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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之武林榜-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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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就坐在离他不及五步的右首一张桌子上。身穿灰布短袍,年约七十上下;两眼眨动间,眼珠一抹白,几乎不见一丝黑仁。一点不错,正是那位曾在巫山白凤镇的“襄王别论”中遇上、然后相偕去为“巫山神女”出关护法、武功虽然并不太高但身分却极为神秘的怪老人!
武维之这一发现,不啻蓦睹亲人,不由得惊喜交集。当下也顾不得酒保正将酒菜端上,匆匆走了过去,迎面深深一躬,嘻嘻笑道:“该怎么说才好?噢!对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哪想到,对方见了他,一点表情也没有。眼白一翻,在他脸上掠了一瞥,跟着朝地下啐了一口,同时别过脸去。那意思无异表示:真是活见鬼!
武维之一怔,但立即好笑地暗忖道:好家伙,又来这一套了,真是江山好改,本性难移。于是扮了个鬼脸,绕到正面,俯身低声笑道:“今天斗什么,何不来个开门见山?”
那人蓦地一拍桌,摆脸斥道:“你这酒鬼!滚滚滚!”
武维之不禁拍手大笑道:“妙妙,越装越像了。”
那人咦了一声,眼白翻处,忽然冷冷地道:“喂!朋友,你能喝不能喝?怎么脸上没有酒气,嘴里尽是酒话?你是谁?你知道老夫又是谁?你在跟谁认亲家?”
武维之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捧腹,发话道:“我还是我,至于阁下,正想请教!”
那人脸一仰,挥手冷冷地道:“喝酒去吧!朋友,你朋友的兴致看来不错,但老夫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奉陪。再闹下去,大家无趣。”
武维之忍住笑道:“够了没有?”
那人忽又一翻眼白,沉声道:“朋友,你假如真的认错了人,老夫不妨耐下性子再说一声:请!要是朋友有意找霉气,不妨先回去问问你们当家的。我瞎子虽然跑过一趟阴曹地府,脾气就算打个对折的对折,今天也到了限度了。”说时声色俱厉。
武维之一怔,不由得有点惶惑起来,迅忖道:“怪了,他做作得如此认真,难道另有他故不成?”这样一想,不禁立即回头朝身后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一个碍眼的人物也没有,不由得又忖道:“那么是怎么回事?”上身再度一俯,低声道:“真的忘了我是谁?”
那人嘿了一声,仰脸望天道:“老夫天生的瞎子,一直过着‘目中无人’、‘六亲不认’的生活。以前如此,将来也是如此。朋友名气再大,对我瞎子说来,都是一样。”
武维之眉头一皱,目光所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道怎么了?嘿,真绝!原来他跟人家缠了半天,一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面目!
在巫山出现的他,是个翩翩佳公子,浊世美少年;现在的他,则是一个衣衫槛楼、又土又俗的驼背老头,你说这该多好笑?
武维之打着噎,揩去笑出来的眼泪,这才在对面坐下,忍俊不禁地道:“抱歉抱歉,是我错了。”说着将头伸向桌面,‘低声正色说道:“她们始侄也在这里,你老要不要见见她们?”语毕目注对方等候回答。
柜知对方眼自一翻,冷冷地道:“你说什么?她们姑侄?她们始侄是谁?”
武维之脸一板,不悦地道:“现在是说正经话,不要再开玩笑好不好?你跟神女相处这么久,难道她有个天山蓝凤的侄女儿你也不知道吗?”
那人眼白又是一翻,注目问道:“神女?天山蓝凤?两个女娃儿?”
武维之眉头一皱,更为不悦地道:“您老这就未免过分了!天山蓝凤是子侄辈,喊一声女娃儿,尚有可说;神女余侠是您的平辈,您老怎可这样称呼?”
那人哈哈笑道:“奇闻,奇闻!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老夫的平辈?哈哈哈!”
武维之合怒注目道:“难道您还是神女余侠的长辈?”
那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这个且不说它,阁下如果有兴趣,不妨去将那个什么神女的师父叫来朝朝相,看她师父敢不敢跟老夫平辈相称?”
武维之摇摇头,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当下苦笑道:“您老跟上次像是换了个人,在下实在不习惯。”
那人笑声一收,蓦地放下脸来,挥手冷冷地道:“你不习惯?老夫更不习惯!这样最好,请便吧!管他什么神女不神女,蓝凤不蓝凤。老实说,老夫对女色方面,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武维之双目陡张,既惊且诧,不胜骇异地道:“你,你,你这说的些什么话?”
那人眼自往上一翻,满不为意地冷笑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谁叫你打上门来的?别嫌这个难听,阁下如再不走,更难听的还在后面呢!”
武维之气往上涌,本待发作,但一忆及此人对神女有思,而且他曾亲眼看到他为卫护神女舍命抵挡过第五金鹰眉山天毒叟,现在对方言行虽然大为反常,如说就此翻脸,也似乎有点不妥。当下强忍住一腔怒火,哼道:“这样离谱,真是意想不到!”看也不再看对方一眼,勃然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坐下后,他愈想愈气,酒菜放在眼前,竟也无法下咽。咬咬牙,往起一站,正待招呼伙计结账离去时,头一抬,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桌子的对面已然悄没声息的站着一人。此人眼熟,好似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可是一时间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那人脸色显然难看,一双眼神却奕奕有光,显然也是一位武林人物,这时正静静地朝他注视着。武维之正没好气,便朝地下阵了一口,同时脸一偏,喊道:“喂喂!伙计,过来算账!”店伙遥应一声,立即哈腰跑了过来。
武维之目光往回一带,无巧不巧的,竟与那个白眼怪人的目光不期相触。嘿!你说怪也不怪?那白眼怪人竟神态大转,此刻居然嘴角一变,似有意似无意地朝他微微一笑。但此时武维之恶感已深,再也无心理睬了。他觉得诙谐不可刻薄,滑稽不可下流,开玩笑也有开玩笑的限度。尤其对女性来说,轻怫已是不容,更何况公然以言词侵犯?
他既连白眼怪人都不愿再加兜搭,对面那人,当然更不屑一顾了。
待店伙走来,他信手丢下一块碎银,身躯一转,便拟径自下楼而去。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哑涩的声音道:“朋友,借一步说句话如何?”
武维之不屑回头,即已知道话发何人之口。当下蓦地一下旋身,双眼一瞪,面对面地注目冷冷地道:“说什么?你是谁?你知道老夫又是谁?”他这两句话,借自白眼怪人|Qī…shū…ωǎng|,刚才的一股怨气,现在正好拿来在这人头上好好地发泄发泄。
哪想到对方听了全无怒意,淡淡一笑,不在意地又说道:“朋友是谁,在下无意请教。
在下身份,只要朋友愿意知道,却可随时奉告。”
武维之不过这样说说罢了,哪还真有心眼跟这种人套交情?当下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微微仰脸道:“老夫只愿意朋友做一件事。”
那人忙干笑了一声说道:“不必客气,什么事?”
武维之两眼一瞪,沉脸叱道:“什么事?要你马上滚!”话出口,真气一提,业已暗中戒备,准备着随时出手。
第三十二章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人听了居然仍无一丝怒气,仅又干笑了一声,然后压着嗓门低声注目说道:“朋友既然不耐烦,那就不妨长话短说,朋友刚才在隔壁桌上跟那位瞎朋友提到的‘巫山神女’及‘天山蓝凤’姑侄,刻下落脚城中何处,可否见告?”
武维之暗暗一愕,故意冷淡地侧目反问道:“阁下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人目光左右一溜,嗓子放得更低,伸过头来说道:“估计你朋友的身份,神女和蓝凤她们姑侄俩,也绝不可能跟你朋友有什么太大的渊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找她们,系奉命行事。假如朋友常在江湖上走动,应不会不知道洞庭叟关胜、衡山英雄胆乔樵、武当一尘道长,以及华山逍遥剑跟该派三代五十余口为什么才落得那般下场?换句话说,神女、蓝凤姑侄俩的命运,早晚也将一样。话说得太露骨了不够意思,朋友,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武维之听得又惊又怒,蓦地想起一个人来。他迅忖道:“对了,这家伙不就是风云虎坛中的那个金牌护法吗?”他原先就料定这家伙不是什么好来路,果然没错!当下火往上冒,几乎就想一掌打去。骤然间,心念一动,终又忍住。这时佯作失惊之态,哦了一声道:
“啊!原来大驾就是”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自抬身份的神情,淡淡地道:“敝姓皮,贱字保谷,外号‘病煞星’。现下愧居虎坛执法堂,朋友以后多多指教了。”
武维之恭维地啊了几声,旋又皱眉不安地道:“老汉年轻时曾在少林习过几天拳脚,虽算不得正式武林人物,但由于长年奔走在外,耳儒目染之下,听到的确还不少。据说神女、蓝凤姑侄,系天山名宿白眉叟余桑嫡亲孙女。天山派的‘鱼龙十八变’非同小可,她二人家学渊源,成就当非泛泛之辈可比。说句香主不见怪的话,假如这次仅系香主您一位来紫阳,岂不嫌单薄了一点吗?”
那人嘿嘿一笑,傲然地以鼻音说道:“本帮之事,一旦移付执法香堂,从来是百不失一。关于这方面朋友倒是大可不必担心。”
武维之忙仰脸献好地一哦道:“已经布置好了?”
那人面有得色地哼道:“神女拒‘龙坛’之聘,蓝凤拒‘虎坛’之聘,事详总坛,再由总坛派人知会两坛办理。区区小事,竟劳动主分坛三处执法香主;说来虽然有点过分,但帮主一定坚持要这么办,有甚话说?”
武维之听了,不由得心神大震。在王屋山时,他记得师父说过,黄山要命郎中及眉山天毒叟二人武功虽比金判及一品箫略逊一筹,但其间差也差得非常有限。现在黄山要命郎中及眉山天毒叟二人在风云帮中的地位,仅排名十三金鹰中三五两席。巫山神女说总坛四大护法功力还在“鹰”、“燕”辈之上:“执法”为四大护法之首,其人武功之高,尽可想见。同时“龙”、“虎”两坛的两位执法,虽不定强出“鹰”、“燕”多少,但也绝不在“鹰”。
“燕”之下,殆无疑问。三名执法香主,来一个也就够头痛的了;如今联袂而来,如何抵挡?
俗云:“小不忍,则乱大谋。”真是一点不错!他庆幸还好没有鲁莽出手。自己敌不敌得过当前这个虎坛执法固是疑问,而紫阳城一共才只这么一点大,一旦有了差失,自己成败事小,留下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躲在客店中休养的姑任俩,那时将交付谁去照顾?
现在的他,虽然愈想愈急,但时间上可却不容他再思索下去,只好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了。这样想定,立即佯作惊叹地啊了一声,抬脸犹豫地巴结道:“那地方因为不是一般客店,一时说也说不清楚。白天既然不便行动,那么老汉只好待在这儿,等天黑下来再为香主效劳了。”
那人想了一下,点头道:“这样也好。”身躯一转,便拟先行离去。刚跨出一步,忽又回过身来注目说道:“朋友是诸世故的人,对自己目前处境应该比谁都明白。在下有事先离开一步,等会儿来为朋友会酒账,知道吗?”
武维之忙垂下眼皮,装作不胜惶恐地道:“您想想,这还用交代吗?”
那人干笑一声,像幽灵般飘然下楼而去。目送那背影消失,武维之心烦意躁地收回视线,不由自主地又向右侧白眼怪人的座位上溜了一眼。杯盘狼藉,壶底朝天,白眼怪人正在埋头大睡。他轻哼一声,正待望向别处,白眼怪人忽然脖子一直,两臂上举,一面打着阿欠,一面喃喃自语道:“人愈老,骨头反而愈软,也真可怜。”
武维之一声嘿,本待反唇相讥,转念之下,终又忍住。他暗忖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阁下那两手玩艺儿,也并不比我武维之高明多少。就凭你阁下刚才那番不近情理的做作,纵令阁下骨头比我硬,我武维之即使落个粉身碎骨,可也懒得再向阁下求教呢!”当下听如不闻,脸一偏,立往窗外望去。
这时已是申末西初,日傍西山,远景逐趋迷蒙;眼底汉水,已成了一抹淡淡而波动着的黄色影子。由汉水,他又想起无定河。心情在一阵激动之后,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想:
“父亲怎会困人风云帮的呢?师父怎肯忍辱埋名的呢?无情叟为什么自暴自弃?母亲梅娘为什么落发出家?师姑雪娘为什么嫁给一个跟自己毫无感情的人?天仇老人、东海异人以及蓝凤又为什么不计本身安危去鬼愁谷?人活着或者死去,一定都得为了自己吗?”
天色渐渐的黑下来了。灯火点亮,右侧座位已空。不知打什么时候起,白眼怪人业已悄然离去。武维之不屑地冷冷一笑,也未在意。这时,酒客一批来,又一批去,除了他一个,满楼全是新面孔。他眼巴巴地注意着每一个上楼的人,那个什么虎坛执法则始终没出现。他知道黑道人物行事,多在三更以后,那厮大概联络部署去了。于是他又点了一份酒菜,闷闷地吃喝起来。
一杯方尽,楼梯的的踏踏一阵响,忽然上来了两个人。武维之停杯望去,看清后不由心头一动,来的竟是黑白双无常。
他暗忖道:“我离开仇池时,这对宝货尚跟师父在一起。师父后来参加了北邙落魂崖的临时武林大会,虽不可能仍和这对宝货走在一起,但最少师父目前行踪,他们要比我来得清楚。我岂不正好打听一下?况且这对宝货尽管脾气古怪,但功力却均极深厚。我要能拉来做个帮手,不也聊胜于无?”想毕不再迟疑,立即离座迎了上去,拱手一躬道:“原来是双侠驾到,老汉这厢有礼了。”
黑无常微微一怔,跟着又惊又喜地偏脸向白无常问道:“老白,这人是谁?”
白无常一字眼缝微睁旋合,米饼脸一仰,慢吞吞的晃着脑袋道:“在当今的一流人物之中,从没见过此公。”
黑无常想了一下,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他既能识得咱们,当也不是泛泛之辈。”
白无常晃了一下脑袋道:“所以咱在考虑。”
武维之现在心情欠佳,想笑也笑不出来。他知道如任由他们对答下去,可能没个完的时候。于是忙插嘴道:“老汉‘文之维’,少林俗家弟子。久仰双侠风仪,今日幸会。愿敬双侠两盅水酒,尚望赏光。”
黑无常偏脸道:“如何?”
白无常摇摇头道:“无功不受禄。”
黑无常口道一声“对!”接着转过脸来摇手道:“谢了,咱们自己有银子。”
武维之忙赔笑道:“话不是这么说,银钱是一回事,诚心又是一回事,不可相提并论。
第三十三章
这是老汉对双侠的一番敬意,双侠怎忍拒绝?”
黑无常又偏过头去道:“这倒对,怎办?”
白无常慢吞吞地道:“当然你老黑做主。”
于是黑无常头一点,三人便另选了一副宽敞的座头坐了下来。因为时间无多,武维之催促店伙尽快上了酒菜。敬过一杯之后,他正想找话儿搭讪时,黑无常忽然摇手阻止道:“不必说什么了,咱们喝完就得走。”
武维之趋势道:“去哪里?”
黑无常脱口说道:“巫山。”话出口,似有悔意。
武维之心头一亮,立即明白过来,当下不令对方有思考余地,连忙哦了一声,接口又道:“找个人,是吗?”
黑无常诧异地瞪眼尖声问道:“你怎知道?”
武维之故作神秘道:“那人名叫武维之,是‘卧龙先生’的高足。你们两位找他,可能是为了‘卧龙先生’有话交代,对不对?”
黑无常向白无常尖声喊道:“这怎么回事?”
白无常双目一闭道:“咱想想看。”
武维之不愿多逗下去,遂整整脸色解释道:“白侠胸罗万有,神算超人,自不难稍思即透。对的,正是这样,那位武维之也正在找他师父‘卧龙先生’。他系自巫山来,所以老汉一听黑侠要去的是巫山,自然不难猜出来了。”
白无常点点头道:“咱正这样想。”
黑无常性急,忙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武维之道:“老汉系第一次来紫阳,所以这一带地形地名均不太熟悉。武少侠目下落脚之处,老汉可以带路,要说却说不清楚。”
黑无常道:“那么说完了就烦你领路如何?”
武维之摇摇头道:“今夜不行。”
黑无常不悦地道:“为什么?”
武维之装出一脸愁容道:“老汉今夜有点麻烦,事虽凑巧,却也无可奈何。这并非老汉有意违拂,还望双侠见谅才好。”
黑无常想了一下道:“这样说只好明天再去了,咱们什么地方等你?”
武维之点点头道:“就这儿好了。”说着故意一整脸色,又接道:“明天午正,我们这儿碰头。假如过了午时尚不见老汉前来,双侠即可另作打算,老夫大概不会再来了。”
黑无常一怔,微怒道:“这什么话?”
武维之知道差不多了,立即又苦起脸道:“今夜老汉有个约会,对头很硬!能不能活到明天,难说得很。其所以不敢肯定答应双侠,便是这个原因。”
黑无常双目一亮,忙问道:“对方是哪路人物?”
武维之摇摇头苦笑道:“这个老汉也弄不清楚。总之,双侠也不必为这个操心了。他们说:‘你老鬼无论请谁做帮手,咱们都不在乎’双侠想想看,‘无论谁’这三字包括多广?可见他们眼中除了他们自己,根本没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双侠在武林中身份崇高,如到时候他们不给面子,这个老汉怎生担当得起?”
黑无常脸色一变,偏头向白无常道:“老白,你听到没有?”
白无常米饼脸一仰,缓声道:“看样子非见识一番了。”
武维之生怕那个病煞星突然闯上来,忙举杯感激地道:“南门汉水河边有两株古槐,古槐之下便是约会地点。双侠不妨为老汉在树上暗中掠阵,这里先行致谢。老汉留下,另外还得等个朋友交代一件事。咱们二更以后槐树下见面,能完事,立即去找武少侠。”
定约。送客,短短数句,处理得妥妥帖帖,清清楚楚。双无常智力虽差,话当然会听。
当下互望一眼,立即一声不响地站起身来,相偕下楼而去。
黑白双无常刚走没多久,那个虎坛执法病煞星,即于楼梯口出现。武维之见他上楼后眼皮抬也没抬便向自己走来,知道这厮一定在离去时已在楼下布置了眼线,这才会如此有把握他没离开。心中虽在暗骂,表面上却装作没看见,仍自低头吃喝。
病煞星走近,轻轻一声干咳。武维之故作懵然地回头先望一下,然后方带着吃惊神色急急站了起来道:“这就走吗?”病煞星朝双无常用过的两副碗筷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点点头,领先转身,又往楼下走去。
武维之在后面喊道:“老汉算下账。”
前面淡淡地应道:“楼下付过了。”
武维之暗骂道:“孩子们,少侠生受啦!”
出了店门没走上几步,两边街角分别有黑影一闪,立将武维之成品字形夹在当中。武维之眼角微溜之下,已将身后二人约略看清。左边是个红脸壮汉,右边是个身材纤小的黑衣人。后者由于披着黑色斗篷,头又低着,是以脸孔看不清楚;但从细碎的步伐上看去,十九是名三旬左右的少妇。他很想先知道二人中谁是总坛来的,但不便开口,只好随着病煞星向前走去。
这时刚刚起更,由于天气寒冷,街上已很少看到人。病煞星将武维之带到一条冷僻的小巷之前,脚下一顿,偏脸问道:“往哪边走?”武维之下巴向南门抬了抬,趁势拢前一步,低声道:“后面那一位来自总坛?”病煞星目光向右一溜,目光中微含混色,颇有责怪武维之多此一问之意。武维之目的既达,也就容忍着点点头,表示领会。
出了南城门,病煞星仍一股劲往前跑。身后有人脆声一咳,病煞星立即有所警觉地停了下来。这时武维之跟病煞星停步之处,正在两株巨槐之间。同时,他知道了,原来刚才右后方那身材纤小的黑衣人就是总坛执法。他没猜错,对方正是个女子。
病煞星望了他一眼道:“现在怎么走?”
武维之用手两边一指,然后微笑着道:“那边荒林,这边汉水,您想该怎么走?”
病煞星大为诧异地道:“你问我,我怎知道?”
武维之见黑衣少妇跟红脸壮汉遥遥驻足于五丈之外,就算变起仓淬,一个病煞星忖度也还应付得了。认为机不可失,于是轻声先说得一句:“有点小麻烦,得先解决一下。”然后不容发愕的病煞星有所表示,立即退后一步,眼角溜了下两侧槐顶,声浪一提,接着说道:
“大名双侠,香主当然知道了?”
他将“大名府”略去一个“府”,又没在“双侠”之上加上“黑白”两字,而仅单说了个“大名双侠”,你想谁能听得懂?最绝的是他将“大名双侠”四字说得又轻又快,一带而过;而“香主当然知道了”几个字却说得清清楚楚,尤其“当然”两字,说得更为味亮有力。
病煞星果然大上其当,果得一呆,翻眼道:“你说什么?”
武维之哈哈一笑,紧接道:“不知道?那就对了。香主刚才在酒楼看到另外两副碗筷吗?匆匆来去的便是他们两位。正如香主当初听去老汉的话一样,双侠也知道咱们今夜的事。你们几位虽然没将他两位看在眼里,但老汉我可一个也不敢得罪。双侠在知道了你们几位今夜约我出来的用意之后,大为气忿不平,坚持非见识几位一下不可。老汉劝阻无效,只好让大家在这里见见面了。”
这番话模棱两句,面面俱到。远处黑衣女子跟红衣壮汉同时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好似赞许道:“这老儿看上去土头土脑,处理意外事件,倒还真周到呢!”暗处黑白双无常则一致怒忖道:“居然一点没错。”
武维之再退一步,向病煞星喊道:“就在槐树顶上。”紧接着又分向两边高喊道:“双侠可以亮相啦!”
这话对黑白无常是恭维,三位执法香主听来却有点像讽刺。病煞星方面固然感激他的偏护,而双无常却觉得这一喊为他们平增威风不少。病煞星悚然一惊,双肩急晃暴退八尺。同一刹那,一声轻哼,一声怒嘿,黑白无常也分别自两株槐树之顶,穿枝拂叶,疾射而下。
黑白无常一落地,病煞星哦了一声道:“你们两个?”
黑无常怪眼一圆,尖声道:“我们两个又怎样?”
病煞星耐着性子冷冷地问道:“今夜的事跟你们兄弟何关?”
武维之怕局面拆穿,连忙大声叹道:“双侠,老汉劝你们别来,错了没有?”
这一激灵验无比!黑无常听了连想也没想一下,失声一吼,手中长棍立往病煞星当头劈了过去。病煞星又气又怒,一声阴啸,立跟黑无常打成一团。
这时,黑衣少妇眼红脸壮汉也已逐步拢了过来。二人目注斗场,方观望间,白无常忽然朝红脸壮汉一抬下巴,慢吞吞地道:“咱们黑白兄弟的行动素来一致,要打都打,要闭一齐闲着。看什么?咱们再捉个对子岂不甚佳?”
红脸汉子双目凶光一闪,冷笑着朝白无常逼近。别看白无常肥痴笨滞,一旦动起手来,可还真够干净利落。这时口喊:“老黑打人先动手,咱老白就不能落后”不待红脸汉子站定,已扬起一只多肉的白掌,飞身朝红脸汉子脸上刮去。片刻之间,四人打成两对。
武维之跟黑衣少妇遥遥相对。这时黑衣少妇斗篷仍然压得很低,尽管斗场中掌风拳雨,厮打得剧烈非常,黑衣少妇姿态从容,对双方胜负结果,似乎毫无放在心上。但是,武维之可就不同了。
现在,他的身份暂时是中立的,只要他不先翻脸动手,谁也不会找到他的头上来。他目前的希望全寄托在黑白无常这一场的胜负上。假如黑白无常都胜了对方,然后合三人之力,或许能对付得了那位来自风云总坛的黑衣少妇;要是黑白无常有一个落败甚或双双败下阵来,那就不堪设想了。所以说,他这时的心情,可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来得紧张。
场中两对,转眼之间已拆了三十多招。这时候,优劣之势也已渐渐分判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无常比白无常稍强,抑或是那个虎坛执法不及龙坛执法的关系,目前场中,黑无常勉强平手,白无常则可就显然有点招架不住了。
武维之见了,心头大急。可是,他虽急却不敢蓦然出手帮忙。黑白无常的自尊心都很强,他帮了他们,可能吃力不讨好,这是问题之一。另一个问题便是对方最棘手的是黑衣少妇,她不动手,还可拖延一时;她一动手,局面立穿!那时候,黑白无常该败还是胜不了;而他自己想胜过“名功力还在“十三金鹰”之上、“四大护法”之首的风云总坛金牌执法堂主,岂非梦想?
这一阵焦虑之下,场中局势已益发岌岌可危。黑无常由平手渐呈败象,而白无常则如滚球般东避西门,眼看三招之内,就要落个非死即伤了。
就在这一发千钧之际,白无常先前藏身的那株古槐之顶,忽然突如其来地传来一声冷喝道:“住手!”接着自语般骂得一声:“真是吵死人。”语音未落,一条人影如飞絮般飘然而下。武维之闻声一怔,暗忖道:“咦?他来了?”来人身穿灰布短袍,脸垂灰色面纱。脸孔虽然看不出来,但武维之却已一眼看出,不是日间那个白眼怪人还是谁?
武维之看清之后,眉头一皱,不禁又忖道:“你纵然来了,又济甚事?”
一念未竟,灰衣人已一径走至病煞星身前指着鼻子问道:“日间你称老夫什么?‘瞎朋友’?老夫自称可以,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这般口没遮拦,该掌嘴!”说打就打,伸手一巴掌,便朝病煞星掴去!
说也奇怪、病煞里虽闪避得很快,却仍没让开。啪的一声脆响,病煞星左颊已挨了一记。灰衣人打了人还有气,口骂一声:“打你你还敢让?”啪!反过手背,右颊上又是一掌。这一掌显然重得多了,病煞星一个踉跄立即踣地不起。但见灰衣人一个旋身,扬脸大声道:“谁还不服气?”
红脸壮汉一声怒吼,猛扑过来。灰衣人冷笑道:“这副恶相,简直不是该打而是该死了!”话说之间,容得红脸壮汉一拳打来,左手一拂,右手迅如闪电般一抓一扔;红脸壮汉竟如被摔死的狗一样便呼得一声,立即了账。本来一脸怒容的黑白双无常,这时不由相顾失色。
第三十四章
武维之目定口呆,怔忖道:“这怎么回事?就是我师父‘金判’,也不可能会有这等身手。而这人上次在神女庙前并不比我强多少,就算这段期间他遇上了神仙,进境也不应该这等迅速呀!”
正感惊疑不置之际,灰衣人脸一偏,忽向黑衣少妇冷冷一笑道:“小妖精,你祖母还在不在?”
黑衣蒙面少妇怔得一怔,不胜骇异地自纱孔中朝灰衣蒙面人周身上下迅速的打量了一眼,凝眸迟疑地道:“家祖母自于灵台山无情屏前跟无情叟对过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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