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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影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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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盏热茶之久,果听见三丈远近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林惠珠渺一目偷偷窥看,但见一团黑影,从林中缓缓潜出来,轻脚轻手向自已和秦玉睡卧处靠近,借着火光,林惠珠望见他满头白发,双眼俱空,正是一路紧追不舍的瞎眼婆婆。
“半面观音”猛吃一惊,明知自己决然不是她的敌手,“霍”地从地上翻身跃起,高声叫道:“玉哥哥……”
顾氏婆婆本想摄手靠近二人,出其不意,猝然下手,突听得有人跃起呼叫,暗惊行迹败露,不禁地再叫出第二句,晃肩欺上,循声出手,一掌向林惠珠当胸劈到。
林惠珠不敢正樱其锋,脚下疾转,闪过她迅电般一掌,右手剑“横扫千军”,振腕挥出,同时不待长剑落空,右掌猛地抖手把一掌铁莲子尽数向顾氏打去。
秦玉正在酣睡,被林惠珠这一声骇叫从梦中惊醒,身子一绷,由毡中弹了起来,正值顾氏大蒲扇狂扇,格挡开林惠珠打出的铁莲子,人也欺到近身,左掌如爪向她肩头抓去。
这时候,林惠珠长剑又被封在外圈,铁莲子无功,心里早已骇然。顾氏计败出手,用的又是最快最重的手法,林惠珠眼看闪躲已自不及,神志一乱,已被顾氏左爪搭上了右肩,危急中本能地一缩身,“嘶”的一声响,整件外衣被顾氏一爪扯落,从肩上直破到足踝,整个身子,连贴身肚兜都露了出来。
顾氏得理不饶人,右脚大跨一步,蒲扇疾落,向林惠珠当头砸到,林惠珠逼得倒地急滚,才算将她这一扇躲过。
秦玉见林惠珠遇险,连马鞭也来不及去拿,顺手抓起毡子,绕两绕,结成一条软棍相似,跺脚扑过来,便把手中毡子绕成的软棍拦腰“呼”地向顾氏扫去,紧接着移身横跨,想掩护着林惠珠脱身。
谁知顾氏偏不愿和他缠斗,腰身晃摆之间,让过毡棍,倏地抢进三步,竟先行追到林惠珠身后,未等她站起身来,扇柄横出,点中了她的“章门”穴。
秦玉一招落空,顾氏已遥奔了林惠珠,忙跟着追去,原已迟了一步,他手中毡子做的软棍第二次方要出手,顾氏已探臂抓起地上的林惠珠,转身挡在自己面前,格格笑道:“小子,你如要你这媳妇儿的命,趁早给老娘住手!”
秦玉投鼠忌器,只得将前倾的势子,硬生生收住,怒喝道:“老婆子,你要干什么?她不是我媳妇,还不放手?”
顾氏用左手举着林惠珠,右手握着蒲扇,阴笑道:“小子,藏经图在什么地方?乖乖献出来,大家还有商量,你要是延迟不肯,休怪老娘要对她下辣手了。”
说着,右手扇柄向林惠珠后腰上挺了一下,林惠珠只觉得一阵剧痛,轻轻哼了一声。
秦玉心里也似乎跟着一痛,忙道:“你快住手,我给你藏经图就是,你先放了她。”
顾氏嘿嘿笑道:“秘图交出来,老娘自会放她,现在人在老娘手中,你还敢讨价还价不成?”
秦玉心念疾转,心想:你是个瞎子,给不给你藏经图,你怎能看得见?便从怀里把自己的手绢掏出来,揉了揉,抖手向顾氏打去,叫道:“喏,藏经图给你,接住吧!”
顾氏左手捉着林惠珠左肘,右手握着蒲扇,双眼又瞎,显然无法再分身去接那一块手绢,但这瞎婆子却有过人的武功,但见她大蒲扇一迎一转,已自将秦玉掷去的手绢接在扇上,再一抖,伸出握扇所余的姆指食指,将手绢轻轻夹住,就像有眼睛一样,毫未弄出差错。
她接住手绢,在两个指姆上略为一捏,不错,是一块布,便喝道:“还有半幅呢?你别想瞒老娘。”
秦玉暗笑道:你倒记得清楚。但一摸身上,却找不到第二块汗手,心念一转,便道:
“另半幅给你是可以,但你得先把人放了,我才信得过,否则,图被你拿去,你不肯放人,岂不上你的当?”
顾氏喝道:“胡说,人在老娘手中,是依你还是依我?”
秦玉道:“其实,你眼又看不见,即算得着秘图,有什么用处?不如你放了她,咱们带你去找达摩奇经,奇经找到,咱们三个人共同参详,由我们念给你听,你再领悟其中诀要告诉我们,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顾氏听了这话,好半晌没有出声,心里想:对呀!我即使逼他交出了秘图,目不能见,找到奇经也无用处,若得他们合作,岂不胜如得那秘图?但转念又想道:不行不行,这两人全是狡猾东西,目下我擒住一个,以之要挟,他尚且借故拖延,不肯将全图交付,要是我再放了女的,他们哪甘心就如此顺从,我只要得着秘图,宁可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逼着他同往取出奇经,也比和他们同往,可靠得多。当下把脸一沉,道:“废话少说,你只把那半幅秘图交出来,老娘自有取经之法,犯不着和你们一道。”
秦玉忙在身上乱翻,苦在找不到第二条手绢,正在着急无从回答,突见林惠珠以目向自己身上示意,转念一想,不由大喜,便道:“你不信我们,我们也信不过你,你把达摩奇经看得重,我们却把生死看得比奇经更重,另半幅秘图我们留着已没有用,但得你先发誓表明心迹,得到秘图后一定放人,我才肯交出另半幅图来。”
顾氏冷笑说:“老娘是武林中成名露脸的人物,岂如你们可以信口雌黄,说了不负责任?
我答应放人,只要你们交出秘图,自会放人,尽罗唆些什么?”
秦玉无奈,道:“好吧,我就信你一次,整幅秘图,我们各放一半,我的一半已经给了你,其他一半在她身上了,你自已取好了。”
顾氏暗骂自己糊涂,忙将蒲扇插在腰际,空出右手,在林惠珠身上一搜,果然从她怀里,搜出另一张布块,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一块布绢,不过是林惠珠使用的汗巾,何尝是什么藏经秘图,她喜孜孜将林惠珠放坐在地上,自己盘膝坐在她身后,向秦玉道:“你不许妄动,老娘且拼一拼,只要秘图拼得拢,证明确是一撕为二的,自然放了你的媳妇儿,但你如想轻举妄动,可不能怪老娘要失约下手。”
秦玉听了,暗暗叫苦,想不到瞎婆子还有这一手,那两幅汗绢,男用女用,本已迥然不同,何况,林惠珠的绢上还绣着花,仔细一摸,不难露出破绽,但事至如此,他却不便反对,口里应道:“好的,你尽可放心,咱们也是光明磊落的人,决不会心生二意。”
一面应着,一面摆足移步,缓缓向林惠珠迫近,两眼注定顾氏,只着她脸上神色不对,说不得,只好冒险下手,抢救林惠珠脱身。
他刚刚移近不到三五步,顾氏已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怒骂道:“好畜牲,你真是欺老娘目不能见,竟敢用两条汗绢,前来搪塞?你是在找死!”
秦玉疾退三步,已离林惠珠不足五尺,应道:“你再摸摸,明明是秘图,那会是什么汗绢?”
他是想只要再能使顾氏稍作延缓,自己出其不意下手,谁能将林惠珠抢救到手。
第十九章 意外重逢
哪知顾氏对敌,全凭两耳,秦玉开口答话,从声音中被她听出距离变近,就见她迅速地探手抓住林惠珠后领,脚下用劲,带着林惠珠倒退了七八尺远,喝道:“站住,你再敢靠近,老娘就先卞手毁了她。”
秦玉暗自跌足,但良机一瞬已失,忙不迭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粒石子,抖手打出,顾氏只当他要以暗器偷袭,抓着林惠珠一迎,那一粒小石恰巧打中林惠珠肋下“期门穴”,力道不重不轻,因“期门”和“章门”二穴同属阴肝经大穴,而“期门”正在“章门”之上,所以林惠珠非但没有加重伤势,反觉身上一松,穴道顿解。
秦玉还怕她沉不住气,轻举妄动,不能脱身,又被顾氏制住,忙向她连他手势,林惠珠聪明过人,依旧放松浑身劲道,装得软绵绵的,毫不使力,秦玉又叫道:“你别误会,要是你不信,我把图上的字句念给你听,你自然信了。”
顾氏喝道:“那么你快念,须知老娘眼虽不便,你要想蒙骗我,却也不容易。”
林惠珠就趁他们对话之际,突然脚下一顿,身子往前冲出,同时反手一掌,向顾氏小腹拍去。
秦玉也急忙止步,右掌猛挥,打出一股掌凤,对准顾氏横撞过来。
顾氏哪会想到林惠珠已因秦玉一粒石子,解了穴道,两下里相距如此近,自己又决无防备,非但被林惠珠挣脱离手,同时下腹风到,闪让不及,竟被林惠珠一掌拍中“丹田”穴下寸许处,痛得“嗳唷”一声,双手捧腹,蹲下地去。
就在这时候,秦玉掌风接踵又至,顾氏小腹负伤,更无法闪躲,“砰”地一声响,被掌力扫得在地上一连翻了十几个筋斗,还得忍住伤痛,跃起来惨嗥着逃入树林中去了。
秦玉倒无心追杀,忙赶到林惠珠身边,牵着她的手笑问道:“小珠,伤着哪里没有?你真把我担心死啦!”
林惠珠将身上破衣掩系着遮住露出的娇躯,红着脸笑道:“还好,多亏了你一粒小石子,早知道能用石子解穴,也不必和那贼婆子多费许多口舌了。”
秦玉便去收拾好马匹物件,扶林惠珠上了马,道:“咱们早些离开吧,你身上衣服也破啦,到前面找个市镇,先买件衣服换换,别再耽搁,这就上九峰山去。”
两人一骑觅路急急出谷,天亮后,到了一个小市集,林惠珠不肯进市,由秦玉去买了两套衫裙回来,给她换了,她又用一块面纱,仍旧掩住面颊,这才拨马向东,直奔九峰山来。
九峰山不过是晋东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地处和顺县东,和云龙山遥遥相对,山势说不上险要,却不知那册珍贵的“达摩奇经”如何会藏在这么一个所在?
秦玉因为和林惠珠同乘一骑,殊觉不便,行了不到半日,临近榆次县境,便向林惠珠道:
“过去榆次,再无什么大县,咱们何不在榆次再买一匹马,省得途中跋涉,一骑马支持不下来。”
林惠珠笑着点头,说:“你不愿和我同骑.那就再去买一匹也无不可,我知道这一路上,你总嫌我挤着你。”
秦玉笑道:“这是什么话?我的马匹被宋老儿弄死了,理应再买一匹的,一匹马本只备一个人骑坐,要不然,马上干吗不配两个马鞍?”
林惠珠心中突的一动,幽的说道:“不错,俗语就说:一马不跨双鞋,一女……”
说到这里,脸上绯红,羞得无法再说下去,斜睨秦玉,却见他浑如未觉,只是憨笑,别无反应。
林惠珠暗地一叹,也不再多语,两人放马进了榆次县城,先到一家酒楼落马,叫了酒饭用毕,便相偕上街,寻马市选购坐马,在街上走着,秦玉说道:“记得我和媚儿在新乐县城也是为了买马,遇着阎王帖子左宾,方才牵涉出九龙玉杯这件事来,想不到今天藏经图已在我们手中,却又到这榆次城中,又来购马了。”
林惠珠冷冷说:“只可惜上一次媚儿,这一次换了小珠啦。”
秦玉诧道:“为什么要说可惜呢?媚儿和小珠,不都是一样吗?”
林惠珠笑道:“在我来说,却不是一样,至少她在和你同买马匹以后第二天,便潜逃无踪,我却要永远跟着你,雷也打不开的。”
秦玉停了步,想一想,笑笑又走,边走边说道:“你想得真多,我猜你的心,大约只有鸡心那么一点儿,才把一件事塞在心上,老放不下去。”
林惠珠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道:“是你自己老提起媚儿长,媚儿短,不然我也想不起来。”
两人说着活,经过一家酒店门外,秦玉突然“咦”了一声,立时止步,指着门边系着的两匹马,道:“奇了,这不是我丢了的那匹雪花盖顶么?”
林惠珠亦闻声止步,扭头看那店门外,正系着一白一红两匹马,那白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色,仅只四蹄各有一丛黑毛,马上鞍銮甚是华丽,鞍旁还外插着一根小马鞭儿,那马见了秦玉,似乎果曾相识,昂头一声长嘶。
林惠珠问:“果然是你的马?你认得?”
秦玉神情激动,脸色全都变了,点头道:“一点也不错,这马还是我在张家口以高价买进,算得是一匹龙驹,而且,马上鞭鞍等物,也正是我的,咱们进去看看。”
林惠珠还想拦他,但秦玉一闪身抢进酒店,游目向店里一望,这时候正值午时左右,店里坐得满满的,食客甚多,找了一圈,却并无相识的人。
店伙计以为两人也是来用饭的,忙来躬身侍候,道:“少爷,姑娘,是用饭不是?楼上还空,请楼上坐吧!”
秦玉一言不发,叉开五指,将小二一掌推开,大踏步往楼上便撞,林惠珠慌忙也跟着登楼。
这楼上放着十来张桌子,果然甚是空稀,只有靠窗一张桌上,坐着两个和尚,一个身躯魁梧,年在六旬以上,面泛红光的,秦玉和林惠珠都不认识,而另一个红面白须的高年僧人,他们却全都认识,正是泰山庆元寺的六指禅师。
秦玉陡见六指禅师在坐,心中早认定所疑不虚,横身先挡住楼口,厉声说道:“普静贼秃,你当真吃了熊心豹胆,庆元寺让你逃得狗命,还敢骑了盗来的马匹,公然肆无顾忌,你今天不把人交出来,姓秦的就要叫你再尝尝化血神掌的滋味。”
两个和尚猛地抬头,同时霍地起身,六指禅师见是焚寺屠庙的秦玉,脸上也登时变色,一面敛神戒备,一面咬牙切齿道:“娃秦的,你越老衲不在寺中,竟然焚庙屠寺,做得好狠,想不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你自送到此,老衲正要替全寺僧人报仇,省得天涯奔波,万里追寻了。”
他身旁的另一位高年和尚忙问:“怎么,这位就是满手血腥,浑身杀孽的秦玉吗?”
六指禅师道:“正是,这厮一身邪功不俗,万里追风郑施主便是伤在他手中,大师不可不防。”
秦玉见马如见人,一心里只想着柳媚,厉喝道:“贼秃,废话少说,你把媚儿藏在什么所在?楼下那匹马,是从何处偷来?”
那高年和尚微微一愣,接着笑道:“此地闲人甚多,何苦惊世骇俗,咱们千里迢迢,正是要找秦施主,就此出城寻一个清静所在,彼此也好将往日恩怨,作一个分辩了断。”
秦玉喝道:“你是谁?我们素不相识,姓秦的奉劝你惜命自重,别趟这浑水为妙。”
老和尚并不生气,仍然笑道:“秦施主不是要寻柳媚吗?老衲正是柳媚的业师,道号空空的便是,秦施主可肯赏这分薄面么?”
秦玉和林惠珠一听这老和尚竟然就是媚儿的师父空空大师,全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轻呼,秦玉更不自主向后倒退了一步,立时收敛了一向的横蛮的态度,拱拱手,道:“久仰,大师既然吩咐,秦玉敢不如命,就请大师领路吧!”
说着,身子一侧,居然将楼口通道让了出来。
空空大师向六指禅师微微一笑,唤过小二,给了酒饭银子,又交待小二代看着马匹,然后和六指禅师起身下楼,似乎根本未把站在楼口的秦玉放在眼中。
秦玉心虽有些不悦,但却因他是媚儿的师父,是以在心里对他也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尊敬,恭身让两个和尚下楼出店,然后才和林惠珠跟着出店。
一路上,空空大师和六指禅师在前秦五和林惠珠随后,穿街过巷,疾赶城外,两个老和尚飘然并肩,脚下行云流水般分外安详,速度却甚快,转眼间出了西门。
秦玉跟在他们身后约五六丈之遥,面色凝重,似乎有满腹疑虑,无法果决,林惠珠傍着他,一面走,一面悄声说道:“那和尚是媚儿的师父,咱们等会对他怎么办?”
秦玉想了想,道:“我们主要是对付普静,他要是愿意告诉我们,媚儿在什么地方?咱们还是拿他当长辈看待才对。”
林惠珠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又道:“要是他不肯告诉咱们,一样逼着咱们动手呢?”
秦玉道:“不会的,他又不是疯子,咱们以礼待他,难道他不知道么,总之,我们尽量别和他动手就是。”
林惠珠还想言语,前面已到了一片旷野,空空大师和六指禅师早已反身并肩而待。
秦玉抢走两步,向空空大师又是一拱手,道:“在下久慕大师盛名,只恨无缘拜识,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空空大师笑着立掌问讯,还了一礼,道:“老衲也久闻施主技艺超群,血影功旷世难匹,也是渴念得很,但不知施主少年英爽,和庆元寺素无瓜葛,缘何一怒撞山,焚寺毁庙,伤了寺中许多弟子,这倒底是什么缘故,施主能赐示一告么?”
秦玉脸上一红,回头望林惠珠一眼道:“这事是庆元寺自己结下的梁子,六指禅师如不健忘,想来总该记得崂山仙芝崖上,杀人师尊,毁人容颜的一段往事?血债血偿,庆元寺那几个弟子性命,似乎还不足偿付着年深恨吧?”
六指禅师听了一震,随即冷冷道:“不错,昔年的仙芝崖上,老朽曾掌伤崂山姥姥夏侯素姬,这事又与阁下何干?”
秦玉伸手一把拉下林惠珠覆面黑纱,林惠珠将脸一侧,那左颊上丑恶的疤痕立时显露,秦玉转身怒目喝道:“禅师,你可记得昔年崂山姥姥的爱徒,被你用毒液的伤面颊的小姑娘么?杀人师长,毁人玉容,大禅师,你还能说这段冤怨不该向你庆元寺结算?”
他说这番话时,神情激动万分,怒颜厉色,目露凶光,六指禅师霍然见了林惠珠面上疤痕,也不由得暗吃一惊,顿得一顿,才答道:“夏侯素姬炼制毒物,老朽制止她不唯不从,反和我动手,子母毒弹是她自己打出的,这位姑娘原是伤在她师父手中,怎能怨得老朽。”
秦玉又将黑纱替林惠珠系上,拍拍她的肩膀,让她站一旁,然后反身神情怨毒地向六指禅师进逼两步,沉声说道:“恩恩怨怨,口说也难以分解,禅师杀人师长,毁人玉貌,我们才焚毁禅寺,屠戳贵门弟子,一报一偿,原无不当,今日何不一刀了断,强存弱死,永结永了,禅师你意下如何?”
六指禅师也怒道:“出家人原本应无六欲之嗔,只不过血仇缠累,了无宁日,也是令人烦厌,阁下有兴,老朽自当奉陪,损命捐躯,无愧佛祖,决没牵挂。”
秦玉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阴沉的笑意,暗中已将功力运集在十成以上,手面肤色,全是一片血红,六指禅师知道他“血影功”业已发动,也是目不稍瞬注视着他一举一动,暗中也行功提气,准备一拼。
空空大师突然横身拦在二人之间,向秦玉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秦施主一身武功得来不易,倘能行道江湖,伸张正义,何啻侠义壁垒,武林奇葩,缘何总把这难能可贵的功夫,用作莽汉村夫,蛮触相争的愚事?若依老衲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秦施主尚请三思。”
秦玉含笑抱拳道:“大师明教,在下铭感五内.常言说:一饭之德必偿,睚毗之怨必报。
大丈夫恩怨分明,心神无愧。大师容请暂避,待在下和六指禅师了断这件公案,却再负荆肉袒,向大师谢罪。”
空空大师只得退到一边,看秦玉究竟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武功。他心里暗忖道:看来此人并非如人所说那等横蛮跋扈,听他言谈之间,眦仇之意虽浓,冥良之念仍在,倘能好好开导,未始不是可造之材,只是,他既已投在“干尸魔君”门下,如何能使他奔暗投明,却是不易的。
他径自想着心事,秦玉和六指禅师已经动上手,空空大师见他掌法诡异,招沉力猛,身影闪挪,内力十分充沛,绝不在修为数十年的六指禅师之下,心中又奇道:他不过二十余岁少年,何来如此精湛内力?难道干尸魔君褚良骥确有令人难测的诡方,能使门人飞猛速成么?
就在这不足盏茶功夫之内,六指禅师和秦玉已经闪电般互拆了五十招以上,虽说一时内尚未分出胜负优劣,但六指禅师步步小心,出手谨慎和秦玉轻描淡写似的身法招式相较,已不难看出秦玉的功力,竟还在六格禅师之上,空空大师只怕再拖延下去,六指禅师偶然大意失手,将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连忙运集毕身功力,陡地穿身插入两人之间,分臂猛然左右疾分,向秦玉和六指禅师各拍一掌,大叫道:“二位权且住手,听老衲一言。”
这两掌表面上平分推出,实际空空大师拍向六指撑师的一辈淡而不实,拍向秦玉的一掌却潜用了八成以上内力.秦玉和六指禅师忽见他插身喝喊停手,急忙分别抛肩滑步,向后跃退,六指禅师仅被掌力一阻,后退时平稳如常,但秦玉却未防空空大师来劝架的一掌中会隐藏了如许厚的劲道,及待抽招滑退时,忽觉一股巨大的劲力猛冲而至,心下大骇,本能地挫腕发劲,在石火电光的一刹那,硬接一掌,“砰”然巨响,虽将劲力卸去,人却拿椿不稳,登登登直退了四五步。
林惠珠大怒,玉腕翻处,“呛啷”龙吟,已将长剑撤在手中,喝道:“怎么样?你们要两个打一个吗?”
秦玉忙拦住她,笑道:“小珠别乱动,大师原是劝解,是我一时没防,力道用得太小的缘故,怪不得大师。”
空空大师偏心的一掌,将秦玉震退,自己手臂上也是又酸又麻,骇然不已,现在秦玉反替自己掩饰,不由得老脸上刹时通红,腼颜笑道:“老衲不慎失手,秦施主可伤着哪里没有?”
秦玉耸耸肩,笑道:“不得,在下自信但凭血影功护身,还能接得住大师这一掌。”
空空大师真是又羞又愧,脑海里纷纷混淆,把适才想着的说词全都忘了,讷讷半晌,方才说道:“老衲见二位功力相若,再斗下去,一则耗时太多,二则光天化日,难免惊世骇俗,依老衲愚见,高手相较,胜负之数,非在一招一式,不如由二位订一个赌赛的法儿,大家各以本身玄功相赌,谁能赢了,一样可以解决思想纷争,又不致伤人致命,岂不更好?”
六指禅师心知是空空大师袒护自己的方法,低头未发一语,秦玉却道:“咱们与这位禅师的眦仇,不见真章,只怕难以化解,大师盛意,也许要白费了。”
空空大师拂然不悦,正要说话,六指禅师已冷冷道:“施主这话,老朽亦有同感,反正庆元寺数百弟子,均已蒙难,老朽何惜一命?咱们就用赌赛的方法,倘老朽输了,当场自刎,决无反顾,便不知施主是否就已稳操胜算。”
秦玉哈哈大笑,道:“丈夫赌命,一言可决,在下如不胜,亦愿如禅师所云,回掌自裁。”
两人这话一出,倒反把空空大师和林惠珠吓了一跳,看他们这么说来,似乎谁都有获胜的把握,这可比不得动手过招,尚能偷机取巧,即或不胜,也可以负伤暂退,徐图再举,这么一来,胜者固好,失手的当场便得自刎,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换句话说,两个人中,无论如何,总得死去一个,这和空空大师的原意,更是背道而驰,相去了十万八千里了。
林惠珠心里比较单纯,她担心的只有秦玉一个人,但是,六指禅师也不是平庸之辈,万一失手,那后果还堪设想么?所以,秦玉没慌,她倒先慌起来,叫道:“玉哥哥,咱们还有要事,何必跟他赌命?报仇一事,留待以后再说,也没有什么。”
秦玉泰然笑道:“不得,你就知道他一定能赢了我吗?”
空空大师也道:“老衲原为不使二位中有人失手被伤,造成终身遗憾,才想出赌赛的方式,这么一来.比让二位徒手相搏下去,更不堪设想,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六指禅师实际已被激怒,心一横,哪还顾什么后果,竟然抢着说:“大师不必担心,人生百年,不过一死,我要无力替寺中殉身弟子报复血仇,空留此身,亦蒙羞辱,就让咱们作一了断,也省却长此烦恼。”
秦玉笑道:“正是,在下如果败在禅师手中,今后更无脸再在江湖行走,不如一死,倒算干脆。”
六指禅师想道:“那么,就请施主提示赌赛之法,老朽舍命相陪。”
秦玉却道:“倘若由在下提出方法,显见是我占了便宜,空空大师武林尊范,德高望重,咱们就推大师出题,禅师与在下应试,公公平平,再好也没有了。”
林惠珠听了大惊,空空大师明明和六指禅师一路,秦玉为了他是柳媚的师父,对他容忍执札,也还罢了,赌命的事,不是闹着玩的,怎么也让他来出题呢?她大大的不以为然,才叫了一声:“玉哥哥……”却被秦玉用目示意制止,秦玉笑着对她道:“大师是成名前辈,一定处理公平,不会错的。”
空空大师想了好一会,这才笑道:“想不到老衲一句劝解之言,倒反使二位以命作赌,这个责任委实太大,且与老衲原意相悖,老衲无法做得这公正人。”
六指禅师却道:“今日之事,不决不休,大师身份地位,足以当之,就请勉为其难.屈就一次也好。”
空空大师思索了半天,说:“二位要老衲出题倒无不可,但赌命之事,非同儿戏,倘一时大意,便造成终身遗恨,须得以三次为准,谁胜两场,方算胜局。”
六指禅师道:“理当如此。”
空空大师再问秦玉有无意见,秦玉笑笑,说:“我连半点意见都没有,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空空大师又道:“练武人习的不外内外轻工种功夫,二位既决心赌命,为求公平,就以内外轻三种功夫,各赛一场,以定胜败如何?”
秦玉和六指禅师全都点头同意。
空空大师又想了想,说道:“万宗归元,一切武功,莫不以内功为起始,咱们第一场就以内功为主,内功之最,全在脚气,上乘功夫练就,功能吸石引车,以意克敌,现在老袖在地插一树枝,二位各退出一丈,面对跌坐,各以掌上内力吸取树枝,谁能超制对方,将树枝吸取到手,这一场便算谁胜了。”
六指禅师和秦玉齐声赞:“好。”当下由空空大师从道旁折取了一段长约三尺的树枝,剔去细桠,贯力插入地中,秦玉和六指禅师各自退出一丈,面对面席地坐下。空空大师说道:
“二位现在即可开始运气,但双手不能举动,必须待老衲拍掌为号,一同举掌吸枝,身形不得稍移。”
六指禅师觑定了地上树枝,敛神运气,神情冷漠万分,秦玉却行若无事,随意的向地上一坐,并未见他提气行功,全神贯注。
林惠珠看得焦急万状,连空空大师亦觉得这人好生傲慢,丈外吸枝,非有精纯的内力,是无法办到的,以二人功力看来,就算是全力施为,也得费九牛二虎之劲,才能将树枝吸取到手,何况对面还有另一高手牵制争夺,他这等懒散,其心安在?于是说道:“秦施主.赌命非同儿戏,老衲就要发号开始,不可过于大意。”
秦玉笑道:“大师尽请施令,在下自理会得。”
空空大师淡然一笑,举起双掌,清脆地拍了一声。
六指禅师霍地双掌平胸,遥对树枝,掌心连收连吸,终因相距太远,那树枝仅只向他这一边倒两倒,井未被吸出地面,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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