道。”
清音似乎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她又问道:“如此说来,他们都是棋子?”
白溯风并未反驳。清音冷笑不止:“可怜你待白潋晨极好,原来只是赎罪。”
白溯风不语,半晌才答道:“……不错,我是在赎罪。这本是上代传下的规矩,我无权更改。”
清音恨极了他这不温不火的模样,就如血祭那日一般。她正欲开口,一旁的郎中却道:“这位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但这是白氏的内事,与你无干。你也许觉得这样太过残酷,但你事实就是如此,巫觋一旦逝去,白氏必将大乱。”他将一根银针扎入白潋晨大穴,又道:“一个人的性命与整个白氏相比,孰轻孰重?历代城主对待巫觋,又有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姑娘,你又凭什么怪罪城主呢?”
清音心中乱成一团,竟然不知该怎样回答。从方才到现在,哪一件事不是荒谬至极?她望着白潋晨,见他双眉紧锁,□的上身扎满了银针,在灯下反射着丝丝冷光,心中一酸,终于哭出声来。
她只是觉得他可怜。
这样的少年只是一个棋子。他的爱与恨,悲与喜,都被尽数磨灭在这样一具躯壳下。她犹记得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吐露心事。他板着脸,眼中却是湛湛水光,薄薄的唇吐出“你又在骗我了”这几个字,伤人伤己。他不需要她的同情,却又一再向她示弱。她还记得昨日清晨他对她露出的那个微笑,晚上却要面对他即将死去的事实。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他说出口……
白潋晨,你根本不该生在这样一个家族中,白氏配不上你。
她低低啜泣,缓缓跌坐在地上。地板冰凉,丝丝寒气顺着身体一点点爬上来,仿佛死亡一般阴冷。她这样哭泣,却并未有人喝止,在场几人只是沉默不语,就像几尊石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郎中扎好了银针,这才逸出一声叹息。此时窗外已是黎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会,阳光就会划破云层,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白溯风望着天边,缓缓站起,低声道:“玉清,你去将所有长老召集来。快去。”
王郎中抬起头来,眼中露出询问的神色。玉清跟随在白溯风身边多年,却隐隐明白了几分。她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城主,您这是要……”
白溯风却道:“快去,不要再耽搁了。”语毕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玉清便不再言语,垂首退下。
绝望
白氏有七位长老,都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他们居住在隐凤城各个角落,平日里并不抛头露面,除非有关乎全城安危的大事,城主才会召见他们。然而这次却不同以往,天色未明之时,他们就接到城主密令,便一路赶了过来。待进入白府,却见侍卫肃立,火光漫天,似乎刚刚平定了一场混乱。
议事大殿中亮了几盏油灯,映着窗外微光。白溯风坐在主位,以手支额。他身后立着白和,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泄露了些许心事。长老们面面相觑,心中不解。犹记得上次齐聚,还是在今年四月的时候,大家为穆如凡之死商量对策。这次突然召见,又是为了何事?
白颐看了白和一眼,却没有看出什么倪端,便沉声问道:“城主,您将我们召集过来,有什么事么?”
白溯风闭了闭双眼,低声道:“穆如扬死了。”
他话音刚落,长老们顿时一阵骚乱。这穆如扬不是将要成为白氏的城主夫人么?怎么会死在这样一个当口!且穆如凡才死未过半年,穆如家的长女也死在隐凤城,白氏该怎么向穆如氏交待?一名长老颤声道:“……穆如小姐怎么死的?”
白溯风道:“自尽。”
众人一怔,只觉得荒谬至极。一个即将嫁人的女子为何要自尽?又有何事可以逼死穆如家的小姐?他们满腹疑惑,议论纷纷,一时间殿内嘈杂至极。而白颐站在殿中,心中也是极乱。虽然穆如扬之死十分蹊跷,但他却更关心自家侄儿。
白溯风是他大哥长子,与他虽不算亲厚,但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性子到底如何,他心里也算清楚。只是这次一见,却发现白溯风面色苍白,双眼也晦暗无光,就像蒙尘的珠玉,没了往日的璀璨光芒。白颐暗自心惊,当初大哥暴亡,也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能让他至此?
他斟酌片刻,沉声道:“城主,穆如小姐为何要自尽?”
白溯风轻叹一声,道:“都是我咎由自取。”他环顾众人,又道:“不过这件事以后再提,现在,我有另一件事要说。”
众人一怔,就听白溯风道:“此时巫觋性命堪忧,我要举行血祭,请各位长老速去准备。”
这次却是一阵静默,众人半晌都未回过神来。巫觋可是白氏最为重要的人物,一旦失去,后果不堪设想,隐凤城百年基业也可能毁于一旦。白颐性子本来就急躁,此时更是沉不住气,他猛地上前一步,大声问道:“城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巫觋会性命垂危?白府的侍卫都是怎么保护他的?”
白溯风抿唇不语,白和却怒道:“白颐长老,您这是在指责城主么?”
白颐也动了怒,厉声道:“住口!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插嘴!城主,巫觋到底因何而性命垂危?难道、难道是因为白荔那孽畜么?”
白溯风缓缓摇首:“与她无关。这件事……也是因为我,其中原委我会向各位说明。只是晨儿此时中了毒,虽然暂且抑制住毒性,但只能活过三日。我召集各位速去准备血祭,也是逼不得己。”
他话音一落,又是一片死寂。白溯风静了片刻,便道:“如果各位没有异议,就去准备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动身。血祭是十年一次的大事,单以祭品的挑选来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在三日之内想要完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而且这个时候再举行血祭,定会使得隐凤城百姓人心惶惶。一名长老为难道:“城主,一定要举行血祭不可么?”
白溯风颔首,眼神如冰。众人心中更凉,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巫觋掌权的时代,巫觋并不时常出现在众人眼前,但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已经根深蒂固。如果失去巫觋,后果他们比白溯风更清楚。但是——
白溯风见众人站着不动,便敛眉道:“各位还有什么异议么?”
无人出声。白溯风见状,语气越发不耐:“但如果各位心还向着白氏,就请速去准备。举行一次血祭十分不易,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白颐等人无奈,正欲下去准备祭祀事宜,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慢着。”
众人一惊,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材削瘦,须发皆白,但眼神如鹰般锐利,令人不敢直视。众人一见那老者发话,却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停下脚步。
白溯风面色一沉,却恭敬道:“二叔公。”
老者微微颔首,沉声道:“城主,我不同意再举行血祭。”
白溯风闻言神色更是冰冷:“为何?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巫觋去死么?”
老者轻叹一声,道:“城主不必动怒,巫觋是我白氏根本,老朽自然不希望他逝去。只是三日之内,我们根本无法找到这么多祭品啊……”
白溯风抿唇,冷冷道:“只要二十个女子的鲜血便好。这城中都是人——”他神色陡然一变,硬生生地止住了,无法再说下去。
老者露出了然神色,他道:“城主也知道,这些都是人命。老朽不希望城主杀孽太重,日后定糟反噬。”他顿了顿,又道,“老朽倒有个主意。今夜知道巫觋即将逝去的人,只有我们而已。如果城主封锁消息,世人便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白溯风怔怔地望着老者,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般。他还待出声,一旁的白颐却道:“二叔,那可是巫觋啊……”
老者沉声道:“巫觋又如何?老朽不管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巫觋即将逝去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既然我们无法在三日之内举行血祭,便只好将之放弃。”
白溯风怔怔道:“放弃?”
老者颔首:“现在已不是巫觋掌权的时代,若是完全封锁住消息,谁又会在意他是死是活?城主天纵英才,怎么在这事上乱了方寸?好在白氏才举行过一次血祭,距离下次血祭还有十年。在这十年之中,城主完全可生下一个嫡出血脉,用以代替白潋晨。”
众人仍然沉默不语,殿中气氛越发凝滞。但此时他们不是无声的反驳,而是默许了。不错,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巫觋固然重要,但此时早已不是巫觋掌权的时代了。历代巫觋唯一的作用,便是在每十年一次的血祭上举行祭祀,为白氏蒙上一层神秘面纱。
白溯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暗淡下去。他涩声道:“您真的要放弃白潋晨?”
老者微微颔首,眼神越发锐利。白溯风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怒道:“二叔公,您说的很有理,也许在各位看来,这是最好的方法。但我还是要举行血祭。”他无视众人惊愕的神色,又道:“杀孽算什么?只要能救他,我连性命都可以舍弃!晨儿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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