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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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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三道:“爷,这样一来,我们跟这些人的梁子定必结深了。”

廖六道:“这也没办法,她们坚守城池,咱们又如何抓得到戚少商?永乐御史、甘大人、万大爷全被扣在天牢,看傅丞相给爷的暗示,若拿不着戚少商,这些爷的好友兄弟,只怕就此永生难见天日了……”

刘独峰苦笑一声道:“傅宗书怕我勾结武林中人,他这种做法,是要我失义于江湖,不见容于天下……可是,甘搏侯、万铸英、永乐不永他们的性命,我又不能不顾……唉!”忽毅然道:“蓝三!”

蓝三应道:“爷!”

刘独峰双眉一竖,道:“传我的命令下去,遇顽抗者方可伤人,尽可能不滥杀无辜,谁敢奸污一人,我刘独峰亲自送他法办!”

蓝三大声应说道:“得命!”疾掠而去。

廖六道:“这些入如狼似虎,这次屠城,本就意欲大事该虐一番,爷这个命令,他们自然不敢造次,只怕他们……”

刘独峰道:“只怕他们心里不服,是不是?”目中神光暴长。

廖六垂首道:“爷。”

刘独峰历声道:“廖六,咱们在江湖上,朝廷中,都是一样,既要凭着良知作事,管他人怎么个看法?男儿在世,得有所不为方能有所为,你要切记。”

廖六躬身道:“是。”

刘独峰望了望喊杀连天的毁诺城,忍不住又长叹道:“不过,我总是觉得,这一回,我又是做错了事情。”

他抚须叹道:“要是李玄衣在世就好了,至少我可以问问他,我该如何是好……”李玄衣身为“捕王”,但一生清寒,听说连一匹马都买不起,奉公守法,公正廉明,从不在杀一人,从不妄纵一人,刘独峰跟李玄衣是知交也是至交,当他念及李玄衣时,也想到他已经去世了,心中感喟更深。

毁诺城的血腥味更重了。

城已被攻破。

敌人穷凶极恶,像潮水一般涌杀进来。

应战中的毁诺城女子弟们全看息大娘的决定。息大娘如果要她们拼,她们就宁死不退。

但息大娘要她们走了。

打从她知道刘独峰到了之后,她便已经预感到这座城守不住了。

“马上易容,扮成男子,冲出去!无论如何,想尽办法冲出去!他日如果有缘,咱们在江湖上会聚,再建立一座毁诺城!”由于来攻城的人以为城里都是女子,一旦化妆成男子便不好认了,或许可以趁乱逃逸。

女弟子们咬牙下了决心。

戚少商忽然站了出来,激声道:“谁也不必走,我走!”

他坚定地道:“他们要的是我,我走出去,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就不必走!”

“你以为到此时此境,他们还会放过我们?”息大娘冷笑道,“我们已骗过他们,也杀过他们的人,他们就算今天不攻城,明天也必定屠城,你以为你出去就有用?”

“你以为你出去就可以解决事情?”息大娘的语音要比戚少商更坚定,使人完全不能想象她那么娇小的人可以用那么娇柔的语音来表达钢刀一般的决心。“现在没有别的路,也不可能有别的选择,唯一的方法是:咱们四散而逃,逃得掉一个,便是一个!”

穆鸠平站出来大声道:“你们走,我来断后!”

秦晚晴讥诮地道:“你断后,你能撑多久?!”

穆鸠平道,“你们都是因为我们才落到这般田地……我们!我们不做一点事还算是人?!”穆鸠平说得真诚无比,秦晚晴本待讽刺几句,但也说不下去。

沈边儿也站出来,平静地道:“我和穆兄一起断后。”他和穆鸠平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但同是坚定无比。

息大娘忽道:“好,你们都恐后人而死,那么,你们作先锋,我们一起来断后吧。她移了半步,和戚少商并肩站在一起。

秦晚晴一向跟随息大娘,她马上就明白息大娘的意思:攻城的人志在戚少商,雷卷、息大娘、穆鸠平。沈边儿等几人,只要他们留着作战,或另走他向,攻城的主要高手,就会集中追拿他们,而放弃追杀其他的姐妹们。

一旦这些武功一流的敌手不在,其他的姐妹逃生的机会就大了数倍——凭那些官兵军士的武功,要对付毁诺城的女弟子们,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于是秦晚晴也道:“好,就这么办,谁敢跟我第一阵冲出去?”

——她这个“第一阵冲出去”,其实主要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使敌人转移目标,以使其他姐妹们得以逃生。

沈边儿善于运筹帷幄,马上了解秦晚晴的意思:道:“我跟你一道去。”

穆鸠平本来也想要去,但念及跟一个“女流之辈”冲锋陷阵,总是碍手碍脚,不大方便,一时没有作声。

息大娘向戚少商道;“我们先留在这里压阵。”

戚少商也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只要他俩留在城里,外面的主要强敌就定必集中精力,来对付他们,而忽略逃命的女弟子们。

这对戚少商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他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全部在这儿的人。于是他即道:“谢谢你,大娘。”

息大娘噗嗤一笑,道:“别把我叫成什么‘李’大娘了。”她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笑,还有心情开玩笑,顿时把整个气氛都轻松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轰”地一响,西北面一角被炸踏了下来,碎石飞溅,沈边儿大叫了一声:“卷哥?”原来那儿正是唐晚词扶雷卷入内室医治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风筝

沈边儿不理壁石仍不断塌落,冲入内室,戚少商也掠了进去,叫道:“卷哥!”息大娘红唇吸动一下,无声地叫了一句:“晚词。”这时,敌人已经冲杀进来。

还不是有刘独峰的命令,毁诺城的女弟子死亡数字,肯定会在一倍以上,而被奸淫的女子,更不可胜算。

但谁都不敢公开违反刘独峰的意旨。

在息大娘下令“逃”之后,毁诺城的女弟子们全力冲出重围,但至少有四分之一战死,四分之一被捕,四分之一人靠着鱼目混珠的女扮男妆逃出生天,另外四分之一是硬闯出去的。

——逃出生天怎样?本来在一个温馨快乐和谐的“大家庭”里,现刻成了亡命之徒,流落天涯,还被官府追捕,想必心丧若死。

在敌人蜂拥而入之际,戚少商与沈边儿还在拼命挖塌倒的石堆,希望能救得出雷卷和唐晚词。

戚少商只有一只手,他挖得比沈边儿慢。

沈边儿挖得十只手指头都是血。

沈边儿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是谁埋的炸药?!”

戚少商恨声道:“刘独峰的手下,至少有两人是引地雷装火器的高手!”

沈边儿脸色煞青,一字一句地道:“刘独峰?!”

戚少商和秦晚晴对望一眼,他们知道,要是雷卷和唐晚词是被埋在这一堆瓦砾里,纵挖出来也没有用了。

息大娘和秦晚晴跟唐晚词的交情,恐怕不比沈边儿和戚少商对雷卷的浅,可是女人在这重要关头时刻,有时反而要比男人冷静。

息大娘忽道:“不必挖了!”

沈边儿不想听下去,大叫道:“卷哥未死!卷哥未死!手上更疯狂了似的挖砖撬石。

息大娘冷静地道:“雷卷是还没有死。

沈边儿和戚少商立时回顾,一个道:“什么?”另一个道:“你说真的?”

息大娘道:“是我的意思,要唐晚词先带雷卷走。我请了几位帮手,来去自如,就是靠那条地下通道,不过,现在地道的出口已被塞堵了。”

沈边儿喜道:“那就好了。”

息大娘道:“现在是大敌当前,对敌要紧,假使我们都没有死,我们中秋月圆就在南燕县郊七十里的易水畔再见!”

沈边儿道:“好!”疾掠而出,秦晚晴跟息大娘一点头,两人双手搭在一起,相视片刻,忽然间,秦晚晴松手,跟着沈边儿的去向掠去。

她是负责和沈边儿打前锋,吸住敌人的注意力,好让姐妹们脱逃。

息大娘长叹一声,转身要走,戚少商一把拉住她,沉声问道:“卷哥并没有及时逃得出去,是不是?”

息大娘点点头道:“这石室里本是有通道,现在已给刘独峰炸毁了,那是死路一条。”

一面说着,一面拔出剑来,在石地上疾画了几个形状古怪的字。

戚少商痛苦地道:“那么,你为何要这样说……”

“不这样说又怎样?”息大娘收剑反问,“难道就眼睁睁的看你们不思报仇,只在痛哭流涕?!”

戚少商握着拳头,道:“大娘……”

这时敌人已经像潮水般杀了进来。

沈边儿和秦晚晴都自度必死。

沈边儿才冲出去,肋部便着了一记飞刀。

他们杀了一批敌人,又杀入一批敌人,直到他们手是血,脸是血,衣是血,全身都是血,然后又遇了顾惜朝和鲜于仇、冷呼儿的包围。

在冲杀之中,沈边儿的肋部,中了顾惜朝的飞刀,他是用肋骨硬生生把刀夹住,每一个动作,伤口都痛得死去活来。

以照武功论,他逊于戚少商,戚少商的武功本来略高于顾惜朝,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远非顾惜朝之敌。

秦晚晴的武功也非鲜于仇和冷呼儿二人联手之敌。

但是沈边儿和秦晚晴却没有死。

没有死的原因是:忽然间来了四个蒙面人,这四个人,武功都不高,然而却发挥了一定的效用,有的用暗器,有的放烟雾,有的撒钉子,甚至有一个用上了胡椒粉,使得顾惜朝忙于应付,无法把沈边儿一举格杀。

沈边儿和秦晚晴被护出碎云渊,浑身披血地到了往南燕镇的路上,连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那四个蒙面人却趁乱逃了出去,卸下了脸布,由于局面混乱,他们又是男子,一旦混杂其中,便无法追捕。

这四人分四个方向直掠出毁诺城,重新聚合,往同一个方向,疾驰入树林于里。

树林里,刘独峰和李二座镇在那里。

这四人当然便是云大,蓝三、张五。廖六。

他们却看见刘独峰在放纸驾。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那纸鸯至少离开有三里外,但纸鸯的体积约有一个犄牛般大小。

那想必是一只很大的纸鸯。

他们都没有问刘独峰为何要在此地放纸鸢,他们知道主人做任何事都必然有理由,只是一般人不易察觉那真正理由所在而已。

云大道:“爷,已经解决了。”

刘独峰道:“救的是谁?”

蓝三道:“是沈边儿和秦晚晴。”

刘独峰“哦”了一声道:“雷卷呢?”

张五道:“他和唐二娘可能已经殉难了。”

刘独峰脸色不变,但一向稳定的手背,手背上的贪露的青筋突地动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可惜。”

这次轮到廖六问了:“周四呢?”

李二答道:“他在三里开外,引导风筝的方向。”

刘独峰为什么要放风筝?

他这么多地方不选、偏选这地方。此时此境来放风筝?

沈边儿和秦晚晴倒在稻田的水渠里,疲乏得像死了一般。

然而金色的夕阳极力灿丽,照在阡陌连畴的金黄稻田上,那金色的夕照在水彩画般的云层里筛出来,美得像图画一般。

两人忽然发觉这地方美得令人如置身仙境。

两个人都愣了好一阵子。

在这时候,两人才感觉到自己是逃出来了。

两个人发襟凌乱,披着泥草,忽然相拥在一起,浑忘了一切。

他们一起共历过血战,走过生,走过死,现在相拥一起,只是一种亲近,一种亲切,甚至不知是喜悦还是痛苦:他们终于活了下来了!

这时的相拥相依,都是发自至情至性的。

但是过度的疲乏,战斗过后的空虚,很快的侵占了他们,他们相拥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风徐吹过,金黄的麦穗就在他们身后沙沙作响,两人觉得这像是没有了一切,没有了一切的恬静。

这恬静像风,像麦穗的沙沙。

像静时的光阴。

秦晚晴只觉得眼皮很倦,像风在呵护,依偎男人温暖的臂膀里安眠……

其实不仅秦晚晴睡了,连沈边儿也睡了。

他有生以来,像一柄高手铸冶给镇边大将军的剑,是利的,硬的,快的,一出炉就作战,从没有止息的时刻。

然而这一次在战乱后的短眠,却是他毕生至今,睡得最安祥的一次。

甚至连梦也没有,只有麦穗在沙沙,沙沙……梦里的世界也是恬静,金黄的。

他终于被恶梦惊醒。

他梦见雷卷。

雷卷满身浴血,挣扎把手递向他,可是他却似给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雷卷把手越伸越近,竟执了一条羽毛,在拂撩他的脸!

他一惊而醒。

他虽惊醒,但长年的训练使他全身肌肉完全不动,只把眼睛略略睁开。

脸上很痒。

原来是发丝。

秦晚晴的发丝乱了,随着晚风,吹掠过他的鼻尖。

月半圆,风把稻麦扬起一种寂寞的热闹,秦晚晴睡得很甜,脸侧向月亮那边,红唇微翘,像一张小孩子的脸。

沈边儿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

风一紧一缓的吹着,整个稻田就像一座汹涌的海,时而潮涨,时而潮落,沈边儿有坐在船上、放掉出海的感觉。

由于风吹得稻麦摇晃,他俩拥在一起的躯体也有些摇荡,沙沙,沙沙,沈边儿忽然感觉到,那身体与身体接触之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秦晚晴的身裁,该突的地方突,该凹的地方凹,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消瘦的地方消瘦,她的皮肤虽然稍粗一些,可是有一种特有的少妇的韵味,尤其在她细长的颈子表露无遗。

月亮照在她的脖子上,她的发脚蓬蓬松松的都乱了,红唇微微张开,露出两只白而大得可爱的门牙,有一种少妇的甜香。

仿佛那是温的、香的、令人贴近去会狂热的、会融化的。

然而她那是那么恬静,在月光下,细长的脖子里的血脉、宁谧地跃动着素淡的生命,她还是微微露着齿,仿佛正有一个好梦。

一个少妇,此时,却像一个婴孩。

贴在沈边儿身上的,却是一个温热的肉体,沈边儿忽然心生爱怜,以至无法自抑。

心生爱怜的发乎情,然而无法自抑那是不能止于礼了。

其实在人类原始的本能,嗜了血之后,筋疲力倦,却便会兴起更原始的欲望。

沈边儿原本是一个很能自制人的男人。雷卷在他入门三年后就下断语:“边儿比我能忍,他能忍人之所以不能忍。一个能做大事的人,必顺先要能忍,沈边儿会把握时机,够聪明,加上他能忍,如果够运气,必定能成大事。

戚少商也在观察了他两年后作出了评语:“沈边儿很冷静,自制力极强,一个冷静的人可以准确地判断事情,而自制力强的人可以压制不必要的冲动,不冲动而善于判断是一个领袖必须具备的本领。”

可是沈边儿现在失去了抑制,他冲动。

他想强忍这股冲动,可是秦晚晴着实太过妩媚,而他又一向自抑,绝少亲近过什么女子,他在女子身上获得的,往往不是满足和快乐,而是痛苦与煎熬。

所以当一个这样香甜的妇入挨着他睡,他愈想抑制,就越冲动。

沈边儿本来就双手拥住秦晚晴,但在凝神她的时候,已松开了手,现在反而不敢刻意的搂过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秦晚晴的唇上,印了一印。

秦晚晴的红唇,微微吸动了一下,星眸半睁,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沈边儿情不自禁,轻吻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又热烈地吻下去。

秦晚晴仰着着脖子,媚眼如丝,“樱咛”一声,双手也搭在沈边儿肩上。

沈边儿深狂的吻下去。

忽然问,秦晚晴猛地推开了他。

沈边儿像被判了死刑似的,全身僵住。

秦晚晴迅疾无伦地掴了沈边儿一记清脆的耳光,身子像游鱼一般闪出丈外。

然后她站在一片稻海月河下,在整理乱发,宛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是沈边儿却知道发生过什么。

懊悔、耻辱、自责、惭悔……交织齿咬着他,他站在原地,比打了败仗还要沮丧。

月色如乳,稻风送爽。

良久。

沈边儿道:“秦姑娘……”

秦晚晴道:“叫我秦三娘。”

沈边儿道:“秦三娘,我……”

秦晚晴道:“叫我三娘。”

沈边儿只恨不得急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下去:“三娘,我刚才……”

秦晚晴仿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刚才什么了?”

沈边儿胀红了脸,看着脚尖,发了狠地道:“刚才我不是人!”

“我连禽兽都不如!”他越说越激昂:“我该死!我该死!”说着捶打自己,彭彭有声,连鼻孔都呛出血来。

秦晚晴着实吓一了惊,连忙一掠上前,抓住他的双手。“你干什么?!”

沈边儿沮丧地跪了下去,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道:“刚才我……我什么不好干!可是我对你……我对你……我竟冒犯了你!”

秦晚晴笑了。

笑声很清脆。

那么清快的笑声,可是一点也不让入觉得纯真,反而更增妩媚。

“我给你冒犯,你才有得冒犯。”秦晚晴淡淡地道:“你又何必自责。”

第二十五章一夕留情

?

秦晚晴以手撂发,像一个小母亲在看她的小儿子一般的眼神,学着他的口吻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边儿喃喃地道:“可是,我……”

秦晚晴怪有趣地问他:“你说,我该生谁的气?”

沈边儿期期艾艾地道:“刚才是我……侵犯了你……你应该生……生我的气呀……”

秦晚晴以一只手挽后束着后发,凑近脸来,问:“我为什么该生你的气?”

沈边儿只觉得月光下,这容颜触手可触,但又远不可及,几疑不是在人间,怔了一怔,说:“生气?”

秦晚晴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告诉你,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

“你吻了我一下,我打了你一记耳光,彼此两不欠;”她笑着说:“我们是江湖儿女,我们这样抱在一起,你是男的,你有冲动,理所当然,不然,除非是我长得丑,或者你不喜欢我,我长得丑吗?”

又凑过脸去,让他看清楚,沈边儿迷迷蒙蒙中吃了一惊,退了半步,忙道:“不丑,不丑。”

秦晚晴笑道:“那你喜欢我吗?”

沈边儿更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答不出来。

秦晚晴追问道:“你喜不喜欢我?”

沈边儿茫茫地道:“你……秦姑娘你要我——”

秦晚晴截断道:“叫我三娘。”

沈边儿道:“三娘我——我真的喜欢你。”沈边儿说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眼前的女于有一种深藏心底里汹涌得无对无匹的感情,在这一句话吐露出来的时候舒畅非常,所以语气也诚恳无比。

秦晚晴听了,眼眸里刚有一丝感动之色,忽然间脸色一沉。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沈边儿实在答不出,说因为她美,又太因色动心,说因为她人好,却又未曾真个了解她的为人,一时不知怎么作答是好。

“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的。”秦晚晴冷然一晒道:“你只喜欢我的身体。”

沈边儿一听这句话,只觉一股热血上冲,自己的人格也被侮辱了一般,大声道:“不!

你以为你自己很漂亮是不是?!嘿,我才不稀罕你的美色,比你美的人,有很多,但我连碰都不碰,你是我第一个亲近的女人,你……”

秦晚晴望着他,眼眸忽然朦胧了起来,喃喃自语道:“稀罕的,你们男人都稀罕的……”忽然问:“你说喜欢我,究竟喜欢我什么?”

沈边儿道:“我就喜欢……和你在一起。跟你一起,我很快乐。”

秦晚晴眼眶有些潮湿,她很久没听过这些话了:“你说的是……”

沈边儿斩钉截铁的道:“是真的!”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眼神诚挚无比。

忽然“铮”地一声,秦晚晴的袖口掣出短剑,指着沈边儿的咽喉。

沈边儿吓了一跳。

秦晚晴一双亮而细的眼睛,显得冷利无比:“不许你喜欢我。”

沈边儿愤然道:“这算什么?”

秦晚晴贴时平举短剑,又跨近一步,剑尖已在沈边儿头上刺出了一点鲜红的血。

“不许你喜欢我。”

“你可以不喜欢我;”沈边儿冷笑道,“却不可以下准别人喜欢你。”

“可是你不可以喜欢我。”秦晚晴剑尖在擅抖,竟掉下泪来。

沈边儿看得心头不忍,想了一想,终于恍悟似地道:“哦,原来你早有了意中人,我不知道,那我就……”

秦晚晴哭了起来,捂着脸呜咽跺足道;“不是,才不是哩沈边儿慌了手脚,上前一步,想劝慰秦晚睛,一不小心,给剑尖划中,颈旁涌出血行,沈边儿不禁“哎”了一声。

秦晚晴哭着,本来以手掩目,但从指缝里看见沈边儿颈旁受了伤,心疼起来,用手指去触了一触,沈边儿缩了一缩,秦晚晴问:“痛吗?痛吗?”

沈边儿有些迷茫的看着秦晚晴,道:“不痛,不痛。”

秦晚晴突然柔静的凑过脸去,轻吻沈边儿颈部的伤处。

沈边儿静看秦晚晴俯下来那浑圆微贲的额,以及在额上的几络乱发。

他心中生起强烈疼惜的感觉,想用手去抚平那几络发丝。

秦晚晴停止了吮吸,悠悠地抬起了脸。

月光下,一对温柔似水多情的眼。

微露的皓齿,尖巧的额。

微微的倦色,些许的草屑,更添楚楚可怜。

沈边儿忍不住用手扶起她的秀额。

“你能不能只要我,而不要喜欢我?”秦晚晴用一种令人听了都不忍心的哀求,这样地问。

她的唇上还闪着血渍。

是沈边儿身上的血。

沈边儿摇首,发出一声叹息;“不能。”随即大力的吻在她的唇上。

略带腥咸的血味,还有湿需柔滑的唇……令沈近儿忽然用力的拥紧了她。

他们第二度亲吻在一起。

月色下,风和稻穗的世界。

他们紧紧的贴着,仿佛已化成月色,化成声音,化成两根互相厮磨的稻穗……

直至秦晚晴微弱地推开他,微弱地问:“你……要不要我?”

沈边儿一面怜惜地太息,一面温柔有力地道:“我要你,也要喜欢你,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能阻止我要你,喜欢你。”

秦晚晴颤声道:“这又何苦?”凄弱得就像一支无助的麦穗。

沈边儿怕失去她似的搂紧了她:“为什么不可以?”

秦晚晴幽幽一叹,双手搅住他的腰;忽然间睁开了星眸,感觉到他的强烈的冲动。

像灸热铁棒一般的热烈和冲动。

秦晚晴又闭起了眼睛,像梦幻一样的声音,在沈边儿耳畔响起:“我不是黄花闺女,如果你要我,你可以……”

沈边儿反而放开了她,满脸通红。

秦晚晴幽怨的白了他一眼,在月光下,双眸盈着泪光,她用手解开了衣衫。

沈边儿是人。

他是男人。

而且是十分强壮、年轻的男人。

秦晚晴微弱的喘息,在稻穗厮磨声里,柔弱得令人心折。

凄清得足以融化沈边儿的热情。

阳光普照。

一遍稻穗如金。

秦晚晴正过去把一件一件的衣衫拾起,穿上,她幽怨的看着仍在恬睡的沈边儿,嘴边含了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然后她挽起了发,露出细长的颈,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她细秀的颈,还有些毛发,柔顺的朝下坐着,经旭日一照,成了金色的柔丝,使她格外的明媚,像略镀了一层轻金似的。

然后沈边儿也醒来了。

他伸手一揽,发现不见了身旁的人。

他身旁的人,在他心目中,已是一生幸福之所寄。

他立即紧张了起来,幸好,秦晚晴就在他眼前,用一种像看淘气孩子的眼神捎住他。

“看你。”秦晚晴嗔着说他,“像只脏猪。”

沈边儿笑了,一个挺身就起来,笑道:“脏?昨晚你又不嫌……”

秦晚晴劈手给他一巴掌,沈边儿嘻笑闪过,秦晚晴佯作生气地道:“再说,你这懒猪,我就把你杀了煮来吃!”

沈边儿一伸舌头,道:“谋杀亲夫啊,这可不得了。”

秦晚晴忽又脸色一寒,半晌,才央告他说道:“不要这样说,真的,不要这样说。”

沈边儿再也忍不住,过去拥着秦晚晴,道:“为什么我不可以这样叫你,我们已经……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夫人,我的老婆。”

秦晚晴冷静地道:“就当我们是昨晚的缘份,今儿把它忘掉,好不好?”她的眼睛微微上抬,平静的望着沈边儿。

沈边儿突然觉得爱煞了她的神情,也恨煞了她的话语:“你……你,你!你跟多少人有这种雾水烟缘,一夕留情?!你,你做的好事!”

秦晚晴轻咬住嘴唇,冷冷地道:“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要怎么骂,便怎么骂。”

沈边儿抓住她柔弱的双肩一阵猛摇:“告诉我,为什么?!至少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秦晚晴忍着痛,挣开他,背过脸:“就当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罢。”

沈边儿用力地踏着地上的软泥,狠狠地道:“水性杨花的女人!女性杨花的女人!”

秦晚晴噙着泪,回身道,“我们已逃出来,从现在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沈边儿跺足道:“好!你这种女人,我也不想再见——”狠狠排开稻草,走入人高的稻穗里去。

沈边儿一旦消失在稻海里,秦晚晴张日欲呼,招手欲唤,但却喊不出声音来,眼泪籁籁而下。

沈边儿只觉得四周的稻穗,都发出飕飕的声响,脚下也是这令人烦躁的声响,全不似昨夜如催眠般柔和的沙沙。

他恨不得用一把刀,砍尽这一大片稻草。

也不知是风送来,还是怎么,他突然听到一句话:“慢着,好像有人走过来了——”

沈边儿一愣,本来正在分开稻草的手,乍然止住。

本来要往前踏的脚步,也陡然顿住。

他整个人像遽然定住了一般。

那声音也突然终止。

再也没有人声。

只有其他的杂音。

风拂稻穗声,水蛙鸣音,泥塘冒泡的微响……

良久。

沈边儿终于听见有人在说话。

说话的人也在压低语音。

“谁说有人声?”

“刚才明明听见好像……”

“啪”地一下耳光清脆的响,原先那人骂道:“别杯弓蛇影了,那两人还没来,你就怕成这样!待会见大当家把他们赶入这里,我们在此伏击,你要是缩在一旁,看我不宰了你七块九块喂王八!”

“是,是……”另一人颤声道。

沈边儿心中飞快转念:这些人,看来便是攻打毁诺城那一伙的,他们说的两个人……秦三娘有险!

沈边儿一念及此,再也镇定不下来,飕地掠了出去。

他要在这些人没有发现秦晚晴之前找到她!

就这轻微的响,那一干人似已发觉。

可是沈边儿不管了。

他一定要先找到秦晚晴。

——可是秦晚晴在哪里川

突然,他听见西南角上有短刃交击之声。

他毫不犹疑就窜了过去。

待他掠到那儿时,兵器声已静止,稻穗倒了大片,显然有经过一声激烈的打斗。

地上倒了三个人,血染金黄色的稻草。

沈边儿的心突的一跳,看清楚才知道秦晚晴不在其中。

那三名伏尸的人都是连云寨党徒的装扮。

沈边儿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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