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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英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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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福静静的看着风蔚然,用十分恭顺的语调回答:“当然可以,少爷。”
  于是第二天他的食谱发生了十分显著的变化。中午的时候,他吃到了烤麦饼、赤豆黄和鲭鱼羹;晚上的时候,摆到桌上的是燕木槿、黄炎果和红茸汤。这样的变化让人欣喜,当然,并不足以令风蔚然满意。所以他再次提出了抗议。
  “可是,按照祖上的规矩,我们贵族的食谱就是这样的,”陈福仍然很恭顺。
  “我不信,你骗我!”风蔚然说,“我听说,贵族一顿饭要吃很多东西,可我每一顿都只能吃这样几样东西。”
  陈福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们的薪俸有限,只能维持这些了。”
  “那我们就不能不吃贵族的菜谱吗?”风蔚然绝望的问。
  “抱歉,这个是不可能的,”陈福毕恭毕敬的回答,“我们是贵族之家,少爷。”
  风蔚然不再说话,沉默的拿起筷子,结束了这次伟大的抗争。
  我们是贵族之家,陈福如是说。当然,当然,贵族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汇,但如果这贵族之前加上“没落”两个字,就不是那么的美好了。它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成天被略带臭气的鲭鱼味所缠绕,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看着长而空荡的餐桌不知所措,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只要不出门就得穿着陈旧的衣服、以此来保证仅有的光鲜衣物不会很快穿坏。所以他必须学会另一种抗争方式。
  “我……我不能吃这东西,”风蔚然咽了一口唾沫说。说话的时候,他正和玩伴们在一起,刚刚经历了那次失败的抗争。那一天下午阳光灿烂,有风在杜林城狭窄的街道中跌跌撞撞的穿行而过。那些炫目的阳光透过风,照射在孩子们燃起的火堆上。在那里,两只肥硕的花鼠已经被烤得焦黄,一阵阵混合着油气的肉香随着火焰升腾起来,钻进风蔚然的鼻子。
  但他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背叛了他的嘴,那些诱人的肉香,正在慢慢的碾碎由红茸汤鲭鱼羹所精心构筑起来的防线。这道防线的最后,是贵族们的准则。
  “贵族可以吃鱼,但必须是海鱼。除此之外,不能沾肉食,凡是有身份的羽族,都以食用果蔬为主。食肉,那是平民们的行为。”陈福当时是那么说的。
  但这准则此时显得那么的不合理而近似于残酷,尤其当玩伴们,那些身份不过是平民的玩伴们一面大嚼着肉一面取笑风蔚然的时候。
  “做贵族真可怜,连肉都不能吃,”他们说。
  “如果饿死了,就连贵族都做不成了!”他们说。
  “不对,饿死的贵族也是贵族嘛!”他们说。
  “所以,你只好看着了,”他们说,然后把一口肉用力吞进肚子里。
  风蔚然抬起头,眯缝着眼看看天,突然一跺脚,一把推开一名同伴,不顾烫手,抢下了一块肉。
  我不和陈福争了,他想,我不争,我自己想办法吃就行了。
  这种想法从这一天起慢慢渗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他此后一生中种种抗争的主旋律。
  事实上,如果不是全家只剩下陈福这一个仆人,很多时候无暇顾及他,他连同这些平民玩伴一同玩耍的机会都不会有。陈福的形象是多样的,他是管家、厨师、园丁、看门人、马夫的集合体,在风蔚然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还要客串恶魔的角色。当然,这是一位温柔的恶魔,不会放肆的大呼小叫,不会粗鲁的拉拉拽拽。他只是低着头,垂着手,静静地站在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们身旁,让他们如芒在背,直到最后忍不住说:“蔚然,你回去吧,不然这大叔老在这儿挺尸一样,真别扭!”
   。。

二、我们是贵族之家(2)
风蔚然扭过头,无限幽怨的瞪了陈福一眼,噔噔噔的迈着小步子跑回了风宅。陈福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掩上了那扇吱嘎作响的朱漆大门,将深邃而阴暗的大宅子同外面的世界分隔开来。
  后来风蔚然回忆起自己童年生活的印记时,发现它从七岁的那一个点起被拦腰切成了两半。七岁之前的自己,和陈福一起生活在那间破败的宅子里。那座屋子面朝着杜林城最热闹的大街,却有着全城最阴暗的院落。那些高大狰狞的树木伸出密密麻麻的枝杈,遮挡住了阳光,使得这院子一年四季都处在阴影的笼罩中。
  这座宅子很大,倘若你不曾走进去过,难免会留下富丽堂皇的假象。但如果走进去,就会发现它的虚有其表。那些大大小小的房间,内部都空空洞洞,没有任何家什。起风的时候,流动的空气会在那些空房间中快意的盘旋穿越,带动着陈年的积灰一起舞蹈,发出鬼魅般的啸叫声。
  说风蔚然与陈福生活在一起,其实并不确切,那老宅中还有他的父亲。但他从小到大,见到父亲的次数可以用十个手指头数清楚。父亲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终年把自己关在不见阳光的房间里,在风蔚然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走出房门一步。他不出来,也极少召唤风蔚然,仿佛一具等待腐烂的尸体,任凭蛆虫将自己慢慢蛀空。
  风蔚然从屈指可数的几次与父亲见面的回忆中打捞出当时的画面。那间空旷而宽阔的房间里,每一处缝隙都被用黑布遮挡住,只有一只不断摇曳的烛火提供微弱的光亮。父亲躺在床上,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面容模糊。
  “很好,你长大了,很好,”父亲说,每说一个字都像拉风箱一样喘个不停。除此之外,他并没有说过别的。
  风蔚然怯生生地站在床前,等到父亲挥手示意他离去,便迫不及待的逃了出去。那房间里的药味、木材腐烂的气味和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让他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风氏是羽族的一个大姓,历代出现过许多杰出的人物,建立过好几次风姓的王朝。风蔚然的父亲,不过是这个庞大姓氏中的一个末等爵爷罢了。而且由于他在风蔚然出生那年染上的怪病,使得家道中落,只能靠每年微薄的俸禄维持生计。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要固执的维护贵族的传统,这实在让风蔚然十分气闷。
  杜林城是座小城,在宁州的版图上丝毫也不起眼,在这样一座小城中,出现贵族本来就是很稀罕的事情,偏偏还是这样徒有其表的贵族,所以风蔚然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同伴们的笑柄。
  这样的情形一直维持到了他七岁之后,在他的第一个起飞日即将到来之前。有一天清晨,陈福推开父亲的房门,发现他已经无声无息的死掉了。鉴于陈福每隔七天才会进去一次,把该送的送进去,该扔的扔出来,所以也就无从判定父亲是在七天中的哪一天死的。在暮春的温暖空气中,父亲在床上烂得汤汁四溢,以至于后来无论陈福怎样想办法,都无法去除父亲遗书上的腥甜的尸味。
  遗书的内容原本应当乏善可陈,因为风蔚然是唯一的继承人,而死者风靖源除了这座正在慢慢腐烂的宅子外并无其他遗产。但事实上的遗嘱却出乎他人意料之外,风靖源要陈福即刻送信到雁都风长青家中,将全部家业——包括家仆陈福和儿子风蔚然——都托付给这位尊贵显赫的风氏远亲。
  于是风蔚然生平第一次出了远门,并且永远离开了旧日的家。在颠簸的马车上,他紧紧靠着陈福,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片茫然,索性不去想他,甚至没有想到掀起帘子再看一眼狭小的杜林。这座小城同他过去的生活一起,渐渐成为了记忆中的苍白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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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只是觉得热(1)
风蔚然后来在云家做人质,闲得骨头发痒的时候,开始对风长青进行有罪推定。推论一:风长青一开始就想让自己去云家做人质,所以才会温情脉脉的过继自己为子。推论二:风长青本来是真的想要收养自己,只有当发现自己不会飞的时候,对方才决定让自己去做人质的。不过这些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结果。推来推去,总而言之一句话:风长青收自己做养子,然后扔到云家当人质,真禽兽也。
  这个结论到来之前,他首先跨入了雁都风家的大门。此风非彼风,跨进大门后的第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可笑的土财主。
  风长青在毫不华丽却极有气派的会客厅中等待着风蔚然。他爱怜的摸摸风蔚然的脑袋,感怀了几句他父亲的不幸命运,然后提高了声调。
  “都听着,从这一刻开始,风蔚然就是我的儿子,”他说,“任何人不许对他有丝毫怠慢。”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要到起飞日之后才能体会到,在此之前,他正处于一生中极其短暂的幸福时光中。每一顿饭至少有十个菜,每一天可以和风氏家族的其他孩子一同玩耍,他们身上都带着高层贵族那种特有的彬彬有礼,以风蔚然此刻的年纪,还无法领会到其中的冷漠。他只是沉浸在那些卑微的幸福中,并且慢慢不再想起杜林街边的烤花鼠。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七夕。七夕到来的时候,就是羽族一年一度的起飞日。按照不成文的习俗,那些有名望的家族中所有年满七岁而又从来没有飞过的后代,都要去往雁都城外的跑马溪进行第一次飞行。这也算是雁都城所有贵族每一年中的大事之一。
  风蔚然长这么大也难得赶上一回这样的盛事,居然没心没肺的大睡了一个白天,黑夜到来时才打着呵欠醒过来,慢吞吞的整理仪容,惹得仆人们都夸“蔚然少爷有大家气度”。
  风氏是血统高贵的家族,一般而言,第一次起飞之后,大多数人都能每月飞行一次,还有相当数量的精英可以做到每天都能飞行。
  “战争年代中,我们风氏的英雄举不胜举啊!”风长青对风蔚然说,“即便是最精英的鹤雪团中,也少不了姓风的。”
  说话时,两人正坐在风长青的马车中,后者似乎是在用这种不同寻常的待遇表示自己对风蔚然的重视。但当时风蔚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黑夜中也全然没发觉风长青几个亲子妒嫉的目光。他只是对鹤雪这个词很好奇。
  “鹤雪?真的有过这样的人吗?”他问,“我以为那是故事里编出来的呢。”
  风长青哈哈大笑:“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鹤雪、天罗、天驱,不过是些历史的名词而已,可是历史本身也是编出来的。”
  他拍了拍风蔚然的肩膀:“所以呢,这些东西和鬼神一样,你相信就是真的,不相信就是假的。”
  风蔚然似懂非懂,随意的点点头,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跑马溪。溪边有一片平坦宽阔的绿地,正适合羽人们起飞与落地。当然,这是贵族专属的领地,平民是进不去的。
  几年后,风蔚然向石秋瞳讲述当时的场面的时候,首先着力的渲染了一番起飞之前冗长的祭祖仪式。石秋瞳觉得自己很倒霉,早知道就不告诉这混蛋她日后还要去参加羽族的祭典的事情了,现在被他抓了打击恐吓自己的机会。
  “总而言之呢,我之前从没想到过有一天我会站着睡着,”风蔚然说,“但我真的睡着了。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去参加那种祭典,那么漂亮的姑娘当众打呼噜,很伤自尊的。”
  “胡扯!”这个漂亮姑娘毫不客气的骂道,“你才爱打呼噜呢!你不是说你睡了一整个白天么?还能睡?”
  风蔚然不以为意,接着讲下去:“后来终于所有该说话的鸟人都致完词了,可以开始飞的时候,所有小孩呼啦一下都涌到前面去了……”
  “你呢?”
  “我那么有风度,当然是不和他们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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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只是觉得热(2)
风蔚然站在后面,不知怎的,居然生起了一些畏惧,看着其他的小孩们走上前去,却不敢迈动步子。这一点对别人倒是很正常,许多羽人在第一次飞行的时候都无比紧张,据说甚至有手脚抽筋的。但风蔚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即便是在第一次踏入风长青家的大门时,他都没有感到害怕。这些年来,除了鬼魅一般的父亲,他似乎不曾怕过任何东西。
  他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句,终于走上前去。羽族人丁不旺,这一年全城的贵族子弟也只有十余人刚好达到年纪。在他的眼前,这些同龄人们有的仰头向天,有的弓着背,有的侧着身子,姿势各不相同,都在努力的把握着明月的力量,催生自己体内涌动的飞翔之力。
  终于,第一个孩子的背上出现了一道幽暗的蓝光,那道光逐渐得变得明亮,拉成了一道蓝色的弧光。那弧光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变得越来越像一对羽翼。
  当蓝光消失时,那孩子的背上已经有了一对真正的羽翼。他尝试着扇动翅膀,一点点离开了地面,飞了起来。
  第一个成功者的欢呼声激励了剩下的孩子们。他们也学着那孩子的样子,一个个凝出了羽翼,飞向了天空。起初的时候,他们的脸上还挂着紧张的表情,羽翼的扇动还很笨拙,也不敢飞得太高。但渐渐的,当那种飞行的快感融入了血液之后,他们变得张扬起来,甚至开始试图尝试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很快的,草地上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那里,那就是风蔚然。他有些困惑的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高飞起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躯体内空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他能够感应到某种力量,他猜测这就是月力的召唤,他的体内似乎有烈火在燃烧,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出现。那力量似乎只是在焚烧他,而不是令他飞起来。
  “凝出羽翼之前,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在杜林时,曾经问过年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
  “嗯,怎么说呢?就好像……就好像有两根线,绑在你的凝翅点上,把你用力的往上拉,”他回答说,“而且你会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好象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捆住了,需要找到一种发泄的办法。那种时候,你会觉得,脚下踩着大地是很难受的事情。”
  但此刻风蔚然只觉得很热,很想跳进水里,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线在牵着自己的背往上拉。他只感到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那凉意一直透到了心里。
  背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风蔚然也知道那是义父风长青。风长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没有办法把握住月力?不要紧的,第一次飞翔的时候,很有可能控制不好,所以无法凝出羽翼。也许,到下一个月的时候,你可以再试试看。”
  风蔚然后来很后悔自己当时的诚实。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就那么愚蠢的冲口而出:“不是,我根本没有感应到任何上升的力量,我只是觉得热。”
  这话说出口他就知道糟了,他虽然年幼,也很清楚一个无法飞翔的羽人意味着什么。尤其倒霉的是,自己还偏偏还是一个风氏的子弟。
  贵族身份真是害死人哪,他想。
  风长青把他的头扳过来,在明亮的月色下打量了很久,似乎是在研究一只水果应该生吃还是榨汁喝掉。许久之后,他放开手,一言不发的走了回去。风蔚然乖乖的跟在背后,噤若寒蝉。
  

四、但我并不是傻子(1)
风蔚然在云家的时候,曾学到了一个词,叫做“温情脉脉的面纱”,当即以为这个词妙到了极处。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那个失败的起飞日,想起了一直以温情对他的风家的上上下下。那层温情果然如同面纱,披上和撕下都完全不需要时间。
  “他们知道你不会飞,马上断定你以后不可能有任何出头之日,风长青也不会再对你视同己出。这样的话,他们既不必巴结你,也不用担心你日后影响他们的地位,所以就不必对你客气了,对不对?”石秋瞳说。
  “你真聪明,”风蔚然佩服地说,“说得半点也不差。”
  “哼,都是我们人类玩剩下的……”石秋瞳咕哝了一句。
  一觉醒来,风蔚然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了忠实的陈福,其他人已经懒得去理睬他了。在羽族的城市中,一切的流言都像是长了翅膀,传播得飞快。一夜之间,整个宁州都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风蔚然是个卑贱的无翼民。
  “这是羽族千万年来的传统而已,”陈福说,“既然名字都带了个羽字,不能飞,难免受人歧视。尤其在战争年代,我们羽族人少力弱,全靠高飞射箭来和敌人对抗,不能飞翔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战争已经结束好几百年了,”风蔚然喃喃地说,一脸的失落。
  陈福摇摇头:“可是传统总归是难以磨灭的,尤其对于我们羽人而言,是这样的。”
  风蔚然默然。他期待着陈福能小心翼翼说一点安慰的话,譬如“不必太在意那些事情”“反正现在是和平的年月,羽人飞不飞的没什么关系”一类的,但陈福始终只是转述他人的想法,自己则不予置评,这让他十分失望。
  两人在静默中度过了一天,风蔚然毕竟还是憋不住了:“你自己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陈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
  “……就是关于我……不能飞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陈福不动声色的说:“那和我没关系。我是风家的仆人,和我的主人有没有翅膀毫无关系。”
  风蔚然一怔,想到这世上竟然只有个木讷死板的家仆和自己站在一边,不自禁的一阵悲从中来。妈的,什么世道,他想,伤自尊啊。。
  日子开始重新变得艰涩乏味,风氏高贵的子弟们不再和他过多亲近,即便是礼节性的点头中也饱含着不屑,风长青也很少召他见面了。好在他本来就习惯了清静孤独的日子,倒也不以为意。
  如此过了两个月,风蔚然像一只掉进了虎群的病猫,不过居然还很坚挺的活着。这一夜他进入梦乡,梦见自己终于凝出羽翼,高高的飞了起来。正在高兴,忽听得耳边一阵阵呼啸的风声,原来是无数同类正在追逐着他、用弓箭射他。风蔚然待要鼠窜,哪里逃得过?噗噗数声,已经被插成了一只刺猬。
  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耳边的弓弦响声和弓箭破空之声却仍然没有断绝。原来刚才在蒙中听到的声音,居然是真的。
  “别杀我!别杀我!”他慌慌张张的跳下床,第一反应竟然是想从窗口爬出去,幸亏陈福在身边,一把扯过他,把他拉到了床底下。
  “他们来杀我了!我们赶快跑!”风蔚然兀自头晕脑胀,嘴里大声嚷嚷着。
  “安静点,少爷!不是来杀你的。”陈福一面说,一面紧紧按住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慢慢平静下来,风蔚然才发现,的确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屋外的拉弦声响作一片,一支支利箭嗖嗖的从空中射到地上、从地上射到空中,不时传来中箭的惨叫声和垂死的呻吟声。显然,这是敌人来袭击整个风家。喀嚓一声,不知道是谁射出的一支箭失去了准头,从窗户穿了进来,射在了床板上。
  他这才突然想到,如果不是方才陈福拉住了自己,自己冒冒失失的闯出去,恐怕真的要变成刺猬了,一时间不由得满头冷汗。
  “你怎么……一下子就跑到我房里来了?”他惊魂未定的说,“幸好你来的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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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但我并不是傻子(2)
陈福镇定的回答说:“我在隔壁听到你惊叫,就赶忙过来了。”
  风蔚然“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耳听得外面的喊杀声四起,中间夹杂的起飞时扇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卷入了战斗。大约过了一个对时,厮杀声才渐渐止息,不久后,风长青洪亮的嗓音响起,看来敌人是被击退了。
  第二天一早,风蔚然走出房门,见到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箭头之类的,可想而知此战的激烈。但敌人是谁,为什么要袭击风家,他却一无所知。
  好在陈福知道。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风蔚然背后,不问自答:“那应该是宁南云家的人。”
  风蔚然一愣:“宁南云家?那也是羽人了?”
  陈福回答:“没错,也是羽人。云家和风家,已经斗了几十上百年了吧。”
  风蔚然再愣:“大家都是羽人,干吗要打得那么你死我活的?”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陈福心不在焉的回答,“兴许是没事儿干闲的呗!”
  风蔚然吐吐舌头,不再多问。此后的数月间,这样的夜半突袭再没有发生过,他倒是在某一个下午亲眼见到,无数副担架被急匆匆的抬进了风家大门,血水的不断从担架上渗出,似乎是风氏的战士们参与了什么战斗,负伤而回。
  这次不用陈福,他也能猜得到,一定是风氏向云氏进行了报复。谁死的人多他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风氏伤亡不少。
  这一战之后,大约过了十来天,风长青把他叫了过去。
  “我最近半年来事务太多,忙得焦头烂额,没有顾得上关心你,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希望你不要生气。”
  “不能飞起来,并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风长青温和的说,“头脑和品行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过是细枝末节。那些流言蜚语,你也不必在意。记住,你是我风长青的儿子,要挺起胸膛来。”
  风蔚然心头涌起一阵暖流,抬起头来,感激的望了他一眼。
  风长青接着说:“男子汉大丈夫,受到非议之后,当有勇气还击。呈口舌之利,不过是妇人之行,不值得一提,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大事来,才是正途。”
  这番话说得风蔚然热血沸腾,却不知道有什么大事能交给自己这个不到八岁的孩童去做。
  “我现在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事关我风氏一门的声誉,还非得要我的儿子去做。你的那几个兄长,平日里自视甚高,但真要把重担交给他们,我却很难放得下心。我看你性子坚韧,和你父亲一样,颇有勇气,不知道这件事交给你做行不行?”
  风蔚然忙不迭的点头,点完头才想起,都不知道这位慈爱宽容的义父要自己做什么。
  风长青见到对方点头,喜不自胜:“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我这就给你详细讲此事的来龙去脉。”
  风长青说,羽族经过数千年的内争外斗,到现在只有两个大家族依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个是雁都风氏,一个是宁南云氏。那宁南云氏自然是无恶不作祸害四方的败类家族,我风氏自然是根红苗正血统高贵的羽人正宗,咳咳,这可以按下日后再表。
  风长青说,咱们且说眼下存在的问题,乃是这两大家族互不买帐,多年来相互斗争倾轧。近百年来双方各是人才辈出,大战小战无数,你赢一场我赢一阵,虽然死伤甚重,但谁都寸土不让。谁让九州一不小心天下太平了呢?那些每天都能凝出羽翼的、武功高强的羽族精英们,不找点事儿做难保不会肉皮子痒痒,咳咳,这可以按下日后再表。
  风长青说,咱们且说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乃是两大家族谁也吞不下谁,加上国主和其他贵族势力不断调停,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打得累了,所以呢,终于议和了。为了表示双方和平的诚意,云家和风家将各自派出一名嫡系的子弟,到对方家中去居住,也可以相互学习一下对方的长项:云家擅长弓术,风家则长于秘术。这样的学习,也是为了充分体现大家的诚意,咳咳,这可以按下日后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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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但我并不是傻子(3)
风长青说,所以呢,随着和平的到来,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应该派哪一个风家子弟去往宁南云家。
  显然,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了。风长青用坚定而慈祥的目光爱抚着风蔚然,令他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何况之前还有一顶“性子坚韧、颇有勇气”的高帽子呢。
  风蔚然并没有犹豫:“我知道了,我去吧。”
  风长青大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风蔚然摇摇头:“您还是看错了一点。”
  风长青微微一愣:“哪一点?”
  “我虽然答应了您,但我并不是傻子,”七岁的小屁孩一字一顿的说,然后昂着头走了出去,一不留神,在门槛上被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得龇牙咧嘴。幸好身后的风长青听了这话正在发愣,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狼狈。
  几天后,风蔚然就像被打包的货品一样塞进马车,和几个月前一样,摇摇晃晃的又被送往了下一个目的地。那一刻他深深地觉得,时间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圆球,转啊转啊的总会回到同一个地方。连陪在他身边的人都一样:唯一属于他的仆人、管家、跟班陈福。
  

五、羊少爷您又来了(1)
云家对风蔚然的接待非常的热情周到,这是可以想象的。在面对各种名为关怀、实则盘查的问询时,风蔚然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谎言一句句的讲出来,一点漏子也没有出。事实上,风家真有一个只比风蔚然大一岁的孩子,出生后便身染重病,三岁时送到了外地疗养,就在风蔚然踏入雁都之前病逝。现在风蔚然要顶替他的身份,并不困难。
  “千万不要说漏嘴了什么话,”风长青临行之前说,“云家人心狠手辣,如果他们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也许会下毒手的。”
  其实不必他叮嘱,风蔚然也不会说出什么。在他看来,不管去往哪里,也不会比继续呆在风家更糟糕。
  现在风蔚然呆在云家。虽然论秘术,云家不如风家,不过在他身上施点简单的秘术、令他不能离开宁南,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好在他也并不打算逃离,和云家人的揣测不同,他并没有对风氏家族忠心耿耿,时刻想着逃回去或者在云家作怪。所以过了几年,当他的恶劣本性暴露无遗后,云家都懒得费这个劲了。
  宁南是一个停战后才兴起的城市,靠近天拓峡,许多人类从澜州渡海而来,到此寻找财路。说到找乐子,九州大地上又有谁能比得了人类呢?这些人们一来,就把华族人淫靡逸乐的风气带了过来,并且迅速的开始传播。渐渐的,宁南成为了整个宁州人种最为繁杂的城市,也成为了宁州的商业中心。
  那些持守正统的羽族人,虽然已经不再作战了,但仍然坚守着“羽族高贵”的信念,尽量避免与其他各族人多有接触。位于雁都的风氏,就是这种观念的代表。云氏则正好相反,他们乐于驻守宁南,享受这种安乐,同时也从这座城市聚敛大量的财富。他们参与了各种各样的生意,甚至违反羽族固有的传统,雇用人类来替他们打理生意——这自然又招致了风氏的不满。两个家族结怨,却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风蔚然的想法是:管他娘的呢。在风家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不悦的感觉,到了云家,反而能放松下来。他自幼被困在贵族的乌龟壳里,苦不堪言,活泼的宁南城竟然令他有如鱼得水的快感。
  倒是云氏慢慢觉得自己上当了,显然,这个小子即便真的是风氏的子弟,也绝对是其中最不成器的一个。首先他是个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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