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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家弃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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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茉娘、瑶华公主连同先前并不多理会她的何玉娘等姑子们都目光灼灼盯着她打量着,只是不同于从前满满的鄙夷和不屑,如今已是多了一份忌讳在其中,这便够了,孟洛要的就是这份忌讳之心。
在南晋,身份尊贵者自然是无人敢招惹,然而晋人素重才名,琴棋书画诗辞赋,若能学得一样精妙通玄者,亦是为人所经重,奉为大家,即便尊贵为世家之人亦不可轻之贱之。
如今孟洛这一局棋艺已是成名了,能够胜了卫临,单单是棋艺便可为大家,这些姑子们就是再瞧不起她的身份,也需忌讳人言轻才妄为,庸俗不堪的恶名,怕是不能轻易动手对付她了。
孟洛知道如此,故而她敢揭下幂篱,她赌的是这些姑子爱惜名声,赌的是桓宣对她的承诺,更是要让那些妄图要了她性命,将她悄悄害死的人彻底失望。
她转过脸向着一旁犹未恢复血色的孟娴娘粲然一笑,无论前路如何,她再不会畏惧他们了,已经逼得她死过一回了,这一次休想再摆布她的命!
第三十二章 拒绝
十余匹上等的好马被牵到众人跟前,都是玉花骢、白蹄乌之类的名驹,匹匹膘肥体壮,皮光水滑,温顺地立在跟前。
太子接过侍从送上的马鞭,笑着指了指领头的一匹赤电,笑道:“三皇子瞧孤这马如何?这可是孤费了重金自西凉送来的,每日喂之精料豆菽,令马奴仔细照拂,可算得上是上等宝马?”
北魏三皇子不屑地看了看高壮的马匹:“太子殿下这匹马怕是只能在这等狩猎的庄子中代步,若是想要长途跋涉却是不成了,可惜了这么匹好马!”
太子却是有些听得不入耳,他翻身上马,昂头大笑道:“既然如此,便好好比一比,看看我南晋子弟的弓箭之术如何!”
一众郎君俱是翻身上马,各展风姿,半点不肯输给北魏之人。
北魏三皇子大笑出声,高声道:“儿郎们,叫南晋的人瞧瞧咱们魏人的马上弓箭,今日要痛快比一比!”随他而来的一众侍从也都齐声应下,翻身上马去了。
先前被王茉娘一众姑子频频相看的那位侍从也在其中,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对前面得意洋洋的太子不屑一顾的模样,随着众人一齐向山林骑行而去。
姑子们也有自己的坐骑,五花胭脂马配上鎏金嵌宝辔头,连马鞭都是缠金丝的,慢悠悠地骑着,不似郎君那般急于猎到猎物攀比一番,倒是更有几分自在。
瑶华公主一眼望见不远处跟着的豹奴手中牵着两只金黑色矫健勇猛的豹,正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饶是强壮的豹奴训练已久,仍是不得不死死扯住手中的铁链,才能将拴在铁链上的一对豹子勉强拉住,不让它们冲了出去。
她不由地一惊,遥遥用马鞭指了指那两只豹:“这是谁家的豹,好生健壮,凶神恶煞地,简直要吃人一般!”
那两只豹似乎察觉了瑶华公主正在指着它们,向着她狠狠呲牙,露出白森森尖利的牙齿和鲜红的唇肉来,还淌出一线涎水,甚是吓人!
王茉娘回头瞧了一眼,冷淡地道:“不过是前几日二兄自胡人手里买来的猎豹罢了,今日也带了来猎场。”她的心思全不在猎场之上,全是还在想着方才孟洛的事。
众姑子纷纷打量着那一对凶狠的豹,惧怕之余却是又忍不住多看几眼。说来猎豹并非什么稀罕之物,只是多出自胡人手中,自从众胡与南晋交战以来,已是甚少见到,自然也就物以稀为贵了。
听她们说得兴起,王茉娘又有几分得意,状若不在意地道:“一日要喂上半只羊,却只有豹奴敢近身,生猛无穷,要来又有何用,不过是玩物罢了!”
她说的旁人不曾在意,跟在后面默默骑马的孟娴娘却是眼前一亮,心思转动之时,轻轻抬头笑道:“听闻这猎豹生性凶猛嗜血,即便是训熟了也是野性难改,若是喂饱了也便罢了,倘若是饥饿之时,不得豹奴看管便会扑人的,姑子们还是多加小心,莫要被豹伤了才是。”说罢状似无意地扫过王茉娘。
瑶华公主大笑出声:“娴娘也太过胆小了,这豹可是每日有人喂养,还有豹奴半步不离地看管着,哪里会轻易伤人,你且安心就是。”
她不曾在意,王茉娘却是一惊之下沉吟起来,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不过一会展颜一笑,道:“且不说这些,咱们还是追上去瞧瞧,他们可曾猎到什么。”先前的郁郁之色一扫而空,恍若无事一般了。
孟娴娘低下头,冷冷一笑,想来已是成了。
桓宣回来时已是夜色迷离,营帐里早已掌了灯,侍婢们恭谨地立在一旁等候吩咐,只是不见孟洛。
思量起今日孟洛在棋场上的模样,桓宣一时只觉得心中多了一份温柔之意,开口道:“洛娘呢?如何不在帐中?”
侍婢忙上前回道:“洛娘方才回了配帐去了,婢这就去请她过来。”
桓宣点点头,坐在席上信手翻起一本书卷,却更像是在等着孟洛来。
孟洛很快就随着侍婢过来了,在他身后拜下:“郎君。”
桓宣带着笑转过身来,正要叫她上前来,却是一眼望见她身上穿着的却是先前在谢府里的侍婢装束的衣裙,打扮举止也都如同侍婢一般,顿时脸色一变,眼神冰冷望着她。
孟洛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怒气和冰冷,微微一颤,却并不退缩,也不开口,只是拜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怎么,你不愿作我的姬妾?”许久,桓宣的声音缓缓而来,似乎平静如常,暗藏的怒气却让人战战兢兢。
孟洛微微抬头,轻声道:“郎君身份尊贵,高洁不凡,婢卑微粗陋,不敢存妄念,只求为婢服侍在侧,必当尽心竭力,不敢或忘郎君的恩德,还请允准。”
还是当初的那番话,只是此时的话里却是万般的诚恳,绝无半点伪饰之心。孟洛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作他的姬妾。他何等尊贵优秀,日后会娶世家女子为正妻,会有许多人送上美貌的妖艳的娇媚的姬妾与他,她不想是其中的一个,也不想任由正妻的摆布,予生予死,挣扎求存,她会害怕,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身死名败的境地,而他却冷眼旁观不会护着她。
桓宣心中的那点温柔早已灰飞烟灭,只有冷冷的恼恨和愤怒,她先前只是迫于无奈才以姬妾的身份出现的么?只是因为他要她作为自己的姬妾而来,所以才不得不从命,没有半分心甘情愿!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侍婢,竟然不屑作他的姬妾!
他冷冷望着眼前的女子,美貌聪慧又如何,她只能是他的姬妾!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有半点高傲,只能心甘情愿跟着他!
“出去!”桓宣低喝道,“与我待在配帐中不得出来!”转过身去,再也不看她。
第三十三章 饿豹
配帐中,孟洛静静坐着,平静安然恍若无事,似乎她不是被桓宣命令待在帐中禁足不得外出,反而很是自在地让侍婢送了几卷书卷来,信手翻看着。
被使来伺候孟洛的侍婢见此,不由地低声劝道:“洛娘又何必如此,郎君待你已是十分上心,这是难得的福分,你又何必要闹得如此。”她咬了咬唇,不曾将孟洛不知好歹的话说出来,在她们这等侍婢眼里看来,能够成为贵府郎君的姬妾已是莫大的幸运,何况还是桓宣这等天人之资,身份高贵的。
孟洛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她所求的只不过是平静而稳妥的生活,不必为获得一时的宠爱而费尽心机,不必担心有一日会沦为他人玩物,转送与人,不必为了活下去再百般小心。
仅仅只要求这些,哪怕她的夫郎只是贫寒的庶民,只能给她粗衣布服,菽粟为食,她也心甘情愿,做一个贫穷的妇人,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白头到老。
可是这样的愿望对她来说都是奢望,孟洛苦苦地一笑,低下头去,一旦没了桓宣的保护,孟府、桓七郎、太子还有这些姑子们都不会容她平安活下去,她已是如临深渊,却只能步步前行,没了退路。
众人都已骑马去山林之中狩猎去了,营地里顿时冷清了许多,只留下如孟洛一般身份的姬妾和侍婢们,倒也清净了。
“洛娘在帐里么?”有侍婢在帐外问道,却无人回答。
孟洛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难不成侍婢都走得远了,不曾听到。
她开口道:“何人在外面?”
一位侍婢在外边恭敬地道:“洛娘,郎君围猎之时衣袍污秽,命你送了干净外袍随我过去。”
孟洛愣了愣,她伺候桓宣这些时日,倒是知道他的确是爱洁,平日所着素面大袖袍服,一旦有半点污迹便弃之不用,如今围猎之时骑马奔波,难免会染上什么泥水污渍,只是他竟然片刻也不能忍耐,还命人回来吩咐她送衣袍过去。
只是能出帐房走一走也是好的,孟洛微微吐出一口气,起身来出了配帐,取了一件桓宣平日穿的衣袍,抬头望着那侍婢道:“不知郎君现在何处,却要如何送过去?”
那侍婢瞧着很是眼生,不似是孟洛往日见过的,只是有些古怪地瞧了她一眼,道:“你随我来就是。”转身便要走。
孟洛却是看得明白,她目光里有怜悯不屑还有暗藏的杀机!眼前这人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桓宣命她来吩咐孟洛送衣袍的,而是某些要带了她去害了性命的人。
她一时抽了一口冷气,退了一步,喝道:“你不是郎君使了来的!你是何人!”是谁如此迫不及待要取了她的命,更是敢假冒桓宣之命要诓了她去!
那侍婢却是脸色一变,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她察觉了,看来想要轻松骗了她去已是不能了,顿时眼中厉色一闪,轻轻咳嗽一声,向左右两边望了望,却是从配帐旁闪出两个侍卫来,大步上前架住孟洛,强行将她带走。
孟洛大惊之下,正要唤人来,那两名侍卫却是拔出腰间明晃晃的刀,冷冷地警告:“你还是安生点的好,否则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去!”一把堵住了孟洛的嘴。
那个侍婢更是冷笑一声,打量着孟洛:“果然生的好容貌,怪不得能得桓五郎看重,只可惜你的性命也就到今日为止了。”她低声吩咐两个侍卫:“把她扔到那里去,莫要叫人察觉。”
这里是营地后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后面便是繁密的山林和潺潺流水的山涧。此时这里四下无人,想来原本守在这里的侍卫也已经被调开了。
那两个侍卫将孟洛一把扔下,她重重跌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望着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惊慌之色,只是目光清冷通透望着他们,她要看明白究竟这群人是谁指使来的,要怎么样处置她!
“这女人长得还真是好看,就这么白白扔在这里便宜了那两头畜生,岂不可惜了!不如……”其中一个看着孟洛被弄乱的衣袍下露出白皙的肌肤,不由地有些**熏心,蠢蠢欲动。
另一个忙拉住他,低声道:“时候不早了,一会子他们就该回营了,得速速处置掉,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望了一眼孟洛,正与她冰冷的目光对视着,不由地身子一僵,竟然有几分心虚惧怕起来。眼前这个女子被他们掳了来这里送死,竟然不曾有半点挣扎求饶,只是用那双洞察人心的幽深的双眸一直望着他们,仿佛能够看穿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肮脏。
那一个咬了咬牙,终究是惧怕被处置的心思战胜了那点子**,咬牙低声道:“哼,白白糟蹋了,走吧!”他们将孟洛丢在那里大步向外走去。
孟洛却是不明所以,他们难道不是要取她性命?为何只是将她丢在这里?
她不禁挣扎着要起来,只是手还被捆缚着,一时竟然挣脱不开,只能一点点挪动身体,毫无用处。
正在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之时,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却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压抑在喉咙里沉闷的兽吼之时,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孟洛惊得猛然抬头,只见一对碧绿生光的兽类的眼正望着她,一只颀长而健硕的豹向她一步步夺过来,它踱步上前时已经伸出了锐利的爪,向她呲牙,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怎么会有豹!孟洛脸色霎时间雪白如纸,她明白了,他们不打算自己动手杀死她,毕竟她是桓宣的姬妾,更是前一日棋艺胜过卫临,对她动手便会引来众人关注,会要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他们决定让这野性难驯饥饿的豹来扑咬她吃掉她,只要稍微掩饰一番,拿走她身上的捆缚,即便是被人发现,也只会认为是猎豹野性大发,将她当做猎物吃掉了,与人无尤。
这只猎豹是王家的!
猎豹生性警惕,便是饿了一整日不曾进食,看见猎物就在眼前,却也不急于扑上来,它围着孟洛踱步走着,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惊惧地一点点后退的猎物,要到它确定这猎物没有反抗之力,才会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慢慢享受这顿美餐。
然而,孟洛已是一身冷汗,却叫不出声,挣扎不开,只能一点点挪动身子,想要退后一些,再退后一些,却又不敢太大动作,怕惹怒了豹,立刻就会葬身兽口。
只是这样的对峙终究不会太久,豹已经饿得没了耐心,它弓下身子就要扑上来了,要咬断眼前这个猎物的脖颈,撕咬她的血肉!
孟洛却是侧过脸,望了一眼身后幽深的山涧,看样子她只有就势一滚,滚进那道山涧里,或许才能避开豹的扑咬,只是那山涧也是草石杂乱,滚下去恐怕也会是重伤,或者死!但她已经没了选择。
就在猎豹已经没了耐心,她咬牙准备滚下山涧之时,一只羽箭破空疾飞而来,一箭射入蓄势待发的豹子的颈项,竟然洞穿!
一时间,血花四溅,一声凄厉地呼啸之后,那豹子却是猛然立起身来挣扎几下,轰然倒下,倒毙在孟洛的脚边。
有人来救她了!孟洛惊喜地抬起头,望向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却是愣住了,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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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获救
居然是他!是北魏三皇子带来的那个侍卫,他此时正骑在高高的马背上,手中握着重弓,一身合体的青灰色皂衣,越发显得高大挺拔。他深邃狭长的黑眸仔细打量了一番孟洛脚边已经不再动弹的豹,这才望向孟洛,削薄轻抿的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
他翻身下马来,自腰间取下锋利的匕首,大步上前解开孟洛手上捆缚的绳索,拿下她口中塞着的麻布,一言不发地转身牵着马便要走。
孟洛一时愣怔,他就这样要走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不禁开口道:“这位郎君……”
那侍卫转过头,蹙眉道:“你还是速速回营帐去吧,这畜生乃是一对,另一只不知在何处,这里太过危险!”声音浑厚低沉,却是头也不回,翻身上马走了。
孟洛虽然疑惑丛生,却是无从问起,只好听他的话,速速离开此地。只是她早已鬓发松散,衣袍脏乱,裙摆上还溅上大片豹子的血迹,好不狼狈,却也顾不得了,只能咬着牙一瘸一拐向着营帐走去。
“你这是怎么了?!”她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有数人骑行而来,见到她纷纷勒住了马,问话的却是谢凡。
孟洛回过身去,只见一身石青绛纱大袖袍服骑在马上的谢凡俯视着她,拧着眉头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模样,目光中的关切却是表露无遗。
她只觉得委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说与谢凡听,这一切发生太过突然,几乎要了她的命去,她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至少能让她们有所顾忌,可惜还是太过天真了。
若是方才不是那名侍卫,现在的她不是横尸猎豹之口,也该是重伤垂死在山涧之中了。
她眼中隐隐有泪,偏开头去,低声道:“只是出来走走,不曾想险些被猎豹所伤,故而形容狼狈失礼,还请郎君容婢回营帐去更衣梳洗一番。”
谢凡脸色微微一变,孟洛口中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却是看得明白,她凌乱的衣袍下露出的手臂,白皙的肌肤上伤痕累累,隐隐还有血痕,而她的神色分明是惊恐之下强作镇定,可见方才是何等惊险的一幕。
他冷冷道:“那猎豹现在何处?”在这营地里只有王家的人带来两只豹,看来是有人要除了她!素来不愿多管闲事的他,此时却不曾察觉自己对孟洛的事格外上心了。
孟洛指了指身后,低声道:“就在那一处,方才有侍卫救下了婢子。”
谢凡望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却是低头望向她,语气温和地道:“你可还能走,不如上马来我这便送你回营帐,再吩咐侍医去替你看诊。”他向着孟洛伸出手来,要拉她上马同骑。
孟洛苦笑一下,却是摇了摇头欠身道:“谢过郎君关切之意,婢无事,只是一些皮外伤,不必劳动医官了。”她再拜了拜,一瘸一拐向着营帐慢慢走去。
谢凡望着她柔弱而坚持的背影,轻轻一叹,向身后侍从吩咐一声,自己却是带着几名侍从到孟洛来的方向,去查看那只被射死的豹去了。
好容易走回到营帐,孟洛已是香汗淋漓,她的腿怕是在挣扎中受了伤,每走一步都觉得痛楚难当,她却仍然拒绝了谢凡的好意,因为她不想再把自己置身于是非之中。
侍婢们已是面色焦急地四处寻她了,见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洛娘如何不在配帐中?这要是叫郎君知晓,只怕又要……你这是怎么了?”却是猛然发觉孟洛一身伤痕累累,衣裳不整,惊叫起来。
孟洛早已疲惫不堪,摇摇头,低声道:“去准备热汤干净衣物,我要浴洗,莫叫郎君一会见了我这模样,太过失礼了。”
侍婢们不敢耽误,忙忙准备了热水与衣物来,伺候她沐浴更衣,只是不管她们怎么问,孟洛也不曾说过为何会弄成这般模样。
她慢慢把自己泡进温热的水中,手脚上的伤处顿时一阵刺痛,慢慢沁出一线血在水中氤氲开,让她不由地微微发颤,却是更为清醒。这些便是教训,对她的莽撞和天真的教训,若不是她太过笃定有了桓宣和棋艺才名的双重庇护,孟娴娘一干人必然不会轻易动她,她有何至于会如此狼狈,几乎要丢了性命。
若是她再小心一些,再提防一些,也不会叫人钻了空子,将她掳走送去喂饿豹!
只是现在她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不能说她是被掳走的,只能告诉所有人是她自己走过去,不小心遇见了的。不是为了替王茉娘隐瞒,而是相对于权势熏天的王家人,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姬妾,即便是她说了,也不会有人替她讨回什么公道,反而更会引来王家不肯罢休的杀心。
所以她只能默默将此事放在心里,只是王茉娘一次不得手,下一次只怕又会另想法子,难道就只能这样等死?桓宣他又会如何处置此事?还有那个北魏的侍卫,他如何会在那里,救下她却又什么也不说便走了?
第三十五章 权衡
孟洛低着头慢慢走近营帐中,向着里面负手而立的桓宣拜下:“郎君。”
桓宣缓缓抬起眼望着她,她进帐时候步子分明有些迟缓踉跄,想来被伤地不轻,他眼中有沉沉的疼惜和怒意,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湮没在冷淡之后。
“你如何会离开配帐去了那一处?我吩咐过,你不许离开配帐半步,你竟然敢抗命!”桓宣话语冰冷,不再看拜在跟前的孟洛。
孟洛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让桓宣知道一切,他会相信么?
“是何人救了你?”桓宣见她没有开口,更是恼怒,沉声问道。
孟洛微微抬头,只看见她面前那一角素白绛纱袍摆,离她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她却只能低伏着身子,轻声道:“婢不敢,是北魏三皇子身边的一名侍卫出手相救。”
她慢慢直起身子,与冷然望着她的桓宣正视,望定他,并不似平日那般谦卑退避,开口道:“婢非是擅自离帐,不遵郎君之命,乃是有人假冒郎君之名,令婢随她前去送衣袍,更是命侍卫将婢强行带去那一处山涧旁,捆缚塞口留在那里,后来便有饿豹相袭,幸得他人出手相救,否则今日婢已是葬身豹口。”
她说罢,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决断,信或是不信。
桓宣听完她的话,脸色越发难看,片刻不曾开口,只是皱着眉头沉吟,好一会才道:“那来唤你的人是何人,你可认得?”
孟洛摇头:“婢不识得,不曾见过她。”
桓宣其实心中早已明白了,在这营地之中,能够令侍卫出手,更是敢公然强行带了孟洛去山涧的,除了太子与几大世家之人别无他人。而那豹是王家所有,能够放出豹子来的,自然只有王家。
他相信孟洛所言不虚,她不会无缘无故跑去山涧之处,必然是受人胁迫,只是如此一来更是棘手,此事除了孟洛,并无别证,而王家亦不可轻易开罪,他虽然是深得家族看重嫡子,却还不是家族宗嗣,若是因为这件事与王家人交恶,无异于自寻烦恼,何况他更是早就想好要联合王、何、虞几家之势与谢家抗衡,如此更是不能轻举妄动。
他望着目光清冽透彻的孟洛,沉沉叹了口气,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一人之言做不得准,反倒惹来事端,暂且不必再提,倘若有人再问起,你便说是不小心遇上就是,不必说这些了。”
孟洛望着他的眼,那里面暗藏着无数复杂的情绪,他相信了自己的话,却不肯为她要一个真相,是了,自己只是一个不肯顺从卑微低贱的姬妾,而那个要她命的人却可能是高贵的世家姑子,无论怎样,都不值得为她惹来这些麻烦。
她慢慢伏下身去,嘴边噙着一抹自嘲的笑,低声道:“婢领命。”她在那一霎那竟然选择告诉他,想要看看他会如何决断,并不敢奢求能够被看重,能够得到庇护,却是希望自己至少不是毫无价值,然而终究还是教她更清醒了,桓宣对她不过是浅薄的心悦,从不能让他有半点在意。
起身来,一步步退出帐去,孟洛没有再看桓宣一眼,只是一脸平静,这一切她早该料到,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桓宣望着她虽然步履不稳,却仍旧挺直的身影,却是莫名地觉得心中郁郁不安,似乎错失了什么一般,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只是很快他便不再多想此事,狩猎回城之后就要是世家清谈,此事至关重要,他不能分心他顾。
配帐中,得了桓宣吩咐的侍婢们分明殷勤许多,安静地留在帐中伺候孟洛左右,不敢再随意离开。
孟洛却是沉静如常,时时翻看书卷,或是默默坐在席上怔怔出神,望着帘子外那一线晴朗高远的碧空,一言不发。
“洛娘在帐中么?”配帐外有人恭敬地问道。
孟洛身边的侍婢忙打起帘子出去:“有何事?”
帐外来人向着配帐中欠了欠身,朗声道:“婢是谢府六郎身边侍婢,奉郎君之命,请洛娘去主帐相见。”
孟洛的侍婢吃惊地回望了一眼帐中,来的是谢凡身边的侍婢,却是要请洛娘去主帐,却不知郎君是否肯让她出去。
那谢府侍婢看得明白,笑着道:“洛娘宽心,此事桓五郎也是知晓的,你且随婢子一道过去吧。”
孟洛放下手中书卷,谢凡此时要她去主帐有是何意,连桓宣都知道,想来也是不能拒绝的。
她淡淡道:“既然郎君也知晓,那便走吧。”她向左右侍婢道:“你等随我一起去吧。”她不能再让自己落入危险之中,行事要越发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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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诸位亲,昨晚临时有事,竟然没能赶回来更新,今天补上,请诸位原谅豆沙包。
第三十六章 公道
谢凡与众位世家郎君早已立在主帐前,桓宣也在其中,依旧是素白绛纱大袖衣袍,面色冷清如月,望着跟随侍婢而来的孟洛。
“婢见过诸位郎君。”孟洛欠身拜下,纵然有伤在身,仍然是没有丝毫懈怠。
众人望着眼前这位女子,明明纤弱单薄的身子,却是笔直地挺立着,即便是向人屈膝行礼之时,仍是风姿楚楚,不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卑贱。
谢凡看着她拜下,开口道:“洛娘你且到一旁,今日唤你来乃是有事要让你看一看。”
孟洛不明所以,看一旁的桓宣冷冷地沉默着,只得照着吩咐退到一旁。
谢凡这才望向身旁的诸位世家郎君,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乃是王二郎的意思,还请二郎说明吧。”
王家二郎王亦风便是王茉娘的兄长,此时一脸歉疚的笑,向着众人微微作揖:“先前我在建康城自胡人手中购得一对豹,此次出猎也带到营地,原本是想着驯豹狩猎,好生调教一番,不曾想昨日豹奴竟然疏忽,让其中一只逃了出来,险些伤了人,真是风之过失,今日特将那畜生与豹奴一并交予六郎发落,以示公允。”
说罢,他又端正地向着孟洛一揖:“让洛娘受惊了,是风之过。”
孟洛忙侧身让过,还礼如仪,心中却是诧异莫名,这位王二郎如何这般放低姿态,难道是有人替孟洛出头,才会让他这般殷勤?
她目光扫过桓宣,却是暗暗摇头,不会是他,先前他已是让孟洛不可提起此事,分明是要压下去,不与王家起冲突,那难道是……谢凡?
次是谢凡却是微微含笑,望向正被侍卫带进来的豹奴,和关在笼中抬来的正愤怒低吼的豹。
那豹奴显然是受惊过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哀求地望着王亦风:“郎君,小的再不敢了,求郎君饶命,求郎君饶命……”他有苦难言,不敢说出是受谁人指使将豹饿了一整日,悄悄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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