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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踞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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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弟,听在下的忠告,锦毛虎那儿,不去也罢,和这种人打一父道,不会有好处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该懂。你自便,少陪了!”

飞熊一走,邻桌那位独酌的少年书生轻摇折扇,施施然到了周游的桌旁,不管他是否愿意,迳自在先前兀鹰坐过的地方落座,笑吟吟地说:“兄台,似乎你并不愿接受丘东主的忠告。”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说:“在赤练蛇身上,在下花了五十两银子,我总不能白白地就此认了。”

“你并不在乎区区五十两银子。”

“不然,常言道,善财难舍。”

“好像午间在中梁山下,你卖工具所赚的,恐怕就不止五十两银子。”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他摇头苦笑:“好像中梁山伦坟盗墓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了。幸好在下并未动手挖,不然岂不成了天下皆知的盗墓贼?”

“你姓周,大名是游,是真名实姓吗?”书生变转话题,脸上的笑容极为动人。

“在下本来就周游天下,叫周游不是名符其实吗?江湖忌讳甚多,在下不是争名夺利的人,追究起来真没意思,你说对不对?”

“小生姓乔,乔江东。”

“呵呵!不会是江东二乔吧?”他似笑非笑地说。

乔江东俊面飞红,深邃明亮的大眼一瞪,刷一声收了折扇,脸上薄怒的神情毫无威势可言。

“抱歉!乔兄,信口胡说,休怪休怪。”他赶忙为失言而道歉:“怎么样,还能喝两杯吗?”

乔江东脸上的怒意消失得好快,笑笑说:“你这些菜油腻腻的,用来请客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那就重整杯盘,另叫酒菜……”

“不必了,你吃你的。周兄,你好像在找什么线索?”乔江东又起话题。

“不错,找珍宝的线索。”

“可有收获?”

“好像没有,银子可真冤枉花了不少。”他一脸失意神情:“年初黑白道两大魁首,率领众多老江湖前来大举搜索,依然毫无所获失望而归,在下人孤势单,毫无结果乃是意料中事。如果真有消息,何必出诱使别人偷坟盗墓的下策?”

“你真的为了珍宝而来?”乔江东板着脸问。

“是啊!凡是来汉中鬼混的江湖人,多多少少难脱嫌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数百万珍宝,足以令人发狂,在下岂能例外?你呢?”

“如果我是你,赶快离开汉中。”

“为什么?”

“人为财死,你明知故犯,何苦?”

“谢谢你的忠告。呵呵!我会记得你的话。”他投箸而起:“我已经发觉有人正在策划,要赶前来汉中寻宝的人离开汉中,而且已经有人遇上不幸了。乔兄,但愿你不是那些人,因为我不愿与你这种练至归真返璞境界的人,引起任何冲突,再见了。”

他向乔江东友善地一笑,大踏步离座出店扬长而去。

乔江东盯着他昂然的背影冷哼了一声,折扇挑起他留在桌上会账的一锭银子,仔细地察看。

银子上有西安府宝泉局的钤记,也就是所谓纹银。

这是说,银子的来处是西安府。

店门口,兀鹰躲在屋角相候。

钻入小巷,兀鹰脚下一紧。巷中不时可以看到门灯,也有从店堂中泄出的灯光,光度足够看清往来行人的面目。

走了百十步,前面的兀鹰正排众急走,突然听到身后的周游急叫:“兀鹰小心!”

“砰!”一声响,兀鹰与迎面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呀……”兀鹰惊叫,稳不住脚猛地倒退。

周游一伸手,扶住了兀鹰,笑笑说:“被愤火冲昏了头的人,必定会碰上鬼的。”

兀鹰感到胸肋发麻,身形一稳,便看到撞他的人站在原地,正向他龇牙咧嘴做鬼脸,这一下怒火突然爆发了。

那是一个小牛似的大孩子,双手叉腰一付大人像。

“你这该死的小狗!”兀鹰破口大骂,骂声中飞抢而出,巨爪疾伸,抓扣大孩子的咽喉,大概想扣住对方的脖子,捉鹅似的抓住出气。

周游呵呵一笑,背着手跟上。

他知道,兀鹰走了亥时运,有苦头吃了。

大孩子正是在中梁山出头管闲事的人,兀鹰怎讨得了好?苦头吃定了。

大孩子爱理不理地左手一抄,快得令人目眩,半分不差扣住了兀鹰的右手脉门,轻轻一扭一带,兀鹰巨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向下冲。

大孩子一不做二不休,右膝一抬,噗的一声膝盖撞中兀鹰的下颚,左手一松。

兀才含糊地叫了一声,仰面翻倒,砰然有声,背脊着地,躺了个仰面朝天,口中出血,昏昏沉沉地在地下挣扎难起。

周游呵呵一笑,夸前两步说:“小兄弟,把这种街坊混混打得七荤八素,你是否感到很光彩?嗯!”

大孩子哼了一声,进步逼近说:“我找的是你!”

“找我?我欠你的?骗你的?亦会是找我陪你逛上元巷吧?小兄弟,晚上这种地方你不该来。”

“你……”

“你得放明白些,这地方本来就是我这种浪人鬼混的地方,你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即使你人小鬼大不怕闲话,闹出事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话未完,大孩子手一伸,五指半屈半张,手一动指尖便到了他的肋下,奇快绝伦。

他也不慢,左手一拂,指尖划向对方的肘弯。

此时,对方如果不收手,必将两败俱伤。

“噗”一声响,大孩子的左掌攻出了,恰好拍中他伸出护住中宫的右掌。

他退了一步,脸色一沉,目光惊怒、阴森、凶狠,不转瞬地盯视着比他矮了一肩的大孩子。

他的目光,与往昔大不相同,那锐利的深沉的,慑人心魄的眼神,像利刃般向对方集中而去。

大孩子毕竟经验不够,在他的逼视下,打一冷战向后退了两步,有点心慌。

“你不该在一无警告,二无深仇大恨的情势下,使用沾体断脉的阴狠掌力突袭的。”他一字一吐地说:“告诉我,你是那一家无可救药的坏孩子。”

“你……”大孩子语不成声。

“如果我只是练了几年武技的人,或者在毫无戒心之下,这时是不是已经进了鬼门关?你能脱得了打人命官司的刑罚?”

“我……我知道你比张白衣高明百倍……”“你走吧!小兄弟,希望你以后不要惹起在下的杀机,我已经宽恕你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他招呼兀鹰动身,两人进入巷道深处。

大孩子楞在当地,傻傻地展开自已的双掌,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寻找手掌是否与以前不一样不错,左掌是有一点不对,不但掌心麻麻地,原是肉红色的掌心,竟然出现一圈失血的苍白痕迹。

“我的掌力被封死了!”大孩子惊恐地说。

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轻摇折扇缓步而来。

巷道向右一折,灯火一暗,原来这是一座大宅的大门,院门内四,形成一处广常门前左右有一对石鼓,和两株大树。

远处传来隐隐人声,那是巷尾全巷精华所在传来的人影。那些“精华”所在,也就是下九流混处的最复杂地段。

兀鹰垂头丧气走在前面领路,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周游在后面跟随,脚下从容不迫。

眼前一暗,但耳中却听到了悦耳的琵琶声。

院门的右侧石鼓上,坐着一个秀发披肩的女人,正在弹奏着琵琶。由于天色太黑,只能看到隐约的身影,面貌难辨,更不知年岁若何。

阶前好像伏卧着一头犬?不时可以看到长尾轻轻拂动。

近街心处,也站着一个梳宫髻,长裙迤地的女人身影,站在那儿不言不动,真像个来自地狱深处的鬼影。

弦声一变,变得低沉呜咽。

长裙迤地的女人开始移动了。

不是动,而是舞蹈,是那么轻柔,那么飘渺,轻盈的舞步,如梦如烟的妙曼身形,配合著弦声起舞,像是无形质的幽灵。

弹奏琵琶的女人,同时以哀怨、悲凉、凄迷的声音,唱出一阕小调:“春去秋来,月冷,风凄。

问郎君,记否当年,春风入幛?

一别经年,情空,音绝。

可怜奴,望穿秋水,梦断秦楼月。

痴情遗恨,暮暮,朝朝……”

弦声切切,歌声呜咽,舞影翩千。

此景,此情,几疑是人间天上。

兀鹰脚下一慢,像个梦游的人。

后面的周游,突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像泰山般的光临,像浪涛汹涌。

他全身毛发森立,脚下显得迟滞。

他的手不再自然地摆动,他的衣衫无风自遥他那双眸子,突然焕发出一阵奇光,黑夜中,像是燃起了地狱之火。

一个花街柳巷弹奏琵琶的卖唱女人,一个落破的青楼舞姬,本来平常的很,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是,他真的有点怕了,那不知其所以然的无形压力,那不可测的隐藏着的凶险,那震撼心灵的弦音……引发了他争生存的先天自卫本能。

舞影斜移,弦声骤变。

他一把揪住兀鹰的背领向后一带,双手齐动。

砰一声大震,兀鹰像风吹的落叶跌出三丈外,滚到街右的墙根下。

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那是属于兀鹰的兵刃,竟然到了他手中。

同一瞬间,他一声冷叱,身形倏动,一动一静之间,快逾电光石火,眨眼间他又在原地现身。

在那一声冷叱中,共有三个黑影集中向他攻击。

一个是从侧方的瓦面飞扑而下的,一个是从街角的暗影下贴地扑来,一个从树上向下斜冲。

三个人距离虽然不一样,但集中点却不差分毫同时到达,六只手六条腿在同一瞬间配合抢攻,如非超尘绝俗的高手名家,决难办到。

罡风乍合,突又嘶嘶四散,劲气的啸风声袅袅不绝。

他屹立原地,匕首徐徐提起。

三个扑攻的黑影,两个跌出两丈外,一个躺在他脚下,寂然不动像是死了。

弦声倏止,舞影已消失无踪。

兀鹰昏倒在墙根下,是被他摔昏的。

死一般的静,静得像是天地已不复存在。

两个被震跌两丈外的黑影,吃力地爬起站稳了。

他拔出匕首,丢掉皮鞘,拉开了马步。

“不要逼在下开杀戒,你们走!”他一字一吐地说。

匕首一拂,凛冽的气流随匕涌腾,他整个人已被森森剑气所笼罩,煞气弥漫气势迫人。

两黑影向后退,向后退,脚下不稳,身躯颤战。

他脚下的黑影开始蠕动,挺腰,爬行……弹奏琵琶的女人,一闪不见。

他信手一挥,匕首破空而飞,久久方听到遥远处传来击破屋瓦的响声。

他拖起兀鹰,两巴掌把兀鹰打醒了。

“领路,老兄。”他沉静地说。

兀鹰跌跌撞撞迈步,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你错了吧?老兄!”他沉声叫。

“是,是,走……走错了……”兀鹰慌乱地说,转身分辨方向。

“不要说你记不起锦毛虎的住处。”

“记……记得…”兀鹰踉跄举步:“刚……刚才我……我是不是作……作梦?”

“是的,你在作梦。”

“梦……梦游?我……我我……”

“好像那些人不是你一伙的?”

“那……那些人?那些歌女舞姬呢?”

“不会是鬼。你除了想女人,还能想些什么?快走!”

“是,是,快……快走……”

第三章

满巷都是男人和女人,在幽暗的光线下奇形怪状。打情骂悄,淫笑声,呢喃声……钻入一扇大门,眼前一亮。并不大亮的灯光下,五六个香喷喷盛妆女人,和六七个气咻咻的男人,突然像触电似的僵住了,喧声倏止,男男女女皆用惊愕的目光,目迎两个不速之客。

兀鹰失了魂似的,直楞楞地往内堂里钻,口角的血迹未干,五官似乎变了形,难怪那些男男女女不胜惊愕。

左盘右折,像是入了迷官。

不久,兀鹰推开了两扇沉重的木门,眼前大放光明。

幽香扑鼻,这是一座隐秘的花厅。

“人……人来……来了……”兀鹰惶然地说,猥琐地、卑谦地,欠身闪在一旁。

周游缓步入厅,游目四顾。

长案旁,交椅上坐着一个美丽的锦衣女郎,珠翠满头,云鬓堆绿,脂粉盛妆掩去了岁月刻划下的痕迹,这种女人永不会将真实的年龄告诉别人。

她那一身锦绣衣裙光亮耀目,高耸的胸前,居然绣了一头五彩斑纹的老虎。

这说明了这个女人,具有天生离经叛道的坏德性,不在乎别人称她为雌老虎母大虫。

可惜,那头猛虎看不出是雌是雄。

本来嘛!似乎所有的丹青妙手,与及画虎专家,从不将老虎的性别画出来,画出来不挨骂才怪。

“请坐。”锦衣女人媚笑着伸手向另一端的交椅虚指。

花厅并不大,却有十盏明灯,布置金碧辉煌,幽香阵阵,很难令人相信这里是虎穴!!

锦毛虎的家。

“在下周游,始娘是……”周游落坐含笑问。

“我就是锦毛虎,奇怪吗?锦毛虎程娥,母老虎。”

“绰号倒是怪新鲜的,虎能吃龙吗?”他轻松地说。

“我是吃银子的老虎,必要时吃条龙也并无不可。前些日子,我这里确曾有龙光顾过,你没大惊小敝?”

“呵呵,在下见过的更怪的。江湖道上母夜叉骆香兰人比花娇,美如瑶台仙子,绰号却惊世骇俗。

似乎你们女人都不甘示弱,向重男轻女的世俗挑战,做反道学的急先锋,勇气可嘉。你绰号叫锦毛虎,恐怕真的龙也会被你吃掉。”

“你不感到惊讶?女人提刀动剑杀人也不感到意外?”

“是有点感到怪怪的。你说早些天曾有龙光顾过,多少条龙?三条吗?不会在这里来一 次龙争虎斗吧?”

“记不起多少条了,反正来多少条也没关系,在我这头锦毛虎裙下,决不会引起龙争虎斗的,信誉保证。”锦毛虎喜悦地逼视着他,真像一头虎视耽耽的母老虎,叛逆的目光,情欲的眼神,好锐利,也温柔,当然也令人难测,向他偎近续问:“你好像并不急于追问赤练蛇的下落?”

“为何急于追问?”他笑笑:“得人钱财,祸福自负其责,他出了意外并不足怪。对不对?”

“他中了风,成了白痴。”锦毛虎叹口气说。

“哦!在下抱歉。”他歉然地说。

“他到汉阳去打听去年运送队的起宿详情,回程躺在城根下成了白痴,其中定有隐情,可能被他查出了些什么紧要的线索,他是很干练的包打听。”

“那是说。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所以我把你请来商量,也许我会供给你一些你要知道的消息。”

“在下先行谢过。”

“今晚我很忙,你在这里住宿一宵,明天你我好好长谈。”

“这个……”

“周爷有顾忌?怕人蜚语流长?我这里并不是虎穴?”

“怕,在下就不会踏入上元巷。”他不在乎地笑笑:“江湖浪人,流连章合赌馆平常得很,没几个是正人君子。”

“那就好,我保证你不会失望。”锦毛虎欣然说,拈起案上的小银槌,在檀木钟架上的小金锣上敲了一记。

钟声未落,后堂出来了一位薄施脂粉,如花似玉的俏女郎,一双水汪汪可勾魂慑魄的媚目,紧系周游的视线。

“小春。”锦毛虎推椅而起:“好好伺候周爷安歇,明日巳牌时分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小婢遵命。”小春喜悦地说。春上眉梢,转向周游行礼:“周爷,请随贱妾至秘室安顿。”

“明天见。”锦毛虎向周游明眸一笑,带着兀鹰出厅而去。

他并未留意锦毛虎,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含笑俏立,含情脉脉促驾的小春。

相距不远,灯光明亮,他看得一清二楚。最引起他的注意的是,小春那双出奇地明亮的钻石明眸。

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思想和意识都不一样.思想和意识的不同,根源于后天的教养和培育,但除了那些圣人之外,大多数的人都是凡夫俗子,思想和意识常被环境所左右、改变、同化。天下间具有先天灵性慧根的人,如不是天才就是白痴,疯子。

这种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美丽动人大眼睛的女人、出现在高贵的官宦人家,赞美她的人,必定会说她明眸皓齿,秋水为神。出现在秦楼楚馆、人们就会说她烟视媚行,天生的勾引良家子弟的媚眼。

尽避小春目前是妓女身份,她那双清澈如一潭秋水的明眸也似乎在传情。但在周游眼中,那是一双动人诱人但充满灵性的眼睛,一凝视一流波都与众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双秋水明眸似曾相识、

小春在她的逼视下,突然失去了大胆轻佻的表情,匆匆转螓首疾趋壁根,取下一盏纱灯,袅袅娜娜向后堂走,显得有点匆忙。

这是一间相当豪华的秘室,深处堂奥内的神秘小天地。

在汉中这种生活艰苦的城市里,娼优贱卒住的地方以窑洞为多,所以也称这些人为窑姐儿。

像这种有罗帐,有牙床,有锦衾绣被的豪华闺房,可以算是超级的香闺了,比千万富豪的房第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春将纱灯插在壁间的灯座上,笑笑低声问:“周爷,这里满意吗?”

床头侧,有一座妆台,那面大铜镜既光洁又明亮,旁边的几上,原有一盏光亮的精巧琉璃灯。

“很好,很好,异香满室,有如江南佳丽的香闺。”他在房中间的桌旁锦墩落座,不自然地笑笑:“天知道汉中府这种苦地方,居然有这种舒服的销金窟,要不是在下亲见,鬼才相信。”

“周爷满意,贱妾就放心了。”小春一双秀目兜着灯火转,一双手绞扭着腰间的罗帕,不知该往何处放才好。

“呵呵!当然满意;满意得很,哦!你可以走了。”

“要我走?我……我是奉命来伺候你的。”

“你是锦毛虎的摇钱树?”

“是……是的。”小春答得不太自然。

“哦!这是你的闺房?”

“是……是的。”小春的头更低了,语气更不自然。

“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正色问。

“知……知道。”

“好。可是,你好像并不知道,尤其不知规矩。”

小春脸色一变,眼神迷乱,慢慢地走向牙床。

“咦!你怎么啦?”他故作吃惊状地叫:“你以为一个男人一进房,就急吼吼地往床上倒吗?”

“你……”小春倏然转身,秀目怒睁。

可是,看到他那流里流气嘲弄似的怪笑,眼神一懈。

“你好像忘了告诉我内间盥洗的地方,你是不是该先替我准备盥洗的物品?还有茶水呢?

净面巾总该有一条吧?”

“我……我这就替你准备。”小春急急地道,奔向内间,显得慌乱而且笨手笨脚。

周游总算有时间打量房中的景物了,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搜遍了房中每一角落,看清了每一处足以影响行动的地方。

折腾了许久,两人再度在房中碰头。

这次他改坐在床前的雕花宽长凳上。

小春站在妆台的远角,咬着下唇儿,双手仍然在绞扭她的腰中罗巾,神色显得比先前镇定多了。

“春姑娘,过来排排坐。”他含笑招手。

小春欲行又止,最后莲步轻移,走近他身旁。

他手一伸,小春身不由己被他拉得坐下了,幽香阵阵的动人娇躯生硬地挺得笔直,有些微的颤抖,而且向外移。

他放肆地揽实了小蛮腰,坏笑着说:“又不是拉你下地狱,你为何放不开?哦!你还没……还没开脸?”

他把难听刺耳的话咽回腹中,换了文雅一点的“开脸”。当然用错了典,但谁又会计较呢?

“入地狱就入地狱吧!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小春硬着头皮说:“不要动手动脚。哦!

周爷,你要赤练蛇去打听去年运宝队的详情,有何用出息?”

“锦毛虎不是知道吗?”他信口答,伸右手扶过小春的脸颊,面面相对:“小春,你的粉颊温润嫩滑,如脂如膏,为何要施脂粉污了天然国色?洗掉,好不好?”

“这里的规矩是如此嘛!怎能不随俗。”小春在扭动,回避他的目光,眼中有阴森的杀机在闪动:“锦毛虎事先并不知道,直至赤练蛇成了白痴才知道一些风声,可惜赤练蛇已没有什么好说了。”

“那就怪了,锦毛虎明明说知道。”他恶作剧地突然在小春的颊上亲了一吻,立即放手:“小春姑娘,你对自己的香闺,好像并不熟悉!你僵僵硬硬,羞人答答,妙极了!锦毛虎真大方,萍水相逢,那天杀的老鸨婆,他竟大方得将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作礼物送给我。”

小春心里急得要上吊,羞得要跳河。可是,她却忍下来了,秀眉一挑,作势要掴他的耳光。

他却嘶嘶笑,一把捉住了小春举起的玉手。

“你……你说得多难听?”小春咬咬牙说:“那些人离开驿站时,本来是好好的,出城后不久,便听说闹瘟疫。这些事,全城的人都知道,用不着打听了。周爷,你到底要知道些什么?”

“我要知道你为何对自己的香闺不熟悉?”

“你胡说些什么?”

“譬如说,床柜内装了些什么?”他伸手作势伸到床内,身子往后仰。

“不要动!”小春拉住了他:“柜内全是些女儿家的事物,你就不怕忌讳?”

他乘机坐正身躯,双手一收,暖玉温香抱满怀。

“噢……”小春惊惶地挣扎:“你怎么?”

他及时放手,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放手。

“姑娘。”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我知道,也许我真有点玩世不恭,但人要是严严肃肃过一生,那也是毫无趣味的事,你说对不对?”

小春的眼中?杀机及时消退。

“你以为玩世不恭是好德性吗?”小春正经地间。

“只要不伤害别人,我想你也不至于反对。”

“你……歪理,但……你正经些好吗?”

“姑娘,在这种地方,你不认为说些人生大道理不合时宜吗?”他又开始动手动脚了:“你希望我做柳下惠?姑娘,来到个花巷的男人,决不会是柳下惠,正人君子决不会来上元巷,连走路都要绕远些,虽然他很想来。奇怪,你跟锦毛虎多久了?”

“一年多了。”小春板他在柳腰蠢动的手:“千百年来苦命女人的悲惨老故事,贫不能自给,卖身苟活。

周爷,前天来了一位客人,身上带了一颗扁扁的小圆黑石,好像刻了一些字画。西院柳大姐看成小孩玩具丢掉,她可惨了。”

“怎么惨了?”

“被那位客人打得半死,直到找回小石子才饶了她。周爷,你在外面闯荡,必定见多识广,可知那种小石是什么宝贝,值得为此而虐待柳大姐?”

“也许是黑宝石吧!不早了,我们熄灯就寝……”“还早呢!”小春几乎跳起来:“谈谈好不好?如说,谈谈你自己。”

“谈我?我没什么好谈的。”

“你当然不姓周,也不叫周游……”

“姓什么叫什么并不重要。”他抢着接口:“我是一个浪人,很坏,非常非常的坏,吃喝嫖赌门门精通,招摇撞骗敲诈勒索无所不为,你瞧……”他为小春宽衣解带。

小春突然凶猛地盯视着他,娇躯绷得死硬,硬得每一条毛孔都收缩,每根汗毛都竖得笔直。

他恰到好处地住手,仅把小春的前襟拉开一角,看到晶莹的粉颈,和那诱人的一小角酥胸。

“我还杀人。”他说,目光避开那诱人犯罪的一角玉迹“你杀了多少好人?”小春问,嗓音因刚才被解襟的不意震惊而变得僵硬,与她的身躯一样硬。

“不过,浪迹江湖四载,好像只杀了一个人。”他说:“伤的倒是不少。我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习惯。”

“什么习惯?”

“我从不在不光明正大的情势中伤害对方,但有时手痒就会作弄人。不过,被我捉弄的人,一定不会受到伤害,即使那人无时无地不在计算我,在我身上打坏主意,甚至要找机会送我下地狱,我都不会计较。真的不早了,我们上床吧!哈哈……”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就在捉弄人。

小春迷迷糊糊地躺下了,躺入他的怀中。

他伸手向床内的大壁柜,虚空连点三指。

木柜传出三声轻响,出现三个小孔。

他将小春抱上床,跳上床拉开柜门。

一个十四五岁侍女打扮的美丽小姑娘,直挺挺地往外倒,倒入他的怀中,像是沉睡不醒,或着真的睡着了。

他快速地为两女宽衣解带,只留下亵衣裤,衣裙折好放在床前的春凳上。用被盖上两人诱人犯罪的半裸娇躯,吹熄灯火。外面隐隐传来三更初的更柝声,不早了。

兴元老店中,二更正客店仍在乱轰轰。

周游的邻房,那位自称陶大娘的母女俩房中,来了不速之客。

她俩是由周游带来落店的,店伙皆知道周游是她们的保护人,只是弄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店伙肯定地相信,他们之间并没有亲属关系,两方面的行程也令人起疑。

周游的路引发自河南府,经陕西西安,终站是四川成都。事由是探亲。

陶大娘母女的路引发自四川成都,终站是京师,但到了西安府盖了过境关防之后,随即申请返回原籍,赴京的理由是寻父寻夫,回籍的理由是路途艰险。

最后的终点是相同的:四川成都,其他都扯不到一起,原籍天南地北,沾不上边。

母女俩心事重重,在内间里灯光下!检查一些霉气刺鼻的物件,不住摇头叹息。

房门悄然而开,门闩被行家巧妙地用刺孔斜拨法拨开了,闪入两个戴黑头罩,只露出双目的背剑怪人。

母女俩听不到任何异样声息,伏在桌上全神贯注审查那些乱七八糟呕人的小物件。

“娘!”陶姑娘抬起头,清秀的瓜子脸上有阴霾:“周大哥今晚到底会不会回来?”

“小莲,不要为他担心。”陶大娘脸上也有不安的神情:“他真是忙,废寝忘食四处奔波,消息是千头万绪,全靠他奔走,真亏了他。都快要三更了,谁知道他目下是在何处呢?

唉!”

内间门帘一掀、两个怪人无声无息地闪入。

“大概不会回来了。”一个怪人说:“他到上元巷,那是木城正派人不敢去的地方。我们有人在半路等他,你们不会见到他了。”

母女俩大吃一惊,吓傻了。

两怪人到了桌旁,先前发话的人盯着桌上的物品说:“这些东西,是他白天里从坟墓中找来的?”

“是的。”陶大娘定下神战栗着说。

“死人身上遗留下来的未化物?”

“是的。”

“哦!皮带扣环、臂套或腰带的铜钉、牙齿、趾甲,半朽的绸攀纽、护膝的片甲……捡来有何用处?”

“分辨死者的身份。”

“与你们有关?”

“是的。”

“说来听听。”

“妾身希望在这些遗物中,求证拙夫是否已经遭到不幸了。”

“尊夫是……”

“陶景星。”

“原来是十八星宿的昂宿陶景星,失敬失敬。陶大嫂,尊夫确是在那次神秘意外事件失踪的了。找到他的遗物了?”仍是先前发话的人问。

“没有。”陶大娘拾起两枚铜钉放在一旁,这两枚三分图的铜钉光泽要明亮得多,没生铜绿:“这是庐大爷皮护腰上的护钉,钉头刻有万字,他信佛,五分铜五分金,出于蜀王府武库军仗局名匠曹三爷之手,他死了。”

“三龙的赤须龙庐超群?”怪人惊问。

“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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