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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妻-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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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却忍心让琴官去承受?是因为琴官在世人眼中是卑贱的戏子,还是因为琴官与自己没有血缘瓜葛,便可以被糟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今,哥哥受伤失忆,心砚枉死,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中对她自作聪明的惩罚?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如果琴官不去京城,洛七骓又焉能拔刀殉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她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是何等聪明机智,却不料长袖善舞舞不过造化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有一千一万个对不起要对枉死的人说,可是他们再也听不见了。
白云暖在白玉书怀里哭得极为伤心,泪水沾湿了父亲的衣襟。白玉书也不劝慰她,任由她哭了个够。
许久,她终于是哭累了,抬起头,抽抽噎噎看着父亲,问道:“七尾找到了吗?”
白玉书摇头,“派出的家人和院子昨天找了一天,今天找了一天,几乎把整个洛县都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洛二小姐。她能去哪里呢?她一个姑娘家如果遇到不测可如何是好?人是在咱白家走丢的,洛大小姐又出了那样的事,相爷已经受过一次打击了,保不准这一次就不会迁怒白家。如果找不到洛二小姐,只怕咱白家在相爷跟前无法交代呀!”
白云暖心里有个直觉,她觉得洛七尾可能会去河西镇找安宇梦,但也不敢确认,便道:“父亲,我大抵知道七尾的藏身之处,父亲可允许我出府一趟。”白云暖是想万一冒然派家人去河西镇将七尾强接回来,只怕她会做出什么激烈的行为,因为她是那样斩钉截铁地告诉过她:她坚决不回京城!不如自己先去访着她,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得妥当。
白玉书沉吟了一下道:“找到洛二小姐,事关白家前程,非同小可,父亲多派些家人跟你前去。”
“父亲不可,人多只恐会坏事。”
“那你有把握能将洛二小姐带回来吗?”白云暖担忧。
白云暖点了点头,其实她是没把握的,但是她不想让父亲担心。
白玉书道:“这样,我让鹿鸣跟你一块儿去。路上注意安全。”
白云暖遂点了点头。她哪里知道白玉书焉能放心她只身上路?跟个温鹿鸣也是不够的。相爷派来的人一定会尾随其后的,届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想把洛七尾尽速送回京都去,好早日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
白云暖和温鹿鸣上路了,随行的还有紫藤。
三人到了码头,正要登船从水路出发,却见码头上坐着个衣裳褴褛的小厮,低着头嘤嘤哭着。
三人上前一看,竟是琴官的小厮黄栀。原来那夜琴官被谋害,黄栀又惊又怕,趁乱溜下马车乘着月色逃走。尔后。便流落街头,身上又没带银子,饥一顿饱一顿,乞讨度日。
颠簸了这些时日,黄栀看起来很是憔悴不堪,此刻又哭花了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又脏又丑的流浪猫。
白云暖怜惜地俯身。拍拍黄栀的肩道:“你怎么也不懂得来投奔白家呢?”
“非亲非故……”黄栀怯怯地说了句。
白云暖见他很是畏缩,不似那日在白府替她搬送绿菊时对答如流,聪敏机灵。知他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便道:“好了,莫哭了,从今往后就到白家当差吧!”
黄栀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白云暖道:“现在你先同我们一起去河西镇找安公子先,择日再同我们一起回白府,届时我再禀明父亲。收留于你。”
黄栀一一点头,温鹿鸣却盯着他浑身上下的邋遢样子道:“可是,黄栀这一身……”
白云暖笑道:“无妨,且让他再挨些时候,等到了安宇梦那里,让苦儿找干净衣裳借与他穿便是。”
于是。一行三人变成了一行四人。同登船向河西镇而去。
※
洛七尾一梦惊醒,喊了声:“姐姐——”便坐起了身子。
守在床边正打着盹的安宇梦吓了一大跳。
二人都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对方。
窗外映进晶莹的雪光。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洛七尾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竟然是安宇梦,不禁指着他,匪夷所思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安宇梦翻了翻白眼,一脸鄙夷。
“你家?”洛七尾想起来了,那天自己的确是安善人家用了些饭菜,可是后来自己被赶走了啊?自己去客栈投宿,客栈已经住满了商旅,自己只好又流落街头。雪太大,她好冷,无处可去,又走到安善人小酒店的店门口,可是自己只是倚着廊柱睡着了,怎么会出现在安宇梦的房间里呢?
洛七尾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套男装,眼睛瞬间瞪大,抬头问安宇梦道:“这衣服谁的?”
“我的。”安宇梦轻描淡写。
“我的衣服呢?”
“脱下来拿去洗了。”安宇梦依旧轻描淡写。
洛七尾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叫声太过尖细,几乎要把房顶刺穿了。安宇梦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房间的门一下就被推开,黄氏走了进来,见洛七尾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而安宇梦本来双手捂着耳朵,因为房门突然被推开,便松开手,要收未收,恰巧落在空中。
黄氏打开门,看到这一幕时,难免会误会成安宇梦正作势要去扑倒洛七尾,问了句:“儿子,你这是要做什么?”问完,又尴尬道:“对不起对不起,娘进来的不是时候。”说着又慌慌张张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安宇梦回身去叫她:“娘,娘……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要向黄氏解释,黄氏却早已消失在门外。
安宇梦挠了挠头,懊恼地回过头,却见洛七尾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正警惕地看着自己,他有些哭笑不得,冷嗤道:“就你那身材,还敢叫得跟杀猪似的,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你你你……”洛七尾杏眼圆瞪,腾出一只手指着安宇梦的鼻子,内伤到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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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挨冻
洛七尾正在享受美食,肉肉汤汤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了。猛一抬头,见老妪拉着安宇梦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嘴里已经含了一口饭,又将一勺汤往嘴里送,安语梦突然出现,这一吓非同小可,汤和饭一半喷了出来,一半卡进了食道,当即又拍胸口,又咳嗽,呛得泪眼汪汪,实在难受得很,只能站起身,使劲跳脚。
安语梦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又是跺脚又是捶胸又是转圈的洛七尾,默默在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
黄氏见洛七尾呛着,早已上前帮她拍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孩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老安,还不快点端碗水过来。”
安善人端了碗水过来,洛七尾接过就喝,结果发现水实在烫得很,舌头都快被烫熟了。洛七尾将装水的碗几乎是扔到了桌上,伸着舌头,不住用手对着扇风,眼泪已经掉落下来。她呼哧呼哧喘气,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声,活像一条狼狈的狗。
黄氏已经捶了安善人一拳,嘴里骂道:“你个糊涂老头,这水是刚开的,不会用冷水兑点吗?看把咱们姑娘烫成什么样了,好可怜。”黄氏说着,也帮洛七尾的舌头扇风。
安善人重新端了碗冷水过来,洛七尾接过喝了,这才缓过一口劲。
她跑到楼梯口,竟和安宇梦一起拿手指着对方,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皆都愣住。
黄氏和安善人面面相觑,也异口同声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岂止认识?还有深仇大恨呢!”安宇梦说着跨下楼梯,拽了洛七尾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门外拖去。
开了门,冷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安宇梦却丝毫不管洛七尾衣裳单薄,一把将她推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
安善人夫妇看傻了眼,儿子一向温和,对他们二老更是孝顺体贴。何时见过他如此气冲冲的模样?
门外洛七尾被雪风吹得一机灵,才回过神来。她竟然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她竟然还傻傻地来投靠他。不行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于是,拍门,使劲拍门。
安语梦瞅见桌上还放着洛七尾的包袱。一把抓了起来。开门,塞进洛七尾怀里。洛七尾正想张口说些什么,门又“砰”一声关上了。
洛七尾傻了眼。她对着紧闭的店门怔忡地立着。
门内,安善人夫妇俩忙着询问安宇梦。
“儿啊,这姑娘到底是谁?”安善人问。
“仇家。”安宇梦没好气答道,一脸冷若冰霜。
黄氏惊道:“不能够吧,她一个小姑娘家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会是我儿的仇家呢?”
“她爹害死了我的表哥。”安宇梦咬牙切齿说着,目光瞬间红了。拳头也在袖子底下捏得紧紧的。
安善人夫妻俩顿时不语了。
门外又传来洛七尾的敲门声,“安善人,你们开开门呀!”
安善人夫妻俩互视了一眼,黄氏担心道:“这外面天寒地冻的,那姑娘衣裳单薄,会不会……”黄氏瞅了瞅儿子冷凝的面色。欲言又止。
安善人大步走到门边开了门。见门外风雪肆虐,洛七尾抱着身子缩在门前。她将一锭银子递到安善人跟前来,说:“安善人,不好意思,刚才走得急,忘记付你饭钱了。”
安善人一怔,再瞧瞧洛七尾眉清目秀,怪可怜见的。
他接过银子,问道:“姑娘,风雪交加的,你还是先进来吧!”
洛七尾的目光越过安善人的肩向里望了望安宇梦的背影,终究摇了摇头。她背着包袱,给了安善人一个可怜兮兮地笑,“谢谢你,安善人,我走了。”说着,便折过身子缓缓沿着屋檐下走。
安善人看着洛七尾形单影只的背影,有些不忍,他道:“姑娘,去寻一家客栈躲躲风雪先。”
洛七尾回身,给了安善人一个虚弱的笑。
安善人一直看着洛七尾走远,这才关了店门,回身嘟哝了一句:“那姑娘走了。”
黄氏皱着眉头,暗叹了一口气。这姑娘生得标致,她还想撮合来给儿子做老婆呢!又黄了。
※
洛七尾走后,安善人一家早早便打烊。今天是风雪天,客人少,安善人夫妇俩难得可以早些安睡,而安宇梦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的面前一忽儿闪过琴官浑身是血的模样,一忽儿闪过洛七尾泪痕交错的面孔,她的告饶声音不停盘旋在他耳边:“琴官的死是我爹造成的,可是请你不要那样说七骓,七骓已经伤心欲绝了,我们发现林将军对琴官动手时已经来不及了,七骓昨夜从马车上逃跑就是为了去找琴官的尸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白家的院子在郊外发现琴官时并未见到姐姐的人影,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昨夜迷路走丢了……”
“我不回京!我不回京!我再也不想看见我爹!你不要带我回京!”
继而又是母亲黄氏担忧的声音:“这外面天寒地冻的,那姑娘衣裳单薄,会不会……”
窗外,一阵夹着雪粒的冷风撞在窗户上,窗户发出剧烈的响声。窗前桌上,烛火仿佛感受到了窗外风雪的肆虐,惊恐地跳了跳火芯。安宇梦腾地坐起身子,他将烛火放进灯笼里,又拿了把伞,出了房间。
打开店门,风雪呼呼地灌进来,安宇梦侧过身子躲了躲。当他回身正准备出门去寻洛七尾时,却见廊下柱子边蜷缩着个人。
灯笼虚弱的光照了过去,安宇梦惊道:“洛七尾!”
赶紧放下灯笼,奔出门,抱起洛七尾时,发现她浑身冻透了,已成僵硬的冰棍。
“爹,娘,快来帮忙!”安宇梦向楼上疾呼,安善人夫妻俩立时起身下楼。于是安宇梦急匆匆将洛七尾往楼上房间抱,安善人夫妇俩赶紧进厨房烧热水去。
“娘,娘,让她睡哪个房间哪?”
“睡你房间先,其他房间没有铺被褥啊!”黄氏一边回答,一边翻白眼。
又听二楼传来安宇梦的声音:“娘,娘,可可那那那是我的房间……”
儿子竟然结结巴巴起来。黄氏再次翻了翻白眼,“人命关天的,你房间借人家姑娘住一下又何妨?你怎么变得如此小气了?”
“娘……娘,男女授受不亲!”
黄氏几乎要吐血了,“你的被窝你躺过的,是暖的,她身子都冻僵了,救人要紧。”
安宇梦终于没再磨叽,黄氏一边往锅里舀水,一边冲灶膛口生火的安善人道:“不是你亲生的啊,怎么跟你这么像啊?一到关键时刻,就磨磨唧唧,还舌头打结。”
安善人笑:“像我好啊,像我实诚。”
黄氏翻了翻白眼,安善人的火也终于升了起来。
※
洛七尾走丢了,相爷派来的人不能空手而归,恐相爷降罪。于是赖在了白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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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溜
白振轩的眼睛微微起开,王丽枫的身子缓缓站起,惊喜、惧怕、感伤、无措……所有情绪都汇拢到她心头。
盼着他醒,又怕着他醒。醒了,他该如何面对她?他的妻子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女子。
王丽枫的泪涌到眼眶,却是连落下来都不敢。
在他昏迷的日子,她告诉自己,无论他醒了,施给她的是什么样的雷霆暴雨,她都要咬牙面对。可是此刻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王丽枫是如此忐忑不安,想要逃遁。
她的身子微微向后趔趄了一步,他的手及时拉住了她的手,才不至令她跌倒。
因为适才这一拉,她手腕上的玛瑙镯子磕碰到她手腕的骨头,生疼生疼的。然后他和她的目光同时落到那只玛瑙镯子上,她的心弦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此刻她想死的心都要有了。原来她如此害怕他会对她大发雷霆,从前她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他都对她态度冷漠,而今她害死了心砚,更别指望他能对她假以好色。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可是没有,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呼唤声:“心砚……”
她的心猛地一紧,继而睁开了眼睛,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他竟冲着她笑,温文尔雅,安安静静地笑,喃喃呼唤她:“心砚……”
※
白振轩醒了,可是他失忆了,除了心砚之外,他忘记了所有人。至于心砚,他也只是记住了那个名字和那只他亲手送她的玛瑙镯子。那玛瑙镯子是他送给心砚的,于是在他的认知里,谁戴着这只玛瑙镯子,谁便是心砚。
他睁开第一眼看见那只玛瑙镯子戴在王丽枫的手腕上。于是,王丽枫成了他的心砚。
王丽枫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对她而言是幸,还是不幸。白振轩苏醒后。对父母、妹妹,白家的所有人都忌惮三分,可是独独与她亲近。他那么依赖她,几乎对她寸步不离。这是他之前绝不可能做的,也是王丽枫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而今都变成了现实。
一旦。她离开了他的视线。哪怕只一瞬,他便如一个孩童般哭着寻找她,嘴里喃喃喊着:“心砚。心砚……”直到王丽枫出现,他才欢喜地拉过她的手,喜极而泣。
而王丽枫,只能哭笑不得。
白云暖总是站在听雨轩的园子里,默默地看着兄嫂在梅香坞中的活动,南湘宝蝶将琴搬到了园子里,阳光中。兄嫂轮番抚琴,《度香主人》美好的旋律流淌了一地。哥哥的脸上是天真烂漫的幸福笑容,而长嫂,虽然含着一丝美梦随时都会破碎的担忧,但笑容亦是满足而甜蜜的。
或许,哥哥永远不要恢复记忆。他们才能永远幸福下去。她永远是他心目中的心砚。而不是戕害了他心爱女子的刽子手。她就替心砚活在他的眼前,替心砚与他朝夕相处。琴瑟和鸣。
心砚,是你冥冥中造化了这一切吗?这样是你们三人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如哥哥所愿,他和心砚在一起了。如长嫂所愿,她成了他最心爱的女子心砚。活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这是对长嫂的惩罚,还是垂怜?
白云暖无法细细考究。
相爷终于派来了接洛七尾回京的人,可是洛七尾却失踪了。
洛七尾能去哪里呢?
洛七尾知道京城来人要接她回去,便一个包袱一个人,挎上就溜。她能去哪儿?她只想快快离开白家,逃开那些抓她回去的人。她是那么惧怕回到京城,回到宰相府,回去了,便从此再不得自由之身,以致她连洛七骓的丧礼都没有参加。姐姐生前与她同仇一气,所以姐姐定是不会怪她的,姐姐一定会保佑她,祝福她的。可是在洛县,她又人生地不熟,她能去哪里呢?雇了一辆马车,车夫问她去哪儿,她鬼使神差就答道:“去河西镇。”
※
初冬,第一场雪缤纷而美好。
河西镇上,舟楫聚泊,车音马迹。虽是小镇,却以边河为市,又为入京要道,富庶不逊洛县。
马车将洛七尾送到了码头,洛七尾经车夫指点,从水路更快地去往河西镇。
到了河西镇,下船登岸,早已朔风凛冽,彤云密布,降下一天大雪。
洛七尾是从秋天就离了京城的,那时秋老虎的天气正热,她和洛七骓都没有带冬天的衣裳。此番从白家偷偷逃出,也没有和白云暖借冬天的衣裳穿,见突然天降大雪,自己衣裳单薄,实在冷得打哆嗦。
挎着包袱,蜷缩着身子,想找个路人打听一下安善人家住哪里,可是下雪天,路面上一个人都没有。雪又下得急,她只好躲到街边店铺的屋檐下,想找个小店寻问一下店主人。
正想着,她身后的小店店门吱呀开了,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老者道:“姑娘,天寒地冻的,你快进来躲躲吧!”
洛七尾张嘴就想打听安善人的住处,可是转念一想,老者如此好心,还是先在老者的店里消费些饭菜,再向他打听吧。于是随老者进了店门。
进了店,顿觉暖和不少。
洛七尾向一副座头坐下,放下包裹,一个老妪已盛了一碗米饭,切了一盘牛肉,热了两碟小菜,拿了副杯箸,做一盘儿托过来,摆在桌上。
“姑娘,慢用。”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洛七尾,那目光就像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器皿。
洛七尾被她盯得发毛,便冲她嘿嘿地笑。
“快吃快吃!”老妪热情招呼。
老者嗔怪老妪道:“你这样盯着人家,人家怎么吃?”
洛七尾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没有汤,我不习惯。”
老者又笑着嗔怪老妪:“瞧你老糊涂了。”
“哦哦哦,我这就给姑娘弄碗汤去。”老妪乐颠颠地去了。
不多时,端了碗汤上来。
洛七尾又饥又渴,拿了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完全失去平日在相爷府用膳时的讲究。
老妪越看洛七尾,越觉欢喜,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果能配给她的宝贝儿子,可是一件美事。
于是,上了楼梯,去寻儿子。
※
安宇梦正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提笔在案头写道:能穿帷幕,善度帘栊。乍飘数点,俄惊柳絮飞扬;狂舞一番,错认梨花乱坠。声从竹叶传来,香自梅枝递至。塞外征人穿冻甲,山中隐士拥寒衾。王孙绮席倒金尊,美女红炉添兽炭。
正写着,不免又想起表哥琴官来。不知另一个异界,是否也下雪;不知另一个异界,琴官衣裳够不够,怕不怕冷。
“表哥,等雪停了,我便去你坟头烧些冥衣给你。”
正喃喃念叨着,养母黄氏走了进来。安宇梦忙迎了上去,施了礼,又见黄氏面带喜色,不由问道:“娘亲,何事欢喜?”
“你猜!”黄氏调皮地笑了笑,安宇梦哭笑不得,他的养母黄氏是个自带喜感的幽默老妇人。
“孩儿猜不着。”安宇梦自觉地服输。每次黄氏故弄玄虚让他猜,他总猜错,今儿索性不猜,因为黄氏忍不住也会马上告诉他答案,于是只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黄氏果不其然,已经笑眯眯拉了他的手,道:“儿子啊,楼下有个姑娘,长得就跟天仙儿似的,为娘觉得配你正合适,你随为娘下去瞧瞧,可何意?”
安宇梦汗颜,自从自己被安善人二老收为螟蛉之后,这养母黄氏便一天到晚热衷着给他说媳妇的事情,虽然自己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这老妇人依然乐此不疲。
“娘亲,儿子目前还没有考虑这事。”安宇梦局促。
黄氏立即板起面孔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安宇梦为难,面露郁色。黄氏便不由分说拉了他的手便下楼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苏醒
白云暖将洛七尾带到听雨轩,温鹿鸣和安宇梦也跟了过来。洛七尾抽抽噎噎讲了琴官的死因,众人都大吃一惊。
安宇梦扑簌簌落了泪,愤然道:“我表哥这一生已然够可怜的了,父母早丧,发配梨园,为什么还落得如此下场?当初他说他为了更广阔的艺术天地要随相爷去京都发展,我原就不同意,可是怎么劝他都劝他不住,他说对于梨园这一行来说,能去京城站台,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当时见他意气风发,也只替他高兴,哪知道他竟是为了出名投靠相爷,还做出这样掉身价的事情来,最后竟还枉送了性命!”安宇梦转身,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立时手背便鲜血直流。
安宇梦的话句句扣在白云暖心上,那一拳虽是砸在墙上,也如砸在她身上般,令她发疼。
琴官为什么会去京都投靠相爷,个中缘由安宇梦不清楚,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呀!她为了拯救哥哥,便设计让琴官替包,现在琴官虽是死于相爷之手,自己却是间接的刽子手。想起梦境中,琴官浑身鲜血对自己说的那一番含怨带怒的话,白云暖便觉头皮发麻,她双手扶额,在屋内走来走去,怎么样都无法平复自己排山倒海的自责情绪。
而安宇梦已经将怒气与不平发泄在了洛七尾身上,他一把抓住洛七尾的手臂,质问道:“你爹为什么要杀死琴官?狎优的是他,他才是触犯律法,做出丑行的罪人,为什么死的却是琴官?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姐姐呢?你姐姐不是时时刻刻都缠着琴官,表达对他的爱慕之意吗?关键时刻,她的人去哪里了?”
安宇梦目光血红,怒火中烧。恨不能将洛七尾生吞活剥了,洛七尾的手被他紧紧拽住,拽得生疼。早已泪眼汪汪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弄疼我了!”
温鹿鸣见安宇梦盛怒,而洛七尾也显得无辜,便从中调停道:“宇梦,你冷静一下!你先把七尾放开,这事和七尾没关系的!”
安宇梦这才重重甩开洛七尾的手。烦躁地低吼了一声。
洛七尾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手。一边战战兢兢道:“琴官的死是我爹造成的,可是请你不要那样说七骓,七骓已经伤心欲绝了。我们发现林将军对琴官动手时已经来不及了,七骓昨夜从马车上逃跑就是为了去找琴官的尸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白家的院子在郊外发现琴官时并未见到姐姐的人影,不知道姐姐是不是昨夜迷路走丢了……”洛七尾越想越害怕,呜呜地哭了起来。
安宇梦恼怒地盯着洛七尾哭成泪人,却丝毫没有怜惜之意,他咬牙切齿道:“你和我一起进京。找你爹问个清楚!我要替琴官向相爷讨回公道!”
安宇梦说着拉了洛七尾就向外走去,洛七尾慌了,嘴里喊着:“我不回京!我不回京!我再也不想看见我爹!你不要带我回京!”
洛七尾一手被安宇梦拽着往外拉,一手死死抓住门框,身子死命往后仰,嘴里哭闹不止。
白云暖闭了闭眼。心烦气躁。呵斥安宇梦道:“宇梦,你闹够了没有?”
安宇梦一凛。不可置信地回身看着白云暖。
白云暖道:“你不能进京!”
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意味。
安宇梦道:“难道琴官就这么白白死了吗?”
“难道一个人死不够,还要再赔上你一条性命,才显得琴官的死是值得的吗?”
白云暖说着背过身不敢看安宇梦。这时这刻,她才发现她是个虚伪的人,说什么真挚的友谊,不过是没有利益冲突之时的粉饰真情罢了。事到临头,她也不敢将内心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啊!如若,安宇梦去了京城,找相爷质问,相爷又能给他一个什么说法呢?说不定一怒之下连安宇梦也杀了。相爷既然敢堂而皇之派人到洛县杀人灭口,为自己的仕途扫清障碍,那他就绝对不是一个善类。再者,如若安宇梦将此事闹大,刚好给相爷的政敌们以把柄,坐实了相爷狎优的罪证,更添了杀人一罪,相爷势必官途受损。而且,若相爷倒台,还会牵连出强金阁修缮款项一事,届时若有居心叵测之徒到皇上面前参上一本,说强金阁的修缮款项,是白家向相爷以优伶行贿获得的,那白家岂不大祸临头了?
可是这些她如何能跟安宇梦说啊!如若安宇梦知道琴官去京城沦为相爷的男宠,是自己一手策划的,那他与她恐怕今生友尽了。
安宇梦此时当然不能理解白云暖心里苦衷,只是冷笑道:“若能还琴官公道,赔上我一条性命又当如何?”
“糊涂!”白云暖恨恨道:“你以为再牺牲你一条性命就能替琴官讨回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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