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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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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朝光沉吟道:“不过,寨中的兄弟,要是装扮成铁二爷等的模样,万一给黄金麟等人逮着,难保不招出实情,岂不是弄巧反拙?”

薛丈一不耐烦地道:“老盛,你以为咱们青天寨的兄弟,是贪生怕死、吃里扒外之辈?

你放心,他们忠心一片,决不致连累大伙儿的!”

盛朝光心里有气,道:“要真给那干官兵拿着,严刑迫供,你敢保证他们不说?就算他们不说,这些兄弟们,有的家眷是在寨中,有的却住在寨外,只要给官府锁了起来,要挟利诱,你能担保没有人供出一言半句?!”

薛丈一一时反驳不出,只冷笑道:“老盛,你顾虑恁多!就算那些狗官们知道是咱们青天寨干的,又能怎样?咱们南寨好久没大干一番了,正好拿他们祭刀!你这几年没动家伙,可胆小手软了么?”

盛朝光这回抑不住怒火了,忿然道:“薛老大,我这番思虑,纯粹是为了南寨。南寨跟官府直接起冲突,兵祸连延,对谁会有好处?息大娘、铁二爷等驾临咱们青天寨,咱们就得处处保他们平安,咱们若明着跟官兵对垒,这算什么?!真要拿兵器流血拼命,你一哥跑第一位,我老盛决不站第二位,你这番话,以为我姓盛的是怕事之徒么?!薛老二,原老弟去了,青天寨就仗寨主和咱几人撑着,要是逞个人之勇,我老盛早就快意恩仇去了,用不着你来唠叨!”

薛丈一给盛朝光一轮数落,一时说不出话来。铁手忙道:“盛兄所言甚是。”

姚小受忽道:“其实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贵寨兄弟引开官兵一段路程,然后暂到市集或城里卸去化装,回复本来形貌,化整为零,黄金麟等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寨中兄弟也不必冒被捕之险了。”

高鸡血拊掌笑道:“是也!此计甚妙!”

息大娘向姚小受看去,只见她鹅蛋脸儿,纤瘦清秀,便笑着握她的手道:“好妹妹,如果毁诺城还在,真要请你多来谈心哩。”忽觉她的手甚是冰凉。

殷乘风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便立即召八十余名寨中兄弟进来,分别按照众人形貌化装,相偕出寨,依计行事。

待此事料理妥当之后,殷乘风嘱寨中大夫,为受伤众人疗伤,略作休息,共用晚膳,并暂将尤知味扣押起来,次日傍晚,忽闻头目来报:“四大名捕之成崖余的两名剑僮求见寨主。”

殷乘风道:“快请。”

铁手等乍闻无情的四名近身剑僮中两名折返,却不见无情,自是十分担心。

两剑僮来到“朝霞堂”上,分别向诸人见礼之后,铁手便问:“情形如何?”

铁剑僮子道:“公子把那一干恶人蒙面赶跑,那些官兵乱放暗器,伤了八、九人,逃了一段路,连云寨的游天龙、神威镖局的勇成等率众伏击,一轮冲锋又杀了七、八人,才弄清楚是那三个大捣乱和姓李的那对活宝,真是笑死人了。”

铜剑僮子道:“是啊,笑死人了。黄金麟、顾惜朝等人追到,跟“连云三乱”、“福慧双修”等一朝相,哈,那个模样儿,知道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更气了个吹胡子直瞪眼!”

唐肯知道:“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李氏兄弟,这五人没死,也算他们命大!”

铁手却问:“金剑和银剑到哪儿去了?你们公子呢?”

铁剑僮子道:“公子要我们先回南寨,禀报情况,以免诸位担心。”

息大娘皱眉道:“他自己却去哪儿了?”

铜剑僮子道:“公子交待我们向大娘您交代一声:他要和金剑、银剑去追刘独峰要人。”

息大娘一震,道:“什么!”

铁手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此事耿耿于怀,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谢三胜问:“那么,你们公子会不会回来这儿?”

铁剑、铜剑相顾一眼,眼中都有委屈、悬念的神色,先后道:“公子说过,救不回戚寨主,他便无脸目以对诸位英雄,誓与刘捕神周旋到底。”

“如果人救得了,自然回转;我们本也要跟金剑、银剑师兄去,公子就是不准,命我们回来这里,向诸位禀报实情……二爷,我们该怎么办呀?”

这未了的一句,是向铁手问的。铁手伸出一双大手,轻轻在二剑僮肩上拍了拍道:“你们的公子,要办一件事的时候,无论多大的困难,无论多少阻扰,他都会去克服完成的;以前,有很多不可能解决的事,都给他解决了,现在,事情虽然很棘手,但他也一定能够解决的,你们不用担心。”

两名剑僮两对清灵的眼睛眨动一下,听话的点了点头。

然而在铁手的心里,却十分的迷惘:刘独峰是六扇门的第一把好手,当年捕快群中的名宿,无情则是四大名捕里的大师兄,当今青年高手中的杰出人物;而今要无情在刘独峰的掌握中救人,那会是个怎么样的局面?

——谁胜?谁输?

铁手心里也不怎么明白:无情为何如此参与这件事?以无情一向冷静得接近冷酷的作风,应该不会只为了自己促成戚少商被捕,而要跟刘独峰为敌;何况,皇上的确曾下密旨,要刘独峰拿人,无情这等做法,岂不是违抗圣旨?

而在息大娘的心中,又是另外一个想法。

她本来恨死了无情,恨透了四大名捕,因为她觉得,戚少商也是给什么捕神抓去的,而无情也曾出手,阻拦了自己那么一下子,以致自己不及抢救戚少商。

她对一切的官兵、捕衙,全都心恶痛绝。

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子,敌友分明,爱恨分明;她可以为她所爱的人不惜死,也可以不惜一切的对她所憎恨的人报复。

可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在月光下,残废、冷傲、清俊的白衣青年,突然真的履行他的诺言,去营救戚少商!

她不禁深深的回忆了一下,那白衣青年的样貌神情,然后这样想:

——要是他真的能救回戚少商,我愿意牺牲一切来报答他。

只要戚少商真的能无恙回来。

戚少商真的能无恙回来,与息大娘共聚吗?

第五十一章暗斗

铁剑与铜剑,的确已经把实况转达,但还是把一些情况,隐住不说。

这些没有向诸侠说出来的事情,不是两僮子不说,而是无情曾叮嘱过他们:不要说。

无情不想他们知道太多。

一旦知道得大多,息大娘等就无法静心疗伤。

无情尤其希望铁手能早日康复,恢复功力——只有自强,才能御敌!

要想除强易暴,首先自己得要够强。

而今,他很清楚息大娘、赫连春水、高鸡血这一群人都不够强,就算铁手和殷乘风,也不是在他们最佳的状况。

无情是个有残疾的人,他是在褪褓的时候,就给杀父辱母的强仇,挑断了双腿筋脉,但他坚忍不拔,最彻底的坚持自强不息奋斗不懈的道理,终于练成了绝技。

——如果想要锄强扶弱,而自己却不够强,那只是空有大志,无所济事,反会遭人弱肉强食。

——如要助人,必须先能自助;如要持正卫道,自己先要人强气壮!

无情一双腿子,有等于无,但他经过苦练,轻功在武林中已算数一数二;他不能练高深的内功,但他发暗器的手段,可以算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无情决不向命运屈服。

他觉得命运老是挫他、辱他、讥笑他,为的便是要他克服这一切障碍,而成为一个不凡的人。

所以他成为“四大名捕”中的大师兄,当今六扇门中最受重视的人物。

他略施小计,让顾惜朝、黄金麟等对自己手下胡里胡涂追杀了半天,便与四剑僮隐身树上,偷听“连云三乱”、“福慧双修”以为自己已中剧毒,并且垂头丧气、气急败坏的遭顾惜朝顿足斥骂。

当时黄金麟情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也明知顾惜朝争功冒险,以致折损了尤知味、冷呼儿等两员大将,心中当然有气,却不发作,把李福、李慧叫近前来,端详一番,再掀开他们的眼皮瞧瞧,沉着气问:“那干盗匪迫你们服下的是什么毒药?”

李福早已惧得脸无人色,声音发颤:“他们说……迫我吃下的是什么‘三尸腐脑丸’,服了会全身奇痒,丧志失心,自噬而亡……”

李慧哭丧着脸,问:“黄大人,这、这种毒丸,可有解救么?”

黄金麟微晒道:“是‘三尸腐脑丸’?”

冯乱虎、霍乱步异口同声抢着道:“是‘三尸腐脑丸’!”

黄金麟游目一扫,看过众人气色,心中己有计较,“连云三乱”是顾惜朝的心腹,“福慧双修”也是文张的手下,加上高风亮等仍受文张的控制,而较听命于自己、并无权位上冲突。然而武将鲜于仇与冷呼儿,冷已身亡,鲜于仇又不在此,自己显得有些势孤力薄,非要广结善缘不可,便道:“你们都受人摆布了。‘三尸腐脑丸’是一种天山派的奇毒,任何人服了,半个时辰之后,眼白都会有十数至百粒灰点,耳筋突露、鼻涕、唾液、汗水都无法控制,黄脓不堪,你们都没有这些症状,牙龈也没渗出浓血,服的自然不是‘三尸腐脑九’。”

“福慧双修”喜形于色,“连云三乱”则惊疑不定。

宋乱水道:“可是,我服了之后,的确发觉,全身都有些不妥……”

黄金麟道:“哪里不妥?”

宋乱水期期艾艾地道:“这………这又说不上来。”

黄金麟笑道:“那是心理有阴影所致,有人告诉你已服了奇毒,自然就会感到不适,我们曾经处死过一个犯人,饿了他十多天,让他意志消沉,筋疲力尽,再蒙他双眼,绑他在石床上,用冰块划过他腕脉,然后悬放一漏水的木桶,并告诉他我们已用尖刀划断他的脉门,如此把他弃置在密室内两天两夜,这犯人果然就死了,其实他并无受伤,只是以为自己血已流干,斗志生机全失而殁,那都是心理作用。”

宋乱水喜道:“真的?”

李福道:“黄大人精于医道,朝野闻名,黄大人下的判定,自然不错!”

李慧恨恨地道:“看来,我们真的受骗了。”

无情和四名剑僮躲在隐蔽处,本来甚觉喜闹,但见黄金麟如此冷静处事,心中倒是一惊,暗中端详黄金麟,只见他方脸大口,狮鼻环目,头巾飘飘,战袍束带,绿靴虎步,很有气派,心下起了警惕,觉得这是一个劲敌,倒不可小觑了。

只见一个高颧阔肩、虬髯满腮的精壮汉子没好气的道:“叫你们抓人,结果给人耍了,使大家露了行藏,实在枉费了大当家在林中安排伏兵这一着。”

这说话的人正是游天龙。他原在“连云寨”九大当家中排行最末,早在劳穴光还是大当家的时候,已经加入“连云寨”,后来戚少商独闯“连云寨”,败服八大当家,被推举为首领,游天龙更受到重用。只是游天龙再怎么受重用,以他的武功才干,也难以胜过其他八名当家,直到顾惜朝入主连云寨后,任用游天龙位居要职,使他心存感激,再以威迫利诱,使他背叛连云寨,仅对顾惜朝一人效忠。

游天龙毕竟是“连云寨”的“老臣子”,对冯乱虎、张乱法、宋乱水、霍乱步等四名“新贵”,本就不怎么瞧得顺眼,而对正统的官府人物,也格格不入。刚才他在林子里伏袭来人,不知竟是自己人,曾扫中宋乱水一棍,但也被霍乱步击中一掌,并与冯乱虎打得难分难解,而今伤有余痛,“新仇旧恨”,越发涌上心头。

游天龙这般一说,登时激起“连云三乱”心头怒火,宋乱水骂道:“你这小子真他妈的,明知是自家人,还斜来暗算老子一个,这又算什么?!”

宋乱水不骂尤可,他这一骂,游天龙是张飞脾性,也冒上了火,戟指霍乱步斥道:“他也从后打了我一掌,大家都是同袍战友,这又叫什么名堂?!”

冯乱虎冷冷地道:“打你又怎样,刚才要不是大当家赶到,再二三十招,要你死在我掌下!”

李慧因恨“连云三乱”在“安顺栈”里故意不施援手,插咀冷笑道:“其实,刚才我已嘱大家不要乱跑了,还不是这三位“连云寨”“乱”字军的高人慌作一团,早就不必自己人误打误伤了。”

霍乱步沉声道:“刚才鬼叫豕号、贪生怕死的,难道也是我们师兄弟三人?”

李福怒道:“你们这三个草寇野盗,说话可要检点一些!”

冯乱虎吼了回去:“你叫咱们什么?!咱们四师兄弟可一向都跟随顾公子,就算在连云寨落草,为的也是替朝廷剿灭祸患!”

游天龙最怕听别人论出身,当下按捺不住,大声道:“我可是奉顾大当家之命,在林里埋伏,你们自己闯入,破坏了计划,不向大当家请罪,还在这里推诿胡赖什么!”

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一听,倒是觉得有理,生怕顾惜朝怪责,诚惶诚恐的往顾惜朝望去。顾惜朝的脸色非常难看,却并不发作,只说:“你们不必再互相谴责,日后谁抓了戚少商,杀了息大娘,擒了铁手,拿下那一干叛逆,谁就可以论功行赏。”

霍乱步、冯乱虎、宋乱水、游天龙稽首说:“是。”

李福、李慧互觑一眼,知道自己势孤力单,刚才一时嘴快,怒斥三乱时难免有得罪顾惜朝之处,便自然倾向黄金麟那一方,李福道:“咱兄弟未能达成任务,有负大人所托,请大人降罪。”

李慧与李福心意相通,也道:“这次我们受贼人愚弄,全仗大人释疑,万请大人予我们将功赎罪的机会。”

黄金麟当然会意,笑道:“对手非同泛泛,今日之失,不能怪你们,日后多加警惕便是。此当用人之际,你们跟高局主应紧密配合,早日拿下钦犯,以报皇恩。”

李福、李慧都答:“是。”

黄金麟向顾惜朝道:“顾兄。”

顾惜朝微笑道:“黄大人。”两人语气上竟都似客气了起来。

黄金麟道:“现在的情况,那一干强盗定已去远,顾公子有何妙计?”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妙计不敢,只不过,黄大人真以为他们已经逃远?”

黄金麟脸色不变,笑道:“顾兄果尔明察秋毫。下官心中的确起疑,这既是声东击西之计,只怕他们仍在——”住口不语,望向顾惜朝。

顾惜朝知道自己不得不说:“安顺栈。”

黄金麟拊掌道:“公子与下官真是所见略同。”

顾惜朝却道:“如果不幸料中,他们仍在安顺栈的活……鲜于将军的情况,可不怎么令人放心。”

黄金麟笑道:“不过,有一位渔人,早就撤网苦候多时了。”

顾惜朝心头一震,道:“文大人?”

黄金麟道:“看来咱们只是空忙了一场,这大功还是文张兄独占鳌头了。”

顾惜朝淡淡晒道:“看来,比起文大人,咱们只能配是打先锋和作探哨的。”

两人哈哈大笑,竟生敌汽同仇之意。

这时,一骑急骋而至。

马上的人,是官兵装扮。

官兵匆匆下马,向黄金麟、顾惜朝二人见礼后迅疾地向他们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是报告安顺栈的战况。

——鲜于仇阵亡。

——文大人负伤。

——敌寇中除韦鸭毛已被格杀外,余众全皆撤离,连铁手也在其中。

顾惜朝和黄金麟听了都沉下了脸。他们心里有惊有喜,又怒又急。

——喜的是文张抢不了这个大功,他们这一路来艰辛跋涉,连场恶战,捉拿要犯,自不想让后来居上的文张独占首功。

——惊的是息大娘居然能够逃脱。

——怒的是连鲜于仇都命丧敌手。

——急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虎归山,让这一群跟他们已有深仇大恨的人脱逃。

他们都知道这是要紧关头,决不能再各执其是闹意见,黄金鳞道:“我们这就马上调大队过去。”

顾惜朝吩咐道:“游当家的,你留在这儿看看贼子有无留下线索,再来跟我们会合。”

当下各领部属,往安顺栈赶去,只留下游天龙和十九名部下,在林子里把尸首清理,观察有无敌人留下的痕迹。

这些人与其说是清理尸首,不如说是搜查尸首上有无遗下值钱事物、银两等,至于死尸,只往沟壑里一抛,就算了事。

无情见大队远去,心中有了计议,向四剑僮低声道:“我要生擒这个人。”四剑僮自幼便受无情调训,深知主人个性,早已配合无间,当下都点头准备。

俟游天龙身边手下分头远去,只剩下三人在旁时,无情微一颔首,“嗖”地一声,打出一根树枝。

树枝“吓”地没入一堆灌木林中。

游天龙登时起了警觉,挥手命两名部属过去察看。

便在此时,金剑和银剑同时在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制住两名连云寨子弟的穴道。

铜剑自树上飞身而下,踢倒剩下一名部属,并迅速刺其要穴。

游天龙即有所觉,霍地一声,树上又落下一人,正在自己背后。

游天龙急忙拧身,挥棍欲击,却见是一小童,正是铁剑僮子,游天龙见来人只是个小孩,一时击不下去。

就在他转身之际,无情五指一弹,已疾射出三道暗器。

游天龙闻声欲再转身,已迟。

他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伏身闪过一枚暗器,再滚身避过一枚暗器,然后再翻身躲过另一枚暗器,一个鲤鱼打挺,站立在地,想大呼应战,却觉胸口一麻,已着了暗器。

无情的第四道暗器,根本就是无声无息的。

他要发出的本来就只是第四道暗器。

然后金剑与银剑,前后用两条竹竿,托着他在树与树之间急驰。

游天龙则被铁剑与铜剑一前一后的抬着疾掠。

无情的目的,是要劫持游天龙,但又不想任何人知道:人,是他劫持的,同时,他也不想有人知道游天龙被劫持了。

金银铜铁四位剑僮轻功要比他们的武功更高,急驰了个把时辰,已到了一处乡间。

这时大部分的农夫,已下田耕作,无情用一块布中蒙住脸孔,才解开游天龙的“哑穴”,让他正视自己。

游天龙瞪着眼,问:“你抓我干什么?!”

无情道:“我要杀你。”

游天龙昂然道:“杀吧。”

无情道:“你不怕死?”

游天龙道:“我落在你手上,怕死又能怎样?”

无情道:“你败得不服,是不是?”

游天龙不服道:“暗算算得了什么英雄?!”

无情双指一弹,一石飞出,撞开了游天龙身上被封的穴道。

游天龙霍然站起,无情伸手一拨,把置于膝边的熟铜棍拨了过去,游天龙一手接住,呼呼舞了几个棍花。

游天龙天生神力,棍法走劲急路线,这随手挥舞几棍,棍身都给劲气所激震颤不已。

无情淡淡地道:“请吧。”

游天龙瞪眼道:“请什么?”

无情招手道:“来攻我呀。”

游天龙瞧了他一阵子,看他秀气文弱,忍不住道:+你站起来呀。”他好像居然看不出无情双脚已废。

无情道:“我坐着就可以。”

游天龙怒道:“亮兵器吧。”

无情道:“我有暗器。”

游天龙以为对方瞧他不起,叱道:“那你死吧!”力挥铜棍,发出风雷之声,直砸无情左肩!

第五十二章不是逼供

游天龙这一棍,所取的部位是对方的肩部而不是要害,便是因为对方已把他制住,而又放了他,让他有公平一战的机会,他也不想把对方一棍打死。

无情没有动。

这一棍所带动的风声,把他衣袂激得直飘。

游天龙大喝道:“还不躲开?”

无情突然出手。

他是俟棍子击近他肩膊时才出手。

一片飞石。

后发先至,石片射中游天龙肘部!

游天龙左臂一麻,右手一震,熟铜棍神奇般地弹起,反击在他的额上。

游天龙哇地叫了一声,虽没有被击个正中,但也稍碰了一下,额上起了一个老大的瘤。

跟着就是双脚一麻,蹼地跪倒。

只见那个瘦弱的人仍是端坐未动,问他:“怎样?”

游天龙冷哼道:“不怎样。”

无情道:“你不服?”

游天龙摸着肿瘤,道:“我怕你会给我一棍砸死,所以留了手。”

无情伸手一弹,味味两声,两枚石屑,推开了游天龙腿上穴道:“棍在你的手上。”

游天龙抓住棍身,站了起来,瞪着无情。

无情道:“这次不必再留情。”

游天龙道:“你!”

无情道:“请。”

游天龙想了想,抡棍吼道:“好!”

一棍打出,棍未至,人弹起,这迎面一棍,变成了在无情身后击至!

可是就在他飞身掠过无情头顶之际,无情一扬手。

一把砂子。

游天龙只党眼前一黯,这先声夺人的一击,只好变成化攻为守,身子斜飞丈外,待砂尘稍降,便要看清楚敌在何方,忽闻一声冷哼,就在自己身后两尺不到之处。

游天龙猛然回身,举棍欲击,忽顿住。

无情道:“打呀,还等什么?”

游天龙一跺脚,放下了棍子,突目怒视无情。

无情道:“怎么?”

游天龙气呼呼的道:“服了。”

无情道:“不打了?”

游天龙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就杀吧。”

无情问:“你想死?”

游天龙道:“不想。”

无情道:“我要问你几句话,你照实答,我可以饶你不死。”

游天龙哼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问题。”

无情道:“你的性命在我手里,我要杀就杀,你不想死,就不能不答。”

“我是不想死。”游天龙道:“可是,我该死。你要杀我,我就当是现眼报,死了也无妨。”

无情不明白:“现眼报?”

游天龙坦然道:“我背叛了一众兄弟,我本就该死!”

无情本来就是要问这事,当下以退为进,“你要的是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那些吃古不化,只甘心当强盗的人,你当然要大义灭亲了。”

“大义灭亲?”游天龙却光火了,“当年,我被官府逼得无路可去,是连云寨收容了我,他们当我亲如手足,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虽然当强盗,但做的是扶弱济贫的事,你看那些狗官们,弄得百姓受苦,民不聊生,这样当官,只会欺压人们,不如当强盗好!”

无情故意说:“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弃暗投明,加入官兵军队,剿灭连云寨?”

游天龙恨恨地道:“都是上了顾大当家的当!”

无情道:“哦?”

游天龙握紧拳头,道:“都恨我自己不好,听信顾惜朝的话。”

无情道:“他说过些什么?”

游天龙忽生戒备之意:“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无情淡淡地道:“你且别管我是谁。你说了,至多不过是一死,但如不说,立刻就死;你本来就有愧于心,把它说出来才死,不是也死得磊落,死得英雄,死得瞑目么!”

游天龙睁大双眼,瞪住他一会儿后,才道:“他说,朝廷招安,原是要重用各寨主,但戚寨主和劳二寨主一意孤行,不肯受劝,他要我和七寨主助他促成此事,先发动兵变,再劝服大寨主和二寨主等。他跟我们说:与其成天在荒山野岭忍饥受寒,沦为贼寇,不如效命朝廷,为国尽忠,更加事半功倍,名正言顺得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一向都较重用七寨主和我,又保证说日后连云寨顺利变成正规军队,他保我个兵马大元帅做。何况……”他垂下了头,“我是被逼落草,成为官府通缉的巨盗,我也很希望有一日能衣锦还乡,让我那被人瞧不起的老母,在乡亲们面前能够风光一番……”

无情淡淡地道:“所以你就出卖了戚少商?”

游天龙涨红了脸,怒道:“我不知道他们会那么绝,那么狠,下手不留情——”

无情道:,‘你大可制止,或通风报讯,至少,可以在半途退出这个手足相残的圈套啊。”

游天龙道:。‘那时我已身在其中,一举一动,完全被孟老六监视,稍有异动,只怕大当家就会先把我除掉,我,我又能作什么?”

无情一晒道:“瞧你神武豪勇,却不料你也贪生伯死,卖友求荣!”

游天龙怒道:“你若要侮辱我,就把我杀了吧!”

无情道:“大丈夫敢作敢为,你竟出卖同胞,给人数落了两句,有什么听不得的!”

游天龙激怒地道:“你见我豪迈大胆,就以为这种人不会出卖兄弟朋友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其实,像我们这种人,胆小的时候,比谁都胆小,怕事的时候,比谁都怕事,怕死的时候,比谁都怕死,出卖起人来的时候,谁都不敢置信,连被出卖的人,都以为像我们这样子的人,不会做出那样子的事!”

无情静静的在听他说下去。

“在连云寨里,人人都说我和穆四寨主老实耿直,勇猛重义,但说多了,我自己就想,说的人光凭一张咀巴就可以了,可是,一旦被冠上了这些名头,就非要老实、耿直、勇猛、重义不可以!对任何事情,都要老老实实,否则,别人就大为震讶;处事一定要耿直,不然,别人会大为失望。遇到危险,必须要勇往直前;一定要以义气为重,否则别人就为你摇头叹息。有时候,遇到一些事情,自己明明想自私一些儿,但不行,要以义气为重。有时候,前面明摆着凶多吉少,自己确也畏缩不前,但不成,我是勇猛出名,一定要冲锋陷阵。

有时候想讨点便宜,取些便利,但一个老实耿直的人,又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游天龙苦笑道:“一个是我,一个是穆鸠平,我们都给困住了!可是我们解脱不掉这无形的枷锁,穆老四比我好,他是一个真正的忠实勇敢人,他乐在其中,我呢?”

“第一,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也懦怯、自私、贪图荣华富贵;第二,就算我做得再好,我也当不了像戚寨主这样的领袖,就算连这种形象,也不能比穆鸠平做得成功!”游天龙厉声问,“那我自己算是个什么?!”

无情道:“因此你就甘于受顾惜朝的引诱,背叛连云寨,出卖戚少商了?”

游天龙颓然道:“如果我知道后果是那么严重,我也断不会这样做的,可是后来我已身不由己,就算放手不干,戚寨主一旦复起,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干到底了。”

无情淡淡地道:“你以忠厚老实、耿介英勇出名,只要你也出面反叛戚少商,自然很多人会相信你的话,跟从你的行动,看来戚少商从前那未信任你,实在是他的失败之处。”

游天龙但然道:“不错。若不是戚寨主在下山对抗官兵火枪队前,把维系寨里安危的亲兵交我统管,戚少商也不致给顾借朝打个攻其不备,一败涂地。”

无情道:“你能解散连云寨精锐之师,并鼓励叛变,想来戚少商也必有不是之处,使人不服,才致如此。”

游天龙冷笑道:“顾公子令下,谁敢不从?哪个不服,只有死路。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但十成中有二成贪生怕死,只好从了;二成贪富慕贵,趋炎附势;有二成先被歼灭、制伏;还有两成,被调远方,根本无法回援,多半给官兵剿灭;剩下两成不到的人,被杀个措手不及,跟着大寨主长期逃亡,只怕也所剩无几了。”

“大寨主确是个人材,二寨主与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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