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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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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把你救回来!”
那个武二也插嘴道:“不错!那时候你伤得很重,我们还以为你死定了,殊不知竟又会活过来。”
武大道:“嗯!我们两兄弟从见过一个人受了这样重的伤,依然可以不死,而且……”
他说着一指步惊云的额头,问:“是谁给你包扎的?”
步惊云霎时间不明所以,只顾抚着包在额上的白炼。
武二也道:“是呀!还有,小兄弟,你又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昏倒在山上?”
名字?虽是如斯简单的一个问题,步惊云闻言却脸色陡变。
什么名字?他赫然发觉……
他竟然无法记起自己的名字,亦无法记起自己从何处来,将要回何处去!他失忆了!这里,和洪水泛滥的乐山,仿佛是两个世界。
因为,这里还下着缠绵的雪……
偌大的天下会,在漫天的风雪下,看来一片死寂。
置于天下第一关两旁的苍松,似乎也有点儿倦意,只因他等得太倦了。
雄霸正坐于关前,秦霜和文丑丑亦分别站于其左右,文丑丑更持着伞子为雄霸挡着风雪。
他们在等。
整个天下会都在等,等着三个人的回归。
半个月的限期已至,此刻更是第十五个黄昏。
只要眼前的夕阳消逝,大家都不用再等了。
秦霜开始有点急躁,低声琢磨:“怎会呢?风师弟绝不应是言而无信的人……”
文丑丑不屑地道:“谁知道啊?也许他脸上的纯真,只是一场愚弄我们的戏!”
秦霜辩道:“不会的!即使他和断浪如此,云师弟也应回来交代,我只怕他们三人遇上了意外……”
文丑丑道:“我看未必!别忘记云少爷与帮主所立的赌约,他可能早已畏罪潜逃了!”
二人虽你一言我一语,然而雄霸始终不发一言。
因为,答案已冉冉出现在天下第一关的梯阶之上。
在此最后一刻,聂风与断浪终于及时回来了。
雄霸双目绽放一股豪光,他这才咧嘴笑道:“你们果然守信回来了,好得很!”
跟着横眼一瞄正低着头的聂风,道:“惊云呢?”
聂风并没有即时回答,他只是翘首凝视雄霸。
但是他一双眼睛内的悲痛之色,似乎已告诉了雄霸一切端倪。
雄霸简直难以置信,笑容僵住,他在人前第一次如此错愕:“难……难道……”
其实,他也不用再“难道什么”了,聂风已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霜与文丑丑见之亦霍然变色。
想不到三人此行的结果,不单出乎他俩意料之外,也出乎雄霸意料之外!真是一个异常震撼的结局!
这个异常震撼的结局,迅即如旋风般传遍了天下会每一个角落。
每个门下心中亦很惊疑。
这个向被誉为战无不胜的“不哭死神”,居然会豁出一切,仅为救一群微不足道的小童?他到底为了什么?素来只顾争名逐利的天下会众,皆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众人议论纷纷,但雄霸已下了一道严令:倘有天下会以外的人问及步惊云,所有门下均不得直言其死讯,必须说步惊云正在闭关苦练,寻求更上一层的武功。
若有门下胆敢把此事泄露半句,违者——…斩!雄霸如此下令,只因近数年间,步惊云已在江湖中打响名堂,赫赫有名。
每个江湖人,尽皆听过“不哭死神”这个可怕的称号。
如今天下会仍未独霸武林,在此时传出步惊云的死讯,可谓极不合时。
一旦给武林中人知道雄霸失去了最大助力,等如给人知道他断了一条右臂。
尤其此事若给无双城主独孤一方知悉的话,恐防结盟一事有变。
更甚者,其他门派或会乘其一时势乱,群起而攻……
那就非常不妙!
此事确实令天下会乱了一阵子,不过很快便被雄霸操控大局,把一众门下不安的情绪安定下来。
“愚不可及!”
正是雄霸这种绝情枭雄,对不惜舍身救人的步惊云,在心中暗暗所下的结论!
花儿不香,月儿不停,人也不再开怀。
今夜,是一个黯然而不销魂的夜。
聂风坐在马糟畔的小庐门外,已然坐了一个时辰。
他一直都没有动,俨如一个木雕的娃娃。
因为,他心里正在不断挣扎……
他应否去干革命一件不应该干、却又义不容辞的事?断浪并没有陪他一起呆坐,他回来后便要不停地洗马,这是他的职责,纵使遇上不如意的事,他还是要被逼如常地生活、工作下去。
然而此际他也把马儿们打理好了,他缓缓步至聂风身边,轻搭他的肩膀,道:“风,你在回程时已这样的想了好几天,如今又是如此的想,你究竟在想什么?你仍在想步惊云吗?”
聂风垂首不语。
断浪又道:“步惊云虽为救我们及那群小童而死,令我对他亦大大改观。不过,风,他真的已经死了,我们却仍活着,决不能一生都在想他,蹉跎岁月呀!”
他此番实属肺腑之言,自那事以后,断浪也是衷心的佩服步惊云。
聂风幽幽的道:“云师兄……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只是……我在想着另一些人。”
“什么人?”
“那些灾民!”聂风道:“那些灾民仍在受着饥寒与瘟疫交逼,还有依旧留在乐山的灾民,我想合共也有十多万人吧?”
想到至少有十多万人流离失所,想到那些孩子饿死。病死的尸体,聂风只感到心头惴惴难安。
断浪答:“空想并不切实际,我们根本帮不了他们!”
聂风悒悒而道:“不!是有法子的!只要我……”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他霍然看见了一个人正朝小庐步来。
是孔慈!只见她正满脸死气沉沉的步近二人。
聂风并不感到意外,他算准了她在知悉步惊云的死讯后,必会前来找他们的。
但他却未料到孔慈甫一见他,劈头所说的竟是一名莫名其妙的话。
她呆呆的道:“我……偷看了。”
偷看?她究竟偷看了什么?会令她有如此死气沉沉。静得可怕的表情?聂风正欲相问,孔慈已把一张字条递了给他;他还未打开一看,孔慈已凄然道:
“我一直都在怀疑,到底……云少爷为何会答应帮主监视你们?他为何……要接受这个无聊的任务?难道……他真的如一般天下会众所说,只想……邀功?直至我知悉他的死讯后,我不用再怀疑了。我终于忍不住偷看了……云少爷叫我别看的这张字条,方才发觉……原来他……他不但……没有些微……得益,还需要……付出……不菲……代价……”
她的嗓门已渐沙哑,眼泪也忍不住从她的眸子滑了下来,她泪眼盈盈的瞧着聂风,十分艰难地完成她犹未说完的话,道:“他为了……你们,与帮主……赌他的……一双……
眼睛!”
说罢终泣不成声。
“一双眼睛”四个字恍如霹雳雷霆,狠狠轰进聂风与断浪耳内,断浪当场满脸通红,因为他当日也是自以为步惊云是为邀功才会监视他俩的。
聂风闪电般打开那张字条,他终于看见了……
那确是一纸赌约,列明了若聂风与断浪不能及时回来的话,雄霸将要挖下步惊云的一双眼睛,以示他“有眼无珠”,错看了人。
赌约上还有步惊云草而有劲的签名,可见他签时如何爽快,如何坚信,如何狠!他终究没有错看了聂风与断浪!他自己却反被这世界错看了!聂风的心不禁直往下沉,一双本已干涸的眼睛又复濡湿起来,一直在他心头犹豫不决的抉择,就在此刻,他狠狠的决定了!孔慈犹在绝望地啼哭着:“为什么?为什么云少爷要……保证……你们?为什么他宁愿……豁出……性命……也要救那些……孩子?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这样傻啊?”
聂风恻然盯着她痛如刀剐的脸,他忽然发觉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对步惊云竟已有一种超越主仆的感情……
她扳过她的身子,毅然道:“孔慈,难道……你还明白?云师兄如此做。只因为……
他深信这样做……不但绝对正确,而且,也是此世生而为人,应该要……做的事……”
孔慈泪痕披面的看着他,悲恸地问:“应……做……的事?”
“不错。”聂风眺着漫天的风雪,十二岁的他居然唏嘘起来:“既已生而为人,若自认为应做的事,即使……死,也还是……会毫不考虑。一意孤行地去干吧?”
他言毕瞥了孔慈与断浪一眼,悠悠的道:“今日,我也恍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到了我该实行这个道理的时候!”
他说着愀然地转身,再没理会断浪与孔慈,迳自步去。
断浪默默的看着聂风远去,良久良久,眼角陡地淌下了一道泪痕,神色黯伤的道:
“风,我终于明白你要干什么了……”
孔慈讶然问:“断浪,风少爷……将要干些什么?”
断浪道:“他,他将要为灾民干一件他不想干,却又应该,必须去干的事。”
孔慈仍是大惑不解,惟有凝眸目送聂风渐渐远去的孤单背影。
他的头发犹在风雪中飘扬。
如雨。
如丝。
如恨。
却不如意……
天下第一楼内。
雄霸正欲就寝,忽地,楼外响起一阵落寞的敲门声。
雄霸非常讶异,这么夜了,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来骚扰他?“谁?”他沉声问。
“我。”门外人直截了当的答。
雄霸当然认得这个声音,他想不到他竟会这么夜来找他。
“门未闩上,进来吧!”雄霸边答边把早已松驰下来的老脸再度绷紧,眨眼之间,脸上又复绽露一股不可侵犯的帮主威仪,整装待发。
“轧”的一声,门开处,他徐徐步了进来。
难怪适才的敲门声如斯落寞,因为步进的他有一颗落寞的心。
他是聂风。
“师父。”聂风木然地低唤一声。
“唔”雄霸自鼻子里沉应,问:“风儿,你这样夜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聂风定定的瞧着他,依旧没有半丝表情,一字一字的道:“徒儿想和师父做一宗交易。”
“哦?交易?”雄霸微微错愕,定定盯着聂风,嘲弄道:“我的好徒儿,你怎么突然变成一个商贾,居然和为师谈起交易来了?是了,你到底想交易什么?”
聂风平静的道:“我,需要白银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雄霸一双龙目睁得如铜铃般大,他的眼睛,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睁得这样大。
聂风答:“不错,一百万两,一两银子也不能少……希望这笔银两以云师兄之名……
捐给乐山一带受洪水肆虐的所有村民!”
啊!原来他心中所想的……
还是那些活在水深火热的灾民?还是——步惊云?这就是他认为应做的事?那不应做的事呢?雄霸只认为聂风是个傻子,他狡狯地斜睨聂风,目如鹰隼,问:“你说这是一宗交易,那你又以什么来与为师交易?”
聂风毫不踌躇的答:“我,我自己!”
“只要你愿出这一百万两,我便代替云师兄替你打——铁桶江山!”
雄霸一怔,他至此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太低估聂风。
他以为他过于愚仁,不懂利害,如今终于知道,聂风比他所想的更懂分析利害。
目下步惊云已死,雄霸已失一员大将,聂风要以自己来作谈判条件,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为过,如此乘机以自己来交易,为的只是拯救灾民,只是报答步惊云这个死了的人的相救之恩,在雄霸的眼中,聂风又始终也和步惊云一样——愚不可及!然而,聂风所提出的,确实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选择。
雄霸朗笑道:“呵呵!果真悲天悯人,就连老夫也开始尊敬自己的徒儿了,不过你可有想过,人间遍地皆是为生计愁苦的人,你帮了一次,帮不了第二次……”
聂风并不作声,他只是凛然地看着雄霸,目光中的坚定不移已表露无遗。
再也没有哀求,因为这是一宗最公平的交易。
也是一宗最无奈的交易。
雄霸一颗素来老谋深算的心在此瞬间,不断的推详,琢磨,盘算。
良久良久,天下第一楼内,最后传出了一声豪迈之极的笑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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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汗,一滴一滴地自他的额角流下。
少年正在匆忙赶路,赶得好不辛苦,然而脚下所踏着的路,也不知是否他应该要踏的归途?纵然渺无方向,脚仍是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犹如一头孤魂野鬼。
身前身后,尽是杂沓的影儿,影影绰绰;少年瞧真一点,只见影儿尽是愁眉不展的百姓,像在逃难……
逃难?逃往哪?少年极目一望,却见这些人原来并不是在逃难,而是在轮候……
他在不知何去何从之下,六神无主地步近这班在轮候着的人群。
但见人群整齐地排列,严如一条巨龙,蜿蜒也有数里,为何竟有这样多的人在轮候?他们在等些什么?轮候的群众中,一个年逾古稀、牵着一个六岁男孙的老公公瞥见这少年一脸疑惑,不禁慈和的道:
“少年人,你呆站在这里干啥?快到人群后排轮吧!”
那个孩子也睁着一对大眼睛道:
“是呀!否则天色一黑,便要饿着肚子再等明天了。”
少年犹不解问:
“老公公,你们……在轮些什么?”
老公公有点失笑,道:
“米粮呀!我们全是灾民,你不是本土人?”
少年摇了摇头、恍恍惚惚的道: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
老公公又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双目立时又泛起一片迷惘,答:
“我……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此语一出,人群中顿传出不少窃窃私语,毕竟老公公年纪较长,早知道是什么回事,叹道。
“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准是给洪水吓坏了。少年人,你饿不饿?”
少年脸色乍红,并役有答,不过他的肚子却“咕咕”作响,替他回答。
“真可怜!”公公从怀中掏出一个干枯不堪的馒头,递给少年道:
“孩子,先吃了再说吧!”
“谢谢老公公!”少年连忙接过,毫不考虑便大口大口吃起来,可知饿了不少时日。
那个男孩在老公公耳边悄悄道:
“爷爷,那是我们惟一的馒头啊!给了他,我们今晚……”
老公公道:
“小定,别这样说!他想必与父母失散了,又记不起自己是谁,好可怜呀!而且大家也是穷人,好应守望相助,我们也快要轮到米粮了,不用担心……”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那个小定还是紧紧盯着少年在吃着的馒头,猛吞口涎。
少年仅吃了一半,眼角瞟着他,忽然竟不再吃,把余下半边馒头还给老公公,道:
“老公公,谢谢你!我饿得……太久了,一时间吃不下去……”
是吗?那有这个道理?他分明是不忍心再吃。
小定听见他如此说,喜形于色,连忙代他爷爷接下了。一边还欣赏着那留有半边齿痕的馒头,他以为他会把这惟一的吃掉,谁知竟又不吃,不期然异常快乐地对他的爷爷说:
“爷爷,嘻嘻,瞧!还有半边呢!今晚小定决定不吃,用来孝敬爷爷!”
原来这孩子如此紧张这半边馒头,只为一点孝心,真是难得……
少年双目不禁有点濡湿,很后悔适才吃了他那半边馒头。
少年帮意岔开话题,问那老公公道。
“老公公,你说……大家在轮候着米粮,这些米粮……卖多少银两?”
老公公微微一笑,答:
“这些米粮不用银两来买的。”
“不用银两?”少年道:
“竟有……这样便宜的事?是谁……这样慷慨?!”
老公公道:
“是当今一代大帮天下会雄霸的第二弟子一步惊云!”
“是啊!自从发生水灾之后,步惊云便遣送乐山官府一百万两,给他们购粮食和药给我们这些贫苦大众啊!”那个仍在拿着半边馒头的小定一听见步惊云三个字,旋即兴奋地抢着道。
其他在轮候着的灾民甫听步惊云的名字,不展的愁容露出了笑容,齐道:
“不错!步惊云是我们的大恩人哩!”
“步惊云?”少年乍听这三个字,只觉心头一阵颤动,可是想了又想,犹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这三个字,似乎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曾占着一个角落。然而,迷茫地,他始终找不着半点蛛丝马迹;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仿佛“下落不明”。
那个小定仍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道:
“依我想,步惊云一定十分高大威猛,经常行侠仗义,我真想见一见他啊……”
“啊”字刚刚出口,突然又听小定再次“啊”的一声;原来他手中的馒头,倏地给人一腿踢飞,滚到地上,染满了砂尘。
把馒头踢飞的是一个高瘦、作商贾打扮的人,他身后正站着两个剽悍随从。
小定服见馒头下地,情急高呼:
“啊,我给爷爷吃的馒头啊……”
虽是半边蒙污的馒头,然而在饥寒交逼的境地,小定还是赶忙想抬回来再洗干净,可是正抢前俯身,刚把馒头拾回刹那,赫地,那个高瘦的男人一腿踩在他紧握馒头的小手上,“咯嘞”一声,小手和馒头似要一同被踩扁当场。
“哇!”小定痛得高叫起来,老伯也即时惊呼:
“小定!”
急忙跪在那个高瘦的男人跟前,“咚咚咚”的叩了数个响头,乞求道:
“柳老爷,求求你……放过我孙儿吧!”
这个高瘦汉子原来唤作“柳坚”,本居于乐山未受水淹的“昌平镇”;他原是一名土豪的师爷,乐山一带无人不识;后来不知为何时来运转,顿摇身一变为暴发户。
柳坚一脚踩着小定的手,一副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咀脸,犹在气定神闲的笑道:
“谁叫你孙儿这样崇拜那个什么步惊云呢?哼!那个家伙算是什么狗东西?”
小定已痛得大汗淋漓,但听他如此侮辱自己崇拜的人物,仍倔强地、天真地驳道:
“呸!步惊云是我们的大恩人,并不是……什么狗东西!”
柳坚狞笑着:
“嘿嘿,真是无知而又痴呆的孩子,你道这个步惊云为何捐助你们?他只是藉此增加声势,沽名钓誉吧了!”
沽名钓誉?是吗?他自己又为这次天灾干过什么?还不是只懂得出口伤人?说话之间,柳坚的脚始终踏着小定的手,眼看他的小手快给踩扁了。
一旁的村民全都碍于他是恶霸,不敢干预;只有少年人见此面色一变,正要扑前,却给柳坚两名手下使力擒住。
少年人虽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仍能分辨事非,眼见这个唤作柳坚的人中渣滓如此虐弄小孩,他咬着虎恨恨道:
“废物!自己发了财……却不立品,不好好……捐助灾民,反而不甘看见……别人捐助,这样的小人,一定会有人惩戒你!”
柳坚间言脸色一阵铁青,因为少年说正了他那颗小人之心。
可是他忽又化青为笑,道:
“呵呵!少年人,你竟对本大爷如此说话,真勇敢呢!大爷一定会对你好好整治,不过在整治你前,也须向你解释一下,到底本大爷家财百万,为何也不捐助一文啊!”
少年人狠狠的瞪着他,没再搭腔。
柳坚道:
“其实啊!本大爷最信因果了!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富贵贫贱,全因自己一手造成。本大爷能会享富贵,兼且逃过水灾大难;当然因为我是大大的好人了……”
他说着一指那些正饿得有气无力的村民,高声道:
“相反来说,这些灾民所以遇上水灾,只因他们根本就是坏人,既是坏人,便得要承受恶果,有此报应真是大开眼,而我啊……”
他歪着咀角向少年邪邪一笑,道:
“我既是好人,便绝不会捐助坏人的了!少年人,你明白没有?哈哈……”
柳坚说罢顿纵声狂笑,两名手下也附和地大笑起来。
他仍然未有移开正踏在小定手上的脚,那个老公公依旧在声声“柳老爷”的跪地求饶,少年勃然变色道:
“嘿,你这样……歪曲天理,草菅人命,难道……这些人便没有娘亲吗?别忘记!你也是由你娘亲所生的!”
柳坚想了想,笑道:
“是啊!我差点把我娘亲也忘了!年前我把她赶出街头,不知她可有饿死呢?”
说着又再高声大笑。
“畜生!”少年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惜被两名手下制着,动弹不得。
柳坚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感到畅快极了,索性变本加厉,踩着小定手儿的脚更用力了,小定立时痛得一声惨叫。
柳坚道:
“骨头折了尚可驳,踩扁了便无药可救,这只小手是废定了!我最喜欢看见坏人受尽折磨,少年人,我知道若我把他的手废了,你一定很痛心的,是不是?”
他这个问题根本并不预算少年会答,他只是一边说一边脚上加劲。
此时那些灾民瞧着也觉心中不忍,有些人壮着胆子道:
“柳老爷,求求你……高抬贵手吧!毕竟小定还是个……孩子……”
柳坚反唇相稽:
“哼!你们装什么慈悲?他手废了与你们何干?他若因此而死,少了一个废物与你们争吃,岂非更好?哈……”
灾民即时嘴声,柳坚又再拼命使劲,誓要把小定的手踩扁不可。
“柳老爷!不……”那老公公仍在哀求,老泪纵横,更突然一手紧抱柳坚的腿,柳坚一怒之下大脚一伸,当场把老公公蹬开,老公公脑袋随即撞到一块大石之上,“噗”
的一声,当场脑浆迸射,死了!“爷爷!”小定眼见爷爷死了,急忙放声惊呼!柳坚见自己错脚弄出人命,也是一愕,连忙缩腿,小定立时强忍痛楚,乘势扑向他的爷爷,拼命摇幌着他,哭着呐喊:
“爷爷,你不要死啊!小定还有半边馒头要给你吃啊!爷爷!你答答小定啊……”
他慌乱地把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小手递到他的爷爷面前,那半个馒头早已变为一团泥浆般黏着他血淋淋的手,情况异常惨厉,可是,他的爷爷已永不会答他了。
柳坚一步一步的向后退,也许他亦未料到会酿成惨剧;这种小人,平素不帮同胞,只会欺压同胞,到了这个时候、也只会畏罪潜逃……
然而就在他刚退出一丈之际,霍地,身后竟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道:
“你,这畜生。”
柳坚枪惶回头一看,只见适才被其手下擒着的少年,此刻不知如何竟已站在他的身后。
最令他意料不到的是,少年足畔,竟倒卧着他两名剽悍的手下。
他不知于何时把他俩击倒了,他居然有这样的力量?此刻,眼前少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仿佛蓦然充满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一股——杀人的力量!他的眼神,也变得异常冰冷。
就像是——“死神”的眼神!一个为天地履行因果的死神!柳坚看着少年森冷的双目,竟感到一阵浓烈的死亡气息向自己直罩,双腿登时一软,尿也给撒了出来,他不知何故会这样的害怕,不由自主地哀求道:
“别……别杀我!我……知错了……”
少年静静的看着老公公爆开的脑袋,木无表情的道:
“世上,并没有知错这一回事,我早已没有原谅你的意思了。”
他冷冷的盯着柳坚,只说出了一句公平的判决:
“你,绝对该下地狱!”
接着,拳影一动!“蓬”的一声,一团东西自柳坚的体内飞出,跌到地上。
那团东西仍在有规律地跳动,灾民定睛一看,尽皆哗然。
这团物体,赫然是柳坚的肠脏,和他那颗小人之心!鲜血遍地,混和了老公公的脑浆,也混和了小定的哭声,终于把少年人悠悠的唤醒过来,他眼中的冷意,居然又出奇的消失。
他的目光又回复一片迷惘,比适才更迷惘……
他如梦初醒,茫然地瞪着自己那个染满了血、如铁铸一般的拳头,茫然地瞪着惊悸的灾民,似犹不知适才发生何事,骇然问灾民道:
“我……我是谁?”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故没有人敢答。
“我……为何会有……这样的……力量?”
始终没有回答,只有小定强忍身心痛楚的声音在哭嚷着:
“铁拳哥哥……你……快走啊!否则……官府来了,就走不了……哪……”
其他灾民也齐声叫道:
“是呀!快走!别要为杀掉这一条狗而被斩首啊!”
少年一时间只感惶然失措。
然而在众人热心催促之下,他惟有发足狂奔。
他如同一头被天贬滴的魔,失掉三魂七魄,迷糊地、盲目地向前乱闯。
没有身分,也没有过去!可惜,迎面而来的却并非平坦的康壮大道,而是他那无法预知的未来。
哀艳的未来。
那是一个满布参天古树的山。
故此,在那山的深处,终年都只有可以屈指细数的几丝阳光,且还时常弥漫着一层诡异的浓雾。
也间会响起一阵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女子歌声:
“不会说话的婴儿呀……”
“人生旅程是如此的漫长,自你踏上旅途之始,父母便对你关怀备致……”
“父母对你的深恩,又岂止米饭这些?”
“故你切不可忘却……”
“父母之恩……”
如泣如诉的歌声,苍凉而带着无限空虚寂寞,就像一个遭子女遗弃街头的苦命妇人,诉说着自己养儿育女的悔恨心曲……
在满山浓雾当中,一条人影正在失魂落魄的跑,正是那个记不起自己是谁的少年!他不知为何依旧在跑,也许是因为仍染在手上的血迹,他想忘掉这滩血迹,忘掉适才所发生的可怕事。
然而他异常狼狈,踉踉跄跄便仆跌地上,一直向前翻滚……
直至翻至一双脚前方止。
这双脚并不是一双人脚,这双脚是石造的。
少年怆惶抬首一望,只见自己已滚至一尊与人齐高的石像前。
那是一尊女性的神像,神像上还刻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字——“鬼子神母”!“神母”!神像的脸客流露着一丝诡异微笑,暖昧而阴森,令人一看即不寒而栗。
这个人迹罕至的深山,为何会出现如此的一尊神像?少年并不勉强自己要找出答案,他只是急忙站起来再欲前走!就在此时,静寂的空间忽地响起了一个迷离的声音:
“孩子,此路只往西湖,别再前走。”
声音似近还远,少年惑然地环顾四周,并不见任何人影,仅得这尊神像。
“谁?谁在说话?”少年大叫。
那声音并没答他,只继续道。
“西湖,并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要寻回以往的记忆,你身后还有十条路……”
少年闻言立即转身,定神看个清楚,赫见浓雾深处,依稀有十条分岔的路。
声音又道:
“这些,才是你该走的路。”
这声音为何要阻止他往西湖?是否,在西湖的彼方,正有一件事情在等待着他?抑或,一个人在等待着他?前路虽然迷蒙渺茫,然而少年却并没有踏上这十条路任何一条,他反而继续向前走!声音异常讶异,问:
“孩子,你不想……寻回以往的记忆?你不想寻回父母之恩?”
少年猛然回首道:
“不!我已经感觉到,我的前身一定是个根可怕的人,拥有着很可怕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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