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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京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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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十一岁,在法场旁观,是被强迫前往看行刑的。令堂兄本来是被斩决,临刑仰天长啸,刑具绳索寸裂,夺刽刀冲刽子手刀阵,连劈廿余名冲向刑官公案,力尽重创才被凌迟的。我是成千上万目击者之一,他那时才十五岁,表现比左佥都御史景清景大人更英烈。走,见了令尊再说。”

“那不是家父,是前刑部主事罗大人的夫人和爱女。”小女孩傍著他向房门走:“罗主事官虽小,誓死不降,全家男丁尽灭,女的发功臣家为奴。罗夫人那时年近四十,所以没发送教坊司为娼。罗小姐当时年仅周岁尚未断奶,随母发给王狗官家为奴婢。”

“咦!发功臣家为奴,仅限武职功臣人员。王狗官是文宫,怎将罪臣女眷配发为奴?”

“都是绝世人屠在玩法。绝世人屠纪纲,当时已是锦衣卫指挥使,只手遮天,谁管得着他呀!”

建文逊国,永乐大帝夺得乃弟的江山,大杀先朝遗臣,聚宝门雨花台刑场,每天屠杀三千名以上男女,血流成河尸堆成山,先后用各种残忍死刑,杀掉将近十万名男女臣下,比他老爹朱洪武所杀的卅余万名男女,数量上稍少些而已。但朱洪武从洪武六年,杀至洪武廿二年,而永乐大帝,在一年中便杀了十几万。

最奇怪的现象是:文官踊跃殉难赴死,武官几乎大部分屈膝投降。方孝孺十族被诛,仅他一族便被杀了八百七十三人。文官尽忠,武官怕死,实在怪异。

绝世人屠纪纲是当时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是天下震栗的刽子手头头,所以绰号叫绝世人屠。

现在,他仍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倾天下,十二年来,仍在陆陆续续抄官员与各地富户的家,仍在不断杀人。所豢养的一群江湖妖魔鬼怪,穷凶极恶惨无人道。

京师除了永乐皇帝之外,任何人提起这屠夫,都会半夜做恶梦,连皇亲国戚也下例外,把他恨入骨髓。

“牵涉到绝世人屠,那就会永无天日了。”他叹了一口气,表示万般的无奈,“等我了解经过之後,再作日後的打算。”

口口

口口

口口

三个老少女人走在一起逃亡,不扮男装将寸步难行。

不管扮甚么人,冒充甚么身分,同样寸步难行。

户口与行旅的管制极为严苛,在外地走动有如走在黄泉路上,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引导,死路一条。

小女孩其实不小了,即将二八芳华,事实上身材相当高,仅比李季玉矮一个头而已。小小年纪,已经在江湖闯荡了三个年头。她如果是普通女人,在江湖浪迹,存活率是有限的,幸好她不是普通的女人。

在京师,或者在天下各地,提起一个姓刘,芳名叫晓荑的二八芳华小姑娘,不可能有人知道她是人是鬼。但提起拚命三郎刘超,可就如雷贯耳名动天下了。

十二年前燕兵攻入京师,燕王登上皇帝宝座,接著是大开杀戒,聚宝门外的雨花台,第二次成为天下人同声为之一哭的大屠场。

想想看,每天在那巴掌大的刑场,处决几十、几百、几千个哭声震天的男女,被处决的人有发白如银的老翁,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弱女,那惨绝人寰的光景,几如处身屠宰场,看的人怎受得了?

被强迫前往观看行刑的京师人,有些人吓死了,有些人发了疯,有些人一生都活在恶梦里。前後四十年,两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京师的百姓,胆都被吓破了,或者麻木了。

尸体一车一车拉往山后掩埋,一桶桶碎骨肉埋入沟渠内。

凌迟,是一寸寸一块块割肉拆骨的;剥皮也得用桶装皮;分尸也是成块的,所以得用桶用袋装。

唯一空前绝后的刑场反抗事件,就出现在雨花台刑场,轰动天下,震撼了麻木的人心,那就是拚命三郎刘超血战雨花台刑场的事件。

十五岁的刘超,仰天长啸挣碎五木及体、铁链加身的刑具,勇夺刽刀大闹法场,刀劈出身燕山三护卫的刽子手廿余名,在上千名甲士刽子手的围攻下,力尽重伤被擒。永乐皇帝本来就是一个疯子杀人狂,暴怒之下,千刀万剐碎裂了他。

他老爹刘固,叔父刘国,祖母袁氏,两家男女老少,已在他就刑之前便斩决了。

他老爹刘固,只是一个任职山东青州的教谕,那根本不算是官,只能管青州学舍内的二三十个学生。

建文元年,就已经因为老母袁氏上了年纪,告老乞归。没料到数有前定,在数者难逃,被尊称千秋英烈的左都御史景清,把他召来京师做私人秘书。

景御史行刺永乐帝失败,被剥皮悬刍挂在长安门示众,剁碎骨肉。

第二天,永乐帝驾经长安门,皮刍的绳索断落,皮人直扑永乐车驾。永乐帝嚇得怒火冲天,烧了皮人,以后经常做恶梦,梦见景清找他索命。结果,永乐抄了景清九族,这就是“瓜蔓抄”的由来。

刘固一家也受到株连,合家被杀,出了空前绝后的大闹法场事件,轰动天下。

其实并非绝后,六年后(永乐十八年),山东佛母唐赛儿白莲会造反,旋起旋没。唐佛母在法场,重新演出大闹法场,崩碎刑具刀枪不入的事件。

不同的是,唐佛母不在法场杀刽子手,而在还押时破牢裸身白昼飞升出困,从此浪迹天涯,下落成历史悬案。

晓荑一家老少,在缇骑到达捉拿之前,便已闻风远扬,从此浪迹江湖,在茫茫人海中找去路。

刘家的长辈自从蒙人入主中原之后,便精研武技成就裴然。元末群雄并起,曾经有子弟参加刘福通香军旗下,战功彪炳,极为出色。

刘固的祖父刘宏,在龙凤四年率香军攻破汴梁(开封)时阵亡,刘家子弟才正式退出逐鹿中原的杀戮战场。之后便弃武就文,但家传武技并没有抛弃。

拚命三郎刘超,在雨花台刑场震古铄今的惊世表现,说明刘家子弟的武功,也可用惊世二字来形容。那时,刘超仅是十五岁的少年。

晓荑姑娘今年也是十五岁,乾罡坤极大真力的火候,已经突破六七成境界,难怪敢独自在鬼蜮江湖闯荡。

罗夫人母女住一间房,晓荑姑娘在邻房住宿,当李季玉与店伙打交道时,她就在门缝内留意动静,对李季玉起疑,因此大胆入室求证。

罗夫人母女被院中的激斗所惊,吓得母女俩躲在床上被窝内发抖。晓荑姑娘引李季玉见过罗夫人母女后,领李季玉至自己房中挑灯恳谈。

通名寒喧毕,姑娘将罗夫人母女的处境概略地说出。

“罗夫人在王家做灶下婢,恍眼十一个年头,女儿翠香也十二岁了。早些天,王狗官在后花园看见翠香在蒔花,立即传下话,要将翠香调到书房伺候。”姑娘的话锋转入正题,“那老甲鱼的大宅中,仆妇使女真有上百之多,有些女人一年也难得见过他一次,他那栋私室从不许内宅的男女接近。里面的漂亮女人,都是从外面用手段弄来的,进来或打发走,大宅的人都不知道,也不敢过问。

这是说,进了他的私室,生死便无人知悉了。一月前,飞天鼠许奎伙同三名结义兄弟潜入王家作案。李兄,你知道飞天鼠许奎的底细吗?”

“听说过这号人物,但从未谋面。”李季玉坦然说:“江湖乾坤七盗鼠,飞天鼠排名第二,作案地区自江左至徐州一带,偶或也到扬州高邮猎食。这人很有骨气,神出鬼没盗亦有道。王狗官的大宅被他光顾,肯定会破财,打手护院虽多,绝对奈何不了这位神盗。”

“老甲鱼那天晚上,在书房强暴翠香,惹火了飞天鼠,打破不伤事主的行规,震毁了老甲鱼的督脉,不但救出翠香,也把罗夫人背出王家。老甲鱼成了废人,出动了所有的打手护院,以重金另请了不少妖魔鬼怪,兵分五路誓将罗夫人母女夺回化骨扬灰。

飞天鼠照顾母女俩十分不便,等于是被缚住了手脚,在寿州便被一群人追及。恰好我在寿州与朋友小聚,答应替他带走罗夫人母女,让他吸引追兵追向颍州,我带罗夫人母女南下,到湖广找地方安顿她们。

没料到在这里,罗夫人惊吓过度病倒了。我耽心有人追来,所以小心严防意外,听到你向店伙问及我们的事,我必须侦查你的底细。也许是我白耽心,应该不会有人查出我们的行踪去向。”

李季玉是个好听众,静静地听姑娘娓娓道来,一面听一面沉思,呼出一口长气摇头苦笑。

他想起七煞妖巫那些人,有拨云见日的感觉。

“但愿如此。”他不便凭猜测说出七煞妖巫那些人的事,也不想吓唬晓荑,话说得含蓄:“飞天鼠非常精明,也许能将追捕的人有效地引走。你知道追及飞天鼠的人,是那些牛鬼蛇神吗?”

“不知道,反正一定非常厉害。飞天鼠结义三兄弟,仅和一个人交手,黑夜中也占不了上风,反而有一位兄弟受伤,要不是我恰好碰上,带他们躲入一处仓房中,必定难以脱身。当时我也没有看清那个人,只看到淡淡的灰影,速度惊人,轻功高明极了。”

“哦!你们在何处扮男装的?”

“在寿州接手之后就改装的。”姑娘并没留意他话中的含意,以为他是想了解经过而已。

“救人须救彻。”他心中有数,不便说明。追踪的人一旦失去猎物的踪迹,当然会另找可疑的线索,改装很难脱出追踪者的掌握。不想多问,立即转变话锋:“你对罗夫人母女有何打算?”

“我在江湖闯荡了两三年,认识了一些朋友,到湖广之后,请云梦双杰照料,替她们另换身分安身立命。”姑娘还真有江湖行道者的气势,不但与飞天鼠这种人物结交,也和大豪云梦双杰有往来。

云梦双杰是湖广地区的一方之豪,声誉甚隆的江湖仁义大爷。

“从这里穿越潜山山区,罗夫人母女胜任吗?”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改走舒城,南趋大江乘船。我替你们阻挡追兵,掩护你们远走高飞。”

“那就谢谢你啦!”姑娘欣然道谢:“李兄,恕我冒昧,你知道我刘家的武功根底,对江湖熟悉,是江湖道上的朋友吗?”

江湖道,包括的范围甚广,上九流下九流,得看所从事的行业区分。在性质上,黑道、白道、侠义道、邪魔外道,界限其实并不鲜明,随时皆可能改门换道。

官方的管制虽则严峻苛刻,但仍有严重的疏漏,原因很简单,人必须活下去,想普天下的人规规矩矩活下去势不可能,因为人有智愚,混口食的才能各有不同。人的欲望也各有千秋,所用的手段也就千奇百怪。

一般说来,手段不正当的行业,皆可列为江湖道上的朋友,认同上因人而易,看法各有不同,经常混淆不清。

官方也将人分为五等(元朝分为三等),但也不是世世相传的,可因时因地因事而改变身分。

当然也有例外,朱元璋恨透了某些人,比方说陈友谅的部属九姓渔户、惰平、丐户、狿(此字敲不出来,上“延”下“虫”)户,这些人是严格规定,永世不许翻身的,皇朝的更代也改变不了他们的身分地位。

“就算是吧!”他不作肯定答覆:“所以,我对武功武技派流,涉猎颇广。令堂兄在雨花台英烈就义时,我是被迫前往观刑的市民之一。家师当时也在,所以知道你们刘家的武功传承。

依我的猜测,燕山三护卫的精锐,是永乐帝的心腹死士,在道衍和尚姚少师所策划的飞龙在天大计中,威震天下的飞龙秘谍内,主干就是燕山三护卫的人。当时刑场的警卫,有一半是三护卫的甲士,他们很可能认出令堂兄的脉络。所以,你的处境并不妙。

目下飞龙秘谍的人,仍然遍布天下。锦衣卫在天下各地,共建立了十四座镇抚司公开的衙门,秘窟还不知有多少,仍在捉拿反对当朝的所谓余孽。你最好小心,不要暴露身分。你们暂且定下心养病,我会在暗中照应,该走时我会告诉你。记住,兵刃暗器不可离身。”

“哦!你是说……”

“小心为上,对不对?夜已深,好好歇息。白天,不要和我打招呼。”

不等姑娘提出疑问,他告辞出房。

…………………………………………………………………

第 二 章

巳牌初,客店一静。

旅客如果辰牌时分不结帐动身,便表示不再启程了,必定继续住宿,何时动身,得看到镇上所办的事,是否有著落。

李季玉没动身,店伙认为他可能要在镇上办事。

刘晓荑姑娘三个人当然仍在店中住宿,留在店中治病,病不好那能动身?雇山轿也得考虑中途病势加剧,所以不可能启程离境。

这一进客院,更显得冷清,唯一不时走动的人是李季玉,他人高马大,走路的脚步声特别引人注意。

他等旅客走光了,才外出早膳,因此返回客店时,已是巳牌时分。

其实,他是利用这短暂时间,出外打听消息。

在霍山镇,他几乎可算是半条地头蛇。这几年,他经常藉口选购造船木材,往来这一带山区。

本镇的人并没留心这位偶或出现气概不凡的旅客,但谁也不会多管闲事查他的根底,根本不知道他是老几。而他,却知道镇上的动静,对山区有深入的了解,有计划地避免引起镇民的注意。

其实,在潜山山区,早已买不到质佳的造船木材,木材皆来自四川、湖广,这一带山区可用的木材,早就砍伐得一干二净了。

原因出在京师紫禁城的永乐帝,在龙江关建造大批船只下西洋。

龙江关在凤仪门至江东门之间,所建造的宝船需要大量巨型木材。

下西洋的船只,分三处建造:京师、浙江、福建。宝船则以京剩江关为主,其他护航、补给、攻击、巡哨的船只,则由浙江、福建承造。

每次出航,准备时间概略是一年,舰队宝船(置处舰)约在四十余艘趾簌十余艘,其他船舰两至三百艘,实力与规模空前绝后。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广十八丈,可载官兵五百名,世称空前绝后。

其实,早在三国时代,吴帝国孙权自武昌迁都金陵(建业)时,便已建立海上无敌舰队,控制北起朝鲜、日本、南至婆罗洲。

大元帝国时,攻日本失败,即重建海军,那时,置处军舰已可载官兵一千人,比大明的宝船大一倍。

汉代的伏波将军马援,就率领过大小两千逾艘战船的庞大舰队,置处舰楼船,就比大明的宝船高大得多。

龙江关不但有造船厂,也专设徵集木材的税关,各地奉命采集的造船木材,皆在龙江关集中。

附近的州县,合格的木材早就砍伐一空了,因此他不时在这一带山区进出,是没有必要的。

他在院角的水井旁洗漱,瞥了姑娘的两间客房一眼,用手打出几种手式,听到姑娘的房门开合两次的响声,这才从容不迫用手舀起水漱口、净面。

脚步声入耳,店伙领了五个人闯入,领先的是曾和他打过交道的七煞妖巫。

赶走了领路的店伙,五人神气地踏入院子。

他倒掉木盆的剩水,一面抖掉手上的水滴,一面向五人接近,笑吟吟一团和气。

“呵呵!诸位神色不太对。”他接近至丈内大笑,一面用衣袂拭手:“一定是在潜台寺碰了大钉子。那位虚云老和尚脾气坏得很,我要你们不要去,你们就是不听,被我说中了吧?”

“罢了,那老秃驴的确不好惹。”七煞妖巫不敢再逞强,但仍具有慑人的气势:“咱们也不想和他反脸,不再求他协助。”

“他除了念怫之外,万事不管,你们居然求他协助,不啻自讨没趣。你们这些宇内妖魔鬼怪,要求的协助会有好事?”

“咱们认为他熟悉山区的动静,只要求他领路找几人而已。”

“哦!你们不是来找地方,建秘密藏身处逃灾避祸,或者建秘窟的?”

“胡说八道!”七煞妖巫大为不悦:“你从山里出来的?”

“没错。”

“咱们向店伙打听过了,你今天改变主意不走了。”

“他XX的!”他粗野地说:“我走不走关你甚么事?”

“你从山里来,与山里面的山民有交情。”

“那也不关你的事。”他说:“不是我吹牛,山里村落那一家的闺女漂后,我一清二楚呢!”

“那就好。”

“甚么意思?”

“咱们奉命抓几个逃犯,两个女的,另有一个或两个男的,从六安州来。以一百两银子为酬,付银子而不付宝钞,请你带路去找她们的下落,怎样?”

“逃犯?你们这种人,配抓逃犯?他XX的!你们改邪归正改行做公人了?难道太阳从西山升上来了?”

“少给我胡说八道,不要惹火我们。”七煞妖巫受不了讽刺,要冒火了:“不要以为你露了两手,就敢在咱们面前卖狂,真惹火了我们,五比一你一定死!”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被逼急了,一定会不顾身分名头,倚仗人多一拥而上,我犯不着和你们拚骨。一百两银子,可买三四十亩地,那可是一笔庞大的财富。我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真的给银子而非宝钞?”

“付银锭。”七煞妖巫拍拍百宝囊:“见到人付清,找不到人,仅付十两银子。”

“这……也好,说说看,逃犯是甚么人?”

“两母女,姓罗,五十余岁和十二岁,是罪犯的家眷,官媒拍卖为奴逃走了。拐带她们逃走的人,是一或两个贼伙,主要的贼首是往北走的,掩护她们往南走。你在山里做买卖,一定可以协助咱们查出她们的去向……”

“哈哈!他XX的,这一百两银子我赚定了。哈哈……”他大笑,打断对方的话。

“咦,你是说……”

“三天前,我在苦马岭徐村,就看到四个进山找亲戚的老少,发觉有两个一大一小的人,确是女的。当时大感狐疑,但事不关己不劳心。既然有一百两银子好赚,我带你们去找,是与不是你们所要找的人,不敢保证。”他显得兴高采烈,几乎要手舞足蹈:“先付定金,如何?”

“哦!苦马岭徐村有多远?”

“要走一天,就是走潜山天柱峰的山径半途那座岭下。咱们说定了,明早动身。”

“不,已经过了三天,不知有多少变故,兵贵神速,必须把握时效。”七煞妖巫掏出两锭银子抛过:“立即动身,不必用坐骑,多给你廿两银子,这就动身。”

“好。”他装模作样细察银锭的真伪,煞有介事:“银子多多益善。你大方,我也乾脆,这就立即准备动身,请稍候。”

兴匆匆奔回客房,出来时已全身结扎停当,皮护腰系在衣内,剑用青巾裹了,仅带了一个百宝囊,可能里面带有换洗衣物。

☆☆

☆☆

☆☆

☆☆

七煞妖巫五个人,先带李季玉回到借宿的民宅,收拾包裹动身。

这些人不落店,用威吓手段借住民宅,偏僻市镇的平民百姓,谁有胆量拒绝这些凶神恶煞?

霍山在镇西北五六里。潜山的天柱峰,在镇西南百余里。苦马岭徐村位於中途,五六十里而已。

脚程放快一些,一两个时辰赶到轻而易举,难怪七煞妖巫要立即动身,目下仅巳牌正末之间,早著呢!

出镇不久,七煞妖巫便开始催促快走,领先半肩放腿急奔。后面四个人,紧跟在李季玉身后,亦步亦趋,间接地促使他加快步伐。

他毫不介意身后,表现得像个暴发户,有横财可发,心甘情愿为财赴汤蹈火。

不久道路中分,他走上了左面的小径。昨天回镇,他是在右面大道碰上这五位凶魔的。

“怎么走这条路?”七煞妖巫狐疑地问。

“这条才是至天柱峰的道路呀!”他指指右面大道:“那是绕走霍山的路,那会远绕十二里左右,绕至前面黑石渡镇会合。我们走的是直路,前面四五里就是项家桥镇,沿白沙河上行,路便向上升了。

从山上挑货品下山不费力,日用货物往上挑十分辛苦,所以山上的用品相当贵,你们带够生活所需用品吗?”

“有银子,不怕买不到,用得著带吗?”七煞妖巫没了解他话中的合意:“这条路怎一罕见有人行走?”

“快近午啦!当然罕见有人行走。”他信口答,抓牢话题:“山上的村落都只有十余户人家,那有多余的日常日用品供人购买?从来也没有人向他们购买。你们追踪逃犯,不是三天两天便可以解决的事,这一进山,走上半天鬼影俱无,你们能拖多久?哦!逃犯,是不是该称逃奴?”

“有分别吗?哼!”

“怎么会没有分别?抓逃犯该是公门人的事,你们又不是公人,怎么指要捉的人是逃犯呢?”

“他,应该算是公门人。”七煞妖巫扭头指指那位背上有沉重钢鞭的大汉:“比一般的巡捕身分地位高一百倍。你是……”

“你们查过旅客流水簿,知道我是谁。当然,身分列入工户,那是为了活动方便的虚报身分。但如果列为商户,那就神气不起来啦!商户是最下等的人,想穿一件漂亮的长衫也会被监禁呢!哦!那个告老退职的姓王老甲鱼,每月给你们多少银子聘礼?”

七煞妖巫心中一震,倏然转身。

身后的背鞭大汉和走在稍后的女道姑,反应更是惊人,几乎同时冲出,爪抓颈指攻脊心,手下绝情。

他声落人幻没,幻现在路右的斜坡草丛,一眨眼间,他已远出三丈外,爪与指落空还没收回呢。

七煞妖巫用掌回头攻击,也一掌落空。

这是说,他是在前后夹击的极短距离中,化不可能为可能脱走的,像是前后一夹,把他挤滑脱出的。

“他XX的!”他粗野地叫骂:“四野无人,你们几个杂种居心不良,妄想先把我制住,逼太爷替你们卖命,以为太爷不知你们肚子里,有些甚么牛黄马宝?算了吧!好来好去,生意不成仁义在,买卖勾消,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接银子。”

他一面说一面向山坡上退,抛出两锭银子。

“站住!”七煞妖巫接住银子沉叱:“说清楚再走,你说甚么王老甲鱼?”

“就是你们的主人呀!”

“原来你是带罗氏母女逃走的人,你把她们藏在何处?”五人半弧形列阵,七煞妖巫居然不敢下令抢攻,意图说服:“你说得对,好来好去,把她们交出,你可以平安自由的离去。”

“太爷也提出同样的要求。”他抖开裹着的剑靶,虎目中冷电森森:“你们追得太远了,这里是太爷的地盘,你们乖乖向后转,滚回凤阳以免遭殃。立即走,你们可以平安自由离去,走了就不要回来,记住了没有?”

“该死的小辈,你不要以为昨天……”

“昨天你们走运,今天好运不会再落在你们头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辈。咱们随后跟来的人,大概快要到了,那位号称生死判的领队性如烈火,你绝对应付不了他的雷霆攻击,他会把你剁碎。乖乖丢下兵刃带咱们去捉罗氏母女,是你唯一的活路。”

“是吗?”

“无可怀疑,他们也有五个人……”

“我想等他们来,以便一网打尽。但恐怕他们不会来了,你们不必妄想他们能赶来一起死啦!”

“你是说……”七煞妖巫脸色大变,听出凶兆。

“虚云老和尚在等他们。我是说,血手灵官在等候他们。你们,由我负责。对付你们这种妖孽,唯一可用的免除祸害手段,是采用你们的老手段斩草除根。你们不死,日后这一带将祸患不止,不知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遭殃,杀!”

剑光夭矫难辨实质,有如满天雷电,风吼雷呜,每一剑就如一道霹雳,接触处,人体与兵刃崩碎爆裂,劲道与速度骇人听闻,人与剑光似已浑为一体,所经处波开浪裂,五个江湖超等的妖魔,在刀光下快速地崩溃。

血雨纷飞中,一道灰虹光贴地后逸,再折向滑下山坡,像一道流光冉冉远去。

是七煞妖巫,在四位同伴扑上拚命时,不进反退,丢下同伴化虹遁走了。这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命保住了,同伴的死活,已无关宏旨,自保第一。

远出里外,前面草丛中传出一声佛号,幻现一位须眉俱白的老和尚,右手的问讯掌向外一翻,向前一按,虚空吐出一股奇异的无形劲流,泛灰的青僧袍外涨,袍袂与大袖飘举,似要凌风而起。

双方接近的速度太快,妖巫化虹而遁,速度惊人,突然与幻现的人撞上,唯一的反应是双手本能地吐出自卫,排除挡路的障碍。

一声奇异的气爆传出,七煞妖巫急速冲进的身躯,突然倒翻飞腾而起,口中喷出鲜血,翻飞一匝远震出两丈外,然后腰带被人抓住了,消去翻势抛落在草丛中。

“你……你……”七煞妖巫挨了沉重一击,居然能保持灵智,仅七孔流血全身一软,眼前朦胧,躺在草中手脚痉挛,含糊地、虚脱地叫。

抓住他的腰带,消去跌势将他抛落的人是李季玉,站在一侧像俯视著小鬼的天神。

“我要知道详情。”李季玉声如洪钟:“招,留你一命;不招……”

“我……呃……”他招不出甚么了,口中鲜血大量涌流,抽搐著的身躯一软,怪眼睁得大大地。

“小子,你嘴上已经有毛,仍然做事不牢。”老和尚笑吟吟摇头,说的话毫无有道高僧味:“五个人,你居然没留有活口取口供?”

“我留下这个妖巫做活口呀!你却一掌把他打死了,真糟。大师,你也没留活口?那几个人……”

“小子,你期望我这血手灵官留活口?想得真妙?哼!”老和尚撇撇嘴:“那五个混蛋可能从这五个混蛋口中,知道和尚我是血手灵官,看到老和尚我出现在路旁,便一拥而上,暗器兵刃齐飞,你以为我有机会留活口?”

“这……”

“你是主将,该你留活口的,对不对?这妖巫遁术不错,要不是我及时堵住,你捉得住他?走脱了一个人,你这准备逃灾避祸的狡兔三窟之一,肯定会被掘掉,你真能干哪!小子。”

“你少来,他逃得掉?我是衔尾跟来的,他飞不上天入不了地。罢了,其实他们不是冲我而来的,留不留活口无关宏旨。大师,谢啦!”

“混小子你给我记住,以后不准把不三不四的人,往我潜台寺引,利用我替你除祸消灾。再就是如无要事,少往你的秘窟跑,走多了夜路会遇上鬼,早晚会被你的仇家跟来挖你的老根。”

“哈哈!有你这位大菩萨坐镇我的秘窟外,谁会料到我敢在这里山区建窟?”

“少给我找麻烦,小心我用魔火炼你这个浑金刚。”

“哈哈!恕不奉陪。”他欠身行礼,向返镇的方向举步:“得赶回京城张罗了,要忙上一段时日。”

“忙甚么?”

“漕河已经挖通,淮安的清江浦即将开埠,从此海运即将停止,明年漕河便可全部开放。这时如果不抢先建立航站栈号,以后就轮不到我们了。竞争必须抢先,晚一步就机会不再啦!”

“何必亲自劳形?交给你那些狐群狗党经营岂不轻松?在京城鬼混,早晚会碰大钉子的。你又没有在京城称雄道霸,放起焚天烈火的雄心壮志,混不出甚么局面来的,不如在天下各地闯荡,做一些你认为心安理得的事,何等逍遥?”

“哈哈!大师,你一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

“去你的!我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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