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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妖孽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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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事情,关旭是知道的。现在的他,关旭依然是最了解的。他不止一次的提醒过自己,“逃避没有用,你这种愚蠢的方式报复的不止是伯父,还有你自己。”
方起歌何尝不知道这种饮鸩止渴的报复方式幼稚得近乎可笑,只是顾靖的死,他不能原谅自己,更加不能原谅方博然。所以选择了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游戏人间。
“行政助理?”
关旭的意思是自己被录取了?!可是自己应征的职位明明是版面设计啊,乐意有些疑惑的掉头看向副驾驶位的方起歌。他从自己上车到现在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头顶浓密的黑发间有一个明显的涡旋。
俗语有云:一顶横,二顶拧,三顶打架不要命。
回想起上午在电梯间里他绅士般的举止,乐意心下对俗语的正确性产生了一丝动摇。关旭从后视镜里目睹了她精彩纷呈的一系列脸部活动,微微上挑了唇角,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问了一句:“你去哪?”
乐意指了不远处的车站,“啊,到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好了。”
关旭分心之际,路旁突然冲出一只狗来。他眼疾手快的一个急刹车,狗趾高气昂的从他们的车前走了过去,坐在后座的乐意不查,“哐叽”一声迎头撞上了旁侧的玻璃窗。
“乐小姐,你没事吧?”关旭掉头去看她,方起歌也听到了那一声巨响,侧眸瞟了她一眼。但见她捂了额际,眼里蓄了泪意,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你叫我乐意可以了,不要叫小姐!”
这年头,小姐、同志都贬义了。听着关旭一口一个乐小姐,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关旭含笑点头,“成,那你也别关先生了,叫我关旭吧。”
听着两人的交谈,方起歌颇觉无奈的摇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看着液晶屏幕上显示的王禹二字,他不自觉地皱了眉。
有的人曾经是无话不说,最后却无话可说。他和王禹便是属于这种,因为要做出断袖的样子,方起歌免不了要在同志酒吧出没。装出喜欢同性的样子,却连和他们接吻都不肯,几次之后,便有人对他的行为提出了质疑。
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敏感而脆弱,当代社会虽然开放,但是普通大众对于同性之爱还是保持着戒备而保守的看法。因此,有人就认为他是混进来嘲笑他们的,这个时候王禹出现了。
他比方起歌小了三岁,面目清秀,肤色白皙,举手投足间均看不出有何异常。本是受了女人的情伤后才转投同性怀抱的,方起歌和他喝过几次酒。慢慢的,他看出了方起歌的勉强,主动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就这样,王禹成了他的“恋人”,帮着他演戏,骗父亲,骗周围所有的人。
直到现在,鼎天少东是个同性恋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走到哪里都有或好奇或鄙夷的视线如影随形,只是他不在乎,看着那些陌生人的古怪嘴脸,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畅快感觉。方博然为此除了自责外,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关旭只知道他并不是真心喜欢男人,却不知道王禹其实也是个幌子。
毕竟,他方起歌连和男人接吻都不肯了,怎么还会做其他的事情。
麻烦的是,王禹现在告诉自己,他是真的爱上他了。说实话,对这个说辞,方起歌觉得头皮发麻。所以,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爱上同性的了。
那么,女人呢?方起歌望着窗外的日光,闭上眼。为什么,他依然想不起顾靖的面貌,唯一的画面只有那血肉模糊的车祸现场?
乐意在街口的车站下车,捂着被撞伤的额角挥手欢送老板和老板的发小。等到雷克萨斯融入前方的车流中再看不见,她才上了公交车。下午一点左右,车上有很多空位,乐意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个小镜子。看着自己红肿的额际,欲哭无泪。
“屈可可,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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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时间不知不觉,我们后知后觉。
三天后,乐意正式接到了青莫文化的录用通知。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月薪是正式工资的75%,其余待遇同正式工,工作地点在鼎天大厦17层,职务是行政助理。同期进来的新人还有财务部的苏菲,版面设计的董佳明以及文字编辑叶蕴仪。这些人里,除了苏菲和乐意是初出校门的职场菜鸟外,其他人都是有工作经验的老江湖。
新职员培训的人事部经理就是那天负责面试的干练女子——丁妮。今年31岁,是方博然直接从鼎天人事部调来的。除了人事经理和财务经理是从总部空降的,其余员工都是在这两年里新招的。青莫文化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除开鼎天的因素外,亦是这个年轻的团队积极拼搏的结果。
新人培训用了一周的时间,年轻的乐意和苏菲两个人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从她嘴里乐意得悉了许多八卦,比如说关旭的职务只是市场部经理,比如方起歌每周只有三天会来公司,比如他那些关系暧昧的同性朋友之类。甚至连方起歌和其父方博然关系紧张她都知道,其消息之灵通精准,让乐意开始怀疑苏菲和方起歌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过也仅止于怀疑而已,毕竟除了这些八卦,苏菲平时的言行举止还是很正常的。
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是本着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乐意还是决定在宿舍住到毕业为止。毕竟在S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租房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前些时候家里做高中老师的亲爹已经发话了,她自找到工作后就不能向家里要钱,是以经济上面便要纯粹的靠自己了。
在离毕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乐意开始注意合租信息。同寝的小婉和皓皓两个人都考上了研究生,没有房子方面的顾虑。但是看着她这样急切,也很是热心的帮忙注意。
这天,小婉在学校的BBS上看到了一条招租信息。忙不迭的把电话记下了,结果乐意回来一看,气的差点没将小婉活活掐死。
因为她抄下的信息发布人号码赫然就是叶沛然的,那一串数字就是化成灰,她都会记得。当年叶沛然是她们隔壁寝室的,因为和乐意是同乡的关系,来往的比较密切。两个人最好的时候,叶沛然失恋,怕她因此想不开,乐意在忙着找工作的间隙还特别交代童越照顾好她。
一来二去的,她就把自己的男朋友照顾出去了。现在想来,自己这种引狼入室的行为实在是傻得可以。
心下烦恼,她想早早洗漱了上床,去拎水瓶,结果里面是空的。小婉这才想起解释,今早阿姨上来突击检查,将宿舍里的热得快都收掉了。无奈之下,三个人相携去水房打水,回来的路上冤家路窄的遇上了那对狗男女。
不知是不是对乐意那天砸蛋糕的举动心有余悸,叶沛然看到她便有些胆怯的往童越身后缩了缩。童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些微的歉疚。
皓皓吹了声口哨,搭着小婉大声道:“呀,我和你们说,和人接触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喜欢狗。”
小婉极为配合的提问:“为什么啊?”
皓皓将手里的水瓶往地上一放,望着叶沛然道:“狗永远是狗,人有时候不是人!”
“……”叶沛然眼圈一红,掐着童越疾步往前走了。
乐意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还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水房里,初遇童越。
那天,因为前面女生的热水瓶塞没塞好,滚烫的开水悉数撒到她腿上;刚好是夏日,她穿着裙子,小腿被烫得通红。有人拦住了身后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那男生见状二话不说将她抱上自行车后座,火速送到了医务室。
上药的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他揉着她的发顶,特别温柔的说:“好了,别哭了,一会我买糖给你吃。”
一席话说的医务室的校医忍俊不禁的打趣:“你这做人男朋友的,只给女朋友买糖吗?”
“好吧,那我给她买蛋糕!”他没有反驳,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赧意。乐意闻言也不哭了,朝着校医哽咽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年近五十的校医只当他们小情侣闹别扭,没再多言,上完药叮嘱了几句后就赶她们走了。因为右脚上了药,她走的跌跌撞撞。他紧跟着扶了她一把,尔后小声道:“我叫童越,计算机应用专业的。”
后来的半个月里,童越都会来接她上下学,陪她打水,吃饭,换药。殷勤倍至,弄得宿舍里姐妹提到童越的时候,都会戏谑的冠以你们家的称呼。直到她腿好了,童越接她的习惯也没有改掉。慢慢的,他们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一对。
自习室里传的小纸条,运动场上背靠背的静坐,宿舍楼下甜蜜的拥抱,都曾是她梦里的幸福。结果到最后,童越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误会了,这些不是喜欢。
乐意用力眨去眼里的水汽,拎着水瓶往前走去。日暮时分的校园,残阳似血,霞色漫天,为天地万物染上了一层胭色。走到宿舍楼下,乐意突然驻足,回眸去望。身边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生活区的喇叭在放着一首陈淑桦的老歌,《梦醒时分》。
婉转优雅的乐声似水在耳边流泻,低低的女声吟唱着一些让人心生酸涩的词——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正兀自出神时,皓皓在身后踢了她一脚,催促道:“走啊!堵在门口干吗?”
往楼梯上走的时候,她看到低年级的师妹拿着书本背包结伴去上自习,听着小婉和皓皓在叽叽喳喳讨论着新出的电视剧,乐意恍惚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校园生活就快结束了。
晚上躺在上铺,听着下铺的皓皓絮叨,她意兴阑珊的应和了几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明明满腹心事,竟然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因地铁事故,乐意迟到了。
眼看电梯就要闭合,她忙不迭的出声示意:“麻烦等等!”
钢制的门板随即向两边弹开,乐意抱着包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结果,站在电梯里的竟然是方起歌。她今天才刚刚结束新人培训课程,就要正式接任行政助理的工作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撞见了迟到,想来这第一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可惜,电梯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就是想躲都没地方藏。
鼓起勇气,她开口向他打招呼:“方总早安!”
方起歌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若有所思的抬起腕间的手表扫了一眼。乐意见状,垂了头道:“8号线,故障!”
瞧着她委屈的小媳妇样,方起歌生出一丝好笑来,“你住哪?”
“学校,坐公交会更加慢。”上班高峰期的公交车,那绝对是上班族挥之不去的噩梦。
方起歌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于是开口道:“不用解释,没关系!”
电梯在17层停下,他习惯性的挡了门,示意她先走。乐意又受宠若惊了一回,红着脸垂头走进公司。
整个青莫文化是以部门为基准单位分割的,其中总经理办公室就在广告部的旁边,是以行政助理的位置也就一并归在了广告部的房间里。
乐意将地铁工作人员提供的故障说明单交到人事后,就坐回了自己的新位置上。前一个星期,因为新员工培训,他们都是在会议室里的,今天才算各安其位。
一上午,方起歌都没有叫过她。倒是人事经理丁怡交给了她两份日程表,都是方起歌的一些主要行程安排,无非是会议通知,客人来访,出差事项之类的。无所事事之下,乐意便将这些事件归档,做好标识,以便提醒。
中午十二点,苏菲探头进来找她吃饭。两人一道往电梯间走去,鼎天大厦在三楼设有一个员工餐厅,青莫文化是鼎天的全资子公司,所以她们凭员工卡能免费得到一顿午餐。
看了下菜色,两人决定吃面,端了盘子在等待的时候,苏菲又开始八卦了,“哎,你知道吗,市场部和发行部今年会合并!”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乐意端了面郑重道,苏菲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脸神秘的靠上来,“哎,你想不想找男朋友?”
“你有介绍吗?”她向苏菲讲过一些关于童越的那场糟糕的初恋。
“有啊!他!”顺着苏菲的指示看过去,乐意见到了满脸笑意的关旭以及他身边的方起歌。
对于方起歌在员工食堂用餐这件事,乐意是极为欣赏的。想来太子爷是深谙了与民同乐的道理,只要在公司没应酬就会下楼来用餐,就是有些挑食。刚进来那两天,苏菲和她两个无聊人士曾暗地里注意过,方起歌吃的还没有她们女孩子多。
知道苏菲在开玩笑,乐意也没往心里去,嬉笑着凑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把哪一个介绍给我啊?”
“你要哪个啊?”苏菲也跟着吃吃的笑。
“本着钓金龟的嗜好,我要太子爷,他喜欢男人,我爱钱。刚刚好,各取所需!”既是女孩子的悄悄话,乐意抓着筷子,自是说的眉飞色舞。
苏菲闻言撑着自己的下颌,嘟着嘴道:“哦!关旭不好么?”
“你喜欢就给你嘛!”乐意一手搭上她的肩膀,笑的极其欠扁。苏菲撇撇嘴,推了她一把,“我可不敢要!”
“为什么?”听着苏菲的答案,乐意越发兴起,“你不知道女追男隔层纱吗?”
“他们过来了!”苏菲突然示警,两人遂停了这个话题。
眼见关旭和方起歌一前一后往她们这桌走来,乐意有些许的紧张。
坐下之后关旭看了一眼她们碗里的汤水,疑惑道:“你们怎么是红的?”
乐意循声望去,他们两个餐盘里的居然也是面。
“酱油!”苏菲笑嘻嘻的指了指手边的调料瓶,关旭看了一眼,皱着眉摇头。
方起歌闻言,吐出一句:“哪个是醋?”
“这个!”醋刚好在乐意手中,她顺势递了过去。
“谢谢!”他低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低低的近似耳语。乐意为之手上一抖,差点将手里的醋倾倒。
方起歌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醋瓶,也无意识的握了她的手,将醋瓶接过之后,他似笑非笑了一句:“你不会年纪轻轻就帕金斯了吧!”
“自然不是!”乐意敛眉轻回,只觉得被他握过的手上火烧火燎起来,连筷子都有些拿不住了。低头吃了几口面,听方起歌和关旭谈着银行房贷的问题,她只觉得索然无味。身边的苏菲估计也是如此,吃了一会,偷偷踢了她一脚,两个人遂放下筷子,礼貌的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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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如果你看到面前的阴影,别怕,那是因为你的背后有阳光。
清晨,一轮朝阳挂在东方的天际,映衬出漫天的朝霞,璀璨耀眼。走廊外的广播开始播放晨间歌曲《嘻唰唰》,随着那热闹轻快的乐声响起,安静了一夜的宿舍区逐渐开始沸腾。宿舍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乐意就在这一片熟悉的嘈杂声中醒转,打着呵欠爬下架子床。
下床的巨大动静让下铺的皓皓闭着眼甩出一句,“轻点!”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小婉揉着头发起来上厕所。时间似乎还停留在彼时,下一秒皓皓就会心急火燎的起床,一边急吼吼的要大家等她,一边去抢屈可可的早餐。然后,六个人嘻嘻哈哈的结伴出门。
等到站在水房洗完脸,乐意才正式清醒过来。因上次出了地铁意外,她现在都提早十五分钟出门。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下楼。经过宿管阿姨的窗前,她被叫住了,接着得到了一个消息:学校早些时候开出通知,毕业生要在7月底全部搬出宿舍。
虽在意料之中,乐意还是免不了生出些类似吃了个苍蝇那般的忧郁之情。她忧郁着往外走了两步,在宿舍楼下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白色的T恤,黑色的仔裤,是童越。他低着头站在行道树下,清晨的阳光被疏密的枝叶筛选出一个个跳跃的光斑,悉悉索索落了他满身,似是注意到了乐意的视线,他抬了头直直望向这边。
四目相接,童越怔了一下,随即举步走来,她低了头,返身往后走去。
“乐乐!”他出声叫她,还是像以前那般亲昵的称呼。
乐意闻声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口里冒出了昨夜皓皓教自己的三字真诀,“贱男春!”
童越明显呆住了,乘这机会,她头也不回的发足狂奔。同时再一次深切的体会到圣母这种生物的伟大之处,要顶着多大的恶心和反胃才能笑着淡然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
所以说,圣人和疯子在某些时候的区别只是个度,你挺过去了就是圣人;挺不过去,那很抱歉,你就得去精神卫生中心订个床位了。
直到挤上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车厢,乐意那颗狂跳的心才逐渐安定下来。因为父亲是教师的缘故,从小到大她都与脏话绝缘,甚至连神经病、猪头三这样的词汇都是不被允许出口的。而刚刚贱男春三个字绝对是大大的破戒了,但是,说完之后心头那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
半小时后,她从地铁里苟延残喘的爬出来,稍稍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循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去。在电梯里巧遇苏菲,她兴致勃勃的抓着自己讲了个笑话:“唉,你知道什么蔬菜有手机吗?”
“……”望着乐意一脸茫然的神态,苏菲开口解惑:“萝卜青菜!”
乐意慢吞吞的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啊!”苏菲抓起自己的索爱牌手机,在乐意面前虚晃了两下,然后,兀自笑的前仰后合。
直到送文件给方起歌的时候,乐意才终于体味出这个笑话的精髓,忍不住微弯了嘴角。彼时关旭同在总经理办公室,抬眸看到她脸上的笑意,戏谑道:“我们方总有这么好笑吗?”
今天方起歌穿了件粉色的衬衫,是以已经被笑了一整个上午,现下里听了关旭的挑拨,遂眯眼看向乐意,“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听听!”
对上他略显冷厉的视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没有!”
在青莫将近两周,因为知道方起歌性向特殊,平日里她对他也多有畏惧。只是他并不是个严苛的老板,平日言行举止还颇有教养。若光看外貌家世,不理那异于常人的一点,方起歌倒真不失为一只合格的金龟。
关旭斜倚在办公桌旁,见了她的样子,嘻笑着搭上方起歌的肩膀,摇头道:“啧,你把人家小妹妹吓坏了!”
方起歌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乐意:“我很可怕吗?”
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她没来由的脸红,扭了头颇有些古时卖身为奴的决绝脱口而出:“你是总经理,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旭在旁边大笑不已,方起歌横了他一眼,手指了大门道:“滚!”
乐意不是很清楚方起歌和关旭的相处方式,咂舌的看着他满脸笑容的“滚”了出去。
“方总……”办公室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看着方起歌凝重的侧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抓着文件夹兀自尴尬。
闷头坐了好一会,方起歌重新开口:“你也觉得这衣服很好笑?”
料不到他是问这个,乐意端详了半天,不得不沉痛的点头;因为方起歌肤色微深,穿了这么亮丽的粉色,反衬的他整个人黑了一大圈。虽然不见得难看,却是不怎么合适。
“这样啊,那么你就出去帮我把这个月的会议记录都整理出来,编印成册,打印好后交给我!”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里闪过一抹恶质的戏弄光芒。
“好!”乐意不疑有他,领命行事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自言自语了一句,“有这么雷吗?”
当天晚上,方起歌离开青莫的时候已近7点,但见乐意还坐在办公室里,遂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还不下班?”
“你不是要会议记录?”她从电脑屏幕前探头出来。
方起歌这才想到中午自己玩笑时说的一句话,迟疑了一会道:“你明天再弄好了,周末前交给我就行!”
乐意闻言即关了电脑,彼时青莫文化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考虑到她一个女孩子,方起歌特意等了她一道坐电梯。望着上面跳动的数字按钮,她突发奇想开口:“方总,你遇过电梯故障没?”
“自动扶梯算不算?”方起歌斜靠在电梯内壁,有些疲累道。
思索了一会,她点头,“算!”
“哦!”电梯抵达一楼,方起歌等她走出电梯才补充道:“没有!”
看着他在逐渐闭合的电梯门后朝自己微笑,乐意一口气没有回上来,盯着那往地下停车场去的电梯数字腹诽了一番。
不经意间,乐意已经在青莫文化工作了一个月。距离最后搬出宿舍的期限也只剩了一个月,为了找到个价廉物美的住所,这几天她一下班就到外面看房子,跑了两天,脚都快断了,却还没找到个钟意的。
六月的傍晚,微风吹散了日间的燥热,乐意站在站台上,频频望向公交车来的方向。下班时分的街道上铺满了车辆,交通几近瘫痪,不管新开了多少路,都跟不上私家车增长的速度。明明油价飞涨,这路上的车辆却是有增无减。
房屋租赁公司的人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她,可是这该死的汽车却总不来。等了好一会,在接到又一个催促电话后,乐意心一横,准备走过这一段拥挤的路面。
天光微暗,漫天的霞色为这天地万物镀上一层微暖的橘光,方起歌坐在车里,也被堵在马路中间不得动弹,百无聊赖之下,视线无意识的瞄到了独自在路边行走的乐意。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是那个静止的空间里唯一移动的物体,特别的扎眼。年轻的脸上带了一种莫名的坚毅,晚风纠结着她的长发,四散飘摇。
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方起歌恍惚忆起了阳光下的曾经,枝繁叶茂的大学校园里,顾靖平展双手,在花坛边细细的水泥围栏上左摇右晃的走着,他在身后忧虑不已,“小心!”
话音方落,前头那个固执的女孩身形一晃,他心急的冲上去接了个满怀,然后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扬起,“起歌,你这个傻子,我骗你的!”
我骗你的……
骗你的……
心下有细小绵长的痛楚逐渐扩散开来,他扭过头,不再看她。恰好前方车子启动,司机边发动了边道:“方先生,要去哪?”
“回家!”他闭了眼,无力的靠抵着座椅。
自从五年前看到顾靖在自己眼前出车祸后,他就再也不敢开车了。一摸到那方向盘,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满身鲜血的女子,软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手机震动,他看着上面方博然三个字,冷笑一声,随即按下了拒接键
电话线另一边的方博然听着对面短促冰冷的机械音,颓然的挂了电话。五年了,儿子不仅不肯原谅他,甚至还以那样的方式来惩罚他。
电话旁边放着一本八卦杂志,杂志上登了方起歌和另一个男子状似亲密的照片。
盯了一会照片,方博然忽觉胸腔憋闷,站在他身边的蒋惠婷见状忙递了药和水过来。
今年41岁的蒋惠婷本是方博然的秘书,十二年前方博然的妻子死后,她便跟了他。虽然没有那一纸婚约,但她进出的派头俨然就是方太太了。
方博然接过药吞下,听着蒋惠婷絮叨着方起歌的不懂事,不耐的皱眉打断:“你先去准备开饭吧!”
蒋惠婷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出去了。
待她走了,方博然才撑着椅子站起来,颤巍巍的走到书桌前。
桌子上的相框里,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方起歌还是十来岁的少年,一手揽住自己,一手揽住早亡的妻子,笑的阳光灿烂。
他记得,这是儿子十四岁生日那天拍的。
那个时候,发妻还在,他也还年轻,只是一转眼,物是人非。
妻子不在了,儿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伸手摸索着记忆光轮中的爱妻幼子,方博然发出重重叹息。
File。6
题记——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夜幕降临,晚风习习,沿途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在澄净的夜色中益发绚烂夺目。乐意抵达房屋租赁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看到她推门而入,坐在电脑前的中年妇人探头询问:“你是乐小姐?!”
“是!不好意思,今天路上堵车,晚了!”因是一路小跑着过来,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哦,没事!去看房子吧!”看着乐意满头大汗的样子,她没多说什么。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坚守岗位,遂锁了门领着她往外走。一面往小区里走,一面发挥中年妇女的特性,絮叨开了,“这地方就是远了点,交通还是很便利的,小区环境又好。你一个人晚上进出也不用怕,这户人家的主人蛮好的,房子都是刚装修的。两个房间,一个自己老夫妻两住,一个出租,就要找你们这种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干净又安全。”
面对阿姨的热情,乐意不好一声不吭,只得时不时的附合一下。
看完房子出来,手机显示为晚间八点。那户房间装修的很清爽,房东夫妇是对很和蔼的老年人,在租赁公司人员的鼓动下,乐意架不住先付了订金,说定明天下班来签租住合同。
转身往车站走的时候接到了屈可可的电话,十分钟后,她连人带车停在了乐意眼前。
回忆起上次坐车的命悬一线,再望着驾驶位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孔,乐意心下止不住泛起一阵阵恶寒:她还处在花一般的年纪,没有男朋友,没有赚大钱,没有活够。生活如此美好,空气如此清新,前程如此远大,她怎能如此暴躁的去坐屈可可的车?
思及此,乐意很是坚定的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闻言,屈可可脸色极为阴沉的盯着她。被她盯得发毛,乐意最终选择了舍命上车;绑好安全带,全身紧绷拉住扶手;她长出一口气,壮士断腕一般悲凄的开口:“走吧!”
这不是在游乐园,这车也不是过山车,乐意一路过来却分明体会到了那种起伏惊吓的刺激感。马路杀手是可怕的,给马路杀手买车的人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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