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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京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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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朋友,本来就是替他们在凤阳王家卧底的,人失踪当然不会罢休,所以答应过两三天,派人和我们到凤阳了解情势。锦衣卫的十四个镇抚司衙门,三分之二在苏杭一带,来不及抽调人手。
这里也不便调动,亲征军近期可从北京返都,京都附近的警备需要整顿。他们打算找守清凉山的骁骑右卫谍队,派人跟我们回凤阳办事,要我们随时候命动身。”
目下亲军上十二卫拱卫皇城,京城则由三十三京卫负责。
京卫的骁骑右卫,驻守在清凉山石城山一带,控制龙江关一带城外地区,军营在城内坡,兵垒在山颠,沿山脊的城墙配置烽燧台。
事实上这一带防区,在燕军进攻京城时,没发生任何作用,永乐帝是从北面的金川门进入的,投降的权臣把门开了,把兵请进城的,所以后来京师北迁后,这一带的防区便撤销了。
“你说谎了,你要我怎办?”千幻修罗问,揪住耳朵的手略加力道,意思是问耳朵要一要揪下来。
“放我一……马……”中年人又开始战抖叫喊了。
“你在虐待你自己。”力道再加,耳朵变成长条了。
“九……九千岁不……在,还……还没回来,所……所以找……找天地双杀星处理……哎……唷……”
耳朵还没撕下来,中年人的叫喊声便已走了样,痛得受不了啦!
绝世人屠是锦衣卫指挥使,皇帝的贴身警卫长,权倾天下,制造无数冤狱,满手的血腥
他并不因此满足,他的部下包括皇帝的一群御前带刀侍卫,皆暗中称他为九千岁,意思是仅比万岁皇帝差一分而已。
要不要增加一千岁?何时增加?他自己心中有数。
大明皇朝立国先后将近三百年,自称九千岁的人有好几个,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绝世人屠纪纲,是最早的第一个。
下一个,是燕王二世子朱高煦,目下是京都四大魔王之一的风魔王,也是绝世人屠最想除去的死敌之一。两人的杀气都重,一山不容二虎。
中年人不打自招,招出失踪的人不是天地双杀星的朋友,而是九绝人屠派往凤阳王家卧底的人。
九绝人屠还没回京,天地双杀星打前站先回京城,当然得找天地双杀星处理,早些派人寻找失踪者的下落。
“你也是纪九千岁派至王家卧底的?”千幻修罗撕耳的手停止用力。
“我……我那配?”中年人急急分辩,“我只是替他们跑跑腿的人。”
“走狗的走字,就是跑腿的意思呀!”千幻修罗嘲弄地说:“你们的主人王老爷还好吗?”
“瘫痪在床气息奄奄,那能好?”
“哦!遭到甚么祸来了?造孽太多受到报应?一定是,报应。”
“是被一群大盗打断了脊梁。”
“很好很好。”
“你是说……”
“你没撒谎,所以你的耳朵保住了。但是……”
“但是甚么?”
“你不能做走狗了。”
“你……呃……”
耳门挨了一劈掌,立即昏厥。
八男女天快后了才清醒,发觉右脚经脉出了毛病,六条五经脉肝、肾、脾、胆、胃、膀胱,与身躯断绝往来,右腿成了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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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牌时分。
八名衣著华丽的像貌威猛中年人,出现在王家大院。由三男两女在大厅接待,五个人都瘸了右腿,用拐杖助步,气色甚差。
为首的中年人左耳毁右腿残,藉口受伤甚重,不能出来接待。
八个来客中,有昨天在石城酒肆作客的天地双杀星。
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派出缉事侦查的人,通常不穿军服,仅在案发至事主宅院查抄捉拿时穿军装。有些消息灵通的事主,在官兵抵达的前片刻,弃家逃之夭夭了。
因此后来成立更具权势的侦查特务组织东厂,以便衣活动为主,只有在需要外出示威时,才穿上东厂的黑衣白靴制服,皇亲国戚见了这些人也心惊胆跳。
天杀星杨素、地杀星陈宗,早两年曾经正式调任大汉将军,甚获永乐帝信任的御前带刀侍卫。去年,又被调回镇抚司衙门。但职等上,仍然是大汉将军。
大汉将军不是带兵的将军,只是锦衣卫所属单位中的职称。
这一单位是第三等侍卫,派入宫城保护皇帝的机会不多,主要职责是侦缉奸究,经常外调至各地的镇抚司衙门办案,所以这些人是正式的缇骑。
论等级,比派入宫的一等或二等侍卫低些,但发横财的机会极多,而且逍遥自在,名利双收神气得很。大多数一级侍卫,都希望降级外调,跟在皇帝身边,实在无利可图。
“将爷,小的委实无法猜测,千幻修罗那恶贼,来这里行凶的原因目的。”那位权充主人的铜铃眼大汉,苦著一张脸诉苦:“王老爷宅中没留下值价财物,这恶贼应该事先踩探得一清二楚的,也应该知道这里无财可劫呀!把咱们八个人打昏再废右脚,天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
“岂有此理,你们有八个人,都是超等身手的护院,竟然被那恶贼一个人……”
“将爷明鉴,他一个人大闹晋王府,晋府的护卫和家将上百,结果如何?”铜铃眼大汉不满对方的指责,急急分辩;“那恶贼如果不用刀背刀身拍击,咱们八个人肯定没有一个完整的。在护院打手的行业中,咱们可夸称是超等的高手,但在那些天下级的妖魔鬼怪高手名宿面前,咱们仍然矮了一大截。咱们怕他,明天就……不,午后咱们就动身过江返回凤阳去。”
“你们不能走。”天杀星杨素沉声阻止。
“将爷……”
“那恶贼不会平白无故来找你们,而且知道你们与我在石城酒肆会晤的事。哼!很可能是冲我们来的。”天杀星郑重地分析:“他不杀你们,用意何在?”
“这……”
“他算定我们会来。你们一走,他就不会来了,咱们正好将计就计,布下罗网等他来。”天杀星一掌拍在桌上,怒容满面:“这恶贼在京都闹了两三年,神出鬼没心狠手辣,必须集中全力搏杀此獠,永除后患咱们才能睡得安枕,机会来了,岂能放过?我这就回去调人手来。你们仍可用暗器对付他,多几个人也多一分力。”
“可是……”
“不要可是。不需你们打头阵,怕甚么?哼!”
“好吧好吧!咱们就留下好了。”铜铃眼大汉怎敢拒绝?沮丧地答应了:“咱们的暗器,只能射老鼠。”
天杀星留下四个人,出宅返城调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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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距金川门仅里余,大道两侧行道树不妨碍视线,出了私人院道,百余步外便有民宅,视线便不能及远了,甚至看不到远处的城门。
当年,城门外的民宅在燕兵涌到时,并没发生战斗,接应入城的官兵早就开门迎接,因此街宅并没焚毁。
转入大道,便看到百步外的街口,三匹健马迎面小驰而来,骑士的轮廓依稀可辨。
头上有青绸质有裳檐的华丽遮阳帽,走近了也看不到脸孔;月白色的骑装外,加了一件轻柔的同色披风,健马轻快地小驰,披风飘扬十分悦目;看外形,便知道是身分地位甚高的权贵人士。
京都的权贵多如牛毛,市民们见怪不怪,看鞍前有盛物的鞍袋估计,定是出城郊游登山的豪门人士。
天杀星四个人走上了大道,对迎面而来的三骑士毫不介意。他们是便装出城的,并没用坐骑代步,艳阳高照,所以沿路右侧泰然赶路。
健马接近至五十步左右,开始放蹄加快,蹄声引起地杀星的注意,大起反感。
谁敢在他们镇抚司将爷面前驰马?大概活得不耐烦了。他忘了穿的是便服。
“下马!”他突然向路中心移,沉叱声震耳欲聋。
“不可鲁莽。”天杀星一惊,急急出声相阻。
三匹健马在十余步外止蹄,但骑士并没下马。
天杀星之所以喝阻,原因是已看清三骑士是女的。
京都骑马的女人并不多,尽管江南的女人,十之七八是天足,天足骑马不成问题,踏镫毫无困难。
那年头,豪门贵族的夫人小姐,裹小脚的少之又少,朱元璋的妻子一代贤后马皇后,她的大脚就有一尺长。
地杀星怒火略减,准备拔绣春刀砍马的念头消失。
看骑士们的穿著打扮,绝非等闲,必定是权贵人士,虽则锦衣卫的将爷,不在乎任何权贵,当然,有些权贵是惹不起的,比方说:京都四大魔王。
抬头上望,终於看到第一位骑士的面庞,因为骑士伸纤纤玉手,把遮阳帽的前缘抬高了一些。
那是一张美得出奇的少女面庞,瓜子脸凤目亮晶晶,小樱唇嘴角略向上挑,那是性格刁钻活泼的唇型;即使发怒也令人喜爱的唇型。
据说,生有这种可爱唇型的女人,性格天生外向,永远不会成为淑女,淑女应该话莫高声笑莫露齿;穿骑装驰马也绝不会是淑女。
“我认得你们的刀。”少女美丽的面庞绽起俏皮的笑容,极为动人:“要不是偷来的,就是昧著良心扮劫路的强盗。在城门口扮歹徒劫路,未免太胆大妄为了吧?”
一掀披风,露出小蛮腰上的华丽皮护腰,以及佩剑的剑靶,剑靶没有华丽的饰物,云头没挂剑穗,古色斑烂,靶比常剑长寸余。
不是饰剑,也不是江湖人从法师们的法剑,衍化出来的长剑,而是真正的格斗用狭锋剑,沉重、锐利、钢铸、锷小、重心在中的杀人利器。这种剑不能用来舞,臂力不足休想把剑平伸片刻,那有精力格斗?
少女的举动具有强烈的挑战味,表示认识绣春刀,没有甚么不得了,这把剑足以和刀争雄长。
话也说得难听,把四位仁兄直接指为强盗。
地杀星强压下的怒火,重新冒起来了,火冲得更旺,长满横肉的脸扭曲可怖。
“你是那一家的小泼妇?可恶。”地杀星伸两个指头相招,气涌如山:“你下来,我正打算抢你找地方快活,让你知道甚么叫劫路。”
豪门大户的子女,十之八九是绣花枕头,大不了学几招花拳绣腿吓唬人,那有胆气和真的杀人专家玩命?
锦衣卫中,除了几个闲职单位之外,其他各单位都是杀人的专家,天地双杀星就是专家中的专家。
这几句回敬的话说得更难听,甚至明白表示出猥亵味。
“下来就下来。”美丽少女居然不生气,语气有调侃味,右脚一抬,身形像是飞升而起,一眨眼便飘落在马头左侧,轻拍马肩,健马向侧退。
另两位女骑士高坐雕鞍;像无关的旁观者,两匹马并辔站在路中,两人用旁人无法听到的语音交谈,对同伴打交道的事视若无睹,同伴的安危,不需她们关心。
大道有行人往来,路像被起冲突的人堵死了,过往的行人不得不绕出路两侧走。胆子大的人,乾胆在路两侧看热闹,片刻便聚集了三二十个人。
有人旁观,任何一方都不会输气。
“小泼妇,你……”地杀星像发威的猛虎,伸手戟指怒吼如雷:“你将后悔八辈子,你……”
白影一闪即至,香风入鼻,鹰爪似的纤手到了眼前,食中两指轻点向地杀星的血盆大口。
“小心……”一旁的天杀星警告的叫声同时传到。
地杀星吃惊地疾退丈外,这是唯一的选择,本来伸出的大手,竟然来不及格开贴手臂攻入的纤手,纤手的速度骇人听闻。
要不是反应够快,嘴唇必定遭殃,春笋似的指尖,距嘴不足三寸,似乎嘴唇已先一刹感受到压力了,被击中肯定会造成伤害。
这股压力极为诡异,触体便产生震动和麻木感,绝非因速度快而激发的气流,可能是种无法知道底蕴的震波,并无体外伤人的实近外劲。
这是说,如果这种震波的劲道外发,不需手指击实,很可能唇裂齿折,造成相当严重的伤害。
“咦!”地杀星惊讶地拔刀:“你这小泼妇的手好快,而且练了诡异的内功,几乎上了你的当,绝不饶你,接刀……”
刀光似电,声到刀随,眩目的刀光挟风雷而至,力劈华山猛然劈落。
古剑就在这电光石火似的瞬间出鞘、挥出,铮一声龙吟,错开了劈落的钢刀。
剑来不及反击,地杀星已随刀斜震出丈外,在路旁的沟边跟缘稳下马步,几乎失足跌落两尺深的排水沟,脸上涌现惊容,眼中有难以置信的神情流露。
只见她信手挥洒封招,把雷霆万钧的一刀轻易地化解了。刀以力胜,竟然被剑震得向外急荡。
“你很不错。”少女没追击,口气托大:“上吧!我给你连续狂攻七刀的机会,刀势尽立加反击,回敬你七剑,机会不要错过了,上,”
口气的确托大,意思是说,以主人自居,所让的先机七刀,主人只守不攻。守只能封架闪挪,不能反击,即使对方空门大开,主人也不可乘隙攻击,机会大好,很可能一刀便可你死我活立分胜负。
“我试试看,给你七刀……”一旁的天杀星高叫,火杂杂挥刀冲进,刀发狠招大风起石,力劈天门……一口气连攻七刀,绕了两圈,刀势凌厉猛烈,每一刀皆注入真力,真有摧山断河的威力,闪烁的刀光已看不清刀的实体,只看到急剧闪烁的孤光。
少女果然只守不攻,剑也幻化为眩目的虹影,上拂下拨,来一刀接一刀,甚至不用真力将刀震飞,封住中宫风雨不入,双脚在原地旋动,任由对方绕四周进攻,她像是成了轴,天杀星是轮。
“铮铮……铮……”金呜声震耳欲聋,不时溅发刺目的火星。
人影乍分,天杀星倒退出丈外,脚下大乱,再急退两步勉强稳下身形。
啪一声响,飞腾出路左的刀鞘碰上一株行道树。
看热闹的人,惊慌地走避。
一个穿了褴褛青直裰的高瘦老人,像一个荒年流落他乡的老丐,手点一根褐黄色的打狗竹杖,可能是一时失措,几乎被刀鞘扫中,脚下失问扭身欲倒,杖尾也因之而上挑,踉跄奔出五六步,狼狈地向北面走,不敢再留下看热闹了。
穿了青长衫像个土财主的李季玉,站在高瘦老人右侧不远处,躲闪刀鞘的人群一乱,便看到高瘦老人的狼狈像,虎目中冷电乍现,拨开撞来的一个看热闹的人,抢出两步,随即不进反退,呼出一口长气,目送高瘦老人离去,哼了一声。
“你还不够好。”少女收了剑向天杀星说:“今天我心情好,不计较你的无礼。”
天杀星伸手接过同伴拾回的刀鞘,同伴打手式阻止他不要再逞强。
“小……小姑娘,你敢留下姓名吗?”天杀星仍不甘心,脸色气得发青,咬牙切齿地问。
少女扳鞍上马,也向两位女伴打手式示意可以走了。
“我姓符。”少女取下挂在鞍头上的马鞭:“若要找我报复,可到聚宝门西库司坊打听。”
健马驰出,三女三骑向北小驰。
“库司坊,姓胡……”天杀星喃喃地自语,转向三位同伴问:“库司坊有那些贵戚名豪?”
「唔!不是古月胡,恐怕是鬼画符的符。”地杀星眼神一变:“小泼妇认识我们所佩的绣春刀,语气自负但不凌厉,显然知道咱们的真正身分。库司坊的曦园,老哥,想起甚么吗?”
“济阳侯府?”天杀星脱口叫:“曦园侯府。”
“恐怕真是符侯爷的人。”地杀星摇头苦笑:“这老顽固惹不起,咱们认了。”
“怕甚么?他在北京享福,天远地远,那管得了京师的事?”天杀星悻悻地说:“明的奈何不了他这里的子侄,暗的咱们自有歹毒的手段要他好看。”
“算了吧!老哥。”地杀星挽了天杀星举步:“出了事,老顽固岂肯甘休?怒火冲天赶到京都问罪,连九千岁也不敢和他硬碰硬。老实说,九千岁不希望这老顽固到京师来,免生闲气。如果让九千岁查出是咱们把老顽固激来的,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走吧,调集人手要紧。”
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三位女骑士的身影已在两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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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通北固山西麓,远在十里左右,如果绕幕府山沿江至名胜区十二台洞,半天也到不了
幕府山俗称观音山,山的东北角就是燕子矶,穿越山区或沿江边走,都可以到达。这时动身前往,显然晚上不打算赶回城了。
健马开始加快,大道上行人渐稀。
三匹马不再鱼贯跟进,并辔以中等速度北行。
“小姐,该派人送去岂不省事?真不宜小姐亲自前往送书信的。”右面的女骑士有埋怨的口吻:“要是沿途再有些耽搁,晚上就进不了城了。”
“那是失礼的,少师交待的事,派人送去不成敬意。”小姐说:“我们来京这几天,市面好像完全不同了,这一带风景也似乎陌生,所以我想到处看看。小时候眼中的景物,长大后看的确不一样,好像前面的北固山,比从前矮了许多呢!唔……”
“小姐怎么啦?”女骑士一惊,看到小姐的身形急晃了两下。
“没甚么。”小姐放缓缰绳,健马也四蹄一缓:“好像……好像突然眼花……”
“哎呀!小姐……”
“不要紧,只是一时眼花,刹那的晕眩而已,现在好了。那四个人无缘无故在大道上作威作福,他们真是愈来愈不像个人样了。我们在北京这几年,对京师的事只限於传闻,不曾目击,多少觉得可能有点失实。来了仅十天半月,所看到听到的事,真是……真是令人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小姐所看到听到的事,只是纪指挥不在时的现象呢!”女骑士忘了小姐的可疑眼花现象,说出对锦衣卫的不满,“等他回来时,便知道甚么叫绝世人屠了,也许这十天半月中圣驾可以抵京,人屠就要回来啦!小姐最好打消留下来住一年半载的打算,眼不见为净。而且……而且……”
“哦!你想说甚么?”
“老爷夫人可能看中某个侄子弟,小姐你能不赶回去看看是否……”
“去你的!你会作怪是不是?”小姐扭头羞笑:“你给我小心了,我打算把你先遣嫁出去呢!咦……”
女骑士突然飞跃而起,在小姐的坐骑旁飘落,恰好抱住了小姐向下栽的身躯,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哎呀……”左面一名女骑士,也惊叫著跃落抓住了小姐的坐骑:“春兰姐,小姐怎么啦?”
“不好,到林子里看看再说,好像中暑。”女骑士春兰抱住眼珠子翻白的小姐,三脚两步冲入路右的树林。
这里已是平缓的山坡,禁伐区的树林修整得可以在内行走,树下的枯叶小草相当乾净清爽。
用披风作褥,在林缘把小姐放下,小姐已毫无反应,简直就是一个死人,只差口中一口气还可证明是活的,手脚软绵绵表示不曾僵硬。
“小姐,小姐请你醒醒……”春兰急得泪下如泉,一手轻拍小姐的脸颊,一手惶恐地解小姐的荷包取物,愈慌愈不易找出荷包内需要的东西,乾脆把所有的物品倾出。
安顿三匹坐骑的女骑士,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从林中钻出的褴褛老人身上。
“春兰姐,用水囊先灌行军散。”女骑士盯著褴褛老人,话却是向春兰说的。
中暑,服行军散颇为有效。
天气不算太热,巳牌时光怎么可能中暑?
骑在马上衣衫柔薄,有遮阳帽不受日晒,平时练武人讲究苦练寒暑不侵,这时中暑未免太娇弱了吧?
小姐仍在冒冷汗,未施脂粉的面庞呈现苍白色,绝不是中暑,中暑的人脸红无汗,很可能是小姐的神智并没有完全昏迷,急得冒冷汗,只是生理功能出了失控的障碍,神智仍可感受到心灵的冲击。
“你们有人病了?让老汉看看。”褴褛老人点著黄竹打狗棍蹒跚地走近,老眼眯成一条缝,说话有气无力:“老汉知道急救,捏人中拍脸颊是不行的。”
“老伯,这附近可有大户人家?”春兰正拾起一瓶行军散,一面接过同伴递来的水葫芦一面问;“大户人家才可能有郎中,这里……”
“放心啦,先让老汉看看再说。哦!不是中暑,冲了煞,没错,冲煞。”老汉摇头说:“这一带山坡不乾净,早些年杀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冤鬼比雨花台少不了多少,所以经常闹妖魅……”
大姑娘躺在树下,身材完美躺著依然玲珑透凸,十分养眼,好在观看的是入土大半的老人,不需顾虑风化礼教问题。
“胡说!你走开。”春兰不悦地叱喝,大概她不相信撞邪冲煞一类荒诞鬼话:“秋菊妹,帮着扶起小姐,给小姐灌水吞药。”
“不听老人言,倒楣在眼前,呵呵呵……”褴褛老人在一旁轻顿著打狗棍怪笑,半闭的老眼张开了,幻发出阴森诡异的光芒:“北固山至江边一带,是孤魂怨鬼的猎食场,被缠上的人,这辈子算是……”
蹲在一旁扶起小姐上身的秋菊,一听口气不对,老人说话不再有气无力,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猛地抬头,接触到老人阴森诡异的目光,脸色一变,警觉地重新放平小姐的身躯,豹子般蹦跳而起。
“呵呵呵……倒也……”老人怪笑疾退丈外。
砰匍一声大震,扑出的秋菊摔倒在地。
正打算灌水喂药的春兰,也丢了水葫芦和药散,仆伏在小姐身上。
“老……鬼……你……”秋菊手脚略一抽搐便失去了活动能力,声音模糊得几不可闻。
她摔倒时冲势甚猛,惯性将她的身躯滚动面孔向上,恰好可看到身旁伸手可及的老人,老人的狞笑令她心胆俱寒。
“老夫是怨鬼,怨鬼冯翔,江南七鬼之一,酒色财气皆有特殊嗜好的魔鬼。”老人俯身揪住她的衣领,在揪住衣领之前已用力地抓了她的乳峰一把,一手挟棍一手拖人,往林深处拖曳。
入林十余步,便不怕大道上行走的人看到了。
将人丢下,再打算抱小姐和春兰,刚转过身,眼角看到人影,也看到有物光临脸部,是大拳头。
一声暴响,左颊挨了一记重击,眼前星斗满天,向后暴退。总算反应超人,急抬打狗棍封架。
握棍上抬的手一震,五指如裂,棍脱手换了主人,同时右颊叭一声挨了一耳光。
“呃……”怨鬼厉叫,不管东南西北,撒腿狂奔,眼前已难以见物,只能向有光处飞逃,脚下一虚,向前冲到,感到腰间一震,腰袋被夺走了。
千紧万紧,保命要紧,生死关头突生神力,爬起发狂般飞遁。
赶走怨鬼冯翔的人是李季玉,以青巾蒙住口鼻。
他弄不清双方的过节,也不想暴露本来面目,更不想伤人杀人,下手有分寸,一拳一掌略施小惩,见好即收。
“那位姑娘的右胯后侧,中了一枚两寸长的小针,针淬有令人软麻僵化经脉,不能发声求救的毒药。”他丢下打狗棍在小姐身畔,放下拖回的秋菊:“你们让老鬼近身,又中了他的降龙散浑身脱力。针藏在打狗棍内,打狗棍是暗算人的弩筒。解药在袋内。你们相当幸运。”
好人做到底,三女皆无法自救。
他从形如讨米袋的外表破旧袋内衬是革制的内层,取出十二只两寸大的磁葫芦,逐个察看片刻,再小心地逐个倒出小药丸与各色药末,分别分辨药味。
显然他是行家,留下了四只磁葫芦,用打狗棍敲碎八只。打狗棍外表像竹,其实是铜制的所谓弩枪。
分别让三女服下解药,不等三女恢复活动能力,动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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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李季玉是京都小有名气的地方龙蛇,在龙江关有他的局面。
京都的龙蛇甚多,有些是天下级的名号响亮人物,有些是过往小作稽留的强龙,大多数是各拥有一些人马的混世地方蛇鼠。
在表面上的形象,他只是地方的不大不小大事不犯小事偶或牵涉其中,不怎麽引人注意的中性小人物,而非作奸犯科的混世者。
他有正当的职业,不招朋引类组帮结社,不涉及罪案,在治安人员与混世者的心目中,他是个无害的血气方刚、志不大财也有限的年轻人,平凡得不需对他注意或防范。
他对巢穴附近的动静,却十分注意严加防范,可是京都龙蛇太多,他不可能完全了解各方的动态。
北郊幕府山区有怨鬼冯翔活动,他就没有多少印象。怨鬼冯翔是天下级的江湖凶名昭著妖孽,在京都逗留而且作案,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碰上了他颇感意外。
他知道怨鬼这个江南七鬼之一的江湖老凶贼,但所知有限,对那些江湖成名人物,他的见闻颇为广博,可是曾经见过面的高手名宿或妖魔鬼怪,就屈指可数了。
他活动的地盘在京都,对京都的人脉地望有深入的了解,所从事的活动目标,也以京都为主。
像怨鬼冯翔这种横行天下的人物,与他所从事的活动目标无关,赶走了怨鬼,他就把这件事置於脑後了。
估计中,这种偶或在某地逗留的天下级龙蛇,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定然威风尽失无颜立足,远走高飞以免贻笑江湖,甚至不敢在人前提及,对他不会有後患,因此置之脑後不再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天地双杀星身上。不能让天地双杀星派人至凤阳追查,以免追查网远布在霍山一带,影响他的安全,也影响刘姑娘与罗氏母女的安全,有釜底抽薪、截断追查网的必要。
在王家大宅附近守候至未牌初,他像一头伺鼠的猫,有耐心地留意鼠窟的动静,看到好些打扮成仆役的人三三两两进入王家,数量已超过三十大关。
他心中有数,天地双杀星派往凤阳的人在王家集合了,这些人鬼鬼祟祟的行动,引起他的疑心。
镇抚司或骁骑右卫的人,都是无法无天的货色,怎麽可能扮仆役行动?而且也没有派庞大人手的必要。
他不想在京都掀起杀戮风暴,不再花工夫侦伺。
京都至凤阳远得很呢!在路上动手有的是机会,只要到凤仪门外的大江渡头去等候,便可掌握这些人的行踪。
他从钟阜门(小东门)入城,直奔凤仪门出城。
凤仪门不是他的活动地盘,城外江滨渡口的码头市街,一些本地小蛇鼠活动频繁,人数最多,是京都最复杂的地区,龙蛇毕集,是江湖朋友最大的猎食场,仅航运的码头,就有十八座之多。
那些属於天下级的江湖强龙,也不敢在这一带公然撒野。
他在这一带有小蛇鼠朋友,托小蛇鼠留意几个受伤的打手护院过江,小蛇鼠胜任愉快。等猎物先走一两天,赶上去还来得及。甚至他打算到凤阳去等候,在凤阳闹事师出有名。
他有的是时间,办事从不操之过急。
天地双杀星布下埋伏等他,白费工夫,根本不知所要面对的人是何来路,所布的天罗地网毫无作用。
渡江码头在城外市区的东端,往东延伸至山区的十余里地,仍有市街和村落,以及十余处船场,比不上龙江关一带繁荣,因为没有商号栈仓设立。
这一带的船场,承建锦衣卫的快船和马船,后来大漕河正式大规模通航,京都移至北京,快船和马船已没有作战的需要,合并建造马快船,成了专运皇家物品的船只。
所以这一带的私营船场,事实是由锦衣卫所完全控制的,赚钱或亏本,全得看那些主事人是否高兴,贿赂的多寡,决定船场的兴衰成败,日子不好过。
渡头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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