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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依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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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白雾太厚,这个时候了,按理说是不该有这么浓的雾。穆信小心翼翼追上前去,其实也未走几步,视线中就朦胧见得两人的身影。

只见离此十丈距离的一块大青石下的确坐着个老妇,她衣衫朴素,两鬓花白,身侧还有个盛满野果的竹篮。初然就蹲在她脚边,似乎是在替她接骨。

“您忍着点儿,一会儿会有些疼。”

“哎……小姑娘,你行是不行啊。”老妇人并不放心,几次想要缩回脚,可苦于疼痛难忍,无法动弹。穆信瞧她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方慢慢走过去。

“只是脱臼而已,很快就好了。”初然在她脚踝处摸准了位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话,一边飞快动手,只听“咯喀”两声脆响。

“啊哟——”

到底接骨的活儿不简单,初然下手没轻没重的,疼得那老妇人龇牙咧嘴,一时连脸色也苍白了。

“这下没有大问题了。”初然起身,笑嘻嘻地望着她,“你动动脚试试。”

老妇人只顾适才那刺痛,哪里听她的话,死活赖在原地,初然硬是扳过她来活动了几番,这老人才舒展眉头。

“咦,当真好了?”

她欣喜地轻轻跺了跺脚,见果真无大碍后又干脆起来走两步,怎料腿上隐隐作痛。

“嘶……”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初然提醒她,“哪有那么容易好的呀,您老还是回家好好歇几天再出来罢。”

“这样啊……”老妇人为难地坐回大石之上。此时后面的温子楚和石晏已经跟了上来,见此情此景自是不明。

“出什么事儿啦?”

初然解释道:“也没什么,我寻着声音找过来,就瞧见这位老婆婆在这儿,她说地上湿滑自己不小心崴了脚。”

“哦……”石晏并无心眼,看那老妇可怜,便上前询问,“老人家,你家在何处,可有年轻晚辈随你一同上山啊?”

“没有没有。”老妇拍着腿,一面歇着气,一面叹道,“家中就只老身一人,近日听街坊四邻说秋季果子熟了,想来林中地上掉了不少,便前来摘点,哪晓得没留神就踩到那苔藓上了。”

“那您现在能自己走吗?”

老妇连连摇头:“哪儿能啊,刚才就走了几步脚就不中用了。”

石晏想了想,转头来征求初然等人的意见:“老婆婆这么可怜,不如我们送她回家吧?我看她腿伤成这样,自己一个人回去恐怕还会摔倒的。”

“啊?”不等穆信开口,初然就先对他使眼色,压低了嗓子,“你傻呀,咱们都走了一天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又要回村子里去,那得多久才能走去青口镇啊?

而且你可别忘了,我们这是在躲追兵呢,你以为是出来玩儿的?”

“这丫头说的是,那老妇人都一把年纪了,山路如此坎坷,她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我看来者不善。”温子楚警惕地看着那妇人,荒郊野外她孤身在此实在引人生疑。

石晏回头看了一眼,左右为难:“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妥吧?”

“怕什么。”初然倒是觉得无妨,“她半天不回村子,村中肯定会有人来找的,犯不着咱们操心。”

温子楚继续点头:“说得对。”

眼看在他们二人中找不到共识,石晏只好去求助穆信:“师……穆大哥也这么想?”

深山老林里不知会有什么狼虫虎豹,让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只身在此固然不行,但温子楚和初然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穆信垂眸不语,一时也难以决断。

正在此时,那坐在石头上旁听他们几人说话的老妇也观察了许久,她思量了片刻,开口道:

“几位不用担心,老身的家不在山外的小村庄里,其实也离这儿不远,半个时辰就能到。”

“你不住这儿?”穆信抬眼瞧了瞧四周,半信半疑,“这山里还有别的村落?”

“有啊。”老妇人笑道,“老身就住在山谷谷底,那里有我的族人,你们若是送我回去,族长定会重重答谢恩人的。”

“那……”两全其美之事,石晏正要说话,那边的温子楚赶紧打断。

“那既然也不远,我想就不用麻烦了。”

“诶,世子,不能这样呀。”石晏拉拉他衣袖,又扯了扯旁边的穆信,“师父说句话啊,咱们帮帮人家也不妨事的吧?”

穆信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走一遭罢。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弄明白。”

*

果然由那老妪带路,半个时辰不到就走出了那片白雾皑皑的山林,前面的路豁然开朗起来,山谷两旁那整整齐齐的几亩水田里谷物成熟,金灿灿一片色。田埂间还有人走动,和风细细,不远的村中几缕炊烟寥寥升起。

一条小道延伸至村口牌坊下,牌楼上写着三个字,但那字似乎是外族文字,初然等人并不认识。

“这就是我们的村子了。”老妇被石晏搀扶着,微微一笑,向他们展示。“我家就在东边,那三棵桃树之下。”

村庄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大也不小,一进村,他们就听见左一侧的院子里有条大黄狗在朝这边猛叫,惊得栅栏上的公鸡不停的拍打翅膀。

“这狗还长得挺结实。”石晏如此评价。

听他说起,老妇也随口道:“那是乌鲁,村里阿敏家养的。”

此刻正值午时,村里人劳作归来的时候,路上碰到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见着老妇人都客客气气地叫“阿婆”,对于初然等人,也不过瞧了一眼,好像不怎么稀奇。

绕过打铁铺就是一个三岔路口,再走一会儿,便能看见那屋前有三棵桃树的茅舍了,众人扶了老太进屋,倒了水让她喝下。

初然还是好心提醒道:“虽然只是小伤,不过有空还是去瞧瞧大夫为好,免得将来落了病根子。”

“多谢小姑娘……年纪大了,也无所谓什么病不病根,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毛病没有,也不少这点。”

老妇的家中很简陋,厅堂里只有一张木桌,里屋除了卧室另一间便是厨房,院子里除了桃树什么都没有。她所说的孤身一人,看来也不假。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初然一行也累了,纷纷在老妇家中坐下,暂歇片刻。

太阳高高悬在头顶,薄薄的日光照在地上暖洋洋的,有如春日。初然在院外自娱自乐地张望了一阵,又回到屋内。

“想不到,这山谷中真有村落,还这么漂亮。”初然指着正北方向的一座院子好奇道,“那房子倒是挺大,红墙绿瓦的,看上去就很气派。有点像温大少爷他们家。”

温子楚仰头搜寻,这村庄内矮房不少,那间大院的确很惹眼。为表示自己也算身价不菲,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嗯……我家还是比这大得多了。”

老妇喝罢凉茶,笑道:“那是我们族长的房子,自然气派了。每年族内大的仪式都是在族长家中举行的,除了族长,几位长老的家也很阔气呢。”

“族长的家凭什么就能这么大?”初然不屑地别过脸,“要我说,大家都能住上好房子才算好呢。”

“你这丫头脑筋拐不过弯。”温子楚笑她,“你见过皇帝的房子和百姓的房子是一样的么?”

说得有几分道理,初然挠头不说话。

“诶,话不能这么说呀。我们族人世世代代在村中生活,衣食住行皆自给自足,大家能生存至今这都多亏了族长指引啊。”

穆信正想问她此事,便接了话:“老人家适才便提起‘族人’二字,不知村中住的百姓姓氏为何?”

“哦……这个。”老妇低头摆弄着茶碗,思虑了半刻,像是在犹豫些什么,许久才又抬起头来笑盈盈道,“几位从谷外而来多少也听说,我等本是乌洛侯后裔,在绝行谷底生活了数百年,一直衣食无忧。而今村里大部分是可地延氏和叱卢氏后人,还有少部分汉族人——他们大都是在山里迷了路的过客,因为与家人走失,最后便选择留在在村中。”

“乌洛侯?”初然想了半刻,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有听山外那村儿的老一辈提起……”

作者有话要说:  咪咪哒。我又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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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角们不用谢我。

我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了。

啊哈哈哈——

☆、【鸿门宴席】

石晏倒是很有几分印象:“对的对的,听村里的老汉说,乌洛侯人是从漠北流落到中原的异族,从不出谷底的。”据说还有许多好事者想前往拜访查探,结果一去无回,杳无音讯。回忆起昨夜看到的那堆白骨,石晏不由又有点畏惧。

老妇人听他提起,也缓缓点头道:“那都是……我太姥姥还在世的事儿了。当时她年纪也还小,北方正在和大唐国交战,乌洛侯国是个小国,临近的室韦一直想将我们吞并。那些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族长本是国中的一员长老,几次提议远迁却都不被赞同,后来他担心会因此亡国灭族,索性便带了亲信和一些跟随他的人朝中原走了。”

温子楚想了想,道:“那他们也可以以归降的名义,投奔大唐。”

“族长原是这样打算的。”老妇叹了口气,“怎料当时那带路的一个中原人贪图我族中财宝,将我们引到南蛮荒凉之地,就抽身溜走了。”

“后来,族长引领我们到了绝行谷,此地地形奇异,易进难出,多少年来都没有外人来打扰过。”

她口气里敬仰之意满满,穆信和初然对视了一眼,总觉得此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听你这么说,倒是和东晋的那位大诗人写的《桃花源记》颇有几分相似呀。”初然似笑非笑地看她。

老妇人面色如常,喝着茶水含笑道:“老身书读得少,姑娘说的估计也没听过。”

“哦……”

众人正说话间,院子外面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老妇伸长脖子望了望,高声问:

“是哪个在叩门?”

门外是个年轻人应她:“兰阿婆,我是虎子!”

“进来吧,没关门。”

听那人一面应着一面推门进来。

众人看去,只见是个农夫打扮的小伙子,身材精瘦,生的高高大大的。

那人一进屋,先没急着搭理这老妇人,反而左左右右将初然等人看了个遍,脸上居然笑起来:

“几位果然在此。”

穆信抬手朝他抱拳施礼道:“请问阁下寻我等何事?”

“给几位恩人问好。”小伙子规规矩矩地作了揖,恭敬道,“族长听闻几位外来的贵客将村中的百岁寿婆婆送了回来,心中甚是感激,便让我来请几位前去族长家中做客,以尽地主之谊。”

石晏听罢,面露喜色:“你们村长是要请我们吃饭么?”

“正是。”

初然轻摸了一下肚子,老实道:“正巧我也饿了。”她赶路时只吃干粮,已连续吃了好几日了,还真有些怀念油水的味道。

温子楚朝穆信那边看了看,心道,这老妇人的话听着有理有据的,况且他们几人进村,村中之人也不见得有什么古怪,想来不会对他们几个外乡人怎样的。一会儿用了饭只管向那族长要几匹马,上路也方便些。如此盘算,他便点头道:“既是这般,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村长的家果然便是村中占地最大的那座房屋,红柱青瓦,石础木撑,门前的木柱上尚有极为精致的雕刻,盘旋而上,似乎是麒麟,却又不怎么像。

屋内院舍左右八间,厅堂内地面上铺有一张厚厚的老虎皮。

那村长已在屋等候多时,他年纪大约五十上下,衣衫普通,相貌平平,下颌一缕白须,表情上却有几分威严,看上去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站在他旁边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浓眉小眼,肤色黝黑,目光犀利,眉目里有几分像他。初然猜测多半是他的子嗣。

进了屋,客套了几句后,众人纷纷落座。那村长同穆信和温子楚寒暄了一阵,方道:

“我村中已许久不曾迎来外人,几位远道而来,又与我族人有恩,不如在村里住上几日罢?”

温子楚面露难色:“这……”

穆信朝他施了一礼,推拒道:“实不相瞒,我一行尚有要事在身,因山中地形古怪走失了路,才误闯此地,本就不该叨扰太久。不知族长能否卖马匹两三只,我等就感激不尽了。”

温子楚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对,望族长能行个方便。”

“马匹……”见他轻抚胡须,抬眼向那边的男子瞧了瞧,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倒不是我不肯割爱。我们乌洛侯一族从来不出此山,平日最多也就骑骑那耕田的水牛,马匹不常用着,故而已许久不饲养,此刻村里恐怕寻不到马来给几位了,还望见谅。”

初然正捧着茶杯喝水,听到这里,她便转过头来问道:“你们真没出过山谷?不见得吧?

我方才在村口看见有位大叔耕田时用的是脚踩的踏犁,这东西兴起不久,若是你们没出过谷,却又是哪里弄来的?”

村长微微一愣,继而道:“这位姑娘倒是瞧得仔细。话是没错,其实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便会派遣几人出谷采买些种子,也会向当地的人学习新的活计。因此虽我族人不出谷,但对于外界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那大唐早已灭国,如今乃是大宋的天下。”

说完,他又很庆幸地摇摇头:“听闻北方的契丹尚对中原虎视眈眈,看来战事还未平息,这外头依旧乱的很呢。”

温子楚同穆信皆是皱了眉头,沉默不语。

这人的话也不无道理,前些年辽宋盟约后,看似一切风平浪静,但在战争之上大宋军队无论从训练还是体质来看都远远不及契丹人。漠北生长的这些野蛮子天生的好气力,又勇猛无匹,说是结盟,实际只是宋贪图安乐不愿再战,宁可委曲求全上交岁贡罢了。

初然心里暗自冷笑嘲讽,刚抬眸时,恰看得上座的那位族长目光灼灼地探过来。她打了个冷战,急忙缩了缩头。

说来这族长从进屋起就一直时不时地打量她,瞧他一副威严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心里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她只得拉了拉身侧穆信的衣角,后者轻轻偏头,低声问她:

“何事?”

初然也压低声音,窃窃道:“那村长如何一直看着我啊?我瞧不是什么好鬼,咱们吃了饭还是赶紧走罢,我右眼跳得厉害。”

穆信听她这般说来,回头也瞧了瞧,心上不由一沉,虽没答复,却是点了点头。

族长同温子楚说了几句话后,向门外望了一番,继而道:

“几位恩人想是还没用饭,我已吩咐厨房准备酒菜,稍等片刻便好。”

温子楚礼貌一笑:“多谢族长款待。”

石晏给自己倒了杯水,远远地就闻到饭菜的香气,他心情大好,喜道:“果然有鱼呢,这下好了,吃饱了下午也有力气赶路。”

见那族长转身同旁边的人耳语了一会儿,方回来坐下,瞧着温子楚的穿着打扮,忽而问道:

“恕我冒昧,不知几位是哪里人?往哪里去?”

温子楚依言答道:“我们乃是京城人士,此番……”他说罢看了初然一眼,莫名其妙地轻咳了一声,“此番不过趁着秋高气爽,故而带了家仆邀友人一同往南边走了走,这会子正往家中赶呢。”

“哦?”听他如此道来,这族长的脸色微变了一瞬,他目光移到初然石晏二人身上,“原来两人是这位公子的家奴?”

初然:“……”

温子楚适才只说家仆和友人,穆信自生的气度非凡,一表人才,故而不会被归为家仆一类。而年纪尚小的就只石晏一人,初然一介女流,族长理所当然认定她是个丫鬟。明摆着是温子楚口上戏弄,初然吃着闷亏也没法反驳,心头不住翻白眼。

石晏是眼睁睁瞧她表情不悦起来,连忙应道:“啊……对对对,我是家仆,我是家仆。”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二位公子器宇不凡,又是从京城而来,莫不是王公贵族微服出行?”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温子楚与穆信心中皆惊,暗暗思量了少顷,穆信方道:

“族长过谦了,在下只是在京城衙门之中供有一职;至于温公子……则出生书香门第,其父不过是学士院从八品校书郎,也算不上什么大官,并非王公贵族。”

“原来……如此。”说话间,初然见他又同旁边的那人对视,似有所思。大约也不清楚穆信说的这个官职是大是小,乌洛侯族长一时静默着不再说话。

初然几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是心中猜疑,面上却也不显露什么。气氛慢慢陷入僵硬。

“族长!菜来了!”

门外飘来菜香,初然抬头看去,不远处正有个端着盘子的朝这边行来,她还没看清是道什么菜,那族长蓦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做的甚么?”

那送菜的似乎没明白他何意,结结巴巴道:“……族长,便是按照往常那般做的菜式啊。”

不想族长低头看了看,却厉声呵斥道:“胡闹!这是京城里来的贵客,岂能吃这等粗糙食物!若是传出去坏了我部族的名声,别的还以为咱们待客不周,不知礼数!

我原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今小小事情都办不好,教我怎么放心!”

那人被训得狗血淋头,大气也不敢出,就在原地呆呆站着。

众人面面相觑,虽愈发不明所以,但心头还是感慨这乌洛侯族当真好客,不过一两道菜也至于这般严厉。

初然到底多了个心眼儿,趁那族长出门训人之际,忙飞快给其他人一人分了一根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瞧那族长说话苛刻,穆信易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便上前打圆场。

“族长客气了,我几人也不是什么金贵之身,随意吃一些便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那族长回头来对他施礼道:“恩人坐着吃茶便是,我再吩咐他们做些别的。这外族的菜肴,我恐几位吃不惯。”说完,他又转身喝道:

“还不快去准备!”

“是,是……”端菜的小伙儿连连点头,穆信尚没看清相貌,他就飞快跑回了厨房。

“恩人先去前厅坐一会儿吧。”族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穆信也不好意思推脱,只能随他一起又落了座。

对于这个族长,初然并无好感,那边穆信和温子楚在同他说话,自己百般无聊,闲的数起那墙上挂的图腾纹路来。

乌洛侯虽是个古老的民族,不过时光流逝,几百年过去了,这里的人又时常与外界交流着,不知不觉在风俗上已同汉族相差无几,也不晓得是幸还是不幸呢。

好在没过多久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一盘葱爆肉丁,一只烧鸡,一锅萝卜碎肉汤外加几个小菜,满满摆了一桌子,着实是丰盛。众人本就饿了许久,自也没再拘谨,不消片刻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饭菜消灭殆尽。

初然本用银针试过毒,但因看见族长父子二人也跟着用饭,故而对此并没有多做怀疑。

席间那族长几次敬酒以表感谢之意,并欲留下温子楚几人,不过都被穆信用赶路的说辞委婉拒绝。

酒过三巡,底下早有人将餐盘收拾干净,族长却又要了一壶酒来与温子楚穆信二人促膝闲谈。石晏倒是酒足饭饱了,就在旁边规矩地坐着。过了一阵,初然便有些想小解,她起身离席,问了茅房的位置,就急急往偏院儿去了。

如厕后,午时早已过,再不上路天色就又要黑了。初然在这大宅院中转悠,且说这村长的房子不算太大,却是左弯右绕,曲曲折折的,看哪儿都不似来路,她一时寻不到,正准备找个人问一问,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穿青色衣衫的人低头摆弄什么。

初然略一思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飞快闪到一边的柱子背后躲着,慢慢探出头来。

只见这青衣人弯着腰,手里拿着盛满菜肴的盘子正往那装着烂菜叶和剩菜的缸子里倒,嘴里还不住叹息道:

“哎,可惜了这鱼,全倒了真是浪费。”

听他说来,初然才想起桌宴上的确没有鱼,之前似乎听到石晏说有闻到鱼的味道,想来当时那端菜来的小伙子送的便是鱼了。

这鱼莫非有哪里吃不得么?

她百思难解,觉得此中必有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提示:新副本地图 【乌洛侯村】已开启

本集由捉虫大师阿迪迪友情赞助

我有姿势我自豪!

【大西轰,我要给你生动物园!】(划掉)

*

告诉我!这文是BG还是BL!!!

我眼中J情满满,似乎在一条不知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穆哥↑哥↓年龄已改, 28男人一朵花儿啊一朵花儿

不要叫我作者君,我做好事从来不留名。

以上!!给你们爱的咪咪哒!!!(╯3╰)

☆、【暗度陈仓】

躲在柱子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人倒了菜就从回廊处走了。初然是不识路的,但担心此人起疑,遂不能上前询问,只好又往别处去。

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前面忽现出一个小院儿来,院子里杂草丛生,景色甚是荒凉,院中只一间屋舍,房门紧闭。

眼瞧着是死路,初然正要转身,蓦地听那屋中传来声嘶力竭地女子哭泣的声音,继而房门也被踹得“砰砰”直响。

她委实是吓了一跳,心中暗自揣度道:这偏僻之处哪里来的哭喊声?难不成那族长果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她腹诽着在原地驻足倾听,屋内似乎不止一人,另外尚有个男子在低声说话。

“夫人,小的也是替你着想,好歹吃一点东西吧,看你都瘦成这样了……”

他话还没说完,那里面的人立马尖声嚎道:“放我出去!我不吃!……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我要杀了你们!”

门扉重重地被人撞了一下,初然听到清脆的铁链声,随即那男子便安抚说道:“夫人,您还是先冷静冷静吧,饭菜我给您摆在这儿了,晚些时候族长回来看您的。”

“我要杀你们!我要咬死你!咬死你们这些猪狗!……”

屋内又断断续续有盘碗摔碎的声音,初然觉得可疑,刚上前一步,那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那衣裳依稀记得是方才端菜来被族长训斥的那个。

此刻太阳有些偏西,正巧照在屋子背面,视线并不好,初然只隐约见得屋内有个蓬头散发,身着青白布衫的女子。她手脚好像被束缚住,想要扑出来,却挣扎着无法动弹。

这惊鸿一瞥令她越发觉得奇怪起来,便走过去欲问话。

那小伙子将门仔细关上又上了锁,刚回过头就见着初然立在他前面,不禁吓了一跳。

“哎哟——”

他定睛看了,还是认出她来:“这……这不是救了老阿婆的小姑娘么,你在此地作甚么?”

“我找不到回厅堂的路了,不小心经过这里……”初然踮着脚往他身后看了看,故作好奇地问道,“方才听见里头好像有可怕的声音,这住的是谁呀?”

那小伙子谨慎地四下里张望,确认周遭无人后,方才拉下声儿对她道:

“我告诉你,你可别和你的那几位朋友说。”

“行。”初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那屋里住的是咱们夫人,是族长的媳妇儿。”

初然不明白:“好好地,干什么要锁着她。”

“她疯了呀。”小伙子带着她从台阶上缓缓往下走,慢条斯理道,“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夫人其实是族长续的弦,八年前嫁到这里,那时候忽唯特少族长都二十了。据说夫人是汉族人,也许正是如此,忽唯特从来不待见她,和我们说起来也都是‘那女人’‘那女人’的称呼。

夫人身体一直不好,而且族长也从不让她接见外人,我若不是在这里干活,按理说也是没资格见她的。”

“她居然是汉人?”初然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的。”那小伙子笑道,“我们村儿里的汉人也不止她一个。常常有迷了路或是被家中赶出门的流落到咱们这儿,好多都留在了村里头,还和村里的人成了亲呢。”

“哦……”初然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后来呢,她是怎么就疯了啊?”

“听人说是受了惊吓吧,我也不太清楚。夫人嫁到这里这么多年了,都不见怀个孩子,恐怕是身上有什么病。”他叹了口气,颇带了几分同情道,“夫人也不容易,晚上还好,一到白天要是听得有人从门口路过就喊打喊杀的,族长和少族长都被她用首饰刺伤过,那以后起族长就命人给她上了链子,连自己都懒得见她了。”

“确实是挺可怜的。”她说得有些心不在焉,只皱着眉低头想事情。不过那小伙子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看着她:

“我都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初然点点头:“我姓凤,叫凤初然。你简单些唤我初然就好。”

“初然……”他在嘴里轻轻念了一会儿,忙抬起头来,“我叫阿柏贵,姓叱卢……你别看不好听,咱们这儿好多人是这个姓呢。啊……对了,我今年十八,听说你们汉人很讲究生辰八字的,什么天干地支五行生克什么的……你的八字是多少啊?”

“八字这种东西,要我爹娘才知道,我爹娘早就死了,我怎会晓得。”初然烦不胜烦地别过脸去,内心顿时感慨不已,一个大男人怎的话比她的还要多,唧唧喳喳聒噪得不行。

她只好岔开话题:“我还得回前厅,你可认得路,带我一程吧?”

“认得认得。”阿柏贵自是没想到她的心思,欢欢喜喜地点头,“你跟着我走就是。”

*

前厅处,族长正同温子楚相谈甚欢,他似乎对他的来历十分感兴趣,显然对穆信方才所说的并未全信。饭后又让厨房做了几款点心摆上来,说是族中一直流传下来的特色小吃,让他们定要品尝才行。

“族长不必如此麻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腹中尚饱,恐怕吃不了……”温子楚此话也不全是客套推脱,实在是吃得太饱。

可地延族长仍旧不依不饶:“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人包好,一会儿你们饿了再吃也是一样。”

“这……”

温子楚着实对付不了,急忙向身边的穆信眼神求助,后者迅速会意,起身作揖。

“族长如此热情,我们也十分感激,但此时天色已不早了,我等还要赶路出谷,无法久留。”

他语罢,那站在一边一直未开口的黑脸男子冷声哼道:

“这山里常年雾气弥漫,又有先人布下的迷阵扰乱视线,没有我爹的带领,就凭你们?还想出谷,可笑。”

“忽唯特!”可地延族长厉声呵斥道,“怎能同客人这般无礼说话!”

那人满不在乎地白了众人一眼:“哼!”

“适才忘了同各位介绍,这是我儿忽唯特。”可地延族长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忽唯特,满脸堆笑,“他打小没了娘,是老朽一手带大的,性格难免有些孤僻,说话做事若有得罪之处,几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穆信听他方才所说言的林中迷障同白日里一行人迷失于山间的情形联系起来,因知他所言非虚,遂道:

“不知族长可方便带我等出谷?”

“这……”可地延微微垂头,踟蹰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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