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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世嫉邪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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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堂堂一个惊云牧场的大少爷,在撒起谎来的时候,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脸红,不仅不觉得脸红,说得还真跟那回事似的。

  反正吹牛也不用交税,所以,他干脆就放开了胆子使劲吹,也不怕那伙计和聂先生在背地里操他二大爷。

  丁当也不知道早就看穿了他的鬼心思还是假装没有看穿他的鬼心思,听到这话,诡秘的笑了笑,然后,探着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道:唉,这就对了,年轻人嘛,办事就得实在,不能玩坑蒙拐骗那一套,如果吃了饭不给钱的话,那往后出远门的时候呀就得被泼洗脚水,上厕所拉不出来屎给憋死,而且还嘴巴长毒疮,脚底板流脓,从头坏到脚,生儿子没有*儿的。

  朱飞听完了这话猛然一咧嘴,暗暗地道:怎么着,他这是说我呢?估计我吃饭没给钱的事他全看见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吧。人家都说这个小鬼聪明过头,坏得到顶,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呀。

  他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嘴上可没敢说出来,只好暗暗地承受着被泼洗脚水生儿子没*儿的毒誓。

  等到他跟着丁当的坐骑走到一个背风的胡同口的时候,他才赶紧拾起刚才在酒店里没有说完的那个话题,道:小兄弟,现在你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那么,总该说了吧。

  听到这话,丁当扭过头来,扣了扣牙缝,一脸茫然地道:说?说什么?

  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还把人家给结结实实地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什么了似的。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他的,因为他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可记性却一向不是很好的,特别是吃人嘴短的时候,尽量能忘就赶紧忘掉,决不拖泥带水。

  幸好,朱飞的记性还好点儿,没有跑题,否则,他这一顿饭请的可一点儿都不值得,虽然最终也没有给人家饭钱。

  见丁当一副贵人多忘的架势,朱飞只好旁敲侧击地提醒他道:丁兄弟呀,刚才你不是已经承诺了嘛,只要我请客,你就对我说出财神的下落。

  丁当仿佛根本就没有拿他当回事,他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然后,又撩起衣服的下摆将那四锭金子逐个擦拭了一遍,并且在上面吹了吹,这才慢慢悠悠抬起尊贵的脑袋看了看他,茫然地道:财神?什么财神?

  他忘得倒真是一干二净呀。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故意装糊涂。

  听到这话,朱飞的肚子几乎都要气破了,一颤一颤的,就像是坐在荷叶上等着吞食飞过的蚊子的大蛤蟆。

  生气归生气,但是,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可亲可爱的笑容,耐心兮兮地继续提醒丁当财神是什么。

  但是,无论在他一旁多么努力地提醒,丁当就不往那方面靠,这把一向没有什么耐性的朱飞给磨叽得有些烦了,但烦归烦,丁当就是甩他,弄得他自己也没有脾气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出手,将塞在丁当怀里的那条又脏又臭散发着不知道是什么味的底裤给拿了出来,然后,往他的鼻子底下一塞,道:呶,就是送你底裤的那个财神,知道了吗?

  丁当接过底裤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了好几遍,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一拍大脑门,笑嘻嘻地道:哦,你说的是那个财神呀。

  朱飞见他终于上路了,于是,面带微笑,赶紧趁热打铁,急急地追问道:对,对,对,就是他,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位财神现在在哪里?

  丁当用那条底裤将四锭金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得严严实实的,往怀里一塞,然后,戳了戳朱飞的打鼻子,笑嘻嘻地道:哎呀,没想到你这个人人不仅长得像头猪,而且脑筋也像猪一样笨,你说财神在哪里,财神当然是在财神庙里了啦。

  财神庙在黄石镇北面大约三里的一个土坡上,那里地势偏僻,异常荒凉,乌压压的一片大树林,正好用来打闷棍,偷情,销赃。

  不知道是因为人们都知道神仙是靠不住的,还是因为人们根本就不相信有神仙这回事,所以财神庙里的香火也就跟着冷落下来,几百年也就不了一个香客,即使有香客过来上香,估计也让那些躲在树林里打闷棍的给打劫了。

  所以,财神庙越来越荒凉,财神爷的处境越来越凄惨。

  财神庙前的院子里长满了过腰高的杂草,其间蛇鼠横行无忌,狐狸大白天的就敢在里面*打炮,而那些盘子大小的蝙蝠则倒挂金钩地悬在房梁上,见到有陌生人进来,就扑扑棱棱地乱飞,直冲云霄。

  老鼠般大小的壁虎更是过分,居然公然爬到财神爷赵公明的塑像脑袋上撒尿,嬉戏,*,简直是目中无神。

  此刻,财神爷脸上的油彩已经班驳脱落,用手轻轻一碰就掉皮,而它手中托着的那只用石头砌成的金元宝,也不知道是被哪个淘气包随手抛在地上,然后,用凿子戳了个凹坑,在里面拉了一坨屎,夺人耳目。

  庙前面上的两扇窗户中的一扇也不知道是被哪个捣蛋鬼给卸了下来的,还是被白蚁咬断了横轴自己掉下来的,胡乱地横在院子的杂草从中,而另外一扇则在风沙中呼啦啦乱飞,吧嗒,吧嗒,吧嗒……

  财神庙不像财神庙,倒像是叫花子窝,恐怕连叫花子都不愿意住进来的。

  当朱飞跟着丁当七走八拐来到这里,看见这满目疮痍的场面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第 030 章  血色弥漫的财神庙2
在财神庙的大门口,丁当拍了拍他的 那匹小马的脑袋,放开缰绳,任他四处地啃一些适合自己 口味的青草,然后,径直推开庙门走了进来,那样子,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似的。

  朱飞呢,则用一只手拽着长衫的下摆,掂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踩到狗屎似的,只可惜这里不是黄石镇,没有狗屎,狐狸屎倒是有不少,刚刚躲过了这坨,却没有躲过另外一坨,刚刚把脚底板擦干净,然后,捡了块儿看起来干净的地方放下脚,结果,那干净的地方的下面还埋着更大的一坨。

  这些狐狸屎搞得朱飞脑袋都肿了。

  终于过了狐狸屎阵,来到财神庙大殿的前面。

  他仍然一手提着长衫的下摆,另外一只手则从腰间拔出配剑,横在胸前,以防埋伏其中的敌人的偷袭,那样子,仿佛在闯什么大阵似的。

  你还别说,果然还有人偷袭。

  夜色中,只见一道黑影突然从财神庙里急急地蹿出来,他的面门上甚至能感觉到一阵急速的劲风,只见“嗖”的一下,贴着他的面颊就飞了出去。。

  朱飞心中一凛,立刻将手中的长剑一挥,那道黑影便应声而落,好利的一剑,好快的一剑,好……

  朱飞掂起胖胖的小脚在那半空跌落的黑影上踢了踢,赫然发现,原来那是只蝙蝠,哼,浪费我这么帅的剑法。朱飞心里想。

  跌落下来的那只蝙蝠已经被他挥出的长剑劈成了两半。

  朱飞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么帅的剑法居然用来劈蝙蝠,确实有些可惜了。

  可是,还没等他笑出来呢,那些原本栖息在房梁上其它蝙蝠也不知道是因为朱飞刚才挥剑的动作太帅被惊动了,还是因为看到同伴无缘无故被杀要向朱飞表示抗议,立刻“扑啦啦”地飞了起来。

  整个财神庙的上空像是聚集着一团乌云似的,铺天盖地的,全都是蝙蝠张牙舞爪的影子,死策蟆�

  丁当见势不妙,赶紧一拉朱飞,大叫道:哎呀,小心。

  说着,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挡在自己的头上。

  响声过后,丁当扔掉树枝,然后,看了看面前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朱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朱飞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宝剑上,全都沾满了白花花的蝙蝠屎,就跟那圣诞老人似的。

  丁当看着他这副尊容,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觉得吧,现在你的名字应该改一改了,朱飞,朱飞?哈,我看你应该改成猪屎才对,哈哈。

  朱飞瞪了瞪他,然后,用手抹了一把粘哄哄,臭巴巴的大胖脸——他不抹还能看出来他这是张脸,就跟那长了雀斑的脸似的,可是,他这么一抹,经过就成了刚刚涂了白色燃料的墙壁了,一张脸上就跟刚刚装修过似的。

  他将罩在外面的长衫用力地扯了下来,擦了才脸,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等着丁当冷冷地道:这里就是财神庙?

  丁当蹲下去,用两根手指夹着他扔在地上的长衫,看了看,闻了闻,然后,不停地摇头,冲着愁眉苦脸的朱飞笑嘻嘻地道:哦,对呀,这里就是财神庙,你看是不是觉得很特别?你是不是很佩服?

  听到这话,朱飞咧了咧嘴,那表情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咬了咬上下两片香肠似的嘴唇,冷冷地道:哼,这里确实是很特别的,想不佩服都不行。把财神庙修成这样,怪不得你们黄石镇穷得花不香,鸟不语,鸡不飞,狗不咬,兔子不拉屎的呢。哈,假如我是你们这里的财神的话,看见自己的庙宇被人修成这样,我也不会保佑你们这里的人发财的,真是岂有此理呀。

  丁当摇了摇头,冲着他晃了晃食指,不停地啧啧啧道:错,错,错,黄石镇之所以花不香,鸟不语,鸡不飞,狗不跳,兔子不拉屎的,并不是因为穷。

  朱飞道:那是因为什么?

  丁当弯腰在旁边倒掉半边的墙头上拔了根枯草含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然后,用手托着下巴冲着他笑嘻嘻地道:花不香呢,是因为这里所有的花全都让兔子给吃掉了,鸟不语鸡不飞呢,是因为这里所有的鸟和鸡都让狗给吃了,狗不咬兔子不拉屎呢,是因为狗和兔子都被我给吃掉了,所以,说来说去,我才是这个镇上最厉害的人。

  看着他这副样子,朱飞突然笑了,点着头道:哦,这个我可以看得出来。

  丁当将嚼了一半的青草猛然吐在地上,指了指这一片狼藉破败的景象,一本正经地道:这财神庙之所以不像财神庙,而像个猪窝,是因为我们这里的人根本就不信什么财神,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真正的财神绝对不是上面这位只会享受人间香火的塑像,而是你们这些从外地来到黄石镇的人。

  朱飞仿佛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忍不住问道:哦,此话怎讲?

  丁当跳上矮墙,然后,坐在那里,两腿自然下垂,不停地晃悠着,道:其实,这道理很容易明白的,你看,你们这些外地人来到镇上,就要吃喝拉撒穿,要吃喝拉撒穿呢,镇上的客栈,酒楼,妓院,布庄,杂货铺才会有生意,而客栈,酒楼,妓院,布庄,杂货铺有了生意呢,我才会有饭吃。

  在朱飞看来,前面的话他能懂,可是,最后一句却有些不明不白的,所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道:我还是不懂。他们有没有生意跟你有没有饭吃,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你是他们的什么人?他们的爹?

  丁当笑嘻嘻地道:我虽然不是他们的爹,可是,他们得供着我吃,供着我喝,供着我的衣食住行,因为我也是他们的财神。

  听到这话,朱飞仿佛也给吓了一跳。

  他将丁当的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甚至还拉开他的裤子朝里面看了看,也没有看清楚他哪一点儿有个财神的样子,所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这是他听过的所有笑话中最好笑的一个似的,道:就你?你是财神?他们的财神?

  丁当竟然还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对,我就是他的财神,在他们的店里,我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要拉就拉,要撒就撒,而且什么东西好吃吃什么,什么东西好喝喝什么,怎么拉撒舒服就怎样拉,他们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的,虽然他们的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脸上还得表现出一副荣幸之至的样子。

  朱飞那样子几乎都要冲他脸上吐口水了,但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用冲动,冲动是魔鬼,完事儿就后悔,这才没有做出什么傻事儿,只是道:否则呢?

  丁当从鼻子了蹭出一个很不屑的哼,沉沉地道:否则,哼,丁当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要么就是他们的眉毛会在半夜里不翼而飞,要么就是在他们睡得正香的时候,会突然从半空飞来一只夜壶,扣在他们的脑袋上,要么就是在他们给客人端过来的一碗红烧肉里,盛着一坨还冒着热气的臭狗屎,要么就是他们家的大门上左边写着乌龟,右边写着王八蛋,横批写着晚上收拾你。

  朱飞突然笑了,摸着他 那高高鼓起的大肚子,呵呵地道:哦,这个我倒可以看得出来,你就是这个镇上的一霸。

  丁当也在他那高高鼓起的大肚子上拍了拍,笑嘻嘻地道:霸?你也太抬举我了,其实,我并不是什么霸,我只不过是一个小无赖,一个一肚子都是坏水的小无赖,谁也不敢惹的小无赖而已。

  朱飞挡住了丁当越敲越用力的手,淡淡地道:其实,你这个人虽然有那么一点儿无赖,可是,我发现你也有优点的。

  丁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朗声道:我的优点是不是很坦白?

第 031 章  血色弥漫的财神庙3
朱飞嘟着肥肠似的大嘴巴,点了点头,道:敢作敢当,敢于承认自己是个小无赖,说明你还算是条汉子。

  丁当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大家好像都是这么夸我的。

  哈,这究竟是在夸他呢,还是在嘲讽呢?

  但无论怎样,朱飞的那副样子仿佛已经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长剑竖在地上,扶着剑柄,朝着那黑咕隆咚的财神庙里看了看,然后,又一脸疑惑地看着丁当,道:你说财神就在这里?

  丁当点了点头,道:对呀。

  朱飞道: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丁当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食指在胸前相互碰了碰,也不知道是觉得无聊,还是正在考虑什么问题,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副办完正事赶紧回家睡觉的样子,淡淡地道:因为他说他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疗养,而在这黄石镇方圆百里之内,好像只有这里才最清净,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

  朱飞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丁当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然后,身形晃动,就见他犹如游鱼一般,便“唰”地一下蹿进了财神庙里。

  此刻,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那副慵懒和调皮的神情。

  此刻,他突然变得像只受到了惊吓的狐狸那样矫健和灵敏。

  他刚才的那些动作和身法,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小无赖模样。

  就凭刚才他使出的那一招“玉井天池”的轻功就可以看的出来,他绝对不是一个小无赖那么简单。

  他的功夫好像还不浅。

  他的轻功身法朱飞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而这个时候他也已经不愿意再想丁当的轻功身法的来历,因为他仿佛也已经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好”了。

  晚风透过破败不堪的窗户吹进财神庙里,又从另外一个破败不堪的窗户里吹出来,风中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有血腥味儿,就表示一定有人在流血。

  难道流血的人就是财神?

  难道是财神已经惨遭不测?

  朱飞已经来不及多想,单脚提起竖在地面上的长剑,然后,一甩长衫的下摆,跟在丁当的后面也蹿进了财神庙里。

  他的动作更快。

  看到他的那副样子,你真的无法想象,一个如此臃肿如大象般的身体竟然会有如此迅疾的身法,那故囔囔的衣服里裹着的仿佛不是肥肉,而是一个被吹足了气的皮球。

  刚才他在蹿入财神庙里的一刹那间,已经连续使出了“烟无缥缈愁”和“柳丝断入肠”的轻功身法。

  同时,他也将手中的长剑背在背后,一手扶尾端,一手握着剑柄,为的就是能够在最短最快的时间里使出杀招,不单单是为了防备有人埋伏其中偷袭,也是为了防备那个看起来又坏鬼点子又多的丁当在耍什么诡诈。

  他知道,丁当这个家伙表面上故意装出一副又坏鬼点子又多的样子,故意迷惑人,而他的内心究竟怎么想的,朱飞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不仅不知道丁当究竟是什么来路,甚至连他口中所说的财神的事情也是半信半疑的,也许就是他绑架了财神,也许他绑架财神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他们惊云牧场,所以,才在故意带他来这个他们事先设好的陷阱里。

  他朱飞是惊云牧场的主人朱贞木唯一的儿子,是惊云牧场未来的主人,只要控制住了他朱飞也就等于控制住了惊云牧场。

  所以,他不能不多想。

  当然了,你说他多疑也好,你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总之呢,朱飞已经下定决心要谨慎一点儿了。

  可是,当他蹿到庙里看到眼前的那些情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谨慎得似乎有些过头了。

  当他犹如受惊的野猫般跃入破庙,并且从怀中掏出火折照亮的时候,确实发现了里面真的有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但是,这个死人并不是他要找的财神。

  这是另外一个人。

  这人犹如被推倒的石塔般,蜷缩半躺在破庙的角落里,原本一张原本如金刚般淡金的脸此刻却变成了死灰色,犹如炼金炉里倒出来的废渣。

  而此刻,他那原本尖锐如鹰隼般的眼睛已经完全凸了出来,脸上甚至还显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狰狞之状。

  他就那么蜷缩半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斑驳脱落的破庙墙壁,右臂用力地向前伸着,仿佛在指示着什么,又反复是在生前想做什么事,可事情没有做完,便断气了。

  而在离他几步远的堆满灰尘和蝙蝠屎的地上,则洒落着一滩血,或许因为时间太久,天气转凉的缘故,血已经凝固。

  他那死灰般的眼睛仿佛正在凝视着这滩棕褐色的血,又仿佛是在看着正前方正在发生的某种突然变故。

  或许,他是在看着要杀他的这个人。

  他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这个要杀他的人竟然会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方会突然现神。

  朱飞看了看丁当,丁当看了看朱飞,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踢了踢那死人伸出来的右臂。

  然后,就见那原本僵硬如树桩般的右臂突然垂落了下来,咣当当的,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落地的声音。

  他的右臂竟然是假的。

  看见这只跌落的假手,朱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那尸体,失声道:独臂金手贝青乔,这人是贝清乔。

  丁当对什么贝清乔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却对跌落在脚边的那只金属的假臂好像很感兴趣,弯腰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冲着朱飞一脸露出一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微笑,道:既然他的绰号叫独臂金手,难道这只手真的是金子做成的?

  说着,就想伸出脚去踢。

  而朱飞却一脸的惊恐之色,然后,赶紧出手拉住了他,大声道:小心。

  丁当一怔,道:怎么啦?大惊小怪的。

  朱飞没有说话,只是用剑在那只假臂上轻轻地敲了敲。

  然后,就见眼前突然有一阵金色的光芒闪过,无数只金针从五个指头里飞出,唰,唰,唰,几声凌厉的劲风响起,全部钉在对面的墙壁上,没入其中。

  看到这些,丁当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一副劫后余生的架势,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喃喃地道:哇,好厉害,好厉害,假如我真的用脚去踢这只金手的话,那么,这些透骨针可能就不是钉在墙上了。

第 032 章  血色弥漫的财神庙4
朱飞看了看贝清乔临死前所保持的这个姿势,然后,又看了看那只跌落的假臂,沉声道:独臂金手贝清乔之所以可以在江湖中纵横三十年,不仅仅是他的一双铁掌天下无双,我想,他一定还有更厉害的杀手锏,而这个杀手锏也一定在他的这只假手上,因为和他对阵的时候,别人都会全心注意他的那只真手,而忽略他的那只假手,孰不知,他的杀手锏却又偏偏是他的这只假手,这就叫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来假亦真。独臂金手贝清乔,果然名不虚传呀。

  听到这话,丁当突然捂住自己的脑袋,一副吃错了药架势,仰天大叫了两声,道:哎呀,这不是骗人的把戏吗,这也太阴险了吧。

  他的缰绳将栖息在屋檐下的蝙蝠吓得扑棱棱地乱飞,乌压压的,犹如突然溜过来的一大团要下雨的云团。

  有了先前被蝙蝠屎压顶的教训之后,朱飞终于学乖了,赶紧用袖子遮着自己,走到隐秘的角落里,等到蝙蝠完全安定下来之后,他才回过头来,冲着丁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地道:小兄弟,江湖多险恶,人心多鬼蜮,江湖就是这样的,你要想活下去,就要学得比别人阴险。

  丁当笑嘻嘻地道:哎呀呀,看样子你懂得还真不少呀。

  朱飞耸了耸肩膀,道:马马虎虎了,江湖中的那些骗人的手段,我虽然不敢说全知道,但也知道个十之七八,别忘了,我这个惊云牧场的大少爷也不是吃干饭的。

  丁当道:这么说,你还是个老江湖呢,那么,请问老江湖,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什么什么独臂金手,是怎么死的?

  朱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长剑的一端,指了指独臂金手的脖子。

  丁当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迎风晃动了一下,火折子迎风*,亮了起来。

  他端着火折子凑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贝清乔的咽喉处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就像是用一柄极其锋利的兵刃划出来的。

  但是,仔细再一看,却又完全不像是兵刃所致。

  因为这道伤口如果真的是那些很锋利的兵刃划出来的话,那么,在伤口处应该有血流出来才对呀。

  可是,这道伤口上却没有任何血迹出现。

  甚至连颗血珠都没有。

  只不过,那道长长的伤口周围已经完全变紫。

  那是淤血的缘故吧。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独臂金手贝清乔应该是被一种极细的丝勒死的。

  他独臂金手贝清乔纵横江湖三十年,虽然算不上是绝顶的高手,可也算得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了,而地方居然在他的夺命金手里的夺命透骨针都来不及发出的情况下将他勒死,那人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物。

  丁当用火折子在贝清乔脖子上的伤口处照了照,绷着嘴想了一会儿,可是,却没有看出什么头绪,便转身看着朱飞,道:奇怪奇怪真奇怪,你看他的身上呀,这没肿没伤的,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呢?

  朱飞笑而不答,只是反问,道:小兄弟,你有没有看出来他是怎么死的?

  丁当晃着火折子又在贝清乔的脖子周围照了招,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作出一副被人勒住的样子,吐着舌头道:他好像是被人用一种极细的丝让人给活生生勒死的,所以,他的脖子上才会有淤血,眼睛才会突出来。

  朱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着破庙外那无边的黑暗,缓缓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死在了天蚕娘子的天蚕丝下。

  丁当摸了摸后脑勺。

  他好像是曾经听人说起过这么一号人物,可是,仔细想想,又好像没有听说过这这么一号人物,而到了后来,究竟有没有听说过,他似乎也有点儿模糊了。

  所以,他忍不住问道:天蚕娘子?天蚕娘子是什么人?

  朱飞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就像是在说一个很可怕的事情,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往事,沉声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毒娘子?

  丁当笑了。

  他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毒娘子这么一号人物,因为他又在问:那毒娘子又是什么人?

  朱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简直就是恐怕了,仿佛已经不想说出下面要提到的这个名字,可是,他看了看丁当,仍然还是说了出来,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冥镜宫?

  丁当仍然一问三不知,道:那冥镜宫又是什么人?

  当他再次将“冥镜宫”三个字提起的时候,朱飞的一张原本就比馒头还肥,比馒头还白的大胖脸突然颤动起来,就像是突然被人点中了要害似的,气喘得也稍微有点儿粗,有些措不及防的样子。

  他站在破败的窗户前,望着那无边的黑暗,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地道:其实,冥镜宫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门派,这个门派已经在江湖中存在了二十多年。十五年前,冥镜宫宫主白慕云企图借助葬剑岛和索命青衣决战的机会将消灭江湖中的各大势力,独霸武林,可是,却阴谋败露,死在了他的亲叔叔白轻衣的剑下,冥镜宫当时本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可是,却没有想到,十五年之后,冥镜宫的势力却又死灰复燃,而让冥镜宫重新在江湖中崛起的这个人欢镜听。对于欢镜听这个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了解,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而这个人究竟是前宫主白慕云的后人呢?还是白慕云的门徒?还是跟白慕云没有一些关系,只是想借助白慕云二十年前在江湖中的余威而发号施令呢?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他的武功奇高。此外,她的手下还有十三个最厉害的帮手,而毒娘子就是这最厉害的十三个最厉害的帮手之一,而天蚕娘子则又是毒娘子的得意门生,可是,天蚕娘子十五年前好像已经死在了索命青衣的铁剑之下,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天蚕娘子又复活了过来,据说,现在冥镜宫的人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这话仿佛让丁当觉得很不舒服。

  他的眉头皱得老高,犹如骆驼吃饱喝足时候鼓起的驼峰,看着朱飞喃喃地道:冥镜宫的门下难道真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朱飞虽然也不想承认这都是事实,可又不得不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听说冥镜宫的门下都曾经死过一次的人,是新任宫主欢镜听赐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所以,他们都发誓效忠欢镜听。

  不知道是因为丁当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这番鬼话,还是因为在听了这些鬼话之后确实感到有点儿害怕了,此刻,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像鬼一样,甚至比鬼还难看,现在跑到大街上简直可以吓鬼了。

  只见他抖着肩膀,吐着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看着贝清乔脖子上被勒出的伤口,喃喃地道:起死回生?这玩意儿听起来倒还真是够悬乎的呀,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冥镜宫的人为了在江湖中制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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