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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造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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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巨柱已突出地面足有七八十米,那人以自由落体的状态从着巨柱顶端掉落,若是没有意外的话,铁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然而在场众人皆被先前巨柱横空出世的非凡光景所震撼,包括徐腾在内,看着那人手舞足蹈的惨叫掉落,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想到上去救人。

等到看清掉落之人的模样,大骇下慌忙动作时,已落到了别人的后面。

“林师弟!?”

“守弟!?”

伴随着两道声调不同的惊呼,穆兰和朔夜几乎同时迈步朝空中掉落的那人追去。由于巨柱冲破地面的水平冲量,加上万有引力的垂直作用,令那人沿着抛物线的轨迹落向广场边缘。

广场边缘有几幢堆放杂物的厢房,飞奔而至的两女踏着厢房一前一后的凌空跃起,终于抢在抛物线与地面相触的前一刻把掉落的某人给接住。三人的体重再加上垂直下落的巨大冲量,当即压塌了木头搭成的厢房。

只听得一声轰然闷响,穆兰和朔夜,再加上落下的某人,顿时被垮塌的厢房给埋了起来。

由于这般变故只发生在短短数秒间,远处的众弟子只有愕然注目的份。待到几秒后回过神来时,却是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尖声叫嚷着,不要命般的朝那垮塌厢房处扑去。

……

时间推回到片刻前,那时候在化昝玄仪的阔间里,造师传人被大群紫电蜘蛛包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以常识来思考的话,那种状况根本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于是林守采取了非常识的脱逃方案。

将丹田气海里的全部真力,连同墨匣发散的异质咒力,毫无保留的贯注到金刚无想里,同时施展变化咒诀。照着他本来的想法,应该是利用金刚无想的变化神通撞穿头顶天花板,然后趁机逃到相对安全的上一层去。

不知是施法行咒时出了差错,还是受到墨匣的异质咒力影响,金刚无想霎时间变成巍巍巨柱,其变化的激烈程度远远超过林守的预料。阔间天顶的钢筋混凝土像豆腐般被轻易洞穿,余势不减的金刚无想又继续洞穿了随后数层隔间,并众目睽睽下冲破到地面。

在隆隆巨响里,林守只能死命抱着金刚无想,仍由它扯着自己向地面冲去。那时间不过短短数秒,林守却是刻骨铭心的体悟到了斗牛士的心境。

金刚无想在冲出地面七八十米后终止了变化,而林守则被惯性给抛了出去。感到身体骤然一轻时,林守睁开眼睛,看到下方白虎宫的巍峨全景,以及广场上众多细如豆粒,面色呆然的观众。

在醒悟自己身处险境的同时,林守发出惊慌失措的惨叫,然而身体却不可自抑的坠落下去。不比得当初渊湖迫降的有惊无险,此刻下方可全是坚硬石板铺成的地面,而身上却没有任何救命道具。

看着那急速接近的地面,林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脑袋里如走马灯般的浮现出往昔的记忆。隐约间似乎听到有熟悉的声音,但还没等他回想起来,便猛然撞到某个东西上,跟着响起摧枯拉朽的垮塌声,烟尘飞舞间被埋到了黑暗里……

“……咦?”

想象中四分五裂的剧痛并没有降临,反而是背后涌来奇妙的柔软触感,某些温暖的东西包围着他,那舒适的氛围令林守怀疑自己是不是跳过奈何桥,直接飞升到了极乐净土去。

他试探着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缠绕着白金煌气的手掌。那手掌挡着塌下来的椽木碎瓦,替他撑起安全的空间。林守移动目光朝旁边瞥去,然后看到一头耀眼的红发,以及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朔夜姐?”

林守愕然出声,身体稍动了下,岂知身后传来一声低弱的闷哼。背后那柔软的事物动了动,咳嗽了几下,吐出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穆兰姐!?”

抢先接到林守的穆兰,以肉垫身份承受了大部分的坠落冲击。既使有太乙真力护身,内腑亦受到不小震荡。那素洁的面容染上点点殷红,却顾不上擦拭,朝着怀里再次重逢的少年,投去慈爱关怀的目光。

“林师弟,你……没伤着吧?”

听着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林守心里不禁猛烈翻腾起来。就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另一侧的朔夜却是“喝啊”一声猛然发力,随着白金煌气的炸裂,压在三人身上的堆积物顿时给轰飞开去。

“好了,没事了,守弟。”

朔夜回头扶起林守,而穆兰亦得以站起来。此时远处众人正叫嚷着朝这边赶来,不过两人都没有去看一眼。朔夜拍拍身上的灰尘,穆兰拂去嘴角的血渍,两女皱眉互望着,刚刚活络点的气氛再度僵硬起来。

另一方面,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林守,视线在两位熟人的身上来回摇摆。迟疑片刻后,首先还是向许久不见的穆兰开口问着。

“那个,穆兰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听徐长老说你来了岐阳市,我就过来接你了。”穆兰微笑的目光移到林守脸上,轻轻的说着。“走吧,林师弟,我们先回联络处,给你好好洗下尘。”

“那可不行。”在林守来得及点头前,朔夜抢先插了进来,格外强硬的表示着。“守弟是我白虎宫招待的重要客人,岂能让来历不明的女人随便带走?”

“不管客人愿不愿意都要用暴力强留,这是白虎宫的待客之道吗?”

“哼!拿着兵器上门闹事的家伙,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擅闯白虎宫一事,过后我自会向长老们请罪,但林师弟是为我送剑而来,我必须对他的安危负责。”穆兰摇摇头,伸手划出剑诀,用决不退让的坚定声音说着。“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他带回去!”

“也是,继续说下去也没用……”朔夜的四灵印再次浮现,缠绕双臂的白金光煌虚化成虎爪巨掌的模样,却轻蔑的看着两手空空的穆兰。“倒是,你打算空着手和我打吗?”

“不用担心,我的兵器就在这里……”

穆兰淡然一笑,伸手抓向远处随同林守落下的剑匣。

“出来!青鸦!”

随着“啵”的声爆响,那施加着重重封印的剑匣,刹那间被一股巨大水流给冲开。那巨大水流从剑匣里喷涌而出,在虚空中掀起惊涛骇浪,敛藏多日的剑气释放出来,宛如狂暴的龙卷,刹那间便把周围的断壁残垣给扫成了平地。

仿佛春天里苏醒的熊仔,新生的青鸦剑尽情渲泄着蕴贮一冬的生机,好半天后才徐徐平息下来。那澄清的水流汇聚到空中,凝成一直径两三米的巨大水球,一柄淡蓝色的长剑便静静悬浮在水球中央。

穆兰伸出手,那淡蓝色的长剑就像呼应般的放出光芒。巨大水球激烈摇颤着,眨眼间便被青鸦剑给鲸吞虹吸了进去。青鸦剑拖着一抹晶莹的水华,如乳燕投林般的落到主人的手里。

“好久不见,青鸦。”

穆兰用充满怀念的动作轻抚着自己的爱剑。从焕然一新的青鸦剑那里传来前所未有的强劲脉动,还有刚脱匣飞出时的张扬光景,无不显示着这把水灵剑的剑格已大幅提升的事实。

用格外温柔的眼神扫过身旁的造师传人,穆兰深深吸了口气,按下心里几乎满溢而出的感激与爱意。轻喝一声,青鸦剑上立即喷出汹涌的水华,水华剑罡如灵蛇般环绕在穆兰身旁,那汹涌澎湃的态势令朔夜亦不禁脸色微变。

“托林师弟的福,现在我总算可以拿出真正实力了。”

穆兰握着青鸦剑,像夸耀什么似的朝着朔夜宣言着。

“……有意思,那我也就不用再手下留情了。”

朔夜冷笑着回应,并像强调什么似的用力一捶双手。由白金煌气构成的巨拳互相碰撞,迸出的气劲散射开去,将周围地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汹汹的水华剑罡与灼灼的白金煌气,在倒塌厢房的废墟里互相交缠,激烈对峙。空气里混杂着缘由莫名但异常激烈的狂气,将废墟附近划成寻常人等无法靠近的危险禁区。

此时除了还呆在禁区里的林守以外,其余众人皆在止步在二三十步远的距离。看着那剑罡与煌气激烈交缠,将一根断拆椽木摧成齑粉的光景,众弟子皆齐齐打了个寒颤,用充满敬畏的目光看着两位惊为天人的女子,同时一个莫大的疑问亦从他们脑海里蹦出来……

刚刚她们突然罢战,这时又骤然开战,此番斗斗合合的莫名变故,莫非都为了那边傻坐在地上,一脸呆像的小子不成?

第86章 福祸难言

仰望着那根直矗天际的漆黑巨柱,再看看前面狂气肆虐的厢房废墟,徐腾实在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以劝阻穆兰,避免与白虎宫冲突的使命来说,此时显然已是彻底失败,然而眼下的气氛与其说是险恶,倒不如说是更接于荒唐和滑稽。

“话说,这样的展开到底算什么啊……”

感到茫然无措的相信不只有他和众人,恐怕在远处观战的白虎宫长老们此刻也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吧?这样的闹剧早就偏离了势力冲突的范畴,完全可以归类到两女的私人恩怨上。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这样也算是避免了事态恶化,然而徐腾却很难因此安心下来。

“呃,就这样冲进去……应该是找死吧?”

看着那剑罡煌气交缠的狂气旋涡,徐腾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液。就算他有心想去调停两女的激突,但看看现场的情况。身为无关者的他一旦闯进去,结果很有可能招来双方的尖锐敌意,进而落得灰飞烟灭的凄惨下场。

相信也基于同样的缘由,白虎宫那边亦是始终按兵不动。而要说眼下能为这场荒诞闹剧划下句点的人,大概就只有身处狂气旋涡中心的某人了……

……

前一刻还在地下疑惑着化昝玄仪的问题,后一刻便被卷进地上醋海兴波的风口浪尖,被徐腾寄于厚望的造师传人,用茫然目光看着眼前莫名对峙的两女。就在林守感到不知所措时,突然耳边传来低弱的声音。

“林兄弟,听得到吗?林兄弟?”

“是……徐大哥?”

林守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远处的徐腾正悄悄摇手对他打招呼。

“我用传音之术在跟你说话,林兄弟。”徐腾嘴唇微动,声音化成微风在耳边响起,也因此没被那边对峙的穆兰朔夜注意到。“想想办法收拾这个状况吧,要让她们再闹下去,事情可就没法收场了。”

“想办法收拾?我……我吗?”林守露出惊愕神情,望望前面宛如修罗场般的恐惧光景,当场猛烈摇头。“没可能啦!她们俩个都那么厉害,单凭我怎么可能收拾得了啊!”

“又不是要你跟她们打……话说要是能用实力摆平的话,那边也早就动手了。”徐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笑。“其实她们会打起来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所以能劝她们罢手的也只有你。”

“因为我才打起来的?”林守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所以林兄弟,就拿出男子汉的气魄上吧!”

徐腾抛下无责任的激励之辞,并连连用手势催促着林守。虽然林守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穆兰和朔夜都是他熟悉并亲近的女性,再怎么说也不能坐视两人相互残杀,于是只得冒险一试。

引煞凭身的后遗症,再加上先前遭遇电击的强烈麻痹,令得林守光是站起来就要花费平常数倍的力气。两手撑着摇颤的膝盖,林守抬头望向激烈对峙的两女,吞了吞唾液,鼓足勇气开口。

“那个,穆兰姐,朔夜姐……”

两道目光同时移过来,林守承受着重压,努力把话说完。

“大家都看着你们呢,这样不大好吧?”

福至心灵的简单问题,刹那间唤醒了两位女性的矜持认知。充斥广场的狂气霎时间消散无影,伴随着仿佛时空剥离般的诡异错觉,所有人都看到那幕不可思议的光景——只见先前凶神恶煞般的两位天女,各自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慌慌张张的鸣金收兵。

散去水华的青鸦剑回到鞘里,穆兰伸手抚整着散乱的发鬓,动作显出罕有的慌乱。朔夜双手的虎爪亦随着煌气消散,伸手拉着短衫下摆,露出颇不自在的神情。

“唉唉,可是好久没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了……”

突然间响起这样的声音,不知何时来到广场的牧四叔,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朔夜的肩头。扶了扶新换过的墨镜,转头扫视着周围的凄惨光景,无奈般的呼出口气。

“我说你们啊,虽然这里本来就是练武的场所,不过搞成这样也太夸张了点吧?……话说夜丫头,你是什么时候唤醒‘四灵印’的?还藏着掖着不说,刚刚可把当家的给吓了大跳。”

“还有蜀山的小姑娘,你那把剑可不是凡品啊,再往上点可就算是仙剑了。从你刚刚施展的太乙剑诀来看,御剑修为怕是也快到了‘天剑之境’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啊……呵,夜丫头找你当对手倒是很有眼光,不过今后对练时多少还是收敛下,善后起来可麻烦呢。”

牧四叔的说法,等于宣布不追究穆兰擅闯白虎宫的冒犯。远处提心吊胆着的徐腾,闻言顿时感动得仰天泪目。

“还有你们,刚刚可是看得过瘾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少宫主亲自给你们树立了榜样,所以明天起早晚给我各自加训一趟!当家的也说了,要重新锤练你们的底子!现在,散去休息!”

牧四叔的宣言在众弟子里掀起哀声一片,不过见识过刚刚两女的非凡对决,谁也没胆子提出异议。接下来,众弟子带着或昂扬或兴奋的模样各自散去,而从他们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来看,今晚恐怕少不得会出现集体失眠的状况。

待到弟子们走远后,宽阔的广场只剩下掀起骚乱的穆兰等人。造师传人在徐腾的挽扶下勉强站着,却用格外警惕的目光看着走来的牧四叔。

“小兄弟,你可真厉害。”牧四叔看着林守,声音里似乎欣赏多过于恶意。“明明都把你的法宝搜尽了,还能拖着那样的身体从地牢里逃脱……哈,还真不愧是千炀兄的儿子。”

“千炀兄的儿子”这句话有着巨大的冲击性,林守警惕的神情刹那间崩坏,用说不话的神情看着牧四叔,好半天后才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问着。

“大叔,你……你认识我爹?还有,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我和千炀兄可是有二三十年的交情了,怎么会认不出故人之子来?其实最开始看到你时候,就猜不多猜到你小子是谁了。”牧四叔摆摆手,抛出更惊人的话来。“当时我也手痒了下,想试试你小子的份量如何,只是没想到会搞出后面那般的夸张动静来……呵,本想让你在牢里先待两天养养伤再说,结果你小子倒是自己先出来了。”

“呃……那个……”

前一秒还视为恐怖强敌的墨镜大叔,转眼间就变成老爹的挚友故交。看着用力拍打自己肩膀的牧四叔,林守的感觉一时间完全混乱。

“大叔,你真的是……那个,我爹的兄弟?”

“废话,要不然你还能这样不缺胳膊不缺腿的站着?”

牧四叔笑着摆摆手,若有所思的看看远处那从地底延伸出来的漆黑巨柱,随即提议着。“好了,别在这里傻站了,我们进去说话吧。当家的想跟你谈谈,而且你大概也有不少事情想问个清楚吧?”

“哦……哦。”林守点点头,他确实有莫大的疑问。

“还有,那边的蜀山小妹。”牧四叔转向穆兰说着。“你的‘宝贝师弟’我们暂时借用几天,用完了就给你送回来,没问题吧?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用白虎宫的名义担保,保证你的‘宝贝师弟’不会掉一根毫毛。”

近乎恶意强调的那个词,令得穆兰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年龄相近的朔夜姑且不论,眼前执教师傅的牧四叔不论实力还是阅历,都远远胜过弟子辈的穆兰许多。再加上刚刚林守已有表示,结果穆兰也只得接受这个安排。

“林师弟,我会在联络处等你的。”

临走时穆兰握着林守的手,就像强调似的用力说着。旁边朔夜闻言哼了声,穆兰随即抬起头与之对视。两女的强硬视线在空气里交缠出短暂的火花,跟着被牧四叔的一声咳嗽给打断。

“嗯咳!我们进去吧,小兄弟,得先给你治治伤,另外……”牧四叔指了指远处依旧巍然矗立着的金刚无想,苦笑着说道。

“能不能麻烦你先把那东西收起来?”

……

稍事休整后,林守在牧四叔的陪同下朝着泰阳殿走去,听说白虎宫掌门牧战老爷子正在那里等着见他,不由得紧张万分。

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造师门与白虎宫的关系,白虎宫地底的化昝玄仪毫无疑问是出自造师门的手笔,而身边的墨镜大叔和老爹似乎也很熟悉。按照这样推测两家关系应该算是不错,但他却从来没听家里老爷子提过白虎宫的事情,而且从种种迹象显露出来的气氛,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本想着有熟人陪伴的话多少能安心点,然而身为少宫主的朔夜不知何故竟没有同行。林守想到先前她和穆兰的奇怪冲突,感慨着实在搞不懂女人的心思,就这样带着满脑袋的疑问来到了泰阳殿前。

第87章 世代恩怨

作为白虎宫议事决策的重要场所,泰阳殿是一座足以媲美故宫太和殿的雄伟建筑。四座巨大火堆耸立在泰阳殿的四角,冲宵而起的火光将中央大殿耀照得分外庄严,也带着即将踏进泰阳殿的某人以莫大的心理压力。

林守悄悄摸了摸收在怀里的金刚无想,暗想若是情况不妙的话就用刚刚地底的那招紧急脱出。似乎察觉到他的紧张,走在前面的牧四叔回头安慰着他。

“不用怕,小兄弟。虽然待会儿可能免不了番折腾,但应该是有惊无险的场面。你只要好好回答当家的问题就好。”

“免不了番折腾?”

林守反倒觉得更难安下心来,然而眼前的状况已然没了退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个死的话,不如死得干脆点。造师传人在心里卯起劲来,干脆大步踏前的走过牧四叔,在后者惊讶注目下走进泰阳殿。

“造师门第五十七代弟子,林守,拜见白虎宫掌门!”

大步走到泰阳殿的殿心,林守看也没看前面,径直抱拳行礼。那坦荡无畏的态度在前方掀起错愕的声浪,听起来似乎有着复数以上的人在。

“那就是造师门的小子么?呵,倒是挺有胆子的。”

“是青河翁的孙子嘛,再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听说先前西市的骚动就是他引起的,直到老四出手才把他制伏下来。”

“刚刚夜儿难得回家一趟,好像也是因为他的缘故,看来我牧家和林家还真是因缘不浅啊……嗯,虽然不知道是佳缘还是孽缘就对了。”

“当然是孽缘啊孽缘!二十年前那小子的爹做的混帐事情,你们已经就忘了吗?托那家伙的福,我白虎宫直到现在都在御三家里抬不起头来!”

“喂,别吓着小孩了,收敛点。这件事和那件事分开来说吧,不论如何,造师门对我白虎宫也是有大恩在的。”

“行了,安静点。”

突然清脆的叩杖声在大殿响起,刹那间按下了众人窃窃私语的声浪。林守低着头,只听得一个浑厚且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面的林家小娃,抬起头来。”

老者的声音里蕴着过剩的威严,但似乎没掺杂过多的恶意或好意。林守依言抬起头来,然后看到坐在前方的诸位白虎宫长老。

七位长老有男有女,用各自不同的神情打量着他,坐在中间的是位手持龙头杖的独目老者。老者的左眼有道惨烈的伤痕,右眼却是精光隐敛,目光落到林守身上,仔细打量着下面的造师传人。

“哼,倒是和你爹蛮像的……到那边坐下吧。”

牧老爷子如此说着,等于是确定把林守当成宾客接待。稍稍松口气的林守,随着牧四叔走到旁边的雕花木凳处落座。还没有坐稳,便听到牧老爷子发问道。

“林家小娃,你知道我是谁不?”

“呃,不是白虎宫掌门的牧战牧老爷子吗?”

林守小心翼翼的回答着,那语气落到牧老爷子耳里,自然听出了味道。

“怎么?你爷爷没对你提过老夫的事情?”

“呃,爷爷说过有个老朋友在岐阳市,要我有空去拜访下。”

“老朋友……哼,那老烟枪都不知多少年没来跟老夫打招呼了,还敢自称老朋友,脸皮可是一点没变薄啊……”从牧老爷子嘴里吐出不太友善的言辞,随即看着林守问道。“林家小娃,看你的样子,那老烟枪恐怕也没对你说起过我白虎宫和造师门的恩怨吧?”

“恩,恩怨?”

林守感受到的惊吓全浮现到脸上,牧老爷子见状则是歪了歪嘴角。

“真有你的啊,老烟枪,竟然就这样把孙子派过来……”牧老爷子冷哼一声,叩响龙头拐杖,朝着下面的牧四叔命令着。“老四,你就把白虎宫和造师门的因缘说给他知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免得等下小娃儿说我白虎宫欺负他。”

“是,当家的。”

听到“冤有头债有主”那里林守已是紧张万分,见着牧四叔转头看过来,差点就想脚底抹油了。对面的牧四叔摆摆制住了他,并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开口说着。

“别紧张,小兄弟。当家的虽然嘴上说得凶,但严格算起,我白虎宫和造师门的交情还是从他那辈开始的……”

“咦?”

“你知道六十年的崩界大劫吗?就是九黎幽姬率领地界群魔入侵人世的那次。那时候修真诸派被打得丢盔弃甲,全靠着当家的率领白虎子弟死力拼杀,才保得两界藩篱不破,挽回败机。”

听得牧四叔提到自己年轻时的得意战役,牧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倒也没阻止他继续扯下去。

“那次崩界大劫可谓人世近千年都不曾遇过的浩世灾劫,当时天下修真者皆合力抵御地界妖师,而当家的便是那时候认识青河翁的,两人可谓是交情过命的战友……崩界大劫的最后,便是当家的与青河翁,集结正邪两道精英闯进地界,诛灭九黎幽姬,方令得崩界大劫得以平息的。”

“老爷子竟然做过这样的事情……”

林守瞪大眼睛,显出受到莫大震撼的神情。

六十年前的崩界大劫虽是隐世众人皆知的典故,但中间毕竟隔着两个世代的距离,对新生小辈而言就如同女娲补天的神话般遥远。谁知神话里的英雄人物竟然就在自己身边,而过去十六年里竟丝毫也没察觉到这回事,一想到这里,林守身上便泛起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就是这样的缘故,老夫和林老儿的交情还算不错,以前也时常往来,但问题关键不是这个……喂,老四,你别尽捡好的说,把二十年前的那事说给他听听看。”

“二十年前?”

“是的,因为上辈老爷子们的交情,我和千炀兄也是从小认识。二十年前千炀兄到岐阳地方巡游时,我白虎宫恰好正遇到件棘手的麻烦……”随即牧四叔用严肃的语气,讲起那场几乎把白虎宫逼到绝境的危机来。

白虎宫拥有御三家里首屈一指的武力,其势力可以说已去寻常修真门派望尘莫及的等级。岐阳地方自古以来就是白虎宫的地盘,极少有人胆敢在此挑战白虎宫的权威。然而既使如此,这世上也存在着仅靠武力无法解决的问题,如地脉动荡导致的天灾地劫是其中之一。

地脉是撑起三界穹宇的华柱,亦是天地元息循环流转的干流,以人体作比喻的话便相当于大动脉。岐阳地下有地脉流过,自古便是灵气丰沛的风水宝地,也因此被白虎宫选为开山立派的根基。

地脉流动向来恒古如一,然而就在二十年前,流经岐阳的地脉却突然莫名枯竭。地脉是灵氛发散的源头,地脉枯竭亦导致灵气消散,丧失灵力的土地再无法承载修真门派的存继。白虎宫用尽一切办法来调察地脉枯竭的原因,然而,牵连三界穹宇的浩瀚华柱却远非寻常人力所能窥及,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白虎宫甚至把举族迁移提上了议程。

也就是在这时候,造师门的林千炀林老爹来到岐阳地方,以晚辈身份拜会了牧老爷子。在得知白虎宫的困境后,林老爹随即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

那就是在白虎宫地下修起镇伏地脉的巨大玄仪,借助玄仪的神通将紊乱的地脉重新调回正常。

当林老爹提出这个方案时,白虎宫众长老几乎无人当真。要知道,地脉是撑起三界穹宇的华柱,是如同天上的浩瀚星宿般,不可触及的存在。想用区区玄仪来镇伏地脉,就好比想修起道提坝,用来挡住南太平洋风暴般的不可思议。

在林老爹的努力劝说下,考虑到两家的世交厚谊,牧老爷子最后还是同意林老爹进行尝试,不过根本没指望着能派上用场。林老爹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修起地下那巨大的化昝玄仪,与此同时,白虎宫也作好了举族迁移的准备。

在白虎宫众人带着无以言喻的悲痛心情,即将举族迁移的前一天。随着一阵震颤大地的轰然低鸣,早已枯竭的地脉竟不可思议的迅速充盈起来。感受到久违的灵氛回归,白虎宫上下发出无以抑制的欢呼,而牧老爷子在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和牧四叔同时冲向地下的作业现场。

只见在强烈紫电金气的缠绕下,完工的化昝玄仪隆隆运作,束缚着紊乱的地脉,将其重新导回正轨。玄仪旁边,已经不眠不休加班数日的林老爹,则是倒在旁边工具堆里呼呼大睡,污黑的脸上带着精疲力竭的满足笑意……

第88章 父债子偿

“那化昝玄仪是老爹修的!?”

林守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脸愕然的看着牧四叔。因为不久前刚见过化昝玄仪的非凡造物,因此受到的震撼比听闻老爷子的英雄事迹时要大上许多。

“坐下,坐下,喝口茶压压惊。”

牧四叔把林守按下来,顺手递了杯热茶给他。林守端着茶杯,听得牧四叔用充满钦佩的口气继续说着。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他真能做到这种事,所以后来可变得有趣了……千炀兄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在他醒来前,当家的亲自带着人马,片刻不离的守在那座玄仪前。后来为庆贺地脉复苏,又举行了热闹的祭典,那时候千炀兄被当家的和众长老围着敬酒,还差点成了白虎宫的女婿。”

“女,女婿?”

“还不是那小子不识好歹,硬是辜负了红娘的一番心意!”

说话的是上座的牧老爷子,只见他重重一拍案桌,用恨恨的声音说出陈酿多年的怒气。“说什么已有婚约在身,不敢违父母之命云云,结果第二天就给我溜了……哼,难道老夫还会硬抓着他当上门女婿不成?也不想想我和他爹是什么交情!?”

“最可气的是,你溜就溜吧,那小子溜走的时候竟还给我顺手牵羊,把凌霄阁里的好多秘宝都给拿走了!”

“噗!”这句话让林守把刚喝下去的热茶喷了出来。

造师门擅长驭物造物,历代传人皆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究欲,以及基于其上的旺盛物欲。林守对老爹的记忆虽已然模糊,但听到这里却不知为何突然涌强烈的既视感。

“那个,不……不会是搞错了什么的吗……”

站在身为人子的立场,林守提出虚弱的抗辩,然而他的质疑却引起在场另一位长老的激烈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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