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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魂-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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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轻笑一声道：“你如何能够断定，你杀过的人就没做过一点好事？别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再说了，是药三分毒，越是见效的药物，毒性说不定就越强。把毒药钻研好了，也能成为绝世良医。我所见到的陆忍，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他救过的人，未必就比你少很多。”
田园嗤笑一声，说道：“听你的语气，好像比老夫更懂医术似的。”
裴笑书一抱拳：“晚辈不敢！药仙的医术举世无双，晚辈不过是个门外汉，跟你说医术，晚辈纯粹是班门弄斧，说点行外话凑凑热闹罢了。不过说到医道与做人的道理，晚辈自信还不会输给你。”
“小子你口气不小啊！江湖上的后生里，敢这么和老夫说话的，你是第一个！”田园翘起两根手指，朝裴笑书轻点数下，说道。
裴笑书的嘴角微微卷起：“那前辈要当心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到此为止吧！今天来这里，老夫不是为了跟你斗嘴皮子。叶云深在哪？莫不成他打算让你过来送死，他自己做缩头乌龟？”杀气再一次在田园的眉心散发开来。
裴笑书大笑道：“主公只想和宇内三老争辉。至于你，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田园的眼睛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散发着金色气息的手臂劲力喷张，仿佛是照亮黑暗的太阳。骄傲的人习惯轻视别人，但绝不允许自己被轻视，田园也不例外。
数不清的庄客各自持着明晃晃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裴笑书朝众人一横眼：“全部都退下，不要上来送死。这个人的内力博大精深，你们扛不住的。”
“你倒确实有点气概！若是懂得弃暗投明，说不定你会赶上楼兰和楚无名，成为江湖新一代的翘楚。”睨视着退散下去的庄客，田园直盯着裴笑书，目光里带着赞赏。
裴笑书轻轻笑道：“药仙如此看得起晚辈，真是要折杀裴某了。只是晚辈觉得，世间的道路千百万条，未必都要在独木桥上挤个你死我活。我现在的这条路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挺宽广的。”
“是吗？若是你真的想走阳关大道，在一开始你就应该选对方向，千万不要走上绝路！”田园忽地发难，右手光华大作，向裴笑书迎面扑上。
绝世高手首次露相，已然是震天撼地之威！
田园的手爪刚刚呼出，便带起一股汹涌的气流。受这股气流的压迫，四野的空气中传来隆隆雷动。围观的庄客们登时发现，自己原先退下的位置已经不再安全了，劲风刮得面部生生作疼。几个内力较弱的庄客嘴角甚至有了血液在缓缓流出。
裴笑书知道他内力强劲，不敢硬接，蹬起地面倒退数尺，降至一块花坛旁边，继而扬起右腿，将用作花坛护围的一块重达二十多斤的石料踢起，横空砸向田园。
田园再笑，依旧不闪不避，恍若迎面飞来的不是花岗岩石料，而是一块豆腐渣。硬撞之下，石料竟被他的手爪撞个正穿，分崩离析。这哪里是人的手指，分明就是一个妖怪的爪子！围观的庄客们甚至发现，自己的瞳孔在刹那之间似乎扩大了。
但是裴笑书的这一击并非浪费。石料的冲撞，至少也让田园冲势大减，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而且气劲也没那么骇人了。裴笑书抓住机会，再度祭起“真空指”指力，对准田园身前的气海、神阙、中瘀、华盖四处大穴疾点。面对田园这样的对手，裴笑书不敢保留，良机一旦失去，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亡。
奇迹出现了！将《黄帝内经》练得臻于化境，并与古正阳斗个不分胜负的武林泰斗，药仙田园第一次受挫于江湖后辈。方才还凌厉无比的手爪，刹那间竟和田园的整个身体一齐停止。奠定这个神话的，正是裴笑书。
不仅是田园的身体、手爪与表情，四周的空气也仿佛一同在刹那间凝固了。
几名胆大的庄客凑上前去，想要看看田园的反应。裴笑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向众人呵斥道：“别靠近，危险！”
可是他的提醒已经太晚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气劲自田园的身体猛烈爆发开来，将围着他的庄客全部震飞。可怜的家伙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到逃跑，心脉就已经尽数震断。落地后只是象征性地弹动几下，就彻底气绝身亡。
田园轻轻地捋动胡子，笑道：“小子你确实聪明。只是可惜，你的聪明不足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或许你不知道，靠点穴根本杀不了老夫；而且开穴对于老夫来说，跟抖抖手一样容易。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躲！”
话音刚落，田园的右掌已经就势翻出。排山倒海的气劲隔空而来，裴笑书大惊，身形急转如轮，连续腾空翻出几个筋斗。但相比之下，他的速度还是远远不如田园快捷。田园的掌风一浪接着一浪，所向之处树枝粉碎，枝叶纷飞，墙垣崩裂，尘土飞扬。在他掌风的迫压下，裴笑书的身形亦被打乱。最后裴笑书胸口中掌，径直撞上朝露殿的石柱，而后重重地落将下来，嘴角血迹斑斑，委实伤得不轻。
田园走近裴笑书，眉心中满是凛冽之气：“小子，我就不明白，你有这么好的身手和头脑，为什么不去匡扶正气，造福天下人；而是选择助纣为虐，成为魔逆的爪牙？当年的尹清奇也是个好苗子，可是他一念之差，走错了路，至今都无法弥补他对整个江湖造成的伤害。你比他错的更远，尹清奇好歹有点悔过之心，你却冥顽不灵，死心塌地地为虎作伥。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裴笑书的双眼已然因为*而模糊，但是田园的话，他却清清楚楚地听在耳里。他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动手吧！”
“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夫就成全你！”金色的气劲，再一次在田园的手臂上升腾。
“大家一起上，保护裴总管！”明晃晃的刀剑，正从四面八方逼近。
“滚！”田园手臂一挥，声如雷动，靠近他的庄客们哪里还稳的住身形，仿若风中败叶，接连翻滚了好一阵子才坠下地来，而且个个伤得不轻。
没有上前的庄客们再次纷纷退却。他们都很清楚地明白，跟这位绝世高手相比，自己实在是太过于渺小，简直不堪一提。
然而众人之中毕竟也还有胆大的。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奔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裴笑书，急切说道：“田园先生，我求求你，不要杀他！”
田园眉心一皱：“风荷十二钗的晓晓，你不留在君山，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裴笑书看到晓晓，也不高兴地说道：“晓晓你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晓晓怜爱地看了看裴笑书，继而转向田园，泪光闪烁：“你不要问了。我只想请你看在大庄主的份上，答应我一个请求，不要杀他！”
“你这是让我看在大庄主的份上吗？”田园怒声再起：“难道你还不知道，魔教贼心不死，想要再次图谋风荷山庄，已经做了不少动作。为了此事，大庄主心急如焚，正四下向各大门派求援。你若真的是为风荷山庄考虑，就应该站在我这边，支持我杀掉裴笑书，了结风荷山庄的心头之患！”
晓晓拼命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解决方式了吗？大家坐下来谈谈不是更好吗？”
“若是能坐下来谈的话，七年前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田园叹惋一声，而后咬紧牙关，说道：“自古正邪不两立。风荷山庄与魔教仇深似海，纪大庄主是个女子，心地软弱，以至让魔教坐大，反受其害。今天我不杀叶云深和裴笑书，明天不知道会有多少江湖豪杰死在他们手里。”
晓晓哭的更厉害了：“前辈，不是你想的那样。撇开所谓的门派和正邪之分，大家不还是一样的吗？不都是肉长的吗？不都是爹生娘养的吗？”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傻丫头？”裴笑书的表情，完全是哭笑不得了。
晓晓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裴笑书嘴角的血丝，笑着说道：“看不起我们女人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瞧瞧，我们女人眼睛里的天下是什么样的！”
“真是岂有此理！”被晓晓的言语一激，田园顿时气都打不上一处来，继而看见晓晓与裴笑书亲昵的样子，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冷笑一声，说道：“晓晓，裴笑书是个人才，但他更是个危险人物。你怎么可以为了所谓的感情，甘心背弃风荷山庄，充当叛徒？”
晓晓轻笑一声道：“我不觉得裴公子比你更危险。最起码，他不会为了意气杀人，他也绝不像你一样，把正邪之争看的那么重。”
“如果他不看重正邪之争，他又何必帮助叶云深出谋划策，设计害人？等到将来有一天，你的抉择要考虑到别人的生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正邪不两立的根据是什么。”田园说道。
晓晓再次摇了摇头：“我走不到你说的那一步的。再说，我也不想！”
“跟一个屠夫讲什么道理？看我打翻了他！”
一声鬼魅般的呼啸，听得晓晓心中一阵发麻。田园大惊，循声望去，有个黑漆漆的影子正腾空而降，两双巨拳冒着股股黑烟，一式“泰山压顶”对着他的头颅当空压下。
但田园到底是绝世高手，面对对方居高临下的气势，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连闪避的打算也没有，直接祭起《黄帝内经》，浑身上下光芒大作，双臂更是以擎天之式，迎上对方的巨拳。
这是惊天的一击！宛若洪钟撞击般的巨鸣响彻天地，以两人的撞击处为中心，汹涌奔流的气浪不仅带走了四周的尘土和落叶，更让树干折断，花草倒伏铺成扇状。而朝露殿以及朱雀宫围墙上的瓦片，也被这声巨震引得频频抖擞。幸好围观的众人已经退到数丈开外的远处，否则就要命丧当场了。
可是晓晓和裴笑书却没有来得及撤走。裴笑书知道情况不妙，一把揽过晓晓，以自己的后背迎上气浪。这样做自然可以保护晓晓，但他的脏腑却会伤上加伤，有如身体被打碎了一样。
两人被气浪带得滚出老远，一直靠近围墙才停下。
“裴公子！”看到裴笑书大口地喷着鲜血，晓晓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连呼数声，对方却是全无反应，晓晓的眼泪开始大滴地滑落。
花泪裳此刻也跟了上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裴笑书，赶忙从腰间取出一个瓶子，递给晓晓。
黑影在空中翻腾数转，稳稳地落在地上，向田园道：“师兄，咱们有二十年没见面了！”
原来黑影正是田园的师弟，毒王陆忍。再看田园，双足所踏之处，一尺厚的青石板已经彻底粉碎，而且下陷了半尺之多。而田园硬接陆忍重拳的双手手掌，也变为可怕的黑色，一些地方甚至被毒药侵蚀，散发着青黄色的烟雾。
陆忍的第一拳，竟然令武功卓绝的田园负伤了！
田园面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到底是气愤，是耻辱，还是其他？
然而田园绝不是可以被轻易打败的。他一咬牙，双手气劲陡涨，仿佛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受两团火焰的炙烤，黑色的毒气渐渐从他手掌间蒸腾出来，消散殆尽，掌心红润如初。
陆忍的眼角闪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田园收功，继而哈哈大笑。
“七年了，江湖人都说你已经走投无路，自杀身亡；只有我相信，药王谷的叛徒不可能甘心失败，他也不可能选择自杀的死法。来凤凰山庄之前，我就设想过可能会遇到你，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这里！”田园收起笑容，杀意再起：“看来《万毒经》也不过如此。我倒想看看，这二十年里，你有没有练出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能耐！”
陆忍嗤笑一声：“下面的较量就不会这么容易了，我不会给你时间解毒的。”
田园笑道：“是吗？我也不需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倒出些许粉末，在手掌之中来回揉搓。
陆忍见状大笑：“靠着一点石灰，你就想破我的《万毒经》？未免也太过于狂妄了。”
“一点石灰自然破不了你的《万毒经》，但是，只要这一点点的间隔，我就可以扭转局势，让你赖以扬名的绝技彻底作废！”田园自信满满地说道。
陆忍扭头看了看花泪裳，说道：“花花，带着裴兄弟和晓晓离开这里，把其他的教众也带走！”
花泪裳闻言变色道：“师傅，田园的武功乃是江湖一霸，内力和轻功尤其精纯，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师傅回不来，你就转告你大哥，让他小心！”陆忍应道。
田园目光中露出几许欣慰的光芒：“看不出，离开药王谷的二十年里，你居然学会怎么照顾人了。”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目睹花泪裳带着众人退去，陆忍转向田园，手心黑气再起腾起：“二十年了，咱们师兄弟间的恩恩怨怨，今天就来个彻底了断吧！”
“求之不得！”田园手心的金色气流，再次轰向陆忍的肉掌！
一浪接一浪的气流在两人的中心迸发开来。《黄帝内经》和《万毒经》，两本一同出自药王谷的盖世武学，如今正在凤凰山庄前进行着你死我活的硬拼。陆忍的双臂黑气腾腾，田园的双臂却是金光闪耀。
陆忍毕竟内力稍弱，持久较量之下，他被击得连连后退，面部的表情也越来越紧绷。反观田园，却是步步紧逼，始终微笑着的面部，显示出他轻松自如，尚有余留。
“呀——”陆忍最终输上数筹，被田园就地轰飞。
败势如山倒，陆忍的身体在把朱雀宫的围墙撞穿一个大洞之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退却，插入旁边的一幢楼宇。翻滚着的血气自胸口不断涌动，陆忍发现自己嘴角的血丝变成了黑色。原来田园借助石灰，不仅隔绝了毒性的传递，而且利用内力上的优势，将毒药反压入陆忍的手臂。
“陆忍，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人生在世，应该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只有战胜自己，才能战胜别人。不努力进取，老是想靠些歪门邪道，是成不了人上人的！”田园纵身跃入陆忍所在的楼宇，气劲喷张。
“你跟二十年前一样，不仅自以为是，而且废话特多！”陆忍呸地吐了口唾沫，再度祭起《万毒经》劲力，将田园压回的毒性重新集中到体表。身为毒王，他自然不可能被自己的特长伤到的。毒药只要到了他的手中，就能随心所欲地运为己用。当然，这依旧弥补不了他和田园之间的内力差距。
田园应道：“你也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不争气，而且不听劝告！”
《黄帝内经》的气劲再度勃发！然而，另一股凛冽的杀气自背后传来，令田园感到如芒在背。
陆忍却惊喜异常。其实针对田园，他并没用什么把握，只是为了挽救裴笑书和教众的性命，他才不得不以身冒险。如今，等待多时的强援终于来到了。
令田园感觉到压力的，竟是一个身着披风，头发散乱的年轻汉子，他的身上也散发着金闪闪的神光，左手握着把漆黑的断剑，剑刃不到两尺。
“你叫什么名字？”田园登时大震。自尹清奇废功后，江湖上的年轻一代里，已经无人能令他侧目。如今这个陌生的年轻剑客，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劲，竟然不输给他多少，怎不令他大感意外。
“老鬼，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住王恨这个名字。因为，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王恨话音刚落，起手一剑，带着破空气劲冲向田园的身躯。凌厉无比的剑气，竟将地面刨出一道深度盈尺的沟槽，尘土飞溅，烟尘弥漫。
田园足尖轻轻一点，即已避开剑气的锋芒，口中赞叹有声道：“不错！你年纪轻轻，就能将剑法练到如此境界，了不起！”
王恨忽地变招，手腕疾转，将手中断剑舞出万千光影，喝道：“你手无寸铁，这次看你怎么躲！”
无数的剑光一齐向田园扑了上去。田园骇然，抽身急退，将楼宇反撞出一个人形的洞口。但是王恨的剑却紧跟了上来，左劈右砍之下，竟令整面墙壁完全倒塌。楼顶失去了支撑，纷纷坠落。王恨一个“直捣穹天”，手中断剑转势如轮，将坠下的檩子，椽子和瓦片全都捣成碎片。
收剑之时，王恨却已经看不到田园的影子了。
“王恨，你好样的，咱们后会有期！”
本来打算击杀叶云深和裴笑书，因为陆忍和王恨的救局，最终功败垂成。继续缠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田园索性及时身退。凤凰山庄之行，给他的震撼是巨大的。裴笑书干练精明，并非是江湖人的夸张；陆忍自毁练功，虽然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却也能挡个一时半刻；至于最后出现的王恨，名不见经传，一出手就是绝顶高手的实力。果真如纪舞风所说，魔教要重蹈七年前的企图，再一次问鼎江湖了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十三章 崖边悟法
一个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梁子湖上游深山的色彩变得越发绚丽纷呈。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与春的姹紫嫣红，夏的层峦叠翠，冬的银装玉树相比，秋的颜色是成熟的喧哗。它用映照心灵的红，璀璨夺目的金，朴素逼人的褐，装点着每一片生命本能的绚丽。
得益于忘了翁细心周全的护理，楼兰的伤势恢复奇快，至此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做些轻微的活动。一个武者最大的烦闷，莫过于坐视自己的身体机能渐渐退化。尝试过全力运气吐纳，胸口的痛感算不上剧烈，楼兰觉得，是时候把失去的时间弥补回来了。一天不练刀，他就觉得生疏。
“楼兰，试着把它砍成六段，每段都要一样长短！”
忘了翁以手为斧，将身边一棵碗口粗的青檀削成了大木棍，切口光滑得与刀劈无异。他稍稍掂量了下青檀树干的分量，而后将之抛向空中。
楼兰大喝一声，平地掠起，古月弯刀有如盘柱蛟龙，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暴，将四下的枯枝落叶纷纷卷起。青檀树干刚刚接触到这阵风暴，便剧烈地抖动起来。但是它并没有被撞到一边，而是被削成一段段的圆筒，散落坠地。
楼兰在眨眼之间甩出的并不是一刀，而是五刀。
忘了翁轻轻一笑，六根圆筒当即受他的气劲牵引，迅速聚拢，围成一个整齐的环形，稳稳当当地竖在地上。看着参差错落的树筒，忘了翁低吟道：“看看这些树筒，长短不一，最长的超出最短的三寸。而且，有两根的切口被你劈歪了。”
楼兰神色一腩，苦笑道：“前辈，我久不用刀，三两日内，怕是达不到你的要求。”
忘了翁凝视楼兰片刻，淡淡说道：“一个真正的刀客，就算他的身体废了，他也不会放弃对武学的痴迷。有没有刀在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刀在心中。刀客的心里没有不可能，只有不想；没有做不到，只有不想做。”
楼兰的头低得更厉害了，支吾道：“不瞒前辈，在下心念如月，所以不能专心致志。”
忘了翁倏然立定，大声道：“成功的法门不外乎两个，一是恒心，二是专心。若不能做到心无旁物，你就算多练一百年刀法，也不能臻刀法之极致。”
楼兰呬道：“世上岂有极致可言？如若真有极致，那是否代表着某种停滞不前？”
忘了翁旋风般转过身来，深邃如无底宇宙空间的眼神异芒大作，利箭般迎上楼兰的目光，古雅修长的容颜却仍如不波井水，冷然道：“这只是无知者之言，每个人在某一时间，都自有其极限，就像全力奔跑者，不论其如何用力，只能到达某一速度。但如若身负重物，其奔跑极限速度当会打个折扣，其他都是废话。”
忘了翁接着傲然道：“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随，才可言法，再从有法入无法之境，始懂用刀。这就是战神图册的第一句话，你明白否？”
楼兰露出深思神色，沉吟道：“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随，才可言法，再从有法入无法之境，始懂用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每个人的一生里，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成就，是不能自己选择的。但是，人却可以选择不懈努力，让今日的成就超过昨日，让明日的成就超过今日。胜人者力，自胜者强。什么也不做的人可以无求，但是，尽过心力的人，却可以做到无悔！”
忘了翁眉头一抬，六根圆筒齐齐飞起，悬在空中，他转向楼兰道：“下面，我要试试你的反应。这里的每一根树筒代表一个敌人，如果有树筒进入你周身三寸以内距离，就表示你已经死了。你有把握么？”
楼兰轻轻笑道：“前辈，请赐教！”
忘了翁的头轻轻一摆，六根圆筒飞向四周，一如六个活生生的对手，将楼兰团团围住。
两股气浪开始自楼兰和忘了翁的足下翻涌。未及出手，意念却已经先行交手碰撞。这种意念，就是高手的杀气。
“去！”忘了翁大喝一声，左手方向的树筒当即旋动，以电掣般的速度撞向楼兰。
古月弯刀登时光芒四射，楼兰神情大振，仿佛体内的血液都在一刹那燃烧起来，变得比平时更加犀利和敏锐。没作太多细想，楼兰身形一转，古月弯刀的刀锋当即迎向了树筒。
然而，就在古月弯刀即将砍到树筒的刹那，楼兰意外发现，面前的树筒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转个弯飞走了。
忘了翁的嘴角微微卷起，楼兰当即感到，背后传来迫人的风劲。
古月弯刀反向疾砍。可是，一如前次的结果，楼兰的刀身没有砍中树干，又被它生生逃脱。
六根树筒仿佛被忘了翁操纵的提线木偶，走马灯似的自在变换，在楼兰身体周围来回摇晃，忽进忽退，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楼兰的刀法已算精纯，然而在忘了翁的操控下，他依旧摸不到这些树筒的皮毛。一盏茶的工夫下来，他累的气喘吁吁。
“停一停！”楼兰忽地收刀，向忘了翁喊道。
忘了翁眉心一攥，飞驰的树筒当即停了下来，依旧绕着楼兰均匀排列，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忘了翁安然问道：“打算放弃了？”
楼兰的嘴角在抽搐。好像是一种被嘲弄的感觉，在白浪沙战场战败成百对手，在江湖上赢得无数称赞的古月弯刀，如今在这位老人的面前，竟然如同三岁孩儿慢慢吞吞，迟钝无比，派不上任何用场。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忘了翁，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先前所学多么有限。
一个月前，这把刀还帮助过他战胜赵本与邱苍松。他清晰地记得，古月弯刀挥动的速度，快得连自己也看不清楚。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退化得像个庸人了吗？
不可能！除非是某个地方出差错了。
楼兰双目微闭，仿佛置身于无限的宇宙空间。
“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随，才可言法，再从有法入无法之境，始懂用刀。”
何谓神凝？何谓意到？法又是什么？有法入无法又是什么？以前他根本懒得去思考这些看起来故作精深，可有可无的道理。可是如今，他不得不费心思去琢磨了。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楼兰的神情越来越平静。忘了翁看着入神的楼兰，脸上浮出赞许的笑容。
两柱香过去，楼兰蓦地睁开双目，精光大作，已然脱胎换骨了一般。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踌躇满志地说道：“可以开始了。”
忘了翁微微笑着，发丝一扬，楼兰后背的树筒当即飞出。
六尺，四尺，两尺，树筒在飞速的逼近。然而楼兰没有动，他握刀的手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只是轻轻地捏着，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尺，九寸，八寸，树筒已经越来越近。楼兰依旧没有动，只是握刀的手在渐渐绷紧。
终于，树筒距离楼兰只有五寸，对于忘了翁约定的三寸大限来说，这是一个极限的距离。
一阵青白色的光芒自楼兰的手心爆发开来，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古月弯刀凌空划出了一道连楼兰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弧光，也划出了一道楼兰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速度。
树筒仿佛意识到了危险，抽身疾退，但它退却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楼兰的刀。
这全神贯注的一刀，不仅劈中了树筒，更将它的肢体砍了个粉碎。无数的碎屑纷纷掉落，远近烟尘飘散。
忘了翁哈哈大笑道：“楼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到破解之法的？”
“其实晚辈也没想很多！”楼兰的气劲舒散开来，面色松弛地说道：“晚辈只是反复琢磨战神图册的第一句话。所谓神凝，应该是指集中心思；所谓意到，应该是准确判断；所谓手随，应该是把握时机。至于有法入无法，其实晚辈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懂。不过晚辈心想，如果晚辈起刀太快，前辈一定会让树筒折回，让晚辈刀式扑空。晚辈只有耐心等待，等前辈到了撤退不及的时候，厚积薄发，劈出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刀，晚辈才有成功的希望。”
忘了翁面含赞许道：“就是这样！庸人出刀，蛮劲乱砍；普通人出刀，刀随脑动；只有高手出刀的时候，能沉的住气，不轻易让人看到自己的手势。他们用九成的时间来判断，只用一成的时间来出手。是故高手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是必杀。”
楼兰向忘了翁一抱拳，满怀敬仰地说道：“谢谢前辈教诲。只是，这有法和无法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你很好学！”忘了翁轻轻拍了拍楼兰的肩膀，发丝鼓动着说道：“所谓的法，其实就是用刀的技巧，或者说经验和招式。生手学刀，都是先学招式的；当他用刀渐渐熟练了以后，他会越来越在乎经验，招式反而无关紧要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楼兰恍然大悟地谢到：“我明白了！前辈，我们再来！”
忘了翁摇头笑道：“每天悟出一个道理，这样已经足够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过急，过缓，过焦，过怠，过精致，过草率，都不利于你技艺的提升和性情的培养。练武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贪多求快。你把今天所领悟的多琢磨几遍，琢磨透了，明天就是一个飞跃。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明天我们继续练。”
楼兰点了点头，随着忘了翁一道向山岗走去。
刚刚瞥见茅屋，楼兰的心忍不住狂烈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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