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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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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出西直门西行,沿玉河小径上溯,路通玉泉山。这条小河原称高粱河。
高粱店,是座小得不可再小的城郊市镇,镇西不远处,倚河建立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屋。
八里庄高栈主逃回山东的次日近午时分,辛文昭与三位朋友在小屋中喝闷酒。
一位年轻人一掌拍在木桌上,杯盘一阵跳动。哼了一声咬牙道:“辛大哥,不能让姓高的猪狗逃回山东。我追上去。非毙了他不可。”
“算了,宁可人人负我,不可我负人。”辛文昭不胜烦恼地说。
“这怎能算了,他居然将你出卖给魏阉……”
“这件事说来确也有点邪门,那三个鬼女人好像不是东厂的鹰犬,如果是,哪会如此好说话?其中大有可疑……咦!准备,有不速之客光临……”
话末说完,他已抓起桌旁的一双木筷,身形一闪,便到了门外。
两个身材修伟,穿了青袍的中年人,正沿小径缓步而来,神定气闲,气度雍容,一表非俗。
他们身上未带兵刃,倒像是游山玩水的客人。
“姜剥皮!”他感到意外地叫。
两人走近了,左首的中年人抱拳为礼,笑道:“姜某来得鲁莽,辛兄海涵。”
他回了一礼,笑道:“好说好说,姜大人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姜副指挥哈哈笑,说:“辛兄,请勿见怪.小弟有求而来,可否不必客套?咱们该亲近亲近,是么?”
“呵呵!辛某对人毫无成见,老实说,在五城兵马司的所有人中,辛某唯一敬佩的就是姜大人。大人也是所有的京官中,最穷最公正的人。”
“哈哈!好说好说,多年来,辛兄不知多少次给兄弟面子,兄弟感激不尽。”
“大人今天是为公事而来?”
“呵呵!为公事兄弟必定穿公服。”
“哦!但不知……”
“兄弟替你引见一位朋友,这位是宋兄应星。”接着为宋应星引见说:“这位便是四海邪神辛文昭。那两位是巧手翻云公孙河、千里追风费清。”
宋应星向众人拱手为礼,微笑道;”久仰大名,幸会幸会。诸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辛文昭不住打量对方,脸色一正、说:“且慢!辽东有一位神枪铁骑宋大人应星,曾在熊经略麾下纵横辽东声威四播。”
“正是区区。”
辛文昭重新施礼,讶然道:“宋大人不在辽东,是不是擅离职守?”
宋应星长叹一声,道:“辛兄,宋某已被革职为民了。”
“什么?”
“辛兄知道熊经略的事。”
“这……知道!熊大人廷粥以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奉旨经略辽东,在任十六个月,把举朝上下认定辽东必失的局面安定下来、镇守辽东,独力支撑大局.金虏不敢兴兵南下。
但却被三个奸臣给事中姚宗文、兵部主事刘国纪、御史冯三元三个狗东西造谣中伤,今年元月丢官回京。
换上了目光如豆胆小如鼠而又狂妄自大的袁应泰,取代他经略辽东。上月丢掉了辽阳与沈阳,十万大军断送在金酋努尔哈赤手中。
目下的辽东经略是薛国用,巡抚是王化贞。看样子,辽东丢了,辽西也守不住,岌岌可危。”
宋应星感慨万端地说:“薛经略老成持重,为官严谨。但今天的东北,需要有胆识有魄力的死士支撑大局。
王巡抚骄傲自大,言过其实,对付得了蒙古抄花一群北虏,却无法与金虏努尔哈赤周旋,一决胜负。
日下咱们大明朝最大的敌人不是蒙虏而是金虏。蒙虏的林丹活佛成不了事,金虏才是咱们的生死对头。除了熊大人出来收拾残局之外,今日的辽东,任何人也无能为力。”
辛文昭不住摇头、沉静地说:“不必说了,辛某只是一个江湖痞棍,哪有闲工夫去过问天下大事。”
“辛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算了算了,朝廷有一批太监,加上一班奴颜婢膝的文武大臣.我一个市井小民即使肯卖命、也没有人肯买。
朝鲜丢了,辽东沦落;熊经略差点丢掉性命,目下在江夏待罪养老。而你,也丢了官削职为民。
—代名将也无能为力,我又凭什么敢谈论朝政?你们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可要走了。”他不耐烦地说。
“辛兄……”
“少陪,两位大人请便。”他断然了逐客令。
宋应星长叹一声,苦笑道:“听人说.辛兄是位义薄云天的好汉,岂知却是个市井亡命而己。”
“你说什么?”他怒声问。
“我说你是个小仁小义的匹夫,在国家大义前畏缩逃避的小人而已。”宋应星深沉地说。
他勃然大怒,手一伸、劈胸抓住宋应星的胸衣往怀一带。
宋应星几乎挫倒,冷笑道:”如果你能杀我拔剑好了。我宋应星与金虏周旋十余年,身经百战,九死一生,没有死在金虏刀下,死在自己人手中,夫复何言!”
他颓然放手,沉声道:“你是官场中人,该知道市并小民的处境,说这些话未免太不公平了,你走吧!”
“辛兄,你还能为天下尽一份心力。”
“阁下,我只有一双手……”
“有你一双手,足以抵挡十万金兵。”
“废话,你……”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宋应星一面说,一面在怀中掏出两本书册,两卷纸岫,递过说。“辛兄,你且心平气和看看。”
他极不情愿地接过书册,略一翻动,递回说;“兵部的塘报和通政司的邸报,我用不着看。”
“辛兄知道这些塘报与邸报的来历么?”
“当然知道。”
“但你不知这两册邸报与两份塘报的来历。这是兄弟从广宁返回京师时,在途中搏杀两名汉奸,所搜出的一包谍报中的一部份。”
他一怔,重新接过展开查看。
第一本邸报中,首页是正月十七日,记录中所提及的事,完全是有关廷颁的有关辽东的宫史任免,与敌情记录。
以下共十二页之多。第十二页方是正月十八的记事,也有十页。
每一页皆是断头去尾,页次杂乱。可知皆是经过选择,只留下有关辽东军政大事的数页而已。
通政司所发的邸报,本身仅发两京及各直隶府州,而由各省驻京衙门派人前往抄发,总计颁行与抄发数量,约在三百余册之多。
每日一册,每册页次不等,约在两百页左右。
有关圣旨及各大臣的章疏,大小官吏的升迁调免,朝政要闻动态,军政措施,刑名大事等等、皆大要地列出。
京师附近的八府,每五日发送一次,其他各省驻京衙门,则由衙门派人驿传或专差传送至各省,再分发至各府。
至于驻京各衙门及重要官吏,皆由通政司每日发送。
塘报,即是军书,由兵部发送至各地的军事衙门。
辛文昭剑眉深锁,沉声说:“这是通政司与兵部发送的正本,在发送途中截取并无困难。”
“截职不难,但各府未收到邸报的衙门,断无不如追究之理,但并末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宋应星说。
“你是说,奸细出自通政司衙门?”
“辛兄认为如何?”
这两册邸报,每页两面,每面八行,每行包括上顶格共十三格,用的是红色水印有格纸正抄而成,一看便知是通政司衙门的专用邸报纸。
如果是各省驻京衙门派人抄发传送的,纸不但没有水印格,字迹也潦草。字数没有一定。
“可能是抄报吏每月每本仅可领一两银子,私抄偷售大有可能。还有书姓页码呢?可惜都涂污了。”
“可是,四十名抄报人都清查过了,无人涉嫌。”宋应星叹口气道。
“你们可以去查,应该毫无困难。哦!这些事我一窃不通。”
“辛兄,兄弟需要你鼎力相助。”
“你要我干什么?”他大声问。
“熊大人终必重应帝命经略辽东,邸报、塘报如不断落在金虏手中,一切动静皆为敌方所悉,岂不一切都完了。”
“你要我去查?”
“通政司衙门,已为魏阉所控制把持了,除了辛兄,无人能胜此任。”
“我对你们官衙的事不熟,算了。”他一口回绝。
“辛兄……”
“厢行如隔山,脚跨两行最为犯忌,免了。再见。”他语气坚决地说。
“辛兄……”
他哼一声,转身大踏步入屋,砰一声关上了大门,拒人于千里之外。
姜副指挥与宋应星,不得不绝望地叹息转身。
大门重开!辛文昭探头问:“姜大人,昨晚你们在找我?”
姜副指挥点头道:“不错,兄弟在入暮时分,捉到两个可疑的歹徒,他们招档有几个不明来历的女人,要设下美人计,诱擒辛兄你,所以兄弟出动了不少人,搜捕几个女盗匪。”
“谢谢你,”他说,重新掩上门。
傍晚时分,小西南的一座大宅内。
大厅中灯火辉煌,在座的共有十八人之多。
辛文昭与一位青袍中年人坐在上首。
直等到客人到齐,方将一个布包袱打开摊在桌上,脸色凝重地说:“今晚兄弟有请诸位前来,所要办的事诸位事先已经知道大概,相信诸位已了解此事的严重性。
现在,请李化鹏兄将知道的分析给诸位听。
李兄是首屈一指的笔迹权威,也是数一数二的摘瑕发伪专才,诸位请留心有关自己的事。李兄请。”
李化鹏干咳一声,将布包中的两本邸报取出,以坚定的口吻说:“这两本邸报,是元月望日至月杪。为期整整半月。这是说,这是从十二册邸报中,摘要选出另订成册,有关辽东朝鲜事务的重要事务专册。也就是说,这期间,熊经略被撤,袁应泰取代辽东经略,辽阳沈阳尚未失守。
因此,我知道奸细逐日搜取有关东北的军政事务的邸报,另订成册,每半月偷携出关递送给金虏。”
他将一卷塘报举起,又道:“依常情论,如果有重要大事,必定以最快手段不定期专程递送出关。据判断,塘报也是半月一次递送。
现在,诸位请看这些塘报,皆是兵部所发的正本,关防印信一应俱全,已可断定是直接由兵部发出的真品。”
一名中年人离座,神色肃穆地说:“兵部所发塘报,列为机密,有些重大事,禁止列入邸报抄发,各有关衙门收文极为慎重,绝对不可能虚收。
而各有关衙门关于正月的塘报,经兄弟半日彻底清查,皆无虚收与遗失的呈文。兄弟在兵部呆了七年,在司务厅享有不少方便,因此绝不会有所错失。
所以,这些塘报全是真品,不会是兵部所发半途被人截留的,除非各衙门收文的人弄了手脚。”
“追查各衙门的收文,办得到么?”辛文昭问。
“这……只能追查在京各衙门的档案。”
“需时多久?”’
“需半月左右。”
“好,你去办。”辛文昭说,向李化鹏挥手示意。
李化鹏干咳了一声,说:“邸报的真码虽已涂污,但兄弟已用透影法找出两次的墨痕,已找出六个姓,他们是吕、周、吴、郑、费、徐。通政司的抄书吏共有二百三十名,只须从这六姓书吏中清查便可。
依常情论,可能是负责抄写的这六姓人,抄写时多抄了一份带走。所以各衙门邸报不缺,不是奸细在中途截留。
万一是半途截留的,也只限于京师八府地面,咱们可从八府的公文档案追查、定可找出线索来。”
由于抄发邸报的人甚多,而记事有时不止一页,因此采用分抄合订的办法。原稿编定页码,分由数人传抄,所以页码必须抄写人的姓,以免弄错。
如果抄写的人负责抄写三页,则在页码上加写吕一、吕二、周一、周二等等,合订时便不会弄错了。
辛文昭神色凝重地离座,以稳定的口吻说:“咱们已经摸出头绪,抓住了追踪的线索,诸位可按分配的范围,立即进行秘密查。
通政司方面,黄经略黄大人将尽可能予以方便协助。兵部方面,武选、职方、武库三司,皆有人暗中帮忙。都察院方面,有两位御史大人暗中支持。城厢方面,姜副指挥更是全力相助,诸位可以放心侦查。
兄弟必须提醒诸位的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要求诸位供给所获得的可疑线索,而不需诸位出手抓罪证,自有人加以处理。
从现在起.定名为猎狐行动的中枢开始建立。咱们这群市井匹夫,总算有机会替朝廷尽一分心力,希望咱们能不负所托。现在,咱们化整为零,至广宁门贺家,替诸位引见接头的人,并商量各项细节,这就走。”
一天天过去了,转瞬半月;依然找不出头绪,虽有一些可疑的线索,但进一步追查却又大失所望。
辛文昭不得不扩大追查的范围,开始调查驻京各衙门的抄报人。这一来,便大感人手不足。
那时。驻京各衙门除了十二布政司之外,还有藩邸、各分巡道、各中军都督府……等一大堆。
这些驻京衙门只算是小小的办事处,经费有限,人手不够。皆是临时雇人传抄,每抄一本是每月七钱银子,一个人一天最多可抄五至七本。因此需要不少人手。
要清查这数目庞大的抄报人,谈何容易?
又是三天,他不得不承认是枉费心机。
终于,通政司方面得到了消息,保定方面,邸报的纸张有了问题。
辛文昭大喜过望,立即带了李化鹏准备赶赴保定府查证。
他以为这回稳可获得线索,保定的线索不啻拨云见日,范围缩小了,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两人兴匆匆地出了广宁门,奔向五里庄。那儿,是他城外十余处居所之一,随时可获得坐骑。
这里距保定是三百五十里,他准备一天一夜赶到,没有坐骑便难赶及。
距庄尚有半里地,一匹健马四蹄翻飞,从庄门冲出,狂驰而至。骑士老远便叫:“辛兄,不必来了。”
他一怔,止步叫:“咦!夏侯兄么?怎么啦?”
坐骑来至切近,夏侯津飞跃下马,苦笑道:“我知道你要找坐骑南下,所以绕道赶来找你。”
“怎么啦?”
“小弟从保定来,不必走了……”
“怎么,你是说……”
“辛兄接到华刚传来的消息了。”
“是的,保定府的邸报纸张有了问题……”
“是小弟发觉的。”夏侯津说。
“我正要……”
“华兄走后.当晚府衙就失火,焚毁了经历司与照磨所,火死伤六名丁役,公文付之一炬。”
“哎呀!这……”
“辛兄,你看,这是什么?兄弟随推官大人至火场勘察,拾到这件玩意。”夏侯津说完,递过一柄铁器。
辛文昭接过,反复察看。
此物形如扁针,也像柳叶刀,重心在中,不是老于此道的人.不易控制飞行。长约七寸,相当沉重,上手便知是纯钢打造。
由于经过火烧,所以刀口已有点变形,外表毫不起眼,像条黑炭。
他用指甲轻刮刀刃身,眉心紧锁地说:“错不了,蓟州三霸的龙形尖。”
指甲所刮处,隐约现出几难分辨的龙鳞纹。
“辛兄,你是说,蓟州三霸是奸细,他们可能知道咱们所要查的事。”
他冷冷一笑,哼了一声道:“咱们已出动了二四百人,想守密难比登天,我就是希望他们知道,以便他们出来掩饰。”
“咱们要去蓟州找……”
“不必去找。”他虎目生光、转向李化鹏道:“李兄,我说出心中的猜测,你看对不对。
其一,保定府的邸报。有关辽东的事这一部份纸张有些不同,是差一级的贡纸。纸杂有水印,定是优制品,毛病就出在保定府的某一本邸报上。
其二。既然他们已仿制了优制品,可知定是为了取信于金虏故不借工本加以换取真的邸报。
其三,奸细只须在送保定的报差上弄手脚,不需在京城冒险。
现在,只要再循塘报失陷路线侦察。当可发现他们的组织是如何庞大和精密了。他们在京部的内奸,神通相与广大呢!”
李化鹏审慎地说:“辛兄的推论,不无道理,但不知你打算……”
“我打算从两方面着手。其一,沿途布下眼线,各宿站在驿站安下暗桩。报差每五日一送,盯紧报差使可获得线索。其二,在出关路上留意出关的可疑人物。当然,把守关卡不可能有收获,奸细定然从空隙偷渡,这方面由兄弟派人致书山海关罗氏双雄与喜峰口燕山三杰,定可封锁奸细出路。目下,咱们须找出京都的内奸。”
“蓟州三霸方面……”
“他们会找我的。”辛文昭颇为自信地说。哼了一声又道:“我会迫他们来找我。走!回去调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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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北安门外有两座雄伟的建筑,那就是钟楼和鼓楼,这里地属金台坊。
鼓楼原称金台坊楼,旧名齐政,建于元朝,上面设有精妙的铜壶滴漏,是京都一带的时辰标准。
原来的钟楼在东面,是万宁寺的中心阁,本朝在鼓楼的北面修建钟楼,建成后不久便被大火所焚毁,因此目下仍以万宁寺的中心阁为钟楼。
钟楼的看更人,以鼓楼的鼓声为准。而紫禁城内的景阳钟,。即以钟楼的时刻定时。
废钟楼的街道最宽最直,东大街直抵安定门,西大街衔接德绳门大街。
鼓楼的街道因玉河的横流,所以街道都是斜的。
楼西大街,俗称斜街,这一带是歌台酒馆的集中地。望湖亭附近,更是达富贵人游乐的好去处。这里,是皇城与京城之间,最繁华的地方。
鼓楼东面,是顺天府的府衙所在地。府衙附近,还有两座衙门,一文一武,那就是礼部的同文馆和北城兵马司。
比较他处,这里是衙门最少的地方。
这里,是丧门煞刘保的地盘。
京都三煞。大煞黑煞荣均,活动的范围在东安门以东延伸至城外东郊八里庄、双桥一带。
由于东厂的衙门在东华门外,因此,黑煞的潜势力事实上已退出朝阳门外,经常与东厂发生冲突,吃亏的都是黑煞,他斗不过东厂的鹰犬。
丧门煞刘保是个最圆滑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活。但对东厂的鹰犬,却表现得颇有英雄气概,鹰大们不敢不买他三分帐,但他也不敢贸然与鹰犬们结怨,小事马虎,大事便不含糊。
老三鬼手煞官威,活动范围在阜成门至西山一带,是地痞们的头头,也是不折不扣的黑道好汉,可惜胆小如鼠,魄力不够,像个不见天光的游魂野鬼,平时很少出面与东厂的鹰犬们周旋。
辛文昭与三煞的关系向来友好。他们也和辛文昭保持联络。
望湖楼畔的得胜酒楼,未牌左右显得冷冷清清。伙计们懒洋洋不起劲,抓住机会养神,以便迎接申牌以后涌来的酒客。
二楼近窗一桌,坐了六个锦衣客人,为首的人年约四十出头身材中等,有一双阴森森眼神冷厉的鹰目,瘪嘴、鼠须、脸色姜黄象是大病初愈。
要不是他那双鹰目显得与众不同,谁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才不出众、貌不惊人的病夫,会是大名鼎鼎的丧门煞刘保。
其他五名爪牙,却都是高头大马,拳头上可以站人、胳臂上可以跑马的壮汉。尽管他们的衣袍华丽,但总掩不住自然流露在外的暴戾神色。
六个人已有五六分酒意,楼上没有任何店伙、也没有酒客,他们自得其乐,一面喝酒,一面低声交谈.似乎在讨论重要大事;
食厅宽广,两侧分隔成六座食厢。
事先,丧门煞已经交代过店伙,不许酒客登楼,店伙如未经招乎,也不许擅自登楼伺候。
丧门煞的一句话,便得以令得胜酒楼的东主屁滚尿流,店伙们怎么敢不遵。
东面一座食厢中,突然门帘一掀,缓步踱出一个青衣人,像幽灵幻影般突然出现在楼中。丧门煞眼角看到人影出现,勃然变色而起,突又神色一懈,堆下笑离座道:“咦!原来是辛兄,来,喝两杯。”
辛文昭含笑走近,发觉其他五人的眼神并不友好。
他淡淡一笑,拖过一张长凳,坐下说:“打扰打扰,刘兄休怪。咦!令郎好象火气不小,是不是有了麻烦。”
左首的年轻人刘正,是丧门煞刘保的独子,绰号叫飞豹,是个目空一切、心狠手辣的货色。
刘正怪眼一翻,冷笑道:“辛文昭,你是不是想管咱们的家事?”
辛文昭不以为忤,泰然自若地说:“刘正,你不认为你这些话,有点不近情理?”
丧门煞沉下脸,向刘正说:“儿子,你少说两句话好不好?好没规矩,你是不是想目无尊长?”
辛文昭笑道:“刘兄,不要怪令郎。在京都.令郎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我四海邪神,兄弟不会与他计较的。其实,兄弟的年岁,与令郎不相上下,还谈不上目无尊长。你说是么?”
丧门煞亲自替他取杯,斟上一杯酒,笑笑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我一直都是兄弟相称,他算是晚辈、按理他还不配在此与辛兄弟你平起平坐呢!哦!辛兄似乎心事重重,有事么?”
“呵呵!无事不登三宝殿,确是有件事请求刘兄多多帮忙。”
“辛兄,你说吧!不要说一件事,十件百件,水里火里,只要兄弟能办得到的,绝不会推辞。说啪!咱们自家兄弟,不必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干干脆脆。多好?”丧门煞豪爽地说。
“兄弟先行谢过。”辛文昭抱拳说。探手从怀中取出烧过的龙形针,递过说:“刘兄手下有不少弟兄、与蓟州三霸颇有交情,请将这枚龙形针璧还,并请刘兄传话给他们,要他们到保定了结一桩公案。”
刘正重重地哼了一声,沉声说:“你以为咱们是信差么?你昏了头。告诉你,咱们的弟兄中,没有人认识蓟州三霸,你为何不派人去?”
辛文昭剑眉一跳,冷笑道:“生意不成仁义在,你老兄何必火气这么大?”他一手夺回龙形针,离座道:“刘兄,打扰了,告辞!”
“没有人要留你,哼!鬼鬼崇崇到咱们此地来献宝。我看你本来是有意刺探咱们而来的。”刘正大声说。
辛文昭的目光,扫过丧门煞的脸,已看出丧门煞毫无责备儿子的意思,不由火起,问道,“刘兄,令郎的态度,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辛兄,年轻人嘛!请不要见怪……”丧门煞说。
话未说完,刘正接口道:“姓辛的,这里没有欢迎你,你再不走,在下可撵你出去……”
“啪!”一声暴响,辛文昭反手给了刘正一耳光,说:“刘兄,好好管教你的儿子,不然会……”
刘正挨了一耳光,被打退了两步,几乎栽倒,不由火冒三丈,大吼一声,猛地一腿飞踹而出。
辛文昭身形一转,“噗!”一声,一掌劈在刘正的右腿上,刘正大叫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
同一瞬间,两名大汉左右齐上,拳脚齐攻,上下俱至。
辛文昭人化狂风,远出两丈外,扭头冷笑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蓟州三霸还未走远,再见。”
京城的治安,一年不如一年。
名义上,除了锦衣卫和东厂以外,还有三大营调来的官兵可用,加上五城兵马司的人,计有一万一千名的官兵可用。
可是,官兵都成了那些文武百官的家奴,而且吃空额的风气极为流行,缺三四成还算是好的。
甚至巡捕营的骑兵出动时,十之五六是临时找人穿上军衣允数的。
所以,真正遭殃的是良善的百姓,连一个小鼠窃也逍遥自在,无所畏惧。
其严重的程度,由紫禁城内居然经常有小贼作案的事实,便可知道盗贼横行的情形是如何可怕了。
三大案的挺击案。便是太监们找了一个泼皮入宫谋杀太子,进出皇城乱闯宫禁,似乎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官府办案,只要能拖过五天,便将案卷束之高阁,不再过问了,苦主再追究也没有用处。
辛文昭与丧门煞不欢而散,回到住处立即分派人手,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而等鱼儿入网鸟儿入罗。
次日巳牌初,二名大汉到了西珠市口,其中两名大汉抬了一只木匣,一名大汉挟了一个革囊。
西珠市口冯家的大门外,显得冷冷清清,暖洋洋的太阳,晒得坐在高门限上的老门子懒洋洋直打瞌睡。
狭皮革囊的大汉登上阶,呛喝道:“喂!快代为通报。清晨大早就打瞌睡,简直不像话。”
老门子一惊而起,睁开惺松睡眼,似醒非醒地问:“哦!哦!叫什么?不会是讨饭的吧?要不就是闯空门的,你们……”
“少废话!辛爷在家么?”
“辛爷?什么辛爷?这里没有……”
“你少给我打哈哈。这里有笔礼,留交辛文昭。”
“有笔礼?卖官的呢?抑或卖爵?”老门子夹杂不清地问,分明是有意讽刺人。
大汉兴起一肚子怒火,但忍住了。
他举手示意两位同伴将木匣放下,冷哼了一声,将革囊向匣上一丢,说:“不卖官也不卖爵,卖的是人命。东西送到了,咱们走啦!”
“且慢,谁知是否有人肯收?”
“辛爷一见之后,保证他一礼全收。”大汉说完,自怀中取出一封拜贴,丢在匣上举手一挥,三人扬长而去。
老门子取过拜帖,下款清楚地写着:刘保百拜。
“是丧门煞,有苗头。但不知是什么礼物?”老门子嘀咕着掂起革囊,伸手模出三根光华闪闪的龙形针。
门内闪出一个中年人、沉声道:“糟!咱们慢了一步,先打开看看。”
揭开匣盖,匣内,足以石灰腌就的三个人头。
中年人一惊,赶忙掩上匣盖,不安地说:“果然不幸而言中,咱们慢了一步,取不到口供了。”
老门于神色凛然地说。“你是说,这是丧门煞送来的蓟州三霸的脑袋,丧门煞果然神通广大。进去,看辛兄弟怎么说。”
中年人拿起木匣,冷笑道、“丧门煞作贼心虚,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辛兄弟料事如神,可惜末料到这家伙行事这么迅速。咱们晚了一步,又得重新布置了。”
“会不会是假的人头?”老门子狐疑地问。
中年人摇头道:“大概不会假。”
“凭丧门煞,一伙狐群狗党,能轻易取下蓟州三霸的人头?”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辛兄弟会找出丧门煞杀人灭口的缘故来,这里面面问题重重,太复杂了。但我相信辛兄弟智珠在握,问题定客迎刃而解。”
辛文昭断定丧门煞之所以杀掉蓟州三霸,为的是灭口,奸细的涉嫌人毫无疑问的是丧门热。
正打算全力追查丧门煞的罪证,岂知当天晚上,节外生枝情势又有了变化。
东厂的缇骑,在闭城门时大举搜捕丧门煞,捉去了不少丧门煞的得力爪牙,罪名是闹市杀人,诱杀要犯。
同时,蓟州也来了一群高手,也在大索丧门煞,声言要替蓟州三霸报仇,闹了个满城风雨。
这一来,不啻洗脱了丧门煞的嫌疑。辛文昭的计谋,再次落空,委实令人丧气。
再而三的失败,并未令他灰心泄气,反之。他发誓要将金虏派来的间谍,与潜伏在京都的奸细卖国贼找出来。
…………………………………………………
第六十四章
全虏吞并了蒙古抄花一伙部落,以七大恨誓师告天,誓灭大明皇朝,对内称大金汗国,对外称满洲。
金虏初占抚顺清河,再以八旗兵攻下开元铁岭,大明二十四万兵马,在杨经略指挥下,于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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