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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影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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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只把头乱摇,在他未确知柳媚安危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不能使自己平静地往九峰山寻什么“达摩奇经”的,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幅“藏经秘图”来,向空空大师手里一塞,道:
“秘图先给你们收着,咱们从此分路,你们三位请由昔阳进山,我自己从太谷折往和顺,三天后,如果我仍然未到,诸位尽请自行登山寻经,不必再等我了,我此去倘能寻得媚儿,在五月以前,定当设法送人或送讯前往天目山知会,因为端午那一天,小可还有大雪山青松屋一个约会,是非去不行的。”
空空大师诧道:“大雪山青松崖?那不是雪山派总坛所在吗?秦施主是和谁人有约,须往雪山赴会?”
秦玉淡淡一笑,道:“一个老……”他本想说:“一个老家伙。”但一想眼前三人全是老头儿,不觉忙又咽了回去,笑道:“就是雪山派掌门人鸳鸯剑吴子明,在下和他小小有点过节,须往料理料理。”
空空大师忙道:“吴子明和老衲素曾相识,施主既已立意忘掉过去,却不可再因旧忿启生事端,这事定要三思。”
秦玉笑道:“谁说我要生事呢?只不过与他曾有旧约,势非一往不可就是了。诸位前辈,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兜身向三人一揖,空空大师还想拦住问他和雪山派结怨详情,秦玉早已大踏步跨出客栈,牵了他从前乘坐的白马,扬鞭飞驰而去。
三个老人家眼望着他绝尘离去,各人心里各有一份感触,卫民谊点头赞赏,状极欣慰,空空大师长长吁了一口气,喃喃说道:“想不到这孩子原是至性中人,单是一个情字,非但放下屠刀,洗心革面,而且侠义肝胆,何尝又不是武林中一朵奇葩,媚儿弥天血仇,只怕就全在此人身上了。”
六指禅师却不尽以为然,冷冷道:“且观后效吧,现在遽下断语,未免言之过早啦。”
空空大师知道他依然耿耿于庆元寺覆灭仇恨,只得笑笑,未再言语。三人略为拾掇,也就登程奔昔阳去了。
单说秦玉策马出城,心中茫茫,不辨方向,只一个劲催马飞奔,一口气下来,奔走了总有二三十里之遥,来到一个小镇上,向行人一打听,镇名“东阳”,倒恰在榆次南方,井没有走错路。他松了一口气,放缓辔缰,慢慢进到镇上,心里愁闷万分,先一次柳媚在新乐县外竹林中失踪,还有一只金质彩凤凰头方向可作精神凭藉,而且,到万不得已,还有天目山她师父处可为最后寻觅的所在,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心乱如麻,一路上如疯似呆,时喜时悲,如果不遇上个林惠珠,以后会闹到何等程度,委实难说得很,这一次柳媚又突然在客栈失去芳踪,连她师叔师父全在,竟然不知道她会去了何处,这茫茫人海,更能到哪里去追去寻呢?
他此时的心情,纯然是空白一片,虽有急迫之愿,却无下手之处,迷惘失神的任那马儿漫步进镇,兜了一个圈,又神思恍惚的在一个小店门前下马,跨进店里,要了半斤白干,独自喝起闷酒来。
常言道:酒入愁肠愁更愁。越是借酒浇愁,越是无法解得愁思,秦玉闷着喝了一会,突想起第一次追寻柳媚,在济南府里向跑堂的伙计探询下落的往事来,心里一动,使招手将伙计唤了过来。
这酒店甚小,除了柜台后一个掌柜打酒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伙计,好在此时店中生意清淡,只有秦玉这一个主顾,所以,秦玉微一招手,那伙计连忙含笑过来,躬身问道:“少爷,您还要些什么?”
秦玉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余酒,笑道:“伙计,我跟你打听一桩事儿,今儿这一天,你可看见过有一个年轻轻的姑娘,紧身劲装,带着剑刃,从这店前或附近走过没有?”
伙计想了想,摇摇头道:“倒没有瞧见这么一位姑娘经过。”
秦玉大感失望,又道:“你仔细记记看,那姑娘美得出奇,穿一身水湖色衣衫,最是招眼的,你果真没有看见过?”
伙计摇头,道:“的的确确没有见过那么一位姑娘,倒是在前天,有那么三位爷,也到小店来喝酒,一个高大头陀,一个矮子,还有个黑汉子脾气最坏,小的险些捱了他一巴掌,这三个人倒是带着兵刃,尤其那黑汉子拖着根练子枪,稀里哗啦的,分外显得沉重。”
秦玉猛可里一怔,暗道:这不是方大头和那金臂头陀师徒么?忙问:“他三人可有什么言语,喝了酒又向哪一方去了?”
伙计道:“那三个怪物全像在什么地方憋了一肚子闷气地的,一进店来,口里全咒骂不停,黑汉子仿佛还受过伤,行动甚是迟缓,听他们口气,好像要去什么山上,抢什么东西?”
秦玉喟然“哦”了一声,也没有再往下问,皆因他目的全在寻找柳媚,对于九峰山上夺宝抢经,早已失去了兴趣。
但那伙计似乎言犹未尽,站在旁边注视着秦玉,嘴唇动了几动,恍惚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秦玉奇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伙计堆笑说道:“不,小的是想问一声,少爷是不是和那三人相识呢?”
秦玉有些不耐,皱眉道:“认识又怎样?不认识又怎样呢?”
那伙计满脸堆笑,道:“若少爷和他们并不相识,那就罢了,如果和他们有什么关连,小的还有一件事,可以一并奉告少爷,这几天奇事甚多,只怕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似的。”
秦玉讶道:“真的么?你就说说看!”
伙计咽了一口唾沫,沉声说道:“不瞒少爷说,最近数天内,咱们东阳镇上,一连已经过了好几批武林人物,就在那头陀三人来小店喝酒的再前两天,曾有另两批人,也先后从这儿经过,奇怪的是全都有些鬼祟,偏巧又全向东去的,你说不是太巧了吗?”
秦玉听了,不由好奇心大起,忙问道:“你都记得那些人物全是什么样子吗?怎知他们全向东去的?”
伙计说道:“有一批也是三人,两个老头儿和一个小孩子,这几个人来得最早,本是向北赴榆次县城去的,但第二天却匆匆返来,在镇上买了三匹健马,出镇向东去了,其中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浑身是血,人也疯疯癫癫的,还是由另外一老一小两骑夹着,才同往东方去了。”
秦玉心中一动,暗中着急道:糟,这必是百毒叟宋笠和那冒充我师伯的老东西,便急道:
“还有些什么样人物?快说!”
伙计道:“就在最先那老少三人去了第二天,突又来了一个瞎眼婆子,带着四个中年汉子,这批人还到小店用过酒菜,听他们言谈之间,也是要去什么山,抢什么东西,少爷,这不透着不对劲,敢莫果真有啥难得的宝物,被这些江湖人物探到,全都赶往争夺不成?们巧这一伙人也全奔了正东,少爷,你说巧不巧?”
秦玉越听越惊,忙问:“这一伙人除了那瞎眼婆子,其他都是些什么样人物?”
伙计眉飞色舞地说:“哈!怪透啦,高高低低,奇形怪状,有教书先生样的,有红头发绿眼睛的,有一个瘦高个儿要死不活,和僵尸没有两样,还有一个只有一条胳膊,瘦骨嶙嶙,活脱是个猴子。”
秦玉心中猛跳,他虽估不透这伙人究竟都是谁?但那为首的瞎眼婆子显见必是紧迫自己和林惠珠的老婆子无疑,如此看来,九峰山上已是高手云集,全在蓄意争夺“达摩奇经”,何况,这些人都早已先后过去,倘等三天后空空大师他们慢慢吞吞赶到,只怕奇经早已被人取去,自己一番心意,岂不尽都付与流水,失去奇经,媚儿纵能找到,她也不会原谅我这一个大错。
他本决意要追寻柳媚,让空空大师他们去探求奇经,但听这伙计一番话,突感事态严重,不能不使他对下一步行向重作慎重考虑了。
思之再三,他突似下了绝大的决心,“霍”地站起身来,取了一锭银子向桌上一掷,翻身向店外便走。
那伙计一见银锭少说也有十来两重,忙叫:“少爷,要不了这许多银子!”
秦玉头也不回,顺口道:“多的赏了你吧!”急匆匆出店上马,播转马头,如飞向东疾驰而去。
其实,他非但不记得“藏经秘国”上的偈语,更连九峰山究竟在什么所在也“没宰羊”,全凭一时心急,飞马便赶,生怕奇经被别人先下手夺去,向东飞奔了一整天,却越行越觉得荒凉不堪,东阳镇以东一片荒山,连市镇都极少,奔到夜里,更迷失在荒山乱岭之中,渐渐肚也饥了,马也疲了,乱山中夜色甚浓,别说饮食,连找一个能暂时落脚歇息的地方也难,秦玉虽然艺高胆大,也不由有些着慌起来。
他只盼能遇到一处百姓人家,寻些食物,先填填肚子,让马匹也进些草料,略作歇息,但乱山中任他左转右觅,仍然是冷清清一片荒芜,并无半个人家。
策马乱撞,不觉又行了数里路,蓦然间,他望见前面两三里以外有一丝火光闪耀,这黑夜中看火光最是容易,何况,有火处定有人家,他心里一喜,急忙催马径向火光处寻来。
行得渐近,已隐约可以看出那原来并不是山间住户,却是有人在乱山中生火过夜,秦玉喜道:这倒巧,乱山中还有跟我一样的冒失鬼,也是赶路赶过了宿头,无法出得荒山了么?
又行了一会,连火堆和人影全能看见,远望但见人影幢幢,似乎不止一两个人。
秦玉心中一动,忖道:别是那瞎眼婆子一伙人吧?遂忙放缓速度轻轻向火光处趟近。那堆熊熊大火在一个小山头上闪耀,照得周围我十丈全成了一片红包,秦玉存心先行试探一番,在距离尚有里许便悄悄下马,将马匹驱放去觅食野草,自己倒提着马鞭,施展“血影功”,恍如一条红影,向小山上欺进。
刚登上半山,便屏息隐在一株树后,偷偷向火光处窥望,果然,那火堆边正围坐着四个中年汉子,除了一人背向着山下,无法看清面貌外,其余三个竟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同时使他不解的,火堆边仅只这四个男人,并没有瞎眼婆子在内。
第二十二章 荒谷巨佛
秦玉细看那三个不识的汉子,一个个全都带着兵刃,其中一个生得十分凶恶,浓眉大眼,口若血盆,满脸上全是短短黑须,左右二人却白白净净,有一个背着一张长长的铁胎弓,另一人肩后插着两只判官笔。四人默默垂首盘膝而坐,好像全在行功练气,彼此未交一语。
他不禁肚里寻思:眼见这四个汉子荒山相聚,而且各携兵刃,看来不是什么善类,但自己既和他们素不相识,到底是现身上去呢?还是丢手一走算了呢?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陡然间,忽见正面跌坐的凶恶模样的睁开双目,向其余三人缓缓说道:“你们饿了吗?”
左边一人也突的睁开眼,笑道:“正是,大哥不说,咱们还不觉得,反正今夜是不能再赶路了,何不把日间弄到的野物就着火烤来吃了,倒头先睡他一觉再说。”
靠右坐着的一个便站起来,蹲裆踢腿,活动了一会拳脚,也笑着说:“二哥就是出了名的嘴馋,听说有吃的,连命也不想要了。”
说着左边那人哈哈笑起来,道:“老四,你先别取笑我,我还不过口里说说你倒来不及的站起来。好吧,既是你已经站起来了,就由你去把东西搬来,早些弄来吃了,早些睡觉吧!”
那站着的白脸汉子笑笑,从不远处地上取来已经剥洗好的一只鹿腿,两三只野兔,用枝穿了,便在火上烧烤起来。
正面坐着的凶神模样汉子看了正对面背向山下的另一人一眼,笑着说:“喂,我说三弟,大丈夫报仇三年不晚,咱们既然全赶来了,自然替你出了那口鸟气,你也放开心啦,尽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干吗?”
背向山下的这一个粗声粗气咳嗽了一声,道:“话不是这么说,如果单只那瘦高个儿一人,凭咱们兄弟四个,自然手到擒来,但如今他们共有五个,比咱们的人还多……。”
短须汉子突然出声大笑打断他的话,道:“老三,你也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别说他们只有五人,他纵有千军万马,不是我大哥吹一句牛,就凭咱们新近炼成的飞刀阵,也杀他一个弃甲曳兵,方显本事。”
那背插判官笔的也跟着放声大笑,道:“对!咱们洛阳四义,江湖中谁人不知?那个不晓?饶那兔崽子们人物再多,也叫他脱不出咱们的飞刀阵去。”
秦玉从未见过什么“洛阳四义”,更因他经过清风店的时候,双头蝎子鲍充业已受伤遁去(事详本书第二集),他既不认识鲍充,自然更不知道“洛阳四义”,其实这四人,正是黑道上有名的洛阳四义,那背向山下的,就是在清风店上中了“九尾龟”马步春一掌的鲍充,短须汉子乃四义中的老大“活阎罗”欧阳旬,其余二人,自然就是老二“铁笔判官’杨林和“银弹子”项成了。
原来鲍充在清风店中了马步春暗算,负伤逃回晋南,便把这事始末向三位盟兄弟详述了一遍,欧阳旬等一来因把弟受挫,义无多虑,必须要找马步春复仇,二来也听说赤发太岁裴仲谋等苦苦追寻的九龙玉杯关连着武林至宝“达摩奇经”,本想立即动身,寻仇夺宝,但后来仔细一想,马步春一身武功已是难惹难缠,加上裴仲谋和酸秀才金旭东都是出了名的辣手人物,四人一商量,总算暂时忍下了这口怨气,一面由鲍充故意施放空气,将九龙玉杯的事传扬江湖,鼓动金臂头陀参与夺经行列,用以对抗裴仲谋等,一面四人合练一种阵式,以备报仇之际,痛惩马步春,好容易等到阵势练成,四人离开晋南北上,无巧不巧就在太原左近碰上了马步春等,但可惜的是马步春此时不但人多势众,而且联络上“陇中双魔”中的瞎眼顾氏婆婆,顾氏自从荒谷中上了秦玉恶当,没有抢得“藏经秘图”,怀着满肚子怨气摸索出山,巧遇在太原府吃瘪了的裴仲谋马步春等,吕丹是认识顾氏婆婆的,两下里各在失意,居然一拍即合,由顾氏领着众人,也往九峰山去夺经。
洛阳四义纵有天胆,也惮于顾氏婆婆一身精奥难测的武功和吕丹,金旭东,裴仲谋等人多势众,所以虽然发现了马步春,却不敢立即出手,截报前仇,这才遥遥蹑踪在后,也向九峰山而来,这是前情,表过不提。
再说秦玉隐身树后,听了半晌,对这四个人的言谈情况依旧不解,但“银弹子”项成烧烤的鹿腿野兔发出阵阵异香,随着山风,飘钻进他的鼻孔里,他这时正感饥肠辘辘,闻到这一阵肉香,哪还能按捺得住,心想:我管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一顿好餐,却不能白白放过。
当下提了一口真气,踏草攀树,抢登上山,到了距离火堆两丈左右,方才停身站住,笑道:
“诸位好雅兴,深夜荒山相聚,又烤得这么香的鹿腿,真令人垂涎三尺,过路人来加入一个,不知道各位可欢迎?”
“洛阳四义”一时未觉,倒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大跳,纷纷从地上跃起身来,喝叫连天,杨林更撒出了肩上判官笔,厉声喝道:“什么人这样鬼鬼祟祟掩近山来,是找死吗?”
秦玉用右手绰着马鞭,含笑说道:“哟!这位兄台怎么如此失礼,彼此都是荒山迷途,错过了宿头,在下好容易望见这儿火光,又闻到这样美的肉香味,权作个不速之客,分享诸位一点温暖和食物,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洛阳四义”全也不认识秦玉,欧阳旬以老大的身份排众而出,拿眼睛向秦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沉声说:“我看朋友你这登山身法,以及荒山独行这份胆量,大约朋友你也是会家子了?”
秦玉笑道:“不敢,在下虽也学过几手花拳绣腿,但和诸位比起来,何啻萤火之比浩月,说起来叫诸位见笑。”
“铁笔判官”杨林冷哼一声,双笔一碰,“当”的清响,说道:“朋友既是行家,敢深夜问荒山独行,目的何在?须知咱们洛阳四义也不是等闲之辈,光棍眼里可揉不得沙子,朋友要吃要喝容易,总得把底子对咱弟兄亮一亮。”
秦玉实在被那架上肉香引得馋水都快流出来了,忍不住缓步便向烤肉架子边走去,一面伸手取了那只烤得油溢的鹿腿,一面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诸位四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大家分一些有什么大不了,何必还得报名办什么手续?”
说着,拿起鹿腿,送到口边便咬了一口。
杨林被他这种目中无人的狂态激得暴跳起来,大喝一声:“撒手!”左笔一圈,右笔陡地探出,暴点秦玉握着鹿腿的左手“后溪”穴。
这一招出手迅捷无伦,那一只铁笔挟着劲风,眨眼已到秦玉穴门上三寸左右,要是换了一个人,怕不就要当场受伤,松手弃物。
但秦玉岂是他所能点中的,只见他不慌不忙,眼皮也没抬,仅将左腕一翻,竟用手上的鹿腿,迎着杨林铁笔一格,一股难以抗衡的内家罡气,突由鹿腿上传到杨林的铁笔上,再从铁笔上逆冲腕肘,杨林就觉得手臂上一阵酸麻,险些握不住判官笔,忙不迭撤笔后跃,虽没有当场出丑,却吓出了一身冷汗。秦玉盈盈笑道:“这位仁兄何必如此小气,一只鹿腿能值几何?就不肯舍鹿腿而全友谊么?”
旁观的三人俱各大感骇然,全都向后暴退五六尺,项成撤下背上的铁胎弓,欧阳旬探臂拔出腰悬的狼牙棒,双头蝎子鲍充也取下虎尾鞭,四个人虎视耽耽望着秦玉,欧阳旬沉声喝道:“朋友,既是存心冲着咱们兄弟来的,就请报个名来,咱们洛阳四义好歹要叫你朋友称心满意。”
秦玉低头大口大口咬着鹿腿咀嚼,答道:“提名道姓多麻烦,诸位如果存心要叫在下称心满意,且等我吃完了这条鹿腿,咱们再谈。”
堂堂洛阳四义真被他这种言谈举动气炸了肺腑,鲍充最是粗莽,恨不得便要上前动手,倒是“活阎罗”欧阳旬比较谨慎,他见方才秦玉顺手一鹿腿便将杨林震退,心知这小子必有惊人艺业,只怕鲍充贸然出手,会吃大亏,忙叫道:“不要妄动,用飞刀阵对付他。”
杨林等应了一声,“刷”地左右突分,各自抢站了四方方位,兵刃全交了左手,俱从怀里掏出六柄半尺长短的薄刃飞刀来,四柄捏在掌中,却用姆、食、中三个指头,夹着其余的两柄,敛神凝气,只待出手。
欧阳旬又喝道:“朋友,咱们素不相识,实不愿伤你,只要你不是姓马的一路,说出个来历,彼此交个朋友,岂不甚好。”
秦玉对他们这种结阵姿态视若无睹,依旧气定神闲吃着鹿腿,答道:“本来咱们就是交朋友来的,谁叫你们不好客,动不动就举刀弄杖的,我跟你们说过了,天大的事,也得等我把鹿腿吃完了再谈,你们再噜苏,别怪我不理会啦!”
其实,秦玉的本意也并不是想找架打,像这样目中无人,我行我素,原是他的本性,加以他从开始就看这几人不太顺眼,这才行止乖张,故意藐视他们。
欧阳旬等也都是跋扈惯了的,哪受得这种闷气,他是不欲多结仇家,才一再向秦玉警告探询,未肯立即出手,现在见秦玉居然软硬不吃,不由大怒,厉喝一声:“偏!”四人一齐扬手,各自振腕掷出两柄飞刀。
他们四人彼此正面相对,刀一出手,也是穿过中央,对准对面同伴掷出,但两柄刀还没有飞到敌人身边,四个又一齐向左游走换位,这一来,第一次掷出的飞刀如果未能打中敌人,飞到方阵对面,恰巧由后面跟上去的人接住,又可以甩掷回来。
这样不算,他们每人手中都有六柄飞刀,第一次掷出两柄,刀未达到敌方紧跟着第二次又掷出两柄,待换位之际,对方同伴飞刀到达自己身边,便又将手中所剩两柄也脱手打出,然后接住飞过来的两柄刀,以备第二次换位之后出手,再接新到的飞刀。
似这等循环不已,小小一片方场中.自始至终保持着十六柄飞刀在交叉穿越,十六柄刀遍布场中,任你身手再快,也无法—一躲过,只要中了其中一柄,紧接着就得连中七柄,是以,这飞对阵发动之后,但只见刀光霍霍,耀眼生花,别说是躲,简直连刀来的方向都无法分辨,端的厉害歹毒万分。
洛阳四义含辱吞声,埋头演练这种歹毒的“飞刀阵法”,既然敢用以赴敌,当然都已经用得纯熟无比,所以阵式一动,飞刀连续出手,人影跟着晃动,秦玉略一大意,已有八柄刀夹着劲风,猛向身子四周打到。
他暗地吃了一惊,顾不得再吃鹿腿,振鞭一个急转,把近身的八柄飞刀震飞,但这种飞刀身薄力透,虽被鞭挥风挡,也不过略一失准头,“嗖嗖嗖”全由贴身处飞过,并未能被马鞭击落。
第一轮八柄刀刚才应付过去,耳边劲风又到,第二轮的八柄刀闪电般疾穿而至,秦玉来不及再用鞭格,两脚猛可里一点地面,腾身拔起两丈以上,飞刀贴着脚下掠过,吓得他手心里出了一手冷汗。
但就这样事情还没有算完,他人在空中,见欧阳旬四人依然游走如故,飞刀霍霍,仍然连续出手,脚下翻飞着一片刀影,使他无法下落实地,而事实上他又无法就像这样长久挂在空中,秦玉心里骇然,再不敢小觑四义的飞对阵法,猛的又吸了一口气,左脚尖一点右脚背,两臂一伸,施展“梯云纵”轻功又将身子拔起丈许,半空中折腰拧身,翻身一掌,向“活阎罗”头顶上猛劈了下来。
如果这一掌被他打实,即使不能把欧阳旬立毙当场,至少可以使结合严密的阵式立刻瓦解,是以这一掌旨在自救,他竟用了七成以上掌力。
谁知欧阳旬并不将他的掌风放在心上,左手狼牙棒逆架疾挥,划起一片弧光,将头顶护住,脚下手上却游走掷刀如故,决不因他这一掌便自乱阵法。
秦玉内力浑厚,这一掌又用了七成力,劲道自然小不了,欧阳旬这么挥棒格拒,哪能拒挡得住狼牙棒才挥出一半,突感强大的烈风压顶,连棒势也挥舞不出,大吃一惊,忙乱中先求自保,脚下一歪,斜刺里退出三步,秦玉借着这千载难逢良机,胸腹微挺,一个巧翻,脚落实地,他落身处靠近欧阳旬原来游走路线,并不在飞刀阵中央,所以落地之际,背后只有两柄飞刀射到,被他抡转马鞭,一匝而落。
这时候,整个阵势也因欧阳旬闪离原位,无法再予配合,立时混乱,没有片刻,二十四柄飞刀被秦玉打落四柄,杨林和鲍充、项成各人手中接住两柄,此外的十四柄因为无人接放,纷纷力尽落在地上,杨林等见阵式已破,各自厉吼一声,挥动手中兵器,围了上来。
秦玉此时更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了,提气一声清啸,鞭随人动,滴溜溜一阵旋转,杨林手中的两只判官笔先被震飞脱手,跟着,鲍充的虎尾鞭也当啷落地,“银弹子”项成吃惊跃退,探怀扣了十二粒银丸,张弓便要发射。
欧阳旬见了秦玉如此了得的功力,心中雪亮,“飞刀阵”
困不住人家,再动手也是白饶,忙大声喝住项成,长叹一声,道:“唉,想不到咱们苦练了这么久的阵式,连人家三招也没挡住,便土崩瓦解,看来老三这仇难报,老四,不必再打,咱们还是认输,回转晋南去吧!”
项成望望地上散落的飞刀,心里也似万箭贯穿般难受,凄声叫道:“大哥,咱们宁死不辱,如果就这么一走,今后江湖中哪还有咱们洛阳四义这份名号?咱们跟他拼了!”鲍充也大叫道:“大哥,咱们不能就这么一走,好歹也和他分个生死存亡。”
欧阳旬丧气地摇摇头,说:“你们但凭一口气,须知武功一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咱们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二弟三弟,拾起兵刃来,咱们立刻便走,只要咱四人不死,总有一天,还能苦练出头,今天你们如还拿我当作大哥看,无论如何不能再动手,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走吧!”
秦玉见四人那等凄然情况,反觉心里不忍起来,暗想:我和他们素不相识,何苦贪图一时快意,竟令他们生趣尽失,这倒有失原意了。便笑道:“各位不必丧气,胜负之数,原当不得什么,在下和各位素不相识,今天确是无意间得逞,事情过去就算啦,咱们彼此做个朋友如何?”
欧阳旬眼中充满了疑虑眼色,缓缓说道:“朋友,咱们兄弟和姓马的誓不两立,今天败在朋友手中,自怨习艺不精,此去深山埋首,还当洗雪这份耻辱,朋友你不要因胜而骄,意图拿我弟兄取笑折辱,那却是办不到的。”
秦玉笑道:“说哪里话,在下和诸位第一次见面,更不识姓马的是何许人?来来来,坐下好好谈谈,我倒是真心敬重诸位是条汉子,何不把诸位和那姓马的结仇经过对在下一叙,再等,连烤肉都要冷了,多么可惜呢!”
说着,先自坐了下来,拿起鹿腿,重又咬着,一面笑着向四人举手示意,要他们也一同坐下。
欧阳旬等迟疑了一会,见秦玉先自落坐,坦然相待,似乎真没有拿他们当仇家看待,不禁彼此望望,也就依言围着火堆坐下,欧阳旬拱手说道:“阁下年纪不大,一身武学真可以江湖独步,既蒙不以败兵相视,不知能否将尊讳见示,也好使咱们兄弟有所景仰,有所追忆。”
秦玉笑着说了姓名,又—一问了四人名讳,然后,双头蝎子鲍充便将清风店已往经过各节,也详详细细向秦玉说了。秦玉讶然道:“照鲍兄这么说来,那马步春可是个瘦高个儿,两眼经常半睁半阖,一付死样怪气模样?”
鲍充点头道:“正是那样子,那小子自恃武功,目中无人,故意装得要死不活的样儿,最最惹人厌恶。”
秦玉笑笑,又道:“那么,适才鲍兄所说,现在和那马步春同行的,除了清风店上原有的裴仲谋和金旭东之外,还有一个瞎眼老婆子,她就是什么陇中双魔的顾氏婆婆?”
鲍充又点头道:“不错,还有一个瘦猴儿模样的,此人出身崆峒派,外号‘独臂仙猿’,姓吕名丹,当年曾经大闹峨嵋,也是个难缠难斗的辣手人物。”
秦玉颔首,略停了停,又道:“诸位既然素知那顾氏婆婆来历,可晓得她究竟和吕梁山干尸魔君有什么渊源呢?”
他是想起顾氏婆婆曾向自己抖现过“摄魂令旗”,硬充师伯,心里对这件事一直不解,才提出来向四人打听。
哪知鲍充等虽然久跑江湖,却因柏元庆和褚良骥同师学艺,后来又反目分手等为时太早的经过,并不知晓,秦玉以此相询,他们面面相观,竟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玉见问不出来,也就淡淡一笑置之,话题一转,说道:“诸位要寻马步春报仇,这事本与在下无关,不过,刚巧在下也是要赶往九峰山去的,大家既然同路,何妨结伴同往,届时如果吕丹等人要出手相助马步春,在下力之所及,也愿助诸位一臂之力。”
鲍充等高兴得跳了起来,欧阳旬躬身施礼,道:“能得阁下如此,咱们兄弟这仇必然可报了,阁下便是我兄弟恩人,请受我等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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