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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记续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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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小宝例行公事地叩头、谢恩,心中却极是茫然。他被那个假太后毛东珠吓破了胆,一听“太后”二字便胆颤心惊:“好端端的太后下的甚么懿旨?难道公主臭婊子拨弄是非么?臭婊子不知道自已是假太后毛东珠与矮头佗所生,真的拿自已当金枝玉叶么?便连老子这个额驸,也是西贝货,当不得真的1
想到这里,韦小宝的心里忽地一动:“皇太后却是知道公主是老婊子生的,为甚么一反常态,对她如此亲热,还要我也去侍奉膝下?这里面定是大有文章。可惜老子不识字,读不懂文章·…文章?对了,那日我去叩见太后,她的案子上放着《四十二章经》。没听说她吃斋念佛啊,放一部《四十二章经》做甚么?难道要敲山震老虎、震狮子么?真太后假若也象假太后那样做《四十二章经》的文章,那便乖乖不得了,韦小宝要糟糕。”
他只顾怔怔地想心事,全然忘记了宣读圣旨的“老叫花”。
“老叫花”请了个安,道:“卑职给韦爵爷请安。”
韦小宝这才想起了他,忙道:“不必客气,阁下是谁啊?”
“老叫花”将手在脸皮上一摸,易容之物尽行落去,露出一张韦小宝所熟悉的脸,韦小宝“氨了一声,道:“原来是曹大……”他想说“曹大花脸”,想起人家现下是传旨的钦差,便改口道:“曹大人。”
“老叫花”不是别人,正是曹雪芹的祖父、一等侍卫、江宁织造曹寅。曹寅有意无意地问道:“韦爵爷,你想甚么哪?”
韦小宝忽然落泪道:“人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当真不假,千真万确。我才离开皇太后她老人家几天,她老人家就传懿旨,这让我们做奴才的,怎生…怎生……”
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一团感激涕零、无以名状的模样。说哭就哭是韦小宝的拿手好戏。他眼里流着泪水,心里却道:“曹大花脸与小帝的关系非同一般,老子可得要好好用太后吓一吓他,省得他去与小帝胡说八道。”
曹寅道:“韦爵爷,你老的圣眷,可真没得说的。”将头凑到韦小宝的耳边,低声道:“自从你老去开封河督府就任,太后身子就不大好,虽说太后将你老的小爵爷接进宫里,承欢膝下,太后她老人家还是落落寡欢。是以皇上也让卑职转告你老,接旨后立即回京。”
韦小宝的长子韦虎头,出生数月,便有爵位,是以曹寅称之为“小爵爷”。
韦小宝道:“那是自然。”心里却道:“太后相召,倒是更须小心。不弄得清楚明白,京城是不能去的。”见曹寅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已,便岔开话题,通:“曹大人,你怎么找到我的?”
曹寅道:“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丐帮要推选第十九代帮主,这等热闹,谁人不想来开开眼界?我想韦爵爷说不准也在这里,便寻来了。方才得罪之处,韦爵爷莫怪。”
韦小宝笑道:“你那手‘老千’做得当真出神人化了。”
曹寅淡淡道:“也没有甚么,只不过桌子下的双脚潜用内力,震动了地面,地面又震动了桌子,那骰子便能随心所欲了。”
曹寅轻描淡写,韦小宝却明白,以内力震动地面而能使得赌桌上的骰子掷出一定的点数,内力之强且不去说它,单是那力道拿捏之准,就非一般江湖人物所能为的了。
曹寅道:“卑职想的这一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怕的是这道密旨,被江湖人物发觉,为韦爵爷您带来不便。即便这样,这消息只怕还是走漏了。”
说着,身形骤起,疾如闪电,便向左近一棵小土包扑去。
韦小宝可是甚么也没发觉,只顺着曹寅的身形望去,只见那小土堆旁,倏地跃起—个身影。正想逃逸,曹寅却已赶到,凌空一掌击去,那身影只得回身应战。
四掌相交,那身影闷哼一声,应声而倒。韦小宝听那声音极熟,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禁叫道:“姑姑!”
那人正是宫女陶红英。
陶红英原来是明朝崇祯皇帝的公主——也就是韦小宝的师父独臂神尼九难的宫女。满清入关,崇祯在煤山上吊自杀,公主逃离京城,遁人空门,而陶红英却留在了皇宫。继续做宫女。她与韦小宝为了盗榷四十二章经》,在假太后的慈宁宫相识,陶红英年长,韦小宝拜了她做姑姑。因同在皇宫,两人相依为命,韦小宝一听声音,便知道是陶红英了。
只见陶红英躺倒在地,面如金纸。韦小宝急忙抱住她,叫道:“姑姑,姑姑。”陶红英双目紧闭,显是中了极重的内伤。
韦小宝大怒,道:“曹大……大人,你为甚么打我姑姑?”
曹寅从容道:“不对罢?这女子从京城便一路鬼鬼祟祟地跟踪卑职,一直到这里。她能是你的姑姑么?韦爵爷,你弄错了罢?”
韦小宝道:“放你奶奶的狗臭大驴屁!你的姑姑,你能认错了么?曹大……大花脸,我姑姑若是有个好歹,老子同你没完1
“你1曹寅气得说不出话来。
韦小宝道:“我甚么?我姑姑是个寡妇,足不出户,手不出户甚么的,哪里能去京城?你杀了人,还要污人做贼,说我姑姑偷了你的银子。我姑姑多少银子没见过了,稀你们曹家的几两银子?杀人抵命,欠债还钱,我与你到皇上面前评理去罢。”
曹寅心道:“我甚么时候说你姑姑偷我的银子了?这小流氓也真正难缠得紧。”他是二品官员,并且是康熙皇帝的心腹,在韦小宝这个皇帝弄臣面前,竟是一筹莫展。
想了想,忍气吞声,对韦小宝道:“卑职实在不知道她是韦爵爷的姑姑,实在对不住得紧。”韦小宝哭道:“我姑姑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说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么?好,我杀了你这个大花脸,说一句对不住;再杀了你们家的中花脸,说一句对不住;最后杀了你们家的宝贝命根子小脸,也说一句对不祝行么?1
曹寅让韦小宝歪缠得头疼,道:“韦爵爷,卑职已宣完懿旨,就此告辞。”抬腿欲走,忽然一个声音冷冷道:“杀了人要走,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么?”
曹寅一看,面前站着一位中年尼姑,一身白衣,手持拂尘,目光如电,射向曹寅。曹寅脱口而出:“独臂神尼1
韦小宝也叫了起来,道:“师父,为我姑姑报仇1
独臂神尼九难师太向韦小宝点头道:“知道了。”转而对曹寅森然道:“你既是知道我的名头,还不自行了断,难道还要我动手么?”
曹寅怒极而笑,道:“很好,很好。曹某的这条性命,便交与师太,倒也值得。”
说着,陡然间双掌如疾风,径扫九难师太。九难师太不慌不忙,拂尘轻轻一举,就见尘丝根根如铁,封向曹寅的腕脉。曹寅不等招数使老,身子一矮,又用掌径攻九难师太的下三路。九难师太一招“净瓶杨柳”,拂尘微微下垂,挡住了敌招。那姿势优美之极,真如同南海观音,托杨柳净瓶,普度众生。
瞬间二人过了二十余招。
曹寅的招数凶猛刚劲,招招攻敌要害。九难师太却是只守不攻,以静制动,轻轻便将敌人狠辣的招数化解了。
到了第三十招,曹寅身子跃起,口中长啸,十指如钩,抓向九难师太的天灵盖。九难师太冷冷一笑道:“黔驴技穷啦。”却是并不还击,对韦小宝道:“小宝,你姑姑中的是‘大成掌’,凭这位施主七层不到六层多些的大成掌功夫,伤不了姑姑性命。”
其时曹寅身在半空,手掌几近抓到了九难师太的天灵盖,九难师太却宛如不知,仔细地向韦小宝讲述曹寅的武功路数。
曹寅大惊失色,忖道:“独臂神尼名不虚传,只用三十招便知道了我的武功家数,并且得知我的大成掌在六层与七层之间,委实不可小觑了。”
难怪曹寅心惊,“大成掌”是京师王氏在“形意拳”的根基上演化而来,江湖上知道的人极少,而九难师太却一语点破。曹寅稍犹疑,九难师太已然将拂尘向上扬起,内力透处,尘丝根根绷直如钢丝。这一下不是曹寅攻击九难师太,而是将自已的要穴尽数撞上敌人的兵刃上去了。
幸亏曹寅变招奇快,伸手在拂尘上一搭,借了力道,倒翻出去,虽未败落,却也狼狈万分。
九难师太道:“小宝,你将姑姑背回静养罢。”说着,下手再不容情,一招接着一招,招招攻敌要害。曹寅顿时险象环生。
韦小宝见师父胜券在握,放心地背着陶红英走了。
走过一道土坝,路过一片小树林。倏地,不约而同地自树林中跳出五个人来,显见五个人事先并不知道对方各有埋伏在同一地点,几乎同时“咳”了一声,又几乎同时抓向韦小宝。
韦小宝“哎呀”一声,连陶红英也顾不得了,将她往地上一放,施展“神行百变”,扭头便跑,哪知来人个个都是高手,只跑得十余步,便同时被五人抓住了。
韦小宝四肢与脑袋都被抓住,身子被凌空架起。他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辣块妈妈不开花,老子的对头,都聚集到一块儿了么?”
抓住韦小宝左手的是痨病表小叫花,抓住他右手的是郑克爽;抓住他左腿的是戴着人皮面具的黄龙大侠;他的右腿没人抓,却被一部四尺四寸长的白胡子紧紧卷住,那人自然不会是别人,非神龙教教主洪安通莫属了;韦小宝的鼻孔里沁过淡谈的少女体香,抬眼一看,却是晴儿,正用胳膊狠劲地箍住了他的脖颈。
韦小宝心中发凉,暗道:“乖乖不得了,老子今天要归位。”
五人一言不发,各施内力,志在夺取韦小宝。韦小宝的四肢加上一颗脑袋,都像要撕裂般的疼痛。韦小宝大叫道:“辣块妈妈,老子只听说过五马分尸,今日却撞上了五狗分尸!”
痨病表小叫花道:“咳,咳,死到临头,还贪口舌之利!”
韦小宝道:“反正要死了,不如图个嘴巴痛快。喂,我说痨……郑老兄啊,我是你们丐帮的十九代帮主,你敢欺师灭祖么?”痨病表小叫花笑道:“我就是请你回去做帮主的埃”
洪安通道:“不行,他是我神龙教的副教主,得赶紧跟我回去。”
韦小宝如逢大赦,急忙道:“是的,是的,我小白龙无时无刻不在思谋重新创教的大事。教主神通广大,教主法力无边,教主仙福永享,教主万寿无疆。教主快救命碍哎呀,他奶奶的洪安通,你当老子的腿是烧鸡腿么,这等使劲地撕扯?”
洪安通也骂道:“奶奶的,不是你教老夫拽的么?”
韦小宝转面恳求黄龙大侠,道:“你老人家好人做到底,再救我一回罢。”
黄龙大侠道:“你这个扶不上墙的东西听好:沿黄千千万万的百姓都交给你了,你倒是好,来江南游山玩水玩女人了1
韦小宝又对郑克爽道:“郑公子,郑……哎蚜,你不是要我的命么?”郑克爽一言不发,却暗用内力折他的手腕。
韦小宝疼得头上冒汗,仰面看到了晴儿,道:“晴儿姑娘,你总该饶命罢?在秦淮河上,我待你不薄埃你放了我,我这个捞会子帮主不当了,让贤让给你,好么?”
晴儿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姑娘不放你,姑娘不放你,姑娘要你死1
韦小宝怒道:“小娘,你谋杀亲……”“夫”字没有说出,却被晴儿将脖子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洪安通皱眉道:“好好一个人,若是死了也没甚么好玩。我看咱们五个各显神通,谁的内力强,能将别人击倒,这小于便归谁。”
说着,施展了“隔山打牛”的内功,想通过韦小宝的身躯,将对手击倒。黄龙大侠也不甘落后,如法炮制,相较起来。郑克爽、痨病表小叫花、晴儿的内力稍弱,但三人同心协力,倒也旗鼓相当。
韦小宝可遭罪了。五人的内力,在他的身上你来我往,使得他周身冷一阵热一阵,麻一阵痒一阵,被弄得死去活来。
韦小宝张口大骂道:“他奶奶的,有种的便立时杀了老子,折腾人的是他奶奶的狗熊王八蛋!”
倏地,五人的周围,“哗啦”围上一圈人来,韦小宝一见大喜:自已的七位夫人来了六位(双儿至今下落不明),师父独臂神尼九难师太、义弟于阿大、雯儿与丐帮长老、天地会青木堂的玄贞道长、钱老本等人……几个服侍一个,将洪安通他们围在核心。
韦小宝叫道:“亲亲好老婆、亲亲好师父、亲亲好妹子、亲亲好义弟、亲亲好兄弟、亲亲好……快快救了韦小宝,晚了乖乖不得了1
九难师太喝道:“小宝,不要胡说。”对洪安通道:“你们放了他。”洪安通道:“不放。放了就被别人抓去啦。”
九难师太将拂尘顶在洪安通的太阳穴上,喝问道:“你到底放不放?”洪安通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放就不放,要死大伙儿一块死。总而言之,谁也得不到韦小宝。”
九难师太不禁沉吟,她知道洪安通奇功盖世,内力一吐,至多同归于荆
这里正在胶着不下之际,忽听得一声号炮,周围火把齐明,只见无数官船,将微山岛包围得水泄不通;一尊尊大炮瞄准了岛上。旗船上,御前侍卫总管多隆斑声道:“岛上听者,奉旨护卫一等鹿鼎公韦小宝,若有歹徒伤害他,便将微山岛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微山岛上,一触即发,韦小宝生死如何?
——请看《韦小宝传》下卷。
江湖各派、皇帝太后……为甚么人人都护着韦小宝?
为情?为爱?为义?为财?
——请看《韦小宝传》下卷。
韦小宝一生结局如何?所欠数不清的“情债”如何偿还?
——请看《韦小宝传》下卷。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英雄厄运提旧事美人迟暮恨新花微山湖中,微山岛上。
神龙教教主洪安通,用四尺四寸长的白胡子卷住了韦小宝的右脚。
戴着人皮面具的黄龙大侠抓住了韦小宝的左脚。
痨病表小叫花郑义虎紧紧抓住韦小宝的左手。
武功诡异的郑克爽紧紧抓住韦小宝的右手。
韦小宝的脖子,被晴儿死死勒祝
只要五人发力,韦小宝便将裂成五截。
韦小宝遭际之奇,在江湖之上、朝廷之中实瞩古往今来独一无二,遭遇强敌也并非罕见。然而凭借他的如簧之舌,一次一次地尽都化险为夷。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生平强敌毕集于一起,并且同时抓住了自己的要害之处,势在必得。
虽说老婆、师父、兄弟、朋友赶来救授,然而投鼠忌器,也不敢贸然出手。
正在僵持之际,忽然传来官兵的一声号炮,微山岛已被官兵的战船围得水泄不通。
御前侍卫总管多隆斑声叫道:“岛上听者:奉旨护卫一等鹿鼎公韦小宝,若有歹徒伤害他,便将徽山岛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韦小宝大喜,心道:“老子与小帝的交情到底不浅,多隆老兄也委实讲点儿哥们义气,这一下韦小宝有救啦。”
晴儿见他脸上浮现微笑,冷冷道:“笑甚么?你的帮手来了,好得意么?哼哼,有本事叫你的臭帮手发炮啊?左不过同归于尽,大伙儿一拍两散,本姑娘陪着你就是。”
晴儿说着,眼里露出阴冷的光,决绝地说道:“本姑娘有本事叫你先去阎王殿里,为大伙儿打前站,你信也不信?”
韦小宝最怕晴儿这种残忍的目光,吓了一大跳,忖道:“晴儿小娘心狠手辣,杀了老子,不过如捏死只蚂蚁一般,自然说到做到。人急上树,狗急跳墙,同归于尽甚么的,倒不可不防。”
急忙仰起了脸,赔笑对晴儿道:“信!信!信得货真价实,有假包换。不过,别人要同归于尽甚么的,倒是划算,姑娘却是大大不值。”
晴儿冷笑道:“与鼎鼎大名的韦爵爷同归于尽,值得紧埃”
韦小宝忙道:“姑娘这样说,韦小宝三生有幸,七生有幸,三七二十一生有幸。不过姑娘请想,一个人胡子四尺四寸长了,离死也就不远了;一个人生了痨病,整日里咳啊咳的,死了自然比活着舒服;还有人活着连真面目也不露,死了也蒙着脸……姑娘花苞儿刚开,又是沉雁又是落鱼的容貌,与一些老鬼阿病表阿蒙面鬼啊一块儿上奈河桥,也实在没有甚么昧道。”
韦小宝揣摩女子的心理,最是害怕鬼神,便用这些鬼话吓唬晴儿。
岂知晴儿不吃这一套,说道:“鬼就是鬼了,又分甚么蒙面鬼、病表、老鬼!本姑娘便先叫你做个胡说八道鬼!郑公子,你道如何?”
“郑公子”就是台湾郑成功的孙子郑克爽。
郑克爽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韦小宝大怒,心里骂道:“他奶奶的,世上再好的女子,只要一有了奸夫,做了淫妇,做起谋杀亲夫的勾当,便不顾一切了。”
心念未几,霎时就觉得自己的右手腕脉上猝然传来一股怪异之极的强劲力道,直冲心脉,心里的血脉,便像要喷射出来一般。
对韦小宝恨之入骨的郑克爽,已然催动内力,立取韦小宝的性命!
心神相应,晴儿的臂膀也立即加力,勒紧了韦小宝的脖子。
韦小宝几近窒息,面孔充血,眼珠子朝外凸出,舌头也慢慢伸了出来。
自信必死,可没法儿讨饶投降,连一句门面话也说不出来了,韦小宝窝囊之极,只得在心里道:“十八年之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1
正在这时,忽然自双腿和另一只胳膊上,同时传过了三股力道,逼向郑克爽和晴儿。
二人的腕脉一震,置韦小宝于死地的内力,顿时被反击了回来。
原来,洪安通、黄龙大侠、痨病表小叫花三人,不约而同地催动内力,救了韦小宝一命。
晴儿大怒,骂道:“哪位偷施暗算?韦小宝是你老子么?这等维护他1
洪安通冷冷道:“老夫不喜欢死韦小宝。”
黄龙大侠道:“丐帮一向英雄豪义,姑娘怎能动辄便施杀手?这不太也于丐帮在江湖上的令名不顾么?韦爷身上担着天大的干系,又怎能伤他性命?”
痨病表小叫花郑义虎也道:“师妹,咳,咳,事关重大,还须从长计议。”
晴儿瞪眼道:“好啊,连你也学会了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压迫韦小宝的内力散去,他气息通畅,油腔滑调的本性立时显现,笑道:“他的话不错啊,确是应当从长计议的。”
晴儿恨声道:“你不要得意忘形,本姑娘迟早要取你的狗命1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那好得紧啊,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洪安通冷冷道:“姑娘,姓韦的小流氓若是再胡说八道,你随时取他性命便是,老夫不但不出手帮他,也不许别的甚么人帮他。”
韦小宝心道:“老甲鱼绿帽子戴怕了,连疯言疯语也不敢听啦。他武功高强,仙福永享,若是做了晴儿的后台,小娘谋杀亲夫,那就不费吹灰之力,韦小宝也就十有八九要变成韦死宝了。”
玄贞道长悄声对九难师太道:“师太,请你老人家主持大局。”
九难师太虽说武功高强,可她是方外之人,对处置事务,却是一窍不通。更何况爱徒在几个魔头掌握之中,危如悬卵,稍有不慎,必死无疑,因之沉吟着没有答话。
洪安通内力高深,玄贞道长的话如何听不了去?立时冷冷道:“玄贞老杂毛,还是安静些,不要弄甚么玄虚的好。”
又对韦小宝道:“烦你立即告诉船上的帮手,叫他们不要胡来罢。”
韦小宝道:“你们这么狠霸霸地抓住我,我怎么告诉他们?放开我,我去船上叫他们不要开炮。”
洪安通哈哈笑道:“你当我们都是小子么?玄贞老杂毛,你喊一声罢1
玄贞道长久闻洪安通的名头,对他极为忌惮,为难道:“离得这么远,以韦兄弟的内力,他喊话船上听不到,我的话满清鞑子又如何肯听?”
洪安通一想,也确实是个理儿。
正犹疑问,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众人的耳边响了起来:“船上众人听了,事关重大,你们不得莽撞行事1
说话的人,却是貌不惊人的于阿大。
在场的武林高手众多,认识于阿大的却寥寥无几,见识过他武功的人则是更少了。大伙儿初时觉得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像使用甚么深厚的内力,并不在意。
于阿大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了出去,余音在船上反荡回来。倏地,众人只觉得耳朵一震,人人心潮澎湃,血如潮涌,内功低的如韦小宝等人几欲昏晕,便是当今武林一流高手洪安通、九难师太、黄龙大侠等人,也是心旌摇动,难以自持!
抓住韦小宝的五人之中,晴儿内力较低,身子一晃,便已脱手。
郑克爽虽说抓住了韦小宝的右手,可一颗心十成之中倒有九成放在了晴儿的身上,一见之下也顾不得韦小宝了,急忙去扶晴儿,晴儿才不至摔倒。
两人脱手,痨病表小叫花也拿捏不住,顿时手也松开了。
抓住韦小宝的,只剩下洪安通与黄龙大侠。
与此同时,他二人便觉背心一掌袭来,掌风飒飒。阴阳相间,阳里藏阴,阴中透阳。阳,阳得刚劲霸道:阴,阴得沉郁寒冷。
洪安通、黄龙大侠二人均为当世武学大家,顿时大吃一惊,暗道:“天下难道有这等掌力?百闻不如一见,独臂神尼的武功,真的精进如此?”
二人倏地转身,与偷袭者对了一掌。
于阿大的一吼,二人的内力已是大损,不要说电光石火之间难以取韦小宝的性命,这背后的一掌,如不即刻化解,性命危在旦夕。
是以洪安通。黄龙大侠只得扔下韦小宝,返身与偷袭者对掌。
三人六掌相交,洪安通与黄龙大侠一看面前哪里是独臂神尼?却是个三十左右的汉子,不由得一怔,同时间道:“你是谁?”
汉子的语气毕恭毕敬,道:“在下于阿大,见过两位老爷子。”
黄龙大侠比较沉稳,但想不出敌手的身份来历,便也没有开口说话。
洪安通却连连摇头道:“于阿大?江湖上没有这个名头啊?”
韦小宝一见于阿大得手,脱离了洪安通、黄龙大侠的掌握之中,早就三步变作两步,到了九难师太和玄贞道长他们身边。
危险已过,便笑道:“洪教主,你老人家太也孤陋寡闻啦。这位是名满江湖的霹雳掌于阿大,是我的结义兄弟,你们三位多亲近亲近。”
洪安通依然摇头道:“霹雳掌?没听说……”
一语未毕,于阿大掌上内力,已是排山倒海地涌了过来。只得住了嘴,全力应对。
可是,洪安通与黄龙大侠两大高手合力,与于阿大比拼内力,竟尔不相上下!
其实,并非于阿大的武功高出他们二人,于阿大的一吼之力,按说只能伤得二三流人物,却也伤不了洪、黄二人。只是他攻其不备,偷施“狮子吼”的高深内功,洪、黄二人不经意中受了内伤,内力已是大打折扣,是以他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玄贞道长看了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暗暗心惊。起先在那小山坡上,于阿大擒住了晴儿,玄贞道长尽避觉得他武功高深莫恻,也以为只是靠了偷施暗算,才得侥幸成功。是以还唆使徐天川与于阿大比试了几招,挽回了天地会的面子。
目下一战,玄贞道长方知自己实在是大小瞧了于阿大了。
就在这时,多隆又在船上高声叫道:“识相了,快些送韦爵爷过来罢!晚了,大炮不生眼睛,弄得玉石俱焚,却是怪我不得1
韦小宝此时极其害怕“玉石俱焚”,立时高声喊叫道:“多大哥,千万不要发炮!”
多隆喜道:“韦爵爷,你没事么?”
韦小宝道:“我好好的,没事……喂,多大哥,你等着我,我立时就去。”
韦小宝低声对九难师太道:“师父,这岛子大小,官兵的大炮又厉害得紧,虽说师父武功高强,不怕满清鞑子,弟子总是放心不下,不如弟子随他们去了,相机行事,你看如何?”
韦小宝满口为师父打算,其实心里想的却是:“老子的帮手虽说不少,对头却也到齐了。若是帮手一个不经意,老子不论叫哪一个对头捉了去,韦小宝就变成了死小宝、无头小宝了。还是去了多大哥的船上妥当,那里只有帮手,没有对头。老子稳坐钓鱼船,便如赌钱得了至尊宝,自然运筹甚么甚么之中,决胜甚么甚么之外了。”
九难师太心道:“小宝说的也是实情,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在这里终非了局,走了也好,这里的人相互间并无冤仇,自然可以化解。洪安通他们武功虽说高强,真的相拼,咱们也未必输于他。”
思忖已定,道:“小宝,你随我来。”
领着韦小宝朝湖边走了几步,手中已然多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韦小宝,轻声道:“小宝,这是红英专程给你送的信。”
韦小空想起了陶红英被自己仓皇间扔在了地上,急忙道:“我姑姑她没事么?”
九难师太道:“她被曹寅使大成掌所伤,性命却是不碍。”
韦小宝放了心,这才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了一个“斜字,“斜字下面画了一颗心,下面是三个大字:“四十二”。
韦小宝大是感动:“姑姑知道我不识字,韦小宝的‘携字倒是识得的,后面画了个心,明明是让我小心的了。‘四十二’三个字,明摆着是《四十二章经》,姑姑怕我不识得‘章经’,或许为的是保密。姑姑冒着奇险,送了这封信给我,却被曹大花脸伤了。姑姑这份情意,我韦小宝不可不报。”
九难师太道:“小宝,你可知道你陶姑姑信里的意思么。”
韦小宝眼含泪水,答非所问,说道:“师父,你老人家请放心,陶姑姑待我一片真心,我若是对她不住,还算个人么?”
九难师大见韦小宝说这番话时,不似平日的油腔滑调,竟也大受感动。
陶红英原来是侍奉九难师大的小爆女。在九难师太亡国、出家之后,她独自隐身清朝皇宫之中,默默地做着反清复明的事情。这等忠贞不二,使得九难师太早已拿她做了妹妹一般。只是九难师太是出家之人,喜怒不形于色,没有说出口来。
韦小宝对陶红英的这等情意,九难师太听了,竟比弟子对自己好还要高兴。她原来对韦小宝有诸多疑问,此刻也竟都忘了。
九难师太道:“从红英冒死给你送的信中看来,清廷对你,像是存在极大的疑心。小宝,你要多加小心。岛上一切,由我与玄贞道长料理,你大可放心。”
韦小宝道:“是。弟子一定小心。师父,弟子不能在你身边侍奉,你要保重。”
九难师太幽幽叹息道:“亡国之人,心如草木,过一日是一日罢咧。”
韦小宝想到师父从前是何等的尊贵?如今流落江湖,早生华发,不禁心中黯然,脱口而出道:“师父,《四十二章经》……”
九难师太道:“《四十二章经》怎么啦?”
韦小宝一时感动,想将《四十二章经》的事情全部禀报师父,助师父掘出宝藏,反清复明。
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想到:“小玄子待我也不错,我如领了师父去挖鹿鼎山的宝藏,破了他的龙脉,他皇帝做不成了,也不会高兴。小帝只怕要成了小尚。我这不是太也对他不住了么?他奶奶的,与朋友耍些小小的花招倒是使得,太对不住朋友的事情,韦小宝却是决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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