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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野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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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他莫要耽误会期,大夥儿还未见一面便伤了心。”尤来久担忧地说着,随着殷天锡之后走进山口,我与众人也跟了进去。
殷天锡带着我们进入山口后,叫过一名喽罗为我们引路,就要回转身继续迎候其它人马,却见山里一溜烟地奔过一骑,上面之人正是洪山五虎中的老大:红脸虎李甲。马到身前,他已然跳了下来,还未有去看尤、范二人,冲着殷天锡道:“大小姐让我特意叮嘱你,盘察仔细些,是自己兄弟便不可怠慢,千万莫让外人混入,以免破坏大会。”
“殷某知道。”殷天锡答着,指着尤、范等众人说着:“这是尤寨主和范寨主的人,不会有错的。”
李甲转过身来,对着尤范二人拱了拱手,抱歉地道:“两位寨主还请海涵,为了大会的安全,还望两位寨主将手下众人汇名成册,转交与二道山口的知客张朝。”
“我等知晓了。”尤范二人不很高兴地回答着。
李甲重新上马准备离去,一转眼向我这边望来,不知是我的气质与众不同,还是他目光犀锐,竟盯着我不再移开,沉声问道:“这位兄弟也是两位的手下吗?”
尤范二人看了我一眼,范水流瓮声瓮气地答道:“不是,他也是来洪山聚会的,是与我们半道碰上的。”
“哦?敢问这位兄弟尊称?”李甲问道。
我只是不答话,犹豫着是否摘下帽子。空空儿却替我道:“他是大小姐的朋友,叫吴心愁,武艺极好的。”
“吴心愁?”李甲慢慢地念着,仿佛咀嚼出了什么味道,对着我拱了拱手道:“这位吴兄弟既然是我家小姐的朋友,能否让老朽一睹尊容风采?”
我知道再也掩藏不下去了,缓缓摘下了遮脸的大帽,笑问道:“李伯伯可认得我吗?”
当看清了我的面容,李殷二人吓了一跳,李甲忙翻身下马,与殷天锡及其喽罗们倒身而拜,口中高呼着:“恭迎大王回山,恭祝帮主千福。”
“帮主?”直惊得尤范众人目瞪口呆。

     第十一章 绿林大会(三)
再次见到灵儿的时候,不知怎的,我还是如此激动,竟不顾项冲愤怒的目光,热烈地拥抱了她。这种只有西方才有的礼节,在这个时代是如此的大胆,如此的疯狂,简直是向道德宣战,让旁边的众人都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只有丁哥儿嘻嘻笑着,羡慕地看着我们。当我觉得我的动作确实有些不合时宜,连忙松开了手臂时,灵儿并未恼怒,反而面带红晕,羞怯但却幸福地笑了,真到又与我的目光碰在一起,连忙低下头去,一言不发。我却惊讶地发现她的眼里还含着泪花,难道她怨我了不成?不容我瞎想,丁哥儿已经扑了上来,不由分说,也要与我行拥抱礼,我只得张开双臂,搂住这个比我高了半头的小伙子,好在他为我解了一些尴尬。在发泄完他的热情之后,面对着项冲的鄙夷和三老的嘲笑,非常理直气壮地道:“这有什么奇怪吗?在我们那里,老朋友见面都会拥抱的,亲人之间还要亲吻呢!哪象你们这般冷冷冰冰的。”我与项冲的见面礼确实冷淡了许多,尽管我千方百计想与他交好,他总好象防贼一样与我保持着距离,有时还会用敌视的目光来看我,而奇怪得是他却与丁哥儿奇迹般得融洽,仿佛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曾有过的芥蒂。灵儿也看出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隔阖,努力想使我们亲密,但每一次都听到他这样说:“他是老黑魔的徒弟,我不与他为敌已是最大的容忍了。”我不再说一句话,他似乎是在赏给我面子,既然如此,我也懒得与他相处,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看得出,项冲是因为灵儿的缘故留在了大洪山,但作为洪山的主人,我依然对他很有礼貌,很是客气。
在灵儿的引导下,我与那些急欲见我一面,早就来到洪山的山大王们见了一面。这洪山山寨分为前后两寨,前寨为大寨,也是兵寨,形势险要,地势宽阔,座落在半山腰间,易守难攻。后寨是小寨,也是属寨,隐藏于后山里,便是那日被名门正派们险些攻破的寨城,一路上机关得得,就象那日一样,林中还有成群的毒蛇出没,没有人领导很难进入的。帮内的机密会议都是在小寨里进行,而帮主及其它重要成员也住在其中。不过对于帮主来说,大寨是主要的活动场所,那里也有住所,象绿林大会这样的事,就要在大寨里进行。
这大寨宛若一座城池,是用砖石依山而筑,有城墙城门,固若金汤,牢不可摧,也只有这里,才容得下八十一州的绿林人物会聚一堂。这大寨的中心部位是一座聚义厅,不过要比小寨的更大一些;聚义厅前也是演武场,自然也比后寨的演武场大了几倍,可以称之为校军场了,这里完全可以奔马。在聚义厅之后,便是帮主及众头目的住所,两边是喽罗们的兵营。而大批的空房作为客房,却是在山顶。聚义厅的四周,是居民区,也就是许多喽罗们的家,那里有妇女、老人和儿童。大寨的外围还有田地和竹林,这里宛然就是一个被武装了的村镇。
山顶上竖着一面高大的杏黄旗,上写“洪山寨”三个大字,在下面就可以看到,与寨门口的两面大旗遥相呼应。那两面旗上一面写着“英雄会聚”,另一面写着“替天行道”,倒也算是个口号了。
会见这些我原以为是面目狰狞的山寨主们,是非常愉快的事,这些人并非个个凶悍丑陋,也有眉目清秀、风俊优雅的文儒之辈。许多大王们原先还曾在朝廷中有过一官半职,有的是不堪忍受上级官吏的欺压,有的是看不惯官场里肮脏交易,更有的受不了朝廷里的腌臜气,一反上了山。但是最多的山大王们,还是走投无路的平民大众,拥了一位首领,找一处险要的山寨、水寨,自过自食,不与朝廷买账;有时还会劫个钱财,捞个外块。朝廷里腐败无能,各地方官吏、节度使们又只为自己着想,就算想要剿灭这些山大王们,也无能为力,何况各山各寨都统一在绿林帮下,一呼百应,倒不如各自相安的好。
一见到我这个新总瓢把子,这些山大王、水大王们欢声雷动,呼声震天,兴奋雀跃,的确叫我激动不已。但是,从如此众多的寨主的眼中,我也看到了怀疑、不相信,甚至于是否定。他们好象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这个年轻、模样也不能让人畏惧的少年,怎么可以当好总瓢把子呢?
我没有想到八十一州绿林人物会有如此众多,原以为只是那九山十八寨。一听灵儿解释才明白,他父亲吉金龙为了便于管理,将所有的陆上响马归为九山,每一山下辖九个州,每一州又有若干个山头,统计起来最少有一两百。那水上盗寇归为十八个寨子,分统长江、黄河、淮水、汉水、湘水等各水运河段,及太湖、大野泽、巢湖、丹阳湖、彭蠡湖、洞庭湖等众多湖泊。这种分属很象是行政区划。
晚上回到后山的小寨,不等我吃完饭,吉灵儿便与洪山三虎赶来,商议明日就任大会的具体事宜。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一窍不通,全由他们去布置,他们怎么说都有道理。丁哥儿在旁边听得无聊,溜出去找那三老赌钱,我只有忍着耐性听他们讲完,已经二更远之后了。洪山三虎先行告退,灵儿却留了下来,仿佛还有许多话要告诉我。
“我想送给你一样东西。”她说。
“什么?”我问。
她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把秦筝,我认出来,这正是那日在渭河的渡船上她所弹的筝。
“你要把它送给我?”无不解地问。
她点了点头。
“可我不会弹它?”我无奈地道。
“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她微笑着说。
我抚摸着这把古色古香的秦筝,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半天才想起来问她:“你为什么送给我这个?”
“明日你就要就任绿林帮主了,别人都带了奇珍异宝相贺,我只有这把筝,就作为贺礼吧。”她深情地道。
“灵儿!”我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嗫嚅着说:“其实……其实你根本就无须什么贺礼的,能与你在一起我便很高兴了。”
“是吗?”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我的话,紧盯着我的脸,泪光在她的眼睛里闪动,那神态如此深情,如此动人,我想,我就要把她搂到怀里了,而这时,却听到屋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谁?”我大喝一声,冲出门去,却见一条黑影如箭一样蹿了出去,只一闪,便消失在对面的屋脊之后。我刚要起身去追,却听到灵儿的招呼:“别追了,他已经去远了。”我停下身来,思索着那个黑影的身形,这多象在鹦鹉山庄看到的那个偷听白朴等人谈话的黑影啊,他又为何潜入了大洪山呢?
“这个人既然能摸到这里,轻功自然不错,就随他去,反正他也未听到什么机密的事。”灵儿拉着我走进屋里,道:“你快些休息吧,不会再有人来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熟练地为我铺好床,心中说不出的感激。在临走的时候,她又回头来叮嘱着我:“明日你精神些。”
“难道我现在不精神吗?”我调侃地问:“你要我怎样才喜欢呢?”
她的脸一红,有些羞涩,但随即正正经经地道:“想来明日大会一定顺利,各山各寨的人都会听从我和三虎的,肯定拥挤你,只是太湖水寨那一帮人,可能会出些难题,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付他们。”
我点头称是,看着她走出门去,正要关门,她又回过了头,仿佛有些担心地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秦筝,不放心地道:“我送给你的,你不会送给别人吧?”
“怎么会呢?”我一口否认:“你送给我的,我珍惜还来不及呢,绝不会再给他人的。”
“那样就好。”灵儿莞尔一笑,低低地道:“并不是我小气,只是这筝有一个秘密。”
“哦?”我一愣。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她说着,一转身,快步地走了。
我关上了门,回到桌边,手把着这把古筝翻来覆去地看着,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十一章 绿林大会(四)
第二天的绿林大会果然规模空前,气势恢宏。校军场上摆满了酒宴,一直摆到聚义大厅,各路豪杰按地域而坐,中间留出空地。聚义大厅正中后墙之上,高悬着一个大大的、繁体的“义”字,倒也简洁明了。在这之下便是我的席位,前面是一张红漆雕花、镶金的花梨木大案,后面是一把虎皮包裹的枣木太师椅。其余众人只有席地而坐,面前也只有个低矮的桌子。听灵儿言道,原先聚会时,连低矮的桌子都没有,只把地当桌,天作幕。校场与聚义厅周围,彩旗招展,兵丁环卫,也有一种庄严的气氛。
接任仪式要在正午时分才开始,人们早早各就各位,会聚在一起,我自然不会让大家久等,也早早出来,坐在了虎皮交椅上,候着吉时的到来,心却忐忑不安地跳着。只把丁哥儿忙得不可开交,蹿上跳下,大呼小叫,也不知在干些什么。吉灵儿坐在了我的身边,脸上露着可人的微笑。
这大厅中两边分列两排桌案,一边坐着绿林帮的九山十八寨的山寨主等重要头目,倒也满满登登,并不松散。另一边是佳宾席位,只有东张西望的丛林三老和正襟危坐的不死凤凰项冲。丁哥儿也应该坐在那里,加起来也只五个人,显得松松落落,空空荡荡,我不由得有些伤心,这说明我的朋友太少,那项冲也只是看在吉灵儿的面上才留下来的。
洪山三虎全面负责大会的一切事宜,这三位老者虽算不上绝顶高手,却极富管理才能。老大红面虎李甲充当司仪,事无大小,由他吩咐。老二黄面虎李乙担任的是书记官,又兼帐房先生,各路英雄一一在他那里登记造册,并将所献之礼交给他记录上帐。老三黑面虎李丙掌管后勤,负责宴会的酒茶及来客的接待安排。关于安全方面,却是由吉灵儿及九山十八寨的山主、寨主们统筹的,殷天锡、张朝等人领兵把住三道关口,对每一个进来的人细细盘询。整个大会看似杂乱无章,但运行起来也是井井有条。
在接任仪式开始之前,是长长的、一连串的来者及礼单的报名,这一项目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对那些千辛万苦,带着礼物来到大洪山的山大王们来说,却是意义重大。每当那个亮嗓门的喽罗接过黄脸虎李乙递来的纸,高声喊出某某山,某某寨,某某人,献上某某物时,那场中便会传来不同的呼哄;有时是惊叹,仿佛是羡慕那份礼单,这时,那个送礼的人就会沾沾自喜,觉得很有面子;有时也会是冷嘘,仿佛是嘲笑那份薄礼,这时,那个送礼的人便会羞愧万分,觉得失了面子。我很想叫那个喽罗停下报名,但此时离正式仪式尚早,能让这些人干什么去呢?
正在我厌答答地听这无聊的报名声时,却见一名喽罗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低低地在李甲耳边说着什么,李甲听完,面带喜色地来到我的面前,高声道:“恭喜帮主,贺喜帮主,今有河北河东二十七州绿林来投,请问帮主该如何处置?”
“哦?”我一愣,不由得坐直了身,那厅中和场上的人们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请他们进来。”我吩咐着。那个跑进来的喽罗兴奋地答了一声,飞奔了出去,人们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奇怪?”我身边的吉灵儿不由得说了一句。
“有什么奇怪?”我忙问道。
“那河北河东二十七州绿林向来由太行山的崔城雄统领,与我们绿林帮南北并立,互不相犯,今日怎么会投靠我们?”
“我知道。”我笑道:“这是淳于大哥给我的贺礼。”
不等我再加解释,门口迎宾的喽罗已高声喊了起来:“河北河东二十七州绿林总领,崔城雄率众求见秋帮主。”
“有请!”我叫道。早有人将话传了出去,但见一行人穿过校场走上聚义厅来,为首一个人,身高七尺,体态魁梧,相貌堂堂,颏下一缕黑髯,甚是雄伟,手里拿着一面三角旗和一把令箭,看了我一眼,怔了怔,好象不相信我会这般年轻,问:“你就是秋帮主?”
“正是。”我答道。
他立刻单腿跪地,他身后的三十余人众也一并跪倒,只见他双手高举着那旗和令箭,朗声道:“在下太行崔城雄,代表河北河东绿林,愿意奉请秋帮主为首领,今交上绿林旗箭,还请秋帮主接纳。”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灵儿低低地告诉我:“去扶他起来,收了旗箭。”
我忙站起身,来到崔城雄的面前,双手相搀,笑着道:“崔英雄,众位英雄请起。”这些人这才站起身来。崔城雄依然举着旗与箭到我的面前。我回头看了吉灵儿一眼,将他的手推了回去。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愣,崔城雄疑惑地看着我,眼中充满恐惧。
我向他拱了拱手,道:“我知道你们并非真心归顺于绿林帮,是不是因为淳于大哥强迫你们?”
“这个……”崔城雄犹豫着,大滴大滴的汗水挂上额头、鼻尖,很是为难。他身后的一位楞头楞脑的小伙子不由得叫道:“就是如此,你要怎样?”
我笑了笑道:“既然是这样,我不敢强求诸位。”
“哼!你真会作好人!”那小伙子怒道:“淳于烈给我们每个人服了红花奇毒丸,若我们不听他的,他便不会给我们解药,一月之后,必定化脓而死。”
“有这等事?”我一惊,想了想,陪罪道:“列位英雄,我那盟兄做事确实古怪了些,但绝非我的本意。我不敢强求诸位入伙,但诸位既然来了,我就应将诸位当作贵客相待。你们放心,等我那盟兄到来,我一定要他交出解药,还诸位自由之身。”
“真的?”崔城雄不相信地问。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决不会说假话。”我铿锵有力地回答。
崔城雄闻言不由得再次拜倒,万分感激:“不都说秋帮主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等先行谢过了。”
“不用谢。”我有些愧疚地道:“淳于大哥是因为我而做了错事,我还要请诸位原谅呢。”
“帮主客气了。”崔城雄答着。
我让黑脸虎李丙带着他们歇息,他们宁愿坐在一旁等候淳于烈的到来。我回头又看了看灵儿,她向我笑着点了点头。再看坐上的众人,有的赞叹,有的摇头,那洪山三虎宛如蜡像一样无动于衷,不加表态。而对我满不友好的项冲,此刻却在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我,可是当与我的目光相触时,他又低下头去,依然那付旁观者的姿态。只有丛林三老在一唱一和地说着话,老糊涂说:“他又在冒傻气了。”老犟筋道:“有一点。”只有老东西在说:“嘿嘿,他聪明着哩!”丁哥儿也跳到了我的身边,拉了拉我,低声地埋怨着:“你这个浑球,多份势力不好吗?非要回绝?”我耐心地告诉他:“强人所难,别人表面上归顺了你,心里却在骂你,这样的势力还是不要的好。”
正说着,又有人来报:“天台山的王不安,峨眉山的辛梅娘拜见!”
“有请!”不等与别人商量,我便吩咐着。
王不安与梅娘雄赳赳气昂昂地起了进来,仿佛是豁出去了性命来闯老虎山一样。也难怪他们如此神情紧张,他们一进来,立刻发现所有的人都敌视地看着他们,有的人甚至怒火填胸,如果不是我在场,他们就要扑上去将之撕碎。
项冲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上大洪山,他当然知道天台山、峨眉山与绿林帮的过节,尤其是峨眉老尼冷无情,必要置人于死地。对于他们的弟子,在记仇比较深刻的草莽英雄面前,难免要吃亏。他不由得站起身来,又觉得如此太过露头,重新坐下,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他知道,这里面只有我的话管用。我一点也不怀疑,必要的时候,他会扑上来挟迫于我。
王不安与辛梅娘已经慢慢地走上了聚义厅,一瞅见项冲,梅娘紧张的面目油然一松,惊喜地喊了一句:“项大哥!”只有王不安依然面沉似水,装作从容的样子望着我,我却可以通过他鼻尖微渗的汗珠,看出他心里的不安。
“咦,你怎么也来了?”丁哥儿嘻笑着跳到王不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当然忘不了曾被我们骗过的这个憨小子。
“是你们帮主请我们来的。”王不安一字一腔地道,尤其将那个“请”字咬得很重,分明是在提醒于我。
“是的,是我请他们来的。”我笑着答道,看了看吉灵儿,她却皱起了眉头,仿佛不大赞同我的做法。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有失地主之宜,客气地道:“你们请在项大哥旁边坐下。”那两个人倒是听话,来到项冲的左右坐下,我看到项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帮主,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右边九山十八寨的山寨主中忽然有一个人站起身来道。我一看此人,清矍面孔,身形瘦弱,髭须斑白,穿着一身考究的水绸蓝衫,很是精神。这正是昨夜吉灵儿提醒我要注意的太湖水寨的老寨主——穿水鹈鹕施子山。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问道:“施寨主有何见教?”
“不敢!”他说道:“众所周知,天台、峨眉、北燕以及三世家等门派,一月前纠集官兵围剿我洪山大寨,可说与我绿林人士水火不同炉,仇深似海。帮主却为何擅自请他们门下来观看我绿林帮大会?”他的声音严厉微怒,说得众人都点着头,可知这是许多人的共同想法。我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愚蠢的事。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吉灵儿却拍案而起,大声喝道:“施子山,你眼中还有帮主吗?竟敢用这种口气教训于人?”
施子山愣了一下,忙微弓身躯,沉声道:“属下不敢。”
“今日看在大会的份上,先饶过你这一回,下一次可要记住。”吉灵儿威严地道。
“是!”施子山翻了一下眼皮,我看到他眼中满含着怨恨。
灵儿不再理他,转脸面对着大家,高声解释着:“也许诸位还不懂帮主的用意,帮主只是想化解过去了的恩怨。我们立身于黑白两道争雄的江湖中,虽说人员众多,但说句实在话,却没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武林高手的人物。而黑白两道又对我们虎视眈眈,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冤家宜解不宜结。上个月的一场恶仗,我们与那些名门正派们两败俱伤,幸亏帮主出面方才大获全胜,两边都许诺尽释前嫌,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作朋友呢?”
她的话果然赢来了众多人的赞同,连项冲、王为安和梅娘也连连点头,我也被说动了。其实,当初我请王不安与梅娘时,哪有如此多的动机,只是凭着自己的好恶,想和他们交个朋友罢了。
等这小小的不快过去之后,王不安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提醒地道:“秋帮主可还记得你的允诺?”
我笑了笑,大声招呼着尤来久与范水流。那二人自知我就是帮主,简直对我敬若神灵,向其它的山寨主们大加赞赏,为我鼓吹,其实这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神气罢了。如今,听到我当着全体寨主们叫他们的名字,自然欣喜若狂,飞快地跑上了聚义厅,就要叩拜,我一把将两个人推了起来,玩笑地道:“再磕来磕去,非折我的寿不可。”这两人只是哂哂地憨笑,不作应答。我这才问道:“你们说要送与我的那辆豪华车辇呢?”
“帮主还记得呀?”范水流瓮声地道。
“当然记得。”我说:“我问了你三次,你都不说,我很想看看。”
“既然帮主想看,我就叫人将它推上来。”他说着走出大厅,我也跟在了后面。对于他们来说,我并未对别人的礼物过多留意,而独独要看他们的礼物,这简直就是一种殊荣。
车辇推进了校场,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灵儿和丁哥儿也跟在了我的身后,想要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帮主请看。”在范水流的指挥下,空空儿得意洋洋地慢慢拉开了帷幔,还在说着:“此乃天下罕有的奇珍,我略施小计便已到手,帮主一定会喜欢的。”
我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不由得恼怒起来,连吉灵儿也惊呼了一声:“慕容娇?”原来空空儿所说的奇珍却是慕容娇与南宫雁,这两个人如今躺在车里如睡着了一样国,肯定是中了空空儿的迷魂香。
“怎么样?美若天仙吧?”空空儿依然不知好歹地说着,却被丁哥儿一把薅住扔了出去,半天没有爬起身。再看丁哥儿,已经跳上了车,抱起娇儿大声地叫着。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愤怒地一甩袍袖,径直转身而去,留下尤、范二人呆呆地发愣。只有吉灵儿在大声地催促着:“还不把她们救醒?”

     第十一章 绿林大会(五)
当慕容娇与南宫雁如从梦里醒来,看到我的时候,两人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才从我的致歉声中明白,已羞得红了脸。我向丁哥儿使了个眼色,他马上明白过来,笑容可掬地请那两位小姐坐在身边,扯天扯地地闲聊着,无奈那两人只是低头不语。
眼看吉时已到,李甲大声宣布着仪式开始,首先要那九山十八寨的山寨主们滴血为盟,也就是要求承认我的领导地位。二十七个人中,有二十五个割破了手指,把血滴在一碗洁净的清水里,轮到太湖水寨的施子山和浙江水寨的胡大时,却停住了。“怎么?施寨主,胡寨主不愿意吗?”李甲沉沉地问。
施子山笑了笑,却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胡大。这胡大早已会意,朗声道:“我等有一事不明,还请问李老大。”
“什么事?”李甲不高兴地问道。
那胡大看了我一眼,道:“不知新帮主可是吉老帮主指定的接任?”
“不是。”李甲答道。
“再请问,新帮主原先可是本帮之人?”
“不是。”
“好。”胡大狡黠地一笑,又道:“帮主推选应是九山十八寨的二十七名山主寨主都在场推举的,还需要二十七人共同通过。请问李老大,那日选举新帮主之时,这二十七人可曾到齐?”
“没有到齐。”李甲毫无声色地抬起了眼睛,看了他一眼,道:“只差施寨主与胡寨主不在场。”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承认这是新帮主。”胡大高声叫道,仿佛要让所有的人听到,校场中的人众都纷纷议论起来。
看着胡大和施子山洋洋自得的样子,我真想站起来一甩手告诉他们:“你们爱谁当谁当,我才不不希罕这个位子。”灵儿看穿了我的心思,按住了我的手,对我低低地道:“坐稳,有我呢。”我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得如坐针毡一样地坐住,强自忍耐。
丁哥儿哪能按纳,马上跳了起来,顺手剑已指到了胡大的哽嗓,骂道:“你这个狗日的,老子宰了你。”他到中原后,好话学不会,这种骂人的话一学就会。说着就真要动手,吓得人们一时不敢出一声。
“丁哥儿住手! ”我喊了一声,也是情急,挥出手去,一道真气凌空而过,正撞上丁哥儿飞刺而上的手腕,他的手一松,我已将那剑隔着四五步远吸了过来,那真气也将胡大撞了个趔趄。这无意间的一招立刻惊呆了在场所有的人,议论声改成了惊叹声,连项冲、三老都睁大了眼睛。只听老东西睚喃喃地道:“老黑魔真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他。”“这一招‘墙外寻花’连咱们也不会。”老犟筋道,最后自然又是那老糊涂的轻叹:“哎!后生可畏呀!”
丁哥儿气急败坏,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剑,回插在腰间,愤愤地道:“你真不知好坏!”说着气鼓鼓地坐回原处,不再理我。我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他的气就会消了。
我这威震满坐的显露自然起了作用,胡大如作梦一般擦着脸上的冷汗。人们并没有去看他,都在目不转睛、心悦诚服地盯视着我,仿佛要看看我会如何处置胡大。
吉灵儿站起了身,倒背过手去,缓缓地走到胡大的面前,面露着淡淡的微笑,问道:“照胡叔叔方才的说法,如何才能算是新帮主呢?”
“这个……”胡大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施子山,后者依然坚定地向他点了点头,他犹豫了半天才答道:“若按规矩来,老帮主没有指定续任,就应该在本帮之中,由大家共同推选出一个作新任,外人不能担当。”
“那么你觉得谁合适呢?”吉灵儿依然笑着问。
胡大还未答话,却听到校场上传来了两三声喊:“我们选施寨主。”
灵儿看了看那些喊叫着的人,点了点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太湖水寨的兄弟。”说着又转头看着施子山问道:“施寨主想作新帮主吗?”
施子山只“嘿嘿”地笑着,捋着胡须,并不答话。
灵儿冷哼了一声,走到聚义厅门口对着场下众多英雄喊道:“各位兄弟可看到、听到了,有人想抢这帮主之位,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场下的人群哄然起来,交头结耳议论着。施子山与胡大尴尬地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等人群静下,灵儿才转身面对那两个作梗的人,痛声道:“不错,家父确实没有指定谁来续任,那一日也确实只有二十五寨的山主寨主,可是我要问一问施、胡两位寨主,绿林箭早已传到太湖与浙江,两位怎么托词不赶来呢?想必早已知晓洪山要面临的血战而畏缩不敢来吧?哼!如此贪生怕死之辈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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