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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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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绿色右半身红色的袖子一合,己把金光抓在绿布红袖黑袍里!

刘独峰怒叱一声:“开!”这一声真有移山动地之威!

只听“轰”的一声,万道金光竟然自红、绿、黑中炸了开来!

这一炸,轿车立即轧轧催动,急驰而去。

刘独峰已弯弓搭上另一支金箭,但这已是最后一箭了,因无法认准目标,一霎眼间,轿子已隐入松林之中。

刘独峰跺足道:“又给他逃去了!”

戚少商疾道:“为何不迫?”眼睛瞥处,只见张五目光呆滞,神志迷惚!

戚少商道:“他——”

刘独峰道:“抱他先上马车,老怪已一伤再伤,此时不诛,留着祸患!”

说着,一手抄起张五,如鹰隼搏兔,飞掠上车;一策绳缰,策马追去。

戚少商知道自己可施展轻功,追蹑轿子,但张五情形不妥,而刘独峰甚惧污物,九幽老怪的弟子又擅放秽物,是以决不便弃车!

追得一阵,只见松林渐密,松荫所盖,风入林间,高吟低哦,各种巨松,不同形态,有的如苍龙攫海,有的如独钓寒江,有的如群魔伸爪、穿云拿月,有的如丹风朝阳。岸然独立;而路径至此,则分作左右中三道。

戚少商风驰电掣,打马过去,选择了右边有轿痕的一道追去!

忽听背后车内的刘独峰道:“你佯作未见,继续前驶。”:

刘独峰这样一说,戚少商仍然控辔前驶,但不禁多加留意,蓦然发现,一棵数人尚不能合抱的巨松枝权上,有一顶黑忽忽的事物!

如果不留意细看,这挂在树权上的事物,很容易便被忽略过去了。

戚少商浑足目力看去,虽树影沉沉,但依稀仍能分辨得出,那是一顶轿子。

轿影正随松风飘幌,跟松影恍惚交揉在一起。

戚少商心道好险,若果自己一时不察,策马掠过,轿子里的人从上狙袭,只怕难以防范!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已在那株巨松下驰过!

突见一道青光,自马车里疾掠而出,飞射向松顶,直取挂在树上的轿子,剑风夹着闷雷之声,刹那间掩没了一切山岚杂响。

戚少商心中喝了一声采!

刘独峰是以其人之道反治其身,在对方以为自己方才中计落入陷阱之时,攻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剑,显见刘独峰是全力施为,只许成功,不可败!

剑过苍穹!

剑气掠空!

剑意振出了杀气!

杀气逼止了疾奔中的马车。

马长嘶。

人怒叱!

一声惨呼!

一人自半空摔落下来!

白影在树上一闪,一时间,好像下雨一般的声音,细、碎、而急、疾!

那瘦小的身形,已然落下,刚好掉在马车的蓬盖上,“砰”的一响,再弹落到马前来。

戚少商一手接住,默运“一元神功”,凝神看去,只见一名垂髫小童,胸前一大滩鲜血。

戚少商手所触处,心神一震:

——这是个小童!

——小孩子的骨胳!

——没有经过易容化妆!

——九幽老怪的九名徒弟中,只有“土行孙”孙不恭是个侏儒,但孙不恭是个中年人,只是骨骼奇小而已,“泡泡”虽精干易容,形象难以捉摸,甚至通晓“缩骨法”,但肯定不会是个小孩子!

——然则这中剑落下的人确是个小童!

戚少商心中一阵茫然,这只不过是瞬眼间的事,再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色影子和刘独峰已三分三合,两条身影,均摇摇幌幌的,欲坠不坠!

戚少商觉得情形不对劲,正想大喝住手,只见头上人影倏合又分,刘独峰啊声道:“怎么——”那白影也喘息道:“是你

正在此时,两股巨飚排山倒海从松林深处而至!

一袭青袖,如流云般穿枝越干,飞卷而来,罩向白影!

一袭红袖,如长蛇般回旋起伏,疾横切扫向刘独峰!

拍勒勒一阵连响,那一株巨松,转眼枝断叶落,成为一株疏秃秃的松树!

戚少商策马急移。

“轰”的一声,那轿子骤然跌落下来!

戚少商勒住马缰,树枝和轿子全打落在原来马车停着之处。

那轿子凌空摔下来,竟然未碎,但也变了形状。

这时,月光已有一方之地可以照见。

红袖已卷住白影。

青袖罩住刘独峰。

奇怪的是,青红二袖全部拉得崩直,似发出这双长袖的人正与刘独峰和白影子全力对抗,相峙不下一般。

青袖子不住颤动着,像有无数的青蛇在里中蠕动;红袖子不停的在翻动着,像千浪万涛在里面滚涌不已。

戚少商知道情形不妙,百忙中先把张五往车篷内一放,拔去他腰间的“春秋笔”,抽出青龙剑,剑作龙吟,一拔而起,连人带剑,射向青袖!

这里,红、绿两袖,陡地收了回去!

一条人影,半空跃起,迎面向戚少商打出一件东西。

泡泡!

戚少商是“连云寨”寨主,他未入连云寨前,早就以文会友,以武结交,对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功秘技,了如指掌。

而今他虽然寨毁子弟亡、断臂人负伤,但他的识见反应,仍是在武林中年轻一代好手里足以睥睨群伦的!

敌人这一手兵器——或是暗器——竟是一个似透明又似无形,既胶粘又轻盈的“泡泡”,实令他无法应付!

他第一个意念就是把这一招人剑合一的“一泻千里”,往“泡泡”攻去,以剑气大力攻破这无足轻重的事物!

这刹间,戚少商心念电转,他想起张五以“后羿射阳箭”射去,但金箭却被“泡泡”裹住,丝毫发挥不了威力。

——以“后羿射阳箭”尚且攻破不了“泡泡”,自己连人带剑射去,岂不自投罗网?!

这时,泡泡经月色一映,竟漾出千万道眩人心魄的幻彩来。

仿佛每一个幻彩里,都有憧憬,都有梦幻。

谁愿意亲手去刺破自己的梦境?

谁忍心去终止自己的憧憬?

这一迷惚,泡泡已迫了过来。

“青龙剑”已刺入泡泡里。

泡泡立即裂开,但迅速有一种奇异复合的魔力,裂开处自动缝合,裹住了“青龙剑”。

——人剑合一于一击的戚少商呢?

——会不会也被吞噬在泡泡里?

第七十章谁愿意负仇?

泡泡已裹住“青龙剑”。

“青龙剑”剑气使气泡膨胀,崩紧。

但泡泡仍然圈裹往剑锋,而且向戚少商之手臂及身子粘来。

戚少商立即撒剑!

“驭剑之术”通常都是把人的精气神、功力身与剑合而为一,以锐不可夺之势摧坚削抗,这是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全力一击,以死相搏,不惜玉石俱焚的拼命打法。

这种人与剑已为一体,人就是剑,剑即是人的招法,非功力深厚的人不能为之。一般会家子,剑是剑,人是人,是人使剑,道行较差的,甚且为剑所驱,成了剑使人。

功力较高的,确能把剑使得出神入化,但仍然是“剑法”;把剑法再融入自己的情感思想的,进而至“剑术”,不过,真正能够把剑变成了自己,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才能激发出剑的全部锐气和人的全部潜力,二而为一,是人剑之极限,这叫“驭剑之术”。

不过一旦“驭剑”,便难分难解,一旦剑毁,人也不能卵存。

戚少商的青龙剑,己被泡泡裹在气圈之中,眼看他自己也得被罩了进去。

可是戚少商居然能及时弃剑。

他能“驭剑”,但更进一步,又也到剑仍是剑,人仍是人,人的元气与剑的精华合一出击,但念动形分,一旦遇危,人仍可离形归神,人与剑分!

——剑是剑,人是人。人以剑御敌,剑若不敌,人何必亡?

戚少商一撒剑,身形便落了下来。

他只有一只手。

他撒剑的时候已抄出“春秋笔”。

春秋笔在泡泡的未完全愈合的底部裂缝上一划!

青龙剑虽被吞裹,但锐气过处,泡泡仍裂了一道隙缝,正在迅速合拢中。

春秋笔这一捺割,泡泡就裂开了!

戚少商以春秋笔配合,破了这一一个奇异的“泡泡”!

泡泡一破,忽听一个女音哀呼了一声。

松影婆娑里,一个瘦小的身影闪幌了一下,戚少商人在半空,骤落下来,就在他破泡泡之后,足未沾地之际,头上松顶突然爆出一声极大的巨响!

这声音像千魔万魅,被一阵旋风卷去似的,戚少商猛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子在树梢间一抹而过,这影子的左右两侧,像一对羽翼,一青一红,青得令人心寒,红得令人心悸。

而那瘦小影子,也随这魔影紧蹑而去。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四个人,自四棵齐排的松树上落了下来。

这四人凌空蹑虚,拔步飞渡,直向那棵枝散叶落的凌霄长松逼去。

只见巨松上一处盘根虬结的枝干交搭之处,一左一右,端坐着两个人。

趁月色一张,那两个人,一个便是刘独峰,而另外一个,竟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戚少商心神一震。

他已经可以感觉到刘独峰和自己做错了些什么无可补救的事,可是在这紧急关头他已无及多虑。

他长身拦在松树下。

那四个人互觑一眼,扇形地分了开来,仍逼步前行。

那四个正是:

龙涉虚

英绿荷

铁蒺藜

狐震碑

九幽神君的四大弟子!

戚少商仗剑拦在松树前。

任何人要靠近松树,不管飞天遁地,都得先经过他的身子。

那等于是先要问过他手中那口宝剑。

戚少商心中非常清楚,这局面显然是:九幽老怪费尽心机,假意逃走,引刘独峰追赶,而把无情的轿子误作敌轿,出手杀了无情的一名近身剑憧,无情含忿反击,与刘独峰互拼重伤,才发现竟是对方,但九幽老怪趁机骤下杀手,把二人击至重伤,恐怕一时三刻两人都难以复原,也不能再战的,至于九幽老怪,似也在刘独峰与无情合力反挫之下,吃了大亏,已跟被自己剑笔攻破的“泡泡”避遁而去,而这四名凶神恶煞的九幽老怪之弟子,便是要留下来取刘独峰、无情和自己及张五的性命!

戚少商决不容人奇%^書*(网!&*收集整理取自己的性命。

他还要活下去,活下去报仇。

只有从来没有真正尝过仇恨的人才妄口胡言:何必报仇、何苦报仇!戚少商当年能大度容人、吸收精英、结纳贤能,但待他真正身历血海深仇之时,便知道世上有些仇,你要想不报、设法要避掉,也甩不开。避不掉的!

——戚少商何尝希望有一天自己竟成了“复仇”的代号!

——他何尝不想容人、忍人、恕人!

可是他现在若不挥剑自卫,还有什么路可走?

他不截断来敌的去路,他自己可有退路?

没有负仇的人是不会了解身负深仇的人之忍痛、无奈,不会怀仇的人是幸福而幸运的,但不可就此挪揄讥讽记仇的可怜入!

——谁愿意有仇?

——谁希望记仇?

戚少商观形察势,他不能落在这四个恶魔的手里,而且也决不能容人加一指于刘独峰与无情!

——刘独峰是扣捕押解他的官差。

——无情是促使他被捕的祸首。

——可是他们是两条好汉,戚少商决不能让他们落在这些恶徒的手上。

他可以逃走。

此刻这四人似乎志在刘独峰与无情,他一旦逃跑,对方顶多只能分出两个人来追击!

四个人他恐非其敌。

两个人则好解决。

可是戚少商不能逃。

他不能以一条胳臂带三个伤重的人走。

刘独峰、无情、张五……无一人不是身受重伤,连生死都未有着落的。

他只有咬牙苦拼。

狐震碑、龙涉虚,铁蒺藜、英绿荷交换了眼色。

——今晚能杀刘独峰、无情、戚少商,在师父面前就是大功一件,而且,也是件哄动天下的大事!

——不过,要杀刘独峰和无情,就得先除掉眼前这个戚少商!

戚少商横剑立在树旁,月光下,独臂凌霜,大有一夫当关、虽死不悔的神貌。

英绿荷笑嘻嘻的道:“戚寨主,你一个人,我们四个人,刘捕神和无情大捕头已被我们师父伤得奄奄一息,束手待死,我看你还是乖乖的投降,省得再作无谓的顽抗了。”

戚少商淡淡地道:“这一路来,大概走了两千里路,很少有以一敌四的局面。”他顿了一顿,接道,“通常我都是以一敌十,以一挡百的。”

英绿荷看见戚少商落拓但潇洒、负隅但傲岸的样子,心中着实爱煞,很想兵不刃血的把他收服,恣肆纵情一番,便道:“你看我们师父的神威,刘独峰和无情现在不是被打得泥塌散的人像似的,端在树上动也不能!你能将我们的小师妹泡泡儿的法宝毁掉,足见高明,朝廷既视你为祸害,非要抓你正法不可,你又何必护着这些狗衙差、臭捕头,过去一剑把他们杀了,投诚于我们,我跟你向师父说情去,说不定他老人家心中一乐,把你收为小师弟也不一定哩……”说着,自己叽叽咕咕的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水眼儿眯成一线,俏俏钧瞄,也确是媚人。

戚少商低首凝视手上剑锋,道:“令师武功高强么?他狼狈遁去,恐怕伤得不比树上的两位轻罢?”

英绿荷粉脸在冷月下变得更白,道:“戚少商,你这是非讨死不甘休了?”

铁蒺藜冷笑道:“跟他罗嗦什么?他无非是要拖宕时间!”

英绿荷小脸一扬,“你等什么?刘独峰和无情捱的是我师父的‘空劫神功’,功力愈高,受伤愈重,他们怎复原得了,张五中了小师妹的‘摩云摄魄‘,嘻,断回复不了,你等救兵:白等了!”英绿荷的面貌姣好,虽不是花容月貌,但一副天真未泯小女孩子的模样,但说起话,腰肢摆个不定,声音也低沉浓浊,这倒似是秦淮江畔老于经验的风尘女子才有的举止。

戚少商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一阵昏眩。

不知怎的,英绿荷肤色的白,使人立即冒起一种邪想:很想撕剥掉她的衣衫,看她衣衫里面的身子,是否仍一样细嫩白皙,直似捏得出水来。

戚少商知道对方正施展邪术,立即不去看她。

他看剑锋。

剑锋蓦地透绿了起来。

“一元神功”已逼入剑身之中。

英绿荷陡地笑了起来:“看我呀,怎么不敢看我?”

龙涉虚忽吼了一声:“跟他多说什么!我杀了他!”

狐震碑冷沉的脱了他一眼,道:“我还没有下令,你急什么!”

狐震碑的辈份在同门中要比龙涉虚高,龙涉虚一时无法说下去,狠狠地一脚喘去,一棵小松树,竟给他一脚踢断,轰然而倒!

狐震碑冷笑道:“你这算是不服?忘了师父的吩咐?”

龙涉虚一听“师父”二字,赶忙强忍怒气,不敢多说二字。

狐震碑双目闪着豺狼一般的光茫,向戚少商拊掌笑道:“戚寨主,以德报怨,人要锁你斩首,你仍护主心切,了不起,了不得!”

戚少商笑笑不语。

狐震碑道:“你真的要以一敌四?我是在顾全你啊!”

戚少商一晒道:“刚才在下没你的顾全,一样曾经以一敌四。”

狐震碑脸上杀气一闪,反退了一步,道:“好,”顿了顿,又说,“破轿子里的人,滚出来!”

他一语未毕,七道溜烟,已从他身旁的铁蒺藜手上疾射出去!

铁蒺藜这一出手,暗器入轿,却如泥牛入海。

然后,月色下,只见一矮瘦的身躯一溜烟似的闪了出来,蜻蜒回气似的掠了前来。

一个梳髫扎辫的小童。

戚少商与他一照面,只见这小僮骨骼清奇,目灵眉清,但满泪痕,一脸悲愤的样子。

戚少商跟他这一朝相,特别看个清楚,对方是否真是个小懂,小僮一落下地来,看见伏在马车上的小僮尸体,就呜咽起来。

这一下留意,知道绝非易容,决非花假,只见那流泪的小僮向戚少商一揖,道:“戚寨主。”

戚少商迟疑道:“你是……”

那小僮乌灵灵的眼睛霎了霎,揩掉脸上的泪珠,向戚少商道:“戚寨主,你不必疑虑,我们在思恩镇安顺栈见过,当时,公子以为你是巨寇恶匪,仓促间出手助刘爷把你擒下,后来听一众英雄好汉说你的种种事迹,心生仰慕,自告奋勇,要赶来把你从刘爷手上救回……

岂知刘爷一上来,就下了杀手,把我的小兄弟杀了,也重创了公子,完全是……”说着又哭泣起来。

戚少商看了心中难过,道:“你不要哭。”

英绿荷笑道:“他害怕嘛。”说话时一双眼睛还是勾着戚少商瞧溜。

不料英绿荷那句话一说,小僮手中多了一把银色小剑。

银剑一掣在手,剑尖己到了英绿荷的咽喉!

英绿荷吃了一惊。

她知道无情身边的四名剑童也自有过人之能,但万未料到出手竟如此快、狠,而且话也不打,便出杀手。

何况,英绿荷见得在月色下,秃松前的戚少商,志高倜傥、傲岸不群的样子,早已心神酥了半爿,银剑这一刺,她几乎躲不开去。

狐震碑冷眼旁观,英绿荷对戚少商另眼相看,早已妒火中烧;龙涉虚则早已暴跳如雷,恨不得把戚少商大卸八块,倒没注意银剑会猝然出手!

连戚少商都没料到银剑会骤施杀手!

英绿荷心神一惊,脚步倒踩,一逸丈余,银剑急纵而出,食指一按,“崩”的一声,剑尖飞脱射出,仍然飞钉英绿荷的喉咙!

正在此时,“啸”的一响,一枚拳头般大的铁蒺藜,飞旋而到,后发先至,击在剑尖上!

剑尖一荡,银剑僮子几把握不住,脱手飞去,忙把银链一扯,稳住身形,可是英绿荷这时已发出一声厉啸。

只见她发虽不长,但散披在脸上,发尖上打着好些环结,用彩线束着,她已拔出一支铁如意,夹着厉叱,揉身抢上,往银剑僮子头上、身上,狠命的打击下去!

戚少商一见,便知英绿荷动了真怒。

他怕银剑遇危,刚要上前,狐震碑叱道:“上!”

铁蒺藜伸手一扬,五道暗影直射入马车内!

暗影从车篷而入。

只听一声惨哼。

戚少商目眶欲裂,怒吼:“张五!”

狐震碑已一溜烟似的直掠上松树。

他的目标是刘独峰和无情!

戚少商正要上前拦截,龙涉虚已像一座山似的压了下来。

他全身胀红,脸如粪血,全身像吃饱了风胀满了气的红帆鼓革,又似一只鼓着气的白蛤,向戚少商拦腰就是一抱!

第七十一章劫后重逢

戚少商又急又怒,身子一闪,龙涉虚已搂了一个空。

戚少商正要飞身掠上半空,拦截狐震碑对刘独峰与无情下毒手,可是龙涉虚一扭身又扑了过来!

戚少商换步移位,在急切间仍能拿捏极准,他一抢得空隙,正拟急掠而起,对方再要拦截,除非是不要命了。

龙涉虚看来真似不要命一样。

戚少商一咬牙,剑锋游电般刺出!

剑刺在龙涉虚胸膛。

人已被龙涉虚揽个结实!

戚少商马上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一剑犹如刺在铜墙铁壁上。

当龙涉虚抓住戚少商双肩的时候,戚少商在还未被对方扯过来之前,刺出了三剑!

肚脐、心窝、咽喉!

这是一般武林高手练硬门气功的三处死门!

龙涉虚高大魁梧,戚少商上身给他扳住,要刺他脸部,并不容易。

戚少商只有急取这三个要害。

三剑俱命中!

三剑皆白废!

龙涉虚已按住戚少商,把他的身子拉了过来,戚少商已经感觉到左臂创口奇痛攻心,而全身骨骼抵受不住那巨大的压力,发出阴郁的闷响。

戚少商这才知道:铁蒺藜擅施“铁蒺藜”,龙涉虚则练成了“金钟罩”!

——在武林中,这种刀枪不入的硬门气功,大致可分:“十三大保横练”、“铁布衫”、“童子功”、“金刚不坏禅功”、“金钟罩”五大类。

练这种武功的,付出的代价十分惨痛。

“童子功”要以童子之身方可完功,故龙涉虚练的不可能是“童子功”。“金刚不坏掸功”是佛门正宗。“铁布衫”是这一类硬气功的入门,决抵挡不住“青龙剑”的锋锐;“十三太保横练”,混身似铜墙铁壁,但仍怕攻击穴位,而今龙涉虚不惧锋利无比的青龙剑刺戮穴位,练的必然是“金钟罩”!

练“金钟罩”的人不易让人找得到他的罩门!

戚少商被龙涉虚搂住之前,仍做了一件事!

他双指一弹,把“青龙剑”化作一道青龙,飞出狐震碑!

这一记,他是早有准备的。

龙涉虚既敢和身扑来,对他手上的利剑视若无睹,自然就有制他之法。

——他自己纵不能脱身,也一定要阻止狐震碑下辣手!

剑脱手,他手腕一掣,要拔出“春秋笔”。

可惜他只有一只手。

龙涉虚已用力抱住他,正运“金钟罩”的活门气功要把戚少商全身的骨骼震得节节碎裂!

戚少商因分心而先势尽失,只有强运“一元神功”力抗!

就算在这紧急关头,他仍是分心。

分心于树上无情与刘独峰的安危。

分心于与英绿荷困战“银剑”的生死。

分心于在马车中张五的存亡。

分心让他更感绝望……

他的剑甫一掷出手,铁蒺藜就迎空飞追!

他在半空追上了剑,一兜腕把剑抄在手里,一个空翻,边笑道:“好一把剑,谢了!”

人又落回马车旁,正在仔细把玩手上的青龙剑。

狐震碑飞身上树,冷笑道:“捕神刘独峰、名捕无情,你们也有今天!”说着缓缓推出双掌。

他以“隔空破山掌”遥击二人,心中也着实对二人的声威存有惧意,纵明知二人受伤极重,决无抵抗力,但他一向谨慎小心,仍不敢贴近于这两大高手,以免冒险。

他一面发掌,一面防着刘独峰与无情的反击,也提防戚少商的拦击。

戚少商果然出击!

他飞剑投来!

狐震碑一见来势,立时收掌,心忖:久闻戚少商有一柄“青龙剑”,先夺下来也算捡了个便宜。

没料半途杀出个程咬金。

铁蒺藜把剑截去。

他素知这一干师兄弟们的脾性——谁得了好东西,决不让给任何人!

他心中暗恨,只好又拟推出双掌,杀掉刘独峰与无情,是大功一件,此大功当然是四人都有份;但这两个赫赫有名的人是死于自己掌下,传出去对自己日后在武林中的威名肯定有助。

他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蓦地发现件令他诧异至极的事情:

马车里闪出了人影!

——张五为小师妹所制,如同废人,再加上铁师弟的暗器,自是非死不可,怎么在马车里还无声无息地闪出了人影来?

——人影还不止一人!

他正待发出警告,人影已经出手。

两条人影,一左一右,左边那名到了铁蒺藜身后,右边人直掠向英绿荷。

狐震碑连忙大喝一声:“小心!”

可是就在他这一声喝出之前,那在铁蒺藜身后的人影已先叱了一句,道:“看打!”

铁蒺藜吓了一大跳,急忙旋身!

他转身的时候,单掌守八路,身疾后退,右手扣了七枚铁蒺藜,随时都一触即发!

他一转身,黑影就出手!

右手用食指一捺。

指头捺在他额顶上。

铁蒺藜空有七八种身法,十几道杀手,但偏避不开去,施不开来,头上已着了一指。

他只看见跟前的人,穿着厚厚的毛裘,瘦小的身子,一张削寒阴冷、双目如冷电的脸!

他的意识只到这里为止。

这时他的人已经倒飞丈五,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松林深处。

狐震碑正待跃下来,那人自毛裘里伸出一只瘦寒的白手已扣了“青龙剑”,剑尖遥指松顶,向他问:“你要继续杀树上的人,还是要下来杀我?”

狐震碑只觉那人一只鬼火般的眼,使他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头皮。

那裹在毛裘里的人,在对铁蒺藜出击之前,尚且喝了一声,可是,那位潜向英绿荷背后的女子,可半声不吭,一刀就砍了下去。

英绿荷却有警觉。

那是因为狐震碑那一声大喝,以及她从银剑眼中发现狂喜的神色。

她霍然回身,铁如意横胸一架,架住一刀,星火四溅,两人都觉脸上一痛!

英绿荷也在星火四迸的刹间,瞥见对方绝美的容颜!

对方第二刀紧接砍到!

英绿荷唯有奋臂再格!

两人都觉臂腕酸痛,虎口麻痹,但那女子第三刀又砍了下来,一刀快过一刀。

英绿荷尖叫一声,五指骄伸,抓向那女子脸门!

那女子黑发披落下来,竟不闪避,反手一刀,研向英绿荷的脸!

英绿荷本算准美丽女子都爱惜自己的容颜,想以抓毁对方容貌来逼使对自己的攻势稍缓;不料对方根本不闪不避,不怕花容被毁,而要一刀把自己一张脸分成两爿!

英绿荷回臂又用铁如意一封,星火激迸,两人贴身近搏,脸上都被星火溅得一阵刺痛!

这时,银剑已歇息得一口气,挺剑刺来。

英绿荷在几下交手后,已知道来人武功只在自己之上,决不在自己之下,眼看又加了个小灵精,心中一慌,四周一望,发现远远地上倒了个半死不活的铁蒺藜,而狐震碑竟不知去了那里,情形不妙,心头一慌,嘴里尖啸一声,衣衫竟裂了开来!

英绿荷本来穿一身镶绣花绦子的深黛衬红的紧袖衣裳,此际突然爆裂开来,只见上身雪白眩目,急旋之间,前后两道晶光一闪,女子和银剑都觉刺眼。

英绿荷铁如意一回,力砸银剑天灵盖,似非要把这幼童打得迸出脑浆来不能甘心!

银剑双目因烈光而无法睁开,只有一面急退、一面挥剑胡乱招架!

那女子却低着头、闭着目,刷刷一连三刀,往英绿荷背上直斫!

英绿荷只好挥铁如意招架,那女子根本闭上双目,只求贴身近搏,几乎每一招都时向后缩,刀尖才能刺中对手,而膝肘腕肩,揉身搏掣,无不是抢攻,连英绿荷一向刁辣,也应付不来,只好反手一拍胸前!

原来在她裸露的上身,双乳之间和背心,各扎了一面晶镜,幻着七色妖彩,但有时各种异彩合成一道极强烈的白光,与她对手的人,根本睁不开眼来。

如果对手是定力较低的男子,眼中则只有她的肉体,在她的“荡心镜”的幻照下,早任由她摆布。

银剑僮子不曾见过女子裸体,一见之下,已大吃一惊,慌忙闭目不敢看,英绿荷正要得手,但那个拼命的女人,却闭着眼更拼出了狠劲!

英绿荷怪叫一声,凌虚拔步,跃出战团,她的样子在月光下,像一只白色的鸟,但又妖治无比。

她只求速退!

她心中还在诅咒:怎么突然杀出一个这么不要命的女人,究竟是谁……

忽听耳边传来了一句话:“你曾在客栈里暗算过我一记——”“砰”的一声,背后己着了一下。

英绿荷全身一搐,但身子仍然不停,鲜血像雨花一般喷溅下来。

只听那人仍冷森森地道:“记住了,暗算你的人是雷卷和唐二娘。”

英绿荷是记住了。

但她不敢回答。

她只求脱身。

此时她身上所受的伤,也真叫她说不出话来。

就在她逃命的时候,耳际听到龙涉虚的一声怒吼。

她也不敢回身相救。

甚至不敢回首。

——在九幽神君的九名弟子的观念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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