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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扇玉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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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大师刚刚话到此处,夺命郎君刁小五又短又粗,满含杀气的浓眉,倏然往起一挑,沉声答道:“老禅师不必慈悲,刁小五生平睚眦必报,快意恩仇。换句话说,也许是孽果已深,迷途难返。贼道既已前往伏牛山,尚须立即赶去,以免一步到迟,被钟素文妖妇,先拔头功,使刁小五终身抱憾!”

话音至此,对慧明禅师方一躬身抱拳,眼内凶光,忽又盯住淳于俊手中“龙渊宝剑”,怪笑问道:“刁小五还有话问老禅师,这年岁轻轻的—双男女,与老禅师是否……”

慧明大师不等刁小五话完,便即笑道:“风来水上,风度寒塘,彼此偶然相逢而已,无甚渊源,亦非故旧。”

夺命郎君刁小五闻言一阵厉声怪笑,目中凶光,倏地加浓,在淳于俊脸上连盯,冷冷说道:“他们若与老禅师有所渊源,刁小五适才莽撞,宁愿负荆。我如今因身有急事,又当着老禅师金面,暂作罢论,异日若再相逢,叫他小心项上人头,或是手中长剑。”

这几句话讲得贪残骄狠,狂傲无比。慧明大师口念“阿弥陀佛”,眉头方自略蹙,身旁站立的的林凝碧姑娘,早已忍不住,冷冷道:“我们虽然年纪轻轻,但掌中长剑,与囊内金钩,却专门扫除凶残暴戾,自大骄狂,有害人群的魑魅魍魉!反正大家都去伏牛山,现在先行比划,或是到后再说,淳于俊、林凝碧定然奉陪,领教领教尊驾在狂傲无比的语气之后,到底身怀什么样的夺命迫魂惊人绝技!

夺命郎君刁小五残骄妄的目光,由淳于俊脸上,移转到林碧凝身上,仿佛越发冷酷慑人。但或因忌惮这位慧明大师,并未暴怒,只是极其深沉森冷地说了声:“女娃儿不知天高地厚,我们伏牛山见。”

语音才出,人已腾身,宛如一支玄色脱弦急箭,射下峰顶,等到最后的‘伏牛山见’入耳,业已渺无迹影。

慧明大师摇头叹道:“武林人物如此争名逐利,寻仇凶杀,大概江湖劫难方长,非经一次大大刀兵,不会清干!东瀛妙道,天魔寨主,夺命郎君,这三位盖世魔头,先后一起赴豫中,定然把那座伏牛山,搅成人间地狱,罗刹屠场!老僧本似抑仗我佛慈悲妙旨,度化群生,但伏牛山范围颇广,万一去得稍迟,难保没有东洞庭山这种杀人惨剧再度上演。只得即刻起程,至于掩埋云山隐叟彭刚遗骨之功德,竟欲奉烦二位施主了。”

淳于俊、林凝碧双双低头应命,慧明大师含笑摆手,月白色的僧衣一飘,已上东洞庭山绝项。

掩埋云山隐叟彭刚的两段残尸,自不甚难,但淳于俊在筑好那三尺孤坟以后,才瞿然想起,所获上有隐语的半幅素绢,竟忘下告诉慧明大师,遂向林凝碧说道:“照这位彭老先生舍命保全秘密的情形看来,‘天外之天’所在定极难寻。东瀛妙道仅仅抢去右半幅素绢,不曾得到这洞内之洞,天外之天两句隐语,慧明大师等更是盲目搜寻……”

林凝碧接口道:“俊哥哥,我们不是奉了南荒睡尼之命,阻挠东瀛妙道,不让他找到‘天外之天’么?这意想不到的素绢,两句隐语,促使东瀛妙道难参真意,不得正途。而我们若能暗中设法探悉右半幅素绢上写的是些什么字迹,也许能让这一个武林魔头,在伏牛山中到处乱跑,而我们反而能悄悄找到‘天外之天’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间秘境!”

淳于俊觉得林凝碧这种想法颇为有趣,遂点头称善,一同扑奔河南,但他们以为云山隐叟彭刚,是死在东瀛妙道手里,却系弄大冤枉,东瀛妙道也一样地迟到东洞庭山半步,而毫无所得。

原来东瀛妙道法号“洞玄”,生平最好女色,但也自创“三不近”信条,即非处女不近,非出自愿不近,非事后甘心受他恩惠补偿者不近。

三年前神州四异在六盘山争奇斗胜,东瀛妙道洞玄真人好容易弄到少林护僧,东海三剑,及天魔四煞的九颗头颅,以为可以独擅胜场,哪知西域酒神所带的一盘人耳,南荒睡尼所带的“龙渊宝剑”“吴越金钩”,亦自件件不凡,更为北邙鬼叟弄来一颗“浊世狂生”司马藻的项上人头,压倒一切。

六盘山会罢,整整三年未曾杀人,未亲女色,只急得这位“东瀛妙道”终日面红如火,暴跳如雷,好容易才探出太湖东洞庭山绝,所住的一位“云山隐叟”彭刚,生平足迹,遍历天下名山大川,可能知道“天外之天”,究在何处。

“云山隐叟”彭刚,也是天生傲性,虽因武功不敌东瀛妙道甚远,但被他恃强硬迫之下,怎愿吐露真情?只告诉东瀛妙道,在何南伏牛山中,有一处妙境,名叫“天外之天”,命他自去寻找。

话说东瀛妙道要想追问底细,彭刚嫌他太过高傲骄狂,坚不吐实,一连相持两日,东瀛妙道虽怀绝世武功,惟遵约在未曾寻得“天外之天”以前,不能杀人,只得悻悻而去,准备第三日上,再来加以追问。

谁知第三日深夜,那欧阳一缺居然也率“关东三煞”,寻上门来。

欧阳一缺也是来追问“天外之天”所在,但他却与东瀛妙道的用意不同,是想觊觎“天外之天”所藏的那粒“天香豆蔻”,与“百化拳经”、“一心剑谱”。

云山隐叟对东瀛妙道都不肯说,怎会向欧阳一缺有所泄漏?

但欧阳一缺倚杖人多势众,与关东三煞合手联攻,彭刚身负七处重伤,自知难活,遂一面尽力应战,一面暗中把身藏一幅隐语素绢,撕毁半幅,吞下腹内。

所以欧阳一缺等把云山隐叟彭刚追到山泉之侧,腰斩两截以后,只在身边搜去右半幅上写着“山上之山,谷下之谷”的隐语的素绢。

洞玄真人第三日清晨来时,云山隐叟彭刚早化异物,遂在无可奈何下,自行寻找这“天外之天”的秘境所在去了。

伏牛山地处豫中,重山叠嶂,万壑千峰,其中云山灵奇奥妙之境不少。

淳于俊、林凝碧日夜兼程地赶到伏牛山后,因地势太广,一时哪里遇得上分头来此,寻找“天外之天”之人,空自拿着半幅素绢,不知寻了多少幽深古洞,也未曾有丝毫发现。

这日二人正坐在一座危峰峰腰的大石以上,面对一条细细飞瀑,相对皱眉之际,突然潭水微红,林凝碧“咦”了一声,仔细看去,发现有大量血水自飞瀑之中流下。遂指飞瀑,向淳于俊叫道:“俊哥哥,你看这飞瀑流水之中,居然会有大量血液流下,可能有人在峰顶格斗受伤,我们上去看看好吗?”

淳于俊答道:“我们既来这伏牛山,也就不必再忌惮怕事,只要小心谨慎,上去看看何妨?”

峰腰峰顶不过数十丈距离,以两人功力,未消多时,便已寻到那条飞瀑的发源之处。

林凝碧好奇心切,见那飞瀑之中血水越来越浓,快到峰顶时,并有一种刺鼻奇腥,遂抢先几步急纵,跃登一块嵯峨怪石,向飞瀑发源的石槽内一看,不由惊得回头,向淳于俊叫道:“俊哥哥快来,你看这石槽之中,被谁杀死了好一条怪蟒!”

淳于俊自三丈以外,一式“寒沙落雁”,轻轻纵到林凝碧身旁,果见那条广约丈许的石槽中,有一条粗如水桶,长逾两丈的红鳞怪蟒死在其内,七寸之间,一个碗大伤口,腥血如泉,不断渗入飞瀑,流往峰下。

这一大条罕见的红鳞怪蟒,自然凶毒绝伦,可见除蟒之人,定然不是寻常身手。

淳于俊正在忖度是慧明大师、东瀛妙道、还是夺命郎君刁小五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脆生生娇笑。

笑声只有五六尺远,淳于俊、林凝碧不由大吃一惊。暗想,以自己内功修为,周围三五丈以内,飞花落叶,俱应警觉,怎的会在这近距离突有笑声传出?

双双回身愕然看去,只觉眼前一亮,原来崖旁一株古松的树干上,斜倚着一位年约三十上下的白衣少妇。

林凝碧本来就生得冰姿玉肤,冷艳无双,但在这位白衣少女面前,却不禁微觉逊色。

这白衣少妇,周身骨肉匀称,肤如凝脂,一张弹吹得破的脸庞上,无论眼耳口鼻,都以最美的形态,加上最适当的位置安排。

美,真美,美得委实撩人。慢说淳于俊这等风流潇洒的少年豪杰,连林凝碧与对方目光一触,也觉自然而然地滚生爱意。

白衣少妇那双水灵灵,娇滴滴,但不带半点妖,不带半点邪的目光,与二人一接之下,脸上浮起一丝娇笑,微启朱唇,又发出她那银铃般的声音说道:“这位小兄弟和小妹妹,怎样称呼?我看你们跃登峰顶身法,仿佛武功甚佳,但伏牛山中,近来群集当世武林中的厉害魔头……”

白衣少妇话犹未了,林凝碧因过于爱慕对方那副绝代姿容,竟一跃而前,拉着白衣少妇的柔荑玉手,抬头微笑道:“这位姊姊,实在长得太美,我真不相信尘世间会有你这样美人,我叫林凝碧,他叫淳于俊,姊姊的姓名怎样称呼?也告诉我们好么?”

白衣少妇似乎想不到林凝碧会对自己如此亲近!一种惊奇诧异神色,在妙目中略现即隐,看着二人,笑吟吟地说道:“江湖中最难得的,就是这种萍水相逢的互相倾慕之交,你们既然叫我姊姊,那我就不客气地叫你们碧妹妹,和俊弟弟了。”

说到此处,妙目流波地看了淳于俊及林凝碧一眼,微笑又道:“我姓文,你们叫我文姊姊好了,来历身分,以后再行细说。”

林凝碧觉得这位文姊姊,温言细语,吹气如兰,不但人美得无法形容,连气质也极其华贵,不由真把她当做亲姊姊,拉着白衣少妇双手笑道:“文姊姊,这泉水石槽中的红鳞巨蟒,是被你杀死的吗?”

白衣少妇点头笑道:“这条红蟒虽大,但并不甚毒……”

话到此,突然略一侧耳,低头笑道:“峰下忽然有人来,我暂时不愿露面,你们也最好相机应付。须知这个伏牛山内,好戏连内,精彩节目有得看呢。”

人随声起,宛如一朵白云,飘上所倚古松树顶,隐入崖壁上的萝蔓之间,形影之见。

淳于俊、林凝碧见这白衣少妇,虽仅轻轻一纵,但身法轻灵,几乎从来未见,不由一面钦佩,并暗地猜测这文姊姊是何来历,怎会有如此高明身手;一面又忖度峰下来的,究竟是哪路人物,凭自己耳边,竟毫无所觉。

二人心头转念之间,一声“无量寿佛”,忽起峰腰。淳于俊方自惊诧,山颠已出现一位羽衣星冠,长须飘浮的清癯道长。

道人一上山颠,两条锐利无比的灼灼目光,就射在林凝碧脸上身上,不停打量,对她身边的淳于俊却毫不在意。

林凝碧被道人看得玉面娇红,心头火起,不由柳眉微剔,正待发作,道人已自大刺刺地问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可是久居伏牛山中?我想打听一处幽秘所在,如能相助,包管你们有莫大好处。”

淳于俊闻言,剑眉方自一轩,林凝碧业已没好气地答道:“你这道士,是不是被江湖人物推列‘神州四异’的东瀛妙道洞玄子?”

来人正是东瀛妙道,他数十年来,就仗这四字威震林,极少有人直呼“洞玄子”的法号。即令偶尔提及,也必被尊称为“洞玄真人”,所以听林凝碧认出自己身分,但神情语气,却又如此不恭,不由眉峰微蹙,目光一注二人,点头道:“这娃儿眼力不差,我就是东瀛妙道,你们知不知道‘天外之天’……”

林凝碧不等东瀛妙道话完,便即冷然答道:“天外之天还不好找?”

东瀛妙道听得林凝碧如此说法,面上立现喜色,急忙含笑答道:“我看你也是武林中人,只要告诉我‘天外之天’所在,我便传一套绝妙当今的‘游仙身法’给你!”

淳于俊猜出林凝碧是想捉弄东瀛妙道,生恐对方万一恼羞成怒,骤出辣手伤人,所以片语不发,右手紧握龙渊剑柄,一身功力,也全凝聚到了左掌之上。

果然林凝碧瓠犀微露,淡淡一笑答道:“常人死后入土,你们这些终卧日礼忏奉经的道士,大概死后可以升天了。你问的所在,既叫‘天外之天’,自然不在人间,要想找寻,必须先离开这红尘浊世。”

东瀛妙道见自己竟被林凝碧戏弄,愠色立聚双眉,沉声咤道:“女娃儿,休得找死!若不是我被誓约所限,你早已骨为飞灰,肉成血水!”

一直沉默不曾开口的淳于俊,闻言抱拳当胸,礼貌恭谨,但神色极傲地冷冷发问道:“洞玄老前辈还记得三年前的六盘山之约么?”

东瀛妙道见淳于俊居然知晓六盘山订约之事,不由微觉诧异,应声答道:“武林人物,最讲究一诺千金,六盘山之会,为时不过三年,贫道怎会忘却?”

淳于俊两道长长的剑眉,霍地双挑问道:“老前辈既未忘十年禁杀之约,太湖洞庭山绝顶的云山隐叟彭刚,却惨死在何人之手,”

东瀛妙道益发惊奇地诧声问道:“你们也到过东洞庭山?”

林凝碧樱唇一撇,说道:“我们在东洞庭山看到一位与人无忤,与世无争的老年隐侠,惨被狠毒无比的武林凶人,分尸腰斩!”

东瀛妙道突然仰面朝天,一阵纵声狂笑。

笑声雄放,略带悲凉,笑完向林凝碧问道:“你以为云山隐叟彭刚是死在我手?”

林凝碧冷冷答道:“封锁东洞庭山,不许其他武林人物涉足,向云山隐叟彭刚恃强迫问‘天外之天’所在之人,难道是你么?”

东瀛妙道又是一阵震天狂笑,说道:“好好好,天下有罪,我自当之。就算是我杀了云山隐叟彭刚,难道还有人敢来为他报仇雪……”

“恨”字尚未出口,峰下突然宏亮佛号。有人接口说道:“神州四异虽然名震八方,但不见得就没有敢向你们要一点公道的人,老衲追随洞玄真人的云踪已久,未知能否允许我领教……”

语音犹在空中荡漾,峰头业已卓立一人,金箍束额,长发披肩,身穿月白僧袍,正是那位十七年未履尘寰的慧明大师,少林护法。

东瀛妙道也认得这位少林护法,面容倏然一肃,单掌问讯道:“大师坐关少室绝顶,苦参达摩禅功,十余年未履尘世!此番在伏牛山中,突现佛踪,又说是专为贫道而来,洞玄愿闻明教。”

慧明大师合十还礼,念了一声佛号,缓缓说道:“少林弟子达摩院首度超尘,藏经阁首座法本二人,因何故得罪真人,致遭惨死?”

东瀛妙道眼中神光一亮,望在慧明大师的脸上,正色说道:“贫道在当世武林内,侥幸薄有声名,决不致诿罪推过!但少林弟子法本超尘二人,实非死在我手!”

慧明大师修眉微动,尚未发言,旁边站的玉面孟尝淳于俊,抱拳问道:“洞玄老前辈,怎的如此说法?你三年前带到六盘山去的九具骷髅头骨……”

东瀛妙道应声答道:“九具骷髅头骨之中,只有六具是我手所杀,其余三具,只是代用凑数而已,并非死在我手!”林碧凝听出其中曲折重重,颇觉有趣,插口问道:“哪三具骷髅骨,不是你下的毒手?”

东瀛妙道不理林碧凝,转面向慧明大师说道:“我在东海起身往六盘山参加神州四异争奇大会以前,因寻觅不到足以制胜之物,正在心中着急,忽然遇见东海三剑中的第一剑‘屠鲸居士’沙豹,与第二剑‘神算先生’莫小圃,相互比斗剑术,但在难解难分,胜负未决之时,‘追魂恶客’司徒秀突然隐身暗处,洒出一把,五毒神砂’迷住莫小圃的双目,以致被‘屠鲸居士’沙豹,一剑飞首!”

林凝碧听得柳眉双剔,嗔声说道:“你名列‘神州四异’,受到举世武林人物尊崇,怎的见了这种伤天害理,卑鄙无耻之事,就不闻不问?”

东瀛妙道见这年轻美貌的少女,几度胆敢顶撞自己,不由又复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一笑说道:“你怎知我不闻不问?我一见司徒秀洒出‘五毒神砂’,便知莫小圃性命难保,借因救授不及,只得出手点倒‘屠鲸居士’与‘追魂恶客’两个凶人,也砍下他们的项上人头,以代‘神算先生’莫小圃报仇雪恨!”

话音到此略顿,眼光四外一扫,继续说道:“我正欲埋葬‘东诲三剑’遗尸之时,忽然想起,若能多找几颗武林成名人物的项上人头,带去六盘山,也许可以出奇制胜!所以仅仅把他们的尸体掩埋,用药消去三颗人头血肉,带在身旁而去……”

东瀛妙道方自说到此处,峰下一声厉啸,有条黑影捷如闪电,疾射当头,半空中发话说道:“洞玄恶道,你既自承恶孽,且还我拜弟司徒秀的一条性命来!”

随着语声人影俱下的,是七八条锐啸破空的阴寒劲气!

东瀛妙道何等目力,看出来者是个十指箕张,倒身飞扑的瘦小黑衣老人,遂漫不在意地把道袍大袖,往空一挥,冷冷说道:“追魂恶客司徒秀的一条性命,算得了什么?你且稍待一时,等我把这段三年前的往来讲完,彼此再作了断,”

来人正是夺命郎君刁小五,他运用十年苦练的“黑煞鬼手”,凌空飞扑,气势本极惊人,但被东瀛妙道的袍袖轻轻一拂,却口中惊“噫”半声,似遇无形屏陪般的,身形斜落在七八尸时!

东瀛妙道仿佛根本就未把这位凶名久着海外,武功不弱的“夺命郎君”看在眼里,只是若无其事地依旧向少林护法慧明大师,及淳于俊、林凝碧缓缓说道:“我囊中了东海三剑的三具骷髅头骨以后,觉得虽然或可出奇制胜,但似乎数字方面,稍嫌不足!”慧明大师听到此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合掌说道:“是否就为了真人的一念争奇,遂使我少林弟子,惨遭劫数?”

东瀛妙道摇头笑道:“大师怎的尚未把话听清?超尘法本二僧,并非死在我手,他们是与‘天魔四煞’,互相约地拼斗,‘天魔四煞’知道这两位少林弟子武功极强,遂设伏是暗算!果然超尘法本,在略占上风之时,便中了‘天魔四煞’所盗用‘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的‘六贼销魂网’,及‘阴磷化血针’,双双惨死非命!”

东瀛妙道说到此处,见林凝碧樱唇动,似乎又要发话,遂向她含笑说道:“你这刁蛮女娃,天下事数运早定,我与参加‘东海三剑’那场决斗一样,也是一步到迟,但却立即把那‘天魔四煞’毙在掌下。……”

说到此处,东瀛妙道忽然以左手食中二指,向空一挟,挟住了不知自何处随风飘来的一片枯黄树叶!

树叶其大如掌,叶上被入用金针,或是尖长指甲之类,划出两行极小而又极为清晰的字迹,写的是:“杀人须偿命,欠债必还钱,寄语东瀛妙道,魂消天外天!”下面并无署名,只盖了个长方形印章,上有“我不魔人人自魔”七个古篆。

东瀛妙道看完,突然一阵龙吟长笑,目光炯如冷电地扫视峰头诸人,傲然说道:“天魔寨主并诸位均是专为我一人而来!我再有数语,即可把当年之事,交代完毕,那时我就愿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尚要看看诸位的索俩手恩惠往来,则必彼此投以酬报!”

淳于俊闻言,想这东瀛妙道,难怪名列“神州四异”,果然不论武功情性,均极怪异无俦,今日这峰顶之上,必有精彩绝伦的好戏可看。

林凝碧与他心意相同,两人互视一笑,各自稳了稳身旁的“龙渊宝剑”与“吴越金钩”,又听得东瀛妙道继续往下说道:“我既杀了‘天魔四煞’,因为他们已算得当世绿林中第一流佼佼的人物,自然割下人头,消去血肉装在囊内!但瞥见地上被‘六贼销魂网’惑乱心神,以致惨中‘阴磷化血针’死去的少林双僧,忽然想起超尘是达摩院首座,法本是藏经阁住持,江湖之中,名望甚大,若向他们再借上两颗人头,六盘山之行,也许能够胜过‘西域酒神’,‘南荒睡尼’,以及‘北邙鬼叟’!”

慧明大师静静听到此处,不由修眉略扬,口中又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东瀛妙道却泰然自若,毫不在乎地昂然说道:“贫道生平无论何事,想做便做,于是囊中便装满了‘东海三剑’,‘天魔四煞’以及‘少林双僧’的九具骷髅骨,其中三具是我顺便捡来,六具我亲手所砍!但可惜白用了许多心血,结果还是略输‘北邙鬼叟’丰秋一筹,以致弄得三年来,到处寻找‘天外之天’,并在未寻得前,不能杀人,不能近色!”

东瀛妙道自言自语地感叹一番,忽然又向少林护法慧明大师问道:“贫道话已讲完,但尚有一语,想请教大师,佛家最重因果,贫道杀死‘天魔四煞’,为超尘、法本二僧报仇,种的是善果还是恶因!他们遇害身亡,那两颗业已不能诵经念佛的光头,被我借去充场面,究算是废物利用还算是损伤佛门弟子法体天理难容,惨无人道?”

林凝碧被东瀛妙道那‘废物利用’四字,引得有点忍俊不禁。而少林护法慧明大师虽然是潜修般若,明心见性的有道高僧,也被这位名满天下,东瀛妙道的奇妙怪异的问题问得微觉一怔,未能立时作答。

东瀛妙道见慧明大师的愕然神色,不禁笑道:“大师不要被我这只东海野狐,胡乱参禅。‘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的飞叶传书上说得对,杀人须偿命,欠债要还钱,超尘法本的人头,确被我带到六盘,你如愿代他们复仇,贫道便敬领几招禅门绝学!否则亦可暂时作旁观,也许我少时被人害死。你摘下我遗尸上的六阳魁首,转回少林,岂不更合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之理?”

夺命朗君的旁听得哼了半声,东瀛妙道哂然大屑,偏头看他一眼,撇嘴说道:“刁小五,你哼什么?慧明大师或是‘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都有资格来摘取我这颗项上人头,但你却不配,还是老老实实地看看热闹,或是找机会捡些现成便宜,免得辛辛苦苦地从海外赶到中原,而被人家把你这‘夺命郎君’的性命夺去!”

刁小五逞凶海外多年,哪里受得住如此讥讽轻视?但因东瀛妙道久负盛名,适才又尝过人家拂袖罡风威力,不敢暴怒轻进,只煞聚双眉地哼了一声,右手微挥,三缕其亮如电的银色光芒,便自迎面飞到。

东瀛妙道虽然瞧他不起,但也深知这位奔命郎君刁小五,除了练有多种恶毒功力以外,周身上下,共怀一十三种奇绝暗器,意动即发,中则无救,“夺命郎君”外号,便系由此而得。

这三缕银色精光,可能是刁小五最心爱也最难躲的“冰魄冷光芒”,出手以后,不等打中对方,距离三尺左右,便会倏然爆散,丈许方圆以内,银芒电射,光雨流空,无法闪避。

东瀛妙道一声长笑,正待翻掌护住面门,气贯周身地试试这种“冰魄冷光芒”的威力,忽然在他身后峰顶的最高之巅,又复飘来了三片树叶。但这树叶与先前那树叶不同,先前那片是其大如掌,用作传书,这次却是细细长长三片柳叶。

武功一道委实不能差之毫厘,这轻飘飘的三片柳叶,居然卷住夺命郎君刁小五所发那三缕“冰魄冷光芒”,凌空齐落,并不使“冰魄光芒”爆散,发挥威力。

柳叶一飞,峰上众人全都向那柳叶来处注目,只见峰头最高处的一块怪石上,站着一位身材曼妙如仙,姿容奇丑如鬼,长发披肩的绿衣少妇!

不论认识与否,在场众人谁也猜得出这长发绿衣少妇,定是威震江湖,足与“百毒孙膑”,“神州四异”齐名的天鹰寨主钟素文,号称凶淫绝世的“无相勾魂天鹰女”!

淳于俊、林凝碧的意料之中,根据武林人物习性,夺命郎君刁小五定然暴怒而起,责询钟素文何故反助东瀛妙道。但事实却大谬不然,刁小五只把两道凶眉微微一蹙,而发话向钟素文质询的,反是那受她暗中相助的“东瀛妙道”。

东瀛妙道的目光,自地下三片柳叶上,慢慢移转到钟素文极美的身材与极丑的姿容之间,冷冷问道:“钟素文,你这算何意?难道以为刁小五的三缕‘冰魄冷光芒’,就伤得了我东瀛妙道?而且你手下的‘天魔四煞’被我杀死,彼此仇深,怎的不与刁小五联手,反来助我,是何道理?”

卓立峰头怪石尖端,绿衣轻举,姿态曼妙无论,但面容又奇丑得令人一望作呕的那位“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闻言以后,把两片厚大朱唇一裂,发出又使人意料不到那般美妙悦耳,'奇''书+网'银铃般的语音,缓缓反向东瀛妙道问道:“洞玄子,我方才飞叶传书之上,说些什么,你可记得?”

东瀛妙道不明她意所何指,只得应声答道:“杀人须偿命,欠债必还钱,寄语东瀛妙道,魂消天外天!”

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眯着她那双肿胀眼泡,流露出媚荡无比,水灵灵的目光,对东瀛妙道点头一笑,但却未继续与他答话,侧脸向夺命郎君刁小五说道:“刁小五,不管我们之间的武功造诣深浅如何,总算是当世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东瀛妙道洞玄子在未曾寻得‘天外之天’以前,因受‘北邙鬼叟’丰秋的誓约所限,不能杀人!也就是我们此刻向他寻仇,可以用尽任何毒辣手段,而他却不能尽力还手,我想请教你是否愿意自占这种便宜?”

其实夺命郎君刁小五,自知可能武学方面,难免要略逊“神州四异”,本想利用心机暗算,而为拜弟“追魂恶客”司徒秀复仇。但这一被“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当面叫明,颜面攸关,自然只得扬声答道:“谁愿白占这种便宜!但我们好容易才在这伏牛山中,遇上洞玄恶道,难道就此任他杨长而去?”

钟素文那两道浓眉一蹙,微带哂然不屑的神色,对他说道:“刁小五,你怎的如此笨拙?我方才飞叶传书的后两句,不是写的:“寄语东瀛妙道,魂消天外天’吗?我们眼前诸人,正好分为五路,东瀛妙道往东,少林高僧往西,你往北,我往南,这位小兄弟与小妹妹,则请搜索中央,大家帮助洞玄子,找到‘天外之天’,让他解除誓约,可以放手施为之后,再在‘天外之天’中,作一决战,岂不既然公平,又复有趣?”

首先造成钟素文这种论调的,是淳于俊、林凝碧,及少林护法慧明大师,夺命郎君刁小五未置可否,而东瀛妙道洞玄,反而一人独特异议!

他目中突射神光,傲然叫道:“我要你们帮我找的什么‘天外之天’?你们不愿占这种便宜,我却自甘吃亏。来来来,除了这两个年轻后辈,又是局外之人以外,洞玄索性卖句狂言,我要以一对三,斗斗海外凶人,天魔妖女,与这位十七年未履尘寰的少林护法!”

话音未落,人已不知怎的倒飞三丈,身躯疾转,凌空一展道袍大袖,向“无相勾魂天魔女”钟素文,拂出一股急戏狂飙!

钟素文绿衣飘荡,翠袖双垂,根本对东瀛妙道的骤袭,不招不架,不闪不躲!

东瀛妙道见她这般神色,只得自行卸劲收手,恨恨问道:“钟素文,你为何不敢与我动手?”

钟素文把一双肿眼泡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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