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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野龙-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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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我必须听他的理由。
半天之后,独狐庆才缓缓地开了口,不无感伤地道:“吾这一生只欠了三个人,一个就是你父亲非凡大哥;一个是柳无痕;还有一个就是吾的师父天权老人。”
“天权老人?”我问,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错,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姓,他性情古怪,武功高深莫测,如果他还活在世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但他喜好棋艺,围棋下得尤其好,从未遇过敌手,非凡大哥也是此中高手,两人因此而成了忘年之交。”
原来皇甫非凡还会此艺!我心中暗道,我与他差了许多。
“吾敬佩非凡大哥为人,想拜他为师;他却把吾带来,要天权老人收吾作弟子,但天权老人不答应,于是他们就赌了三盘棋,结果非凡大哥赢了两盘,于是吾便成了天权老人的唯一弟子。”他道:“吾跟了师父十年,蒙他老人家养育了十年,此恩情便如同父与子!”
“那天权老人就住在这里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就是天权宫的守卫,老死在这座玫瑰谷中,临终前,他把他的衣钵全部传给了吾,吾向他发了誓,要守卫这座玫瑰天权宫。”
“所以你誓死也要守卫这座玫瑰宫,是吗?”我问。
“是的!”他答。
“我们已经击破了七星宫,也一定要击破七宝宫的!”我也告诉他。
“吾知晓!”他道:“你是吾的朋友,但吾不能因为朋友而背叛师父,所以请你原谅吾。但这场战斗是势所难免的,吾也希望你不要有所故虑!”
“我会的!”我答道。
“拔出你的剑吧!”丁哥儿喊着已冲了出去。
但丁哥儿的剑还没有到达独狐庆的身前就被人挡住了,也被一把剑挡住了。
“王不安!你发什么疯?”丁哥儿喊了起来,莫名奇妙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小韦陀。
“我说过,我希望一个人和他决斗。”王不安恳求着道。
“你?”丁哥儿迟疑地望着他,刚才他还以为王不安在夸大话,这一次见他的神情才知道是真的。可是谁都知道王不安的剑术在我们四个人中最差,就是我们四个人合着上去,也招架不住独狐庆的一招。但这些话丁哥儿没有说出来,他也怕伤了人的心。
“让他去吧!”我说道。
“可是……”丁哥儿想要说“那不是白白送死吗”,但被王不安打断了,他回头看着我们,神情坚定:“我与他的仇早就该报,不然我活着还不如让他杀死!”
这就是仇恨,仇恨激发了一个人的斗志。
我点了点头,告诫着:“只要你自己有信心,认为能打败他,你就能打败他。”
“我记住了!”王不安答应着,一步步走上前去。
“你不是吾的对手,还是叫他们一起来吧!”独狐庆傲慢地道,完全没有把王不安看在眼里。
“他们跟你没有仇,我跟你有!”王不安冷冷地道,似乎比他还要傲慢。
独狐庆没有答话,他在看着面前的这位憨直少年,但我们看不请他脸上的表情。
“你拔剑吧!”王不安叫道。
“你还没有逼到让吾拔剑!”这就是独狐庆的回答。
王不安的眸子在喷火,猛然大喝一声,宝剑挥到了独狐庆的胸口,独狐庆连躲都未躲,左手一抬,便抓住了王不安的剑头,王不安竟刺都刺不动。
他们的实力悬殊太大了,根本就是鸡蛋往石头上碰。
丁哥儿看不下去,大喝一声,佩剑挽出千万朵剑花,直奔独狐庆的面门。独狐庆只得松开王不安的剑,转身躲过,可是丁哥儿的剑还没有再次发动,又被拦住了,被王不安的身体挡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丁哥儿连忙收起剑,愤怒地问。
“我说过,我希望能单独和他决斗,你如果要参加,就先杀了我!”好倔强的王不安,说出话来也是这样浑头浑脑。
丁哥儿咬着嘴唇,半天之后才忿忿地道:“好!你要死,你就死去吧!我可不管你了。”说着纵身擦过独狐庆的身边,向砗磲宫奔去。既然这里他插不上手,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独狐庆没有阻拦,就放他过去,如果我们只是路过的话,他也会放我们过去。可是,我们却要击破他的玫瑰宫,取出那把玫瑰钥匙。
“丁哥儿!”我喊了一声,他连头都未回。
“我去追他!”项冲说着,从我身边掠起,跟着丁哥儿而去,玫瑰宫只剩下了我、王不安与独狐庆。
我不能走,即使知道以王不安的性格,他不死是不会让我参加点斗的,但我还要在这里等,因为我也不能看着王不安被独狐庆杀死。我也在怀疑王不安,因为他们之间实力相差得太多了,就算是王不安再苦练十年,也不会是独狐庆的对手。
王不安终于逼得独狐庆动了身体,逼得独狐庆去躲。但独狐庆连丝毫拔剑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知道王不安的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对自己的身法很有把握。
可是,王不安毕竟不是个孩子,他的剑越来越猛,压力也越来越大,独狐庆总是躲避也不是办法,他要击败对手,必须要动手,他不能耗下去,因为还有个我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不拔剑也有克敌制胜的办法,那武器就是他嘴里叼着的花,一朵还沾珠带露的火红月季花。
那花像火一样飞扑王不安的面门,一到眼前,已成了片片的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含着一股很强的劲力,这是比淳于烈“含沙射影”还要厉害的一招,独狐庆便是用这么一朵月季花,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命。
王不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知不好,他并未倒退,宝剑挥出片片光芒,只听得“叮当”一阵乱响,就象是剑与石子碰上一样,而掉落在地的正是那一片片的花瓣,被宝剑挥中,却一样得完好无损。
没有一片花瓣落到王不安的身上,所以他还是雄伟威风地站立在那里。
“你进步了很多!”独狐庆不得不赞叹道。
“你却没有进步!”王不安道。
“好!”独狐庆点点头:“吾的月季飞红对你已失去了作用,但并不代表你能挡住吾的剑。”
“我可以试一试!”王不安毫不示弱。
“你只怕连一剑都挡不住!”独狐庆道。
“世上没有破不了的剑法!”王不安也道。
“吾有九剑,这世上只有秋月浑曾挡住过其中的三剑,你如果也能挡上三剑,就算你赢了!”独狐庆十分自信。
王不安却在冷笑:“莫说三剑,你的九剑我都要破解,我还要你偿还我父亲的命!”
独狐庆目光一寒,冷酷地道:“好!吾这起剑式名曰‘狼奔蝶舞’看你能够挡住吗?”他说着已经握住了身后的宝剑。
“你来吧!”王不安目光炯炯,作好了准备,要生死一搏。

     七宝宫 第五节 玫瑰天权宫(三)
独孤庆的起剑式发动了,呛啷间那剑似出鞘的蛟龙,刹时漫天银屑飞舞,光芒四射,在玫瑰园中伴着盛开的红花,煞是好看。但我看到的却是只狂飞的黑狼,一转瞬间又化作了盘旋飞舞的蝴蝶。不容我细思,王不安已经惨叫了一声,摔了出去,砰然落地。
狼奔蝶舞就是如此名符其实,当初在大洪山,独孤庆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就是凭着这一招,一剑刺中了淳于烈的左胁。王不安不如淳于烈,但他的伤却没有淳于烈严重,是独孤庆手下留了情,只在他的胸前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口。
王不安连看都没有看清楚这一招,如何能破得了呢?
“你只会狂妄自大!”独孤庆冷冷地道。
我早已跑到了王不安的身边,他挣扎着从我怀里爬起,又站立了起来,沉沉地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独孤庆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地道:“吾要信守诺言。”
“守什么诺言?”
独孤庆仿佛是在看我,苦笑道:“吾的流星飞渡也曾败在了秋帮主的木驴之下,吾答应了他不要你的命!”
洪山寨的那场比试早已传遍了江湖,王不安自然也知道,他却咬了咬牙,愤然道:“你以为你放过了我,我就不杀你吗?我不会心软的,一定会杀你,到时你不要后悔!”
“你永远也没有这个本领!”独孤庆却鄙夷地道。
“我一定有!”王不安肯定地道。
独孤庆冷笑一声,却在问着:“你还要试一试吗?”
“不是试一试,而是拼一拼!”王不安回答。
“你要拼命你就拼吧!”独孤庆道:“吾说过你若能挡上吾的三剑,就算是你赢,第一剑你没有挡住,第二剑你更挡不住!”
“你来吧!”王不安十会坚定,还是那样地充满了信心。
“吾的第二剑是破剑式‘石破惊天’。”独孤庆告诉他,又叫道:“你看好了!”说着便挥了出来。
没有人能够形容这一招有多快,快得让人无法相信,挂着呼呼的风声,这天也跟着呼啸起来。
王不安还是没有挡住,第一剑他挡不住,第二剑更是挡不住,于是他的左臂又多出了一道剑痕。
独狐庆的第三剑是回剑式“凤翅云翔”,挥舞出来只见百鸟齐翔,金凤飞舞,在人的眼睛里,仿佛是进入了王母娘娘的后苑。
但这美丽的幻景只是一瞬,王不安又倒了下去,一剑已刺入了他的肋骨。
独狐庆收回了剑,冷冷地看着他,道:“秋月浑挡住的就是这三招,你却连一招都挡不住,你已经败了。”
王不安又站了起来,依然立如盘石,还在要强地说着:“你还有六剑,又焉知我挡不住其中的三剑呢?”
独狐庆在盯视王不安,虽然他的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犹豫,好象是在思考要不要在我的面前露招。王不安也在盯着独狐庆,眼中还是喷着怒火。
“不安!你还是先歇一歇,让我来对付他吧!”我扶着他恳求道。
“不!只要我还站得起来,我一定要亲自打败他,杀了他!”他倔强得宛如是一头驴。
“可是……!”我还要说些什么,他却一把把我推开,顽固地大吼了起来:“秋大哥,你如果要插手,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世上就是有这种不识好歹的人,碰上了,我真没有办法,只好退在一边。
“吾每一剑都可以致你于死地!”独狐庆提醒着他。
“那你就来吧?”王不安喊道,就是个不怕死的拼命三郎。
“好!你既然想见识一下吾的独狐九剑,吾就用给你看一看!”独狐庆的帽子下的眼睛象一道电光射来,我又看到了一匹狼,一匹发狂的狼,我知道独狐庆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是舞剑式‘碧血黄沙’!”独狐庆喊着剑已挥过,“藏剑式‘云翻雾罩’!”,“飞剑式‘长空万里’!”,“活剑式‘日往月来’!”,独狐庆每喊一声,就会变一个招式,王不安就会惨叫一声,身上一定又添了道伤口。但他还是能站起,还是能拼搏。
“化剑式‘雨横风狂’!”独狐庆又喊着,剑影霍霍中,王不安又中了一剑,飞滚了出来,摔倒在地上,已经是浑身鲜血,体无完肤了。他挣扎着爬起,我连忙扶住了他,心中不知怎的涌出一股悲怆。“不要再来了!”我几乎是在哀求。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将我推开,还在对独狐庆叫嚣着:“八剑!八剑!还有一剑,独狐庆,你还有一剑呢?”
独狐庆愣愣地看着他,道:“你还要挨一剑吗?”
“你要我活着,你就要死!”王不安依然如此愤怒。
“吾的容忍是有限的!”独狐庆道:“你如果自己找死,你就去死吧!”
“我准备着了,你的第九剑,你的第九剑来吧?”王不安喊着。
我却疑虑不已,也叫了起来:“不安,你不要再强撑了,他的剑你都未破,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只要我还站得起来,我就没有输!”王不安还是那样执着。
“好!这一回吾不会再让你站起来!”独狐庆恶狠狠地说着,已经喊了出来:“看吧,看吾最后一招绝剑式吧!——地久天长!”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天昏地暗,日月无辉,一切都笼罩在了森森的剑气中,这股杀气仿佛万马千军奔腾而至,我看到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是独狐庆的绝命一招,怎么会叫作地久天长呢?也许是因为这一剑之后,世界已经一片寂然,万物一片萧索,除了天与地之外,再也没有了其它!
玫瑰花一齐飞上了天空,花瓣象雨一样纷纷散落下来,洒在我的身上、独狐庆的身上和王不安的身上。我们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我如傻如呆,脑中一片空白。独狐庆在等,他还保持着自己的姿势在等。王不安倒了下去,一声未吭地倒了下去,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地,让人分不清是血还是花瓣。
我蓦然惊醒。“不安,不安!”我大声惊叫着跑了过去,迅即地点了他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血流,取出金疮药替他包扎着伤口。
王不安还睁着眼睛,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乎不能够相信他看到的是真的。他还在呼吸,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脉搏依然强劲,但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是他的信心被摧垮了还是他已经绝望了呢?
那伤口还未包扎好,王不安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跟着细微,他的心跳跟着无力,他的脉搏也微弱起来。啊!他在放弃!不能够打败敌人他就放弃,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
“不安!不安!挺住!你不能死呵!”我大叫着,高喊着,怒吼着,可是他听不见,他是不想听,他变得如此懦弱,如此无能!
王不安并不是一个刚强的人,他一直都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他之所以能够勇敢地面对独孤庆,是因为仇恨——那满腔的仇恨!
可是当他发现这个仇人实在太强,复仇变得渺茫时,他的支柱便崩溃了,他现在只要一放弃,就会把什么都放弃掉,再也爬不起来。
他需要激发,激发出他对生的渴望!
“王不安,你为什么要叫不安?你不是叫王安吗?王不安,你忘了你的杀父之仇了吗?王不安,你忘了你的誓言了吗?王不安,你如果忘了,你就别醒过来,你就到阴间去见你父亲和为你献身的雁儿吧!”我大声地道。
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时刻,他的生命处在生死的路口,有人将他唤醒了;如今,同样是这样的情况,我的话能唤醒他吗?
王不安的脉搏渐渐强劲,他的心跳也有力起来,他的呼吸跟着粗了。我的心中一喜,运起真力,缓缓注入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又睁开来,蓦然间清醒了,竟然又一把推开了我,柱着他的剑站了起来,颤颤微微,但一次就站了起来。
他的面前还是独孤庆——他的杀父仇人独孤庆!

     七宝宫 第五节 玫瑰天权宫(四)
“不安,你现在该让我来了!”我斩钉截铁地道。
“不!”他更加斩钉截铁:“只要我还站得起来,我就没有输,输得是他!”他指着独孤庆。
“你是条铮铮的铁汉!”独孤庆不由得赞叹,却又说:“但是,不管你有多么刚强,你的武功并不行!”
王不安却不理会,叫道:“独孤庆,你的独孤九剑已经使完了,你还有没有新招?”
“吾的九剑,你一剑也没有挡住。”独孤庆傲然地道。
“好!你还敢不敢再使一次?”王不安却问。
独孤庆一愣,道:“怎么?你身上的九处伤口还不算多吗?”
王不安却笑了,笑得是那么自信,那么得意:“这天下还没有人见过你那完整的九剑,我用身上的伤口换了一个一览无遗,难道不值吗?”
我愣了,难道王不安就让独孤庆伤了自己只是为了看清独孤九剑?那独孤九剑我一直看得仔细,我相信以我的目力,天下还没有谁能比上,但我看到的也只是十之五六,还有十之四五根本没有看清,更别说破了。难道王不安会比我强?
独孤庆也一怔,却又冷笑道:“你看不仔细的,吾的剑法天下没有人能够窥透。”
“我确实没看清楚,但我感觉得到。秋大哥也许比我看得还要清楚,但他绝对没有我的切身体会。你的九剑我已经全部体会,休想再伤到我了。”王不安说得一本正经,不由人不信。
独孤庆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早就将九剑使完,但他只错愕了片刻,又十分自信地道:“就算你说得不错,你也绝躲不过吾的第二次,因为独孤剑法是天下间最完美的剑法,根本就有破绽!”
“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王不安肯定地道。我也点了点头。
“你还要试一试?”独孤庆问。
“不是试,而是要你的命!”
独孤庆并未恼怒,反而道:“好!这一次吾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当然不会留情,若留下一个窥透你剑术秘密的人活着,怎么对你都是一个威胁,但不要忘了,我更不会手下留情。”
独孤庆哼了一声,又握紧了宝剑,他准备出剑了,但又停了下来,道:“王不安,你应该听一听秋月浑的意见,他看得比较清楚,或许可以指点指点你怎样来破解吾。”
独孤庆毕竟经验丰富,从来也未怀疑过自己称霸天下的剑法,可是如今,被王不安如此肯定地一说,他也不经怀疑起来,以王不安的憨厚,是从不说谎的。“难道说自己的剑法中真有破绽吗?如果真的有,秋月浑一定也看得出来”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他让王不安听听我的意见,其实也是要听一听我指出他剑法中的不足。
王不安也看了看我。
我没有什么可以指点,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全部看清,但我还是要说:“不安老弟,只要你自己有信心打败他,你就可以打败他。世上没有真正的常胜将军,更没有什么最完美的剑法。”
他点了点头,道:“好!我又记住了。”他说着,从身上扯下了一块布条,道:“秋大哥,请你用它绑住我的眼睛。”
我愣住了。
“我是用感觉与他交战,不是用眼睛!”他幽幽地道。
独孤庆一声长啸,起剑式“狼奔蝶舞”已飞扑而来。
王不安眼睛绑着块布,剑紧握在手,仿佛没有察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不由得眨了下眼睛,再一细看时,我的眼前只有一片光影,独孤庆的光影。王不安已经不在了,被包裹在了那片光影中。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是亘古以来最美丽的画面,这是亘古以来最雄壮的风景:在玫瑰盛开的山谷里,蝴蝶翩翩起舞一般的刀光剑影,在花丛中来回穿梭,仿佛是白雪红花,又好似秋风落叶。
但我没有看到风景,我看到的是生与死、荣与辱、胜利与失败!
剑与剑的碰撞声清脆入耳,但是却看不到人影。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跑进了玫瑰谷,他的身后百米处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在追逐着他,一边追一边喊着:“小庆,回来!不然义父便要打你了!”
“我不回去,我也要帮我秋叔叔杀敌!”那孩子答着,倔强地跑过来,头也不回。
忽然间,一把剑呼啸着从我头顶掠过,落到了远处的玫瑰花丛中。
所有的声音骤然停顿。
我蓦然惊醒,眼前的情景简直叫我难以至信:王不安依然蒙着眼睛,但他的剑还握在自己的手里,指着对手的心口;而独孤庆却倒在了地上,剑也飞脱出去,那顶范阳毡的旧帽正票飘飘飞落,他英俊的脸苍白如纸,汗珠浸满了额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切都是这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得让人以为是神话。
王不安扯下了蒙眼的布,冷冷地盯着独孤庆,宝剑还是指着他的心口,没有动。
“吾的破绽在哪里?”到此时,独孤庆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落败。
“我不知道。”王不安却答道。
“可是你怎么赢了吾?”
“是因为你自己对自己怀疑,是因为我对我自己相信!”王不安道。
这就是回答,这也是原因。
但我知道,还有一个原因,王不安之所以蒙住自己的眼睛,是要定下心来,不为独孤庆凌厉的剑式所惑。所以他很快便由刘海蟾所说的剑的初境,进入了剑的中境,又进入了剑的上境,体验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术。
独孤庆沉默了,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你还有什么话说?”王不安显得万分激动,他不忍就那么快让这激动过去。他梦寐以求的事就是战胜独孤庆,替父报仇,这个仇恨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终于在今天如愿以偿。
“吾没有话说。”独孤庆也平静了许多,淡淡地道:“你打败了吾,可以为你父报仇了。”
“你没有什么遗憾吗?”
“在吾学剑的那一刻开始,师父便告诉吾,不是别人死在吾的剑下,就是吾死在别人的剑下。吾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有想到会死在你的剑下。”独孤庆还是那么从容。
“你不后悔?”王不安道:“如果不是刚才你手下留情,死的早就是我。”
“吾本来就欠你的,没有什么后悔。”
“好!那我就要你以血偿血,以债还债了!”王不安举起了剑猛然向下刺去,准确无误地进入了独孤庆的身体,一股血细细地流出。我木然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爹……!”突然一个孩子远远地跑来,急声地喊着。
王不安的手颤抖了,他的剑停在了独孤庆的胸口,那胸口已经一片血红,他只要再进去一寸,便可以刺入他的心脏,便可以完成多年以来他替父报仇的宿愿。
“来呀!别停下,快些杀呀!”独孤庆也喊了起来,他竟然没有一丝反抗。
豆大的水珠从王不安的脸上滚落,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他的身体也在颤抖,以至于身上的伤口又汩汩流出了血。
我愣在那里,呆若木鸡。
“爹……!”那孩子的声音更加急促了,他已经穿过了那片玫瑰花丛。
独孤庆抬起了头,看到了远远跑来的他的儿子,不知怎的,一股辛酸的泪滚出了他发红的眼眶。我这才惊醒过来,依稀记得自从小庆跟了独孤庆后,无论独孤庆怎样讨好他,他都没有叫过他一声爹,可是今天?还是在这种场合?小庆看到了这一切,他喊出来,一个孩子能够承受吗?……
“大乘万行,大悲为先!”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悠悠地道:“仇恨不能止息仇恨,只有慈爱可以感化怨恨,这是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
王不安猛然拔出了宝剑,呛啷一声已收回鞘中。他转过身来,泪水已然流了一脸。他没有说一句话,迈开了步去,头也不回地走远。
独孤庆睁大了眼睛,他也在颤抖,刚才面对死亡他能够从容不迫,但现在他却在颤抖。“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杀了吾?”他高叫着。
王不安依然没有说话,他的心很乱,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只任泪水无声地流到腮下。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个孩子喊了一声“爹”,他的手就软了,就再也没有力气了。哦!爹!不正是这个人杀了他的爹吗?他为什么还要放过这个人呢?
“爹!”独孤小庆已经跑到了独孤庆的面前,怯怯地叫着,望着他。
“他是一个善良淳朴的人。”我缓缓地道:“他不会让这世上多一个孤儿,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孤儿。”
独孤庆呆在那里,英俊的脸忽然在抽搐,他猛然抱紧了自己的儿子,将整个的头埋在了儿子的背上。
“扑嗵!”一声,王不安在走出数步后猛然扑倒在地,我象箭一样蹿了过去……
独孤小庆怎么会出现在玫瑰谷呢?
我看到了崔玉郎,与崔玉郎同来的还有东方太保、海妹和灵儿。
“是伯父怕你们人手不够,让我带了人来到月亮谷的,看能不能帮上忙。”崔玉郎道:“谁知这个小家伙也偷偷地跟了来,说要替秋叔叔杀敌。这不,他就跑到了这里来。”他笑着摸了摸小庆的头。
独孤庆的脸色非常难看,因为他就曾是他儿子所说的秋叔叔的敌人。
“我已经让人清理了那三座宫的后事,并将娇儿送出谷。”崔玉郎告诉我。
我点点头,看看尚昏迷未醒的王不安,道:“你现在就将不安送走,一定要照料好。”
“是!”崔玉郎答应着:“属下马上让人来。”
我又看了看独孤庆和独孤小庆,道:“你把他们也一起送出去,要保证安全,若出了差错,我找你是问!”
“属下明白。”他答着。
“阿浑!”独孤庆忽然道:“吾……吾能不能……”
“你不要说这话。”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的伤也不轻,再说你跟着攻打七宝宫也有违你的师命,你是绿林帮的副帮主,万一我有一个三长两短,绿林帮还靠你支撑呢!”
他不再答话,崔玉郎却道:“帮主洪福齐天,一定会奏凯而还的。”
我听着倒是受用,只听他又在恳求着:“帮主,能不能让属下一并前往?”
我笑了起来,原来他捧我的目的是为了这个,但我知道他的武功并不行,只怕经不起淳于烈的一掌,又不忍伤了他的自尊心,于是道:“你就在此负责联络和后勤事务吧!”
“是!”他只得答应。
玫瑰钥匙原来并不是玫瑰花作成的,而是一块美玉作成的,应该叫作美玉钥匙,美玉宫。
原来,在古书中,玫瑰指得便是美玉。

     七宝宫 第六节 砗磲玉衡宫(一)
项冲追上了丁哥儿,丁哥儿还在为王不安的无礼而气恼。
“你说,这天下有这样的人吗?”丁哥儿气鼓鼓地道:“我好心好意帮他的忙,他却还要跟我作对!”
“嗯!这世界上总是好人难作。”项冲也道。
“你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丁哥儿深有同感:“就拿我大哥来说吧,我急着打破这七宝宫不也是为了他好吗?他却总是骂我,你说气不气死人?”
项冲笑了起来,道:“阿浑是为了你好,怕你出什么意外!”
“我才不会呢?我丁哥儿自到了你们中原,什么时候出过意外?哪一次不是威风凛凛的?”丁哥儿拍着胸膊道。
项冲却想起了很多往事。第一次报打不平,便被上官容虏了去;在大洪山刚露个脸,又被慕容兄弟的五毒针所伤;绿林大会上又败给了淳烈,跑到太行山寨被东方太保伤了腿……许许多多的事都是娇儿讽刺丁哥儿时说出来的。那时项冲听了只是哈哈一笑便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这些丢人的事一定也是丁哥儿自己告诉娇儿的。
项冲不会象娇儿那样揭丁哥儿的丑,他也没有想到要揭丁哥儿的丑,现在丁哥儿大话连连,他也懒得去听,懒得去和他争论,他在想一个问题,于是为了转移话题,他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丁哥儿,你说砗磲玉衡宫的守卫会是谁?”
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很想知道的问题,丁哥儿抓耳挠腮地想了片刻,道:“我猜一定会是个女的!”
项冲一动,忙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你想啊,玉衡、玉衡、砗磲、砗磲,这不都是女人的名字吗?”丁哥儿振振有词。
项冲不由得好笑了起来,道:“这怎么能光从名字上去看呢?”
“那你猜是谁?”丁哥儿反问着。
项冲想了想道:“我猜很可能不是山鬼,就是连堂主。”
“山鬼和连堂主?”丁哥儿叫了起来:“你怎么会想到他们?”
“因为七杀门中我实在再也想不到其它的人了。”
砗磲宫的守卫既不是连堂主,也不是山鬼,还真让丁哥儿猜中了,是个女人,是个老女人,是个项冲与丁哥儿都认识的老女人,她就是白魔朴海婆。
谁也想不到朴海婆也是七杀门的人,她几乎很少到南方来,她的活动区域一直是在河北诸郡,偶尔也会在沿海地区出现,谁也不会把她和七杀门联系起来。
朴海婆确实是砗磲宫的守卫,也确实曾是七杀门的人,只是她很早就离开了七杀门,早得连秋月浑还没有出世,甚至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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