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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寒-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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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曾经说过,可是这跟红叶有什么关系?”听轩辕亦忽然说到这个江湖上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水寒有些奇怪。
“红叶曾经是七刹孤星第一星幽冥……”
“啊——”一声轻叫冲口而出,叫完了水寒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伸手掩了自己的嘴。
“很难让人相信吧,若不是红叶亲口说出,父皇也不相信。”黑暗中轩辕亦一双凤目微微眯起。
红叶本是富足人家的少爷,三岁那年生母早逝,后继母嫁入不久为了谋夺家产将其盗出卖给人贩子,几累辗转才到了孤星,成为孤星杀手训练营的一名后备杀手。
身在孤星,红叶四岁开始跟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一道学文学武,八岁正式进入孤星杀手训练营。
本以为没完没了的练功,练功再练功已经很痛苦的红叶直到进入训练营的那一刻才发现,与训练营的残酷和血腥相比以前简直是生活在天堂中。
孤星杀手训练营中几乎每天都会有孩子死去,因为不听话被活活打死,因为不堪忍受意图逃跑被吊死,甚至是训练中被同伴杀死……除了这些之外,每月训练营中还会淘汰一半的孩子,然后再补充进一批孩子。
淘汰的办法很简单,若想继续活下去就要在每月一次的选拔中割下一个同伴的头颅,否则就任由自己的头颅被别人割去。
训练营中的第一天,红叶就眼睁睁的看着昨夜还睡在他旁边的孩子在打斗中被他还小的孩子割破喉咙。不可否认,初见死亡的红叶确实被吓坏了,甚至为此偷偷的哭了一整夜。
但是随着之后的训练越来越残酷,越来越血腥。见了太多的杀戮,浸了太多的鲜血,红叶很快就变得无情无义,甚至是绝情绝义了。
连朝夕相处的同伴随时都可能刀剑相向,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让他信任呢?
十二岁那年红叶在每年一度的杀手选拔中成了孤星在史以来最年轻的杀手,七刹孤星第七星,代号幽冥。两年后又力压所有杀手成为孤星中最厉害的杀手,七刹孤星第一星。
“当年父皇与红叶结识时他还是孤星的杀手,那时他也是少年心性,对自己的身手过于自负,才会想到夜入刺史府,杀贪官。”说道自己与红叶的第一次相遇,轩辕亦的声音中透着股怀念,“虽然因此交了手,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同样少年心性,同样的自负,又年龄相仿经历却又迥然不同,这样的两个孩子很快便热络起来。
孤星中有一条规矩,七刹中的每名杀手只要完成组织内交代的一百项任务就可以抛弃杀手的身份,领到一大笑安家费,改名换姓度过一生。所以,几年后当轩辕亦和红叶再次重逢的时候红叶已经不是孤星的杀手了。
那次正是轩辕静苍霄蒙难,轩辕亦千里奔袭救他出来迎他回宫的中途。
那时候的轩辕静不过十多岁,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情绪很不稳定,所以遇到红叶后轩辕亦便延迟了回宫的时间。
那段时间三个人仗剑江湖的行侠仗义,也确实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三个人之间的情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结成的。
后来,轩辕亦带轩辕静回宫。因为当时正是夺嫡的关键时期,轩辕亦身边正缺少靠得住的人手,便邀红叶一同回落凤城。直到此时红叶才据实相告,他其实一直都在被孤星追杀。
完成一百项组织交代的任务其实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作为孤星中的杀手,虽然不一定了解雇主的情况,却对每一个被他杀死的目标人物了如指掌,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将来必定成为孤星的心头大患。
红叶不过是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天交回最后一次任务,期间又有同为杀手的人提前告知才捡回了一条性命。不过,从那时开始他就一直处于孤星的追杀之中。
有句古话,那就是民不与官斗,又何况是一国的皇室。所以已屡飞岚太子的轩辕亦对孤星倒是没有任何的忌惮。
但是他他知道红叶是心高气傲之人,自己若直接庇护他必不肯接受,就提出以皇室的庇护换取他的帮助。
那时的红叶正好无处可去,自己的能力既然能够换取庇护,他便欣然接受了轩辕亦的邀请,以武举的身份进入仕途,后又官官至落凤城禁军副将,不声不响的掌握了大半个九门提督府。
轩辕亦继位,不惯处在官场中的红叶辞了官职,重新带了宝剑仗剑江湖。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他有了心仪的女子,之后又有了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
如果没有绝叉了出现,终于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平静生活的红叶可能会在乾州城内那座承载了他太多欢乐与希望的小院内终了一生吧。
绝叉,只能说是一个意外。
在孤星中变的绝情决意的红叶有发妻儿并安定下来之后,开始尝试着相信一些人。
绝叉就是那个他回孤星交任务时提醒自己的人,也是他曾经救过性命的人。所以,在红叶这个已经离了孤星并同样被追杀的人也许可以信任。尽管在被问及自己的住址时红叶虽然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给了他。
却没想到 ,当他再次踏进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妻子儿女惨死当场的情景,和那井壁上钉了的代表绝叉的三枚六角星。
尽管并未出声,窝在轩辕亦的怀中的水寒还是动了,垂在锦褥上的手狠狠的扯了一下轩辕亦身下的锦褥。
一直无情无义的人,在得到自己一直都向往的幸福后开始想相信一些人,想付出一番自己的情意的时候却会遭到如此的背叛。
水寒可以想象出,红叶在看到地上的尸体和井壁上那三枚铜钉,在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过错才让一个本应十分幸福的四口之家转眼间就家破人亡,让自己本已得到的幸福再度远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那般恨又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所以静皇叔才会说红叶是一个被伤怕了的人,一个再也伤不起的人。黑暗中,水寒的眼眸失去了些许的神采,双手情不自禁的环住了身下轩辕亦的脖子,头又往轩辕亦的胸口偎了偎。
“红叶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楚迪,改了这个名字是为了他的一双儿女,小鸿和叶子。”停了片刻,低低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家里出事的时候,父皇和你静皇叔也在乾州,也亲眼目睹了院内的场景……父皇只能说,太惨了……”搂着怀中少年后背的手臂情不自禁的收紧,轩辕亦轻轻甩了甩头,不愿意去想那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那时候的红叶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的情景,还有青砖井壁上的枚铜钉整个人都傻掉了。竟如废人一般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七日之后,看着妻子儿女下葬后,立了墓碑,红叶便带了宝剑一声不响了离开了乾州。
之后的几年,红叶为报仇开始追杀绝叉和孤星。绝叉虽然最终死在他剑下,他自己却也差一点死在孤星派出来追杀他的人手上。
时至今日,想到那日看着那个浑身上下全都被鲜血浸透的人就那样直挺挺的跪在自己面前时,从心底冒出来的那股寒意轩辕亦还记得清清楚楚。
在耗费了几年的光阴后,红叶终于明白,单凭一已之力,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铲除孤星,无法替自己的妻子和那一双可爱的儿女报仇。
可是一个孤单惯了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杀手,又哪里会有能协助报仇雪恨的人。直到他想到了若干年前曾与他一道仗剑江湖现在已成为飞岚之主的轩辕亦。
低低的声音在秋香色的锦帐内回响,轩辕亦紧紧的搂着怀中少年的身体,似是在安慰少年,又好像是在少年身上寻求安慰。
“后来,红叶接替了你静皇叔,成了父皇的三卫总管,不过那日父皇也应了他一件事。”
“是什么?”
“父皇就他,再入江湖之日便是他报仇雪恨之时。”
“所以父皇才会说,从咱们离宫,红叶的伤痛就被揭开了啊。可是既然乾州是红叶的伤心之地,父皇为什么还要绕道乾州呢?”
“来乾州不是因为寒儿要吃这里的开河鱼么?”一声轻笑自耳边响起,引得水寒缩了缩脖子。
“是你故意的。”用怒河的开河鱼来引诱他说要往乾州来。暗处,水寒撇了撇嘴。
“就算不绕道,红叶也必定会来。”自己引了他来也不过是提前了了他一桩心事,让他再看看那个伤心之地,“不过,红叶和你静皇叔都要离开,铸剑山庄和三卫也要分出人手去对付孤星,到时候父皇的寒儿可要忙上加忙了。”现在天下乱象已生,这般飞岚皇室和铸剑山庄都无法控制的存在,又与自己的股肱之臣有如此渊源,孤星还是早些除去的好。
这一点,水寒虽然也明白,也就并未插话,只是在片刻之后不满的嘟了嘴,“虽然说铸剑山庄寒儿当家,父皇总不会真的不管不问吧。”
“呵呵,那要看寒儿的表现了。”又是一声低笑。
“什么表现?”水寒不明所以。
“自然是……”拖长的尾间没了下文,本是搂在水寒后背的手,顺着丝一般光滑的皮肤滑到少年紧致的腰上,然后继续向下滑去。
“轩辕亦,这种话你竟然说得出品。”一声暴喝自帐内响起,随着话音落下,本是放置一侧的枕头便被水寒捂到轩辕亦的脸上。
“父皇闹着玩的。寒儿,睡吧,天太晚了。”闷闷的声音响起,整张俊脸被压在枕头下面,轩辕亦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水寒竖了耳朵,远处更梆响起,已是三更天,再有不到三个时辰天就又要亮了。
“嗯。”虽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水寒和轩辕亦却都知道,今夜注定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听到和想起红叶如此悲惨的过往,此时此刻,两人都是睡意全无。
第二日清晨,直到天这才迷迷糊糊睡着的水寒再次醒来的时间,已近中午。觉察到锦帐内的被褥全部都被换过,身上也被打理的清爽清爽干干净净的,小脸一红,水寒便将头埋到了床上两人的枕头中间。
紧接着他便想起昨夜轩辕亦说的红叶的过往,清秀的小脸上立刻笼上一层寒霜。七刹孤星么?要不了多久本王定会让这名号在江湖中永远消失。眯了清亮的双眸,水寒忍不住咬了咬牙。
江湖卷 第二十一章 船到桥头
水寒起身时已是午饭时间,若是再出发,走不出多远就又要住宿。而且按脚程和时间算,赶到下一个住宿的镇店最早也要天黑,所以轩辕亦和水寒这一行人就又在乾州留了一日。
一日一夜的休整后,第二天早饭用过,铸剑山庄的这一行人才又上路了。
几百人的队伍,数量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平整宽阔的官道上行进,你往常一样引来过往行人车辆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数日的行踪跟出来的庄客早已习惯了被别人注视,旁若无人的护了几辆马车赶路。
车队正中间那辆围了湖蓝色车围,门口和窗上全都挂了水晶帘宠的车厢内,铸剑山庄庄主轩辕水寒盘膝坐在厚实的月白色锦被上,低头在铺在身前放桌上的笺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一身淡粉色长裙,外罩素白纱衣的冬雪跪在桌旁低头研磨。桌上堆了不少各处的牒报信笺,牒报旁边托盘内码了几十枚未开蜡封的铸剑山庄和皇家三卫用来传递消息用的黄铜管子。
轩辕亦不在。他毕竟是飞岚之主,虽然出门在外,却也还有朝中要事和政务要处理。这些急待处理的政务平日都是在他和水寒的马车上完成。不过今日上午见水寒在车厢内摆开了要处理庄内事务的阵势,轩辕亦便另寻了一辆马车办公。
车厢内除了水寒和冬雪外还坐了一个人,那就是与冬雪隔桌相对,靠了车厢抱了膝盖发呆的轩辕静。
轩辕静靠在车壁上,正对了前方,视线透过冬雪身后挂了水晶珠子的车窗落在车外策马在车旁的红叶身上,平日里表情丰富瞬息万变的俏脸上难得的现了一抹焦躁。
逶迤而行的马队,装饰豪华的马车,一切都如从落凤城出来时一般。但是轩辕静却明白,那日清晨之后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红叶心境都与以前已完全不相同了。
轩辕静和红叶从乾州回到州外庄子内的时候,天光放亮。庄内管家和管事虽还未起身,负责打扫的庄客们却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
回到房间,轻轻的叹出在胸口几乎郁结了一夜的浊气,转过身子打算关上房门的轩辕静就那样毫无防备的对上了立在门外静静的看着他的红叶。俊朗的脸上依旧漠无无情,只是稍显红肿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在红叶无比专注认真的注视下,轩辕静的心忽然忽悠悠的提到了喉咙处,把在房门把手上的手指扣的死死的,仿佛要把结实的木头攥出水来一般。
“静……”低沉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红叶抬手臂,手指缓缓伸向立在门内侧的轩辕静。轩辕静的身子抖了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想躲开红叶伸过来的手。可是被红叶眼皮锁了,轩辕静身体犹如失去了控制一般,动也动不了。
手指轻轻从面颊上抚过,红叶眼中情愫渐浓,“静……”如梦呓一般的低语再次响起,“静,等我……”等我了结了这一切,不然对你不公平……
紧扣了把手的手指抖了抖,轩辕静低了头轻轻掩上了房门。
本已靠的很近的两颗心忽然被这扇结实的门板阻隔开来,转过身体,背靠了门板,轩辕静蜷缩了身子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轩辕静知道,要不了多久,在一切了结之后,红叶就会推开这扇隔了两颗心的门板。这明明是自己希望的结果,自己想要的结局。可是为什么红叶开始认真的时候自己最初的反应竟是想逃?
因为装了太久,一直穿在身上的那层保护罩再也摘不下来了么?还是说……轩辕列的眼睛忽然黯淡了许多,失去了些许的光彩。
似是觉察到轩辕静的目光,本是策马前行的红叶忽然转过头,从车窗望向车厢内。
见红叶望过来,原本懒懒散散的靠了车壁的轩辕静身子立刻僵了一僵,紧接着有些别扭的转过头移开了视线。视线仓促的移开后,轩辕静才想到这车窗上挂的水晶帘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进来。
心虚的瞄瞄跪在方桌旁边的冬雪,见她依旧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研墨,看都未看自己一眼,轩辕静内心稍定,随后又转过头看方桌后的水寒,却见他擎了毛笔笑嘻嘻的盯着自己,俏脸上立刻红了一红,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轩辕静一出门便窝到自己马车上靠了车壁发呆,水寒便猜他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静皇叔多半是有心事了。能让自家静皇叔牵肠挂肚心事重重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就只有飞岚皇家三卫的总管大人了。
又见轩辕静忽然这般表现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水寒看到轩辕看着自己,抿了双唇轻轻一笑,“静皇叔,父皇说红叶到惠州后可能会离开,静皇叔也会跟红叶一同离开,是不是。”
“离开?”轩辕静有些怔忪,追查像孤星这般隐蔽的杀手组织自然也要同样单枪匹马,同样隐藏了行踪才会有收获。红叶会在惠州之后离开一段时间轩辕静也早就料到。
若是以前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跟了去,就像最初所想的那样,只要红叶愿意,就永远跟了他,陪了他。但是现在红叶认真起来他却又忽然害怕起来,开始退缩了,尤其是,想到昨日清晨他未说出的后半句话……
想归想,做归做,自己果然还是没有那份拼的粉身碎骨的勇气啊。幽幽的一声叹息之后,轩辕静视线重新回到窗外一身黑色劲装的红叶身上,半晌一句“我也不知道……”与其说是在回答水寒的问题倒不如像是在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呐,静皇叔。多少年了,寒儿还第一次看到静皇叔这么烦恼。皇叔不是一向自诩飞岚的风流浪子么,怎今天跟才坠入情网的少年没什么区别呢?”没想到常年柳下的飞静亲王此时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自怨自艾,水寒脸上笑意更浓。
“嗯……啊?臭寒儿,你嘲笑皇叔?”轩辕静本来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水寒说话便随口应了一声,应过之后才听明白水寒说的是什么,立刻气急败坏的回道。
“静皇叔啊。”看轩辕静忽然如同给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了身上的毛,水寒紧紧抿了双唇,低了头,蘸了墨汁,“有句话静皇叔可听过?”
“什么话?”轩辕静随口问到。
“车到山前必有路,般到桥头自然直。”说着,擎在手中的毛笔落下,“很多时候,事情发生之后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其实事情发生之前很多的担忧都是不必要的。过分的担心和在意最终也不过是乱了当事人的心境,对情况的改变没有任何的帮助,相反,过度的担忧倒是很有可能让本来应该顺利解决的事情复杂化。”
“……寒儿,你……”听完水寒的话,轩辕静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不过只过了片刻,皱起来的眉毛又重新舒展开来,随着那两道漂亮的眉毛一同舒展开来的还有他原本皱成一团,搅成一锅粥的心境。
车到山前必有路,般到桥头自然直。一切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尤其是,感情这种勉强不得的东西。在红叶已经准备全身心的投入到和孤星的战役中的时候,自己竟然在为日后要如何与他相处担心不已,实在是在太不应该了。
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其实是帮他报了二十年前的杀妻灭子的仇恨,替他了了这纠缠了他二十多年的心事吧。
“怎么了?寒儿的话静皇叔是不是不明白?”是太白话了么?应该怎么说?抬了手中毛笔放到桌上笔山上,水寒歪了头轻轻蹙了眉毛。
“不是,寒儿的话很好懂。”一旦想开了,轩辕静的心情顿时好上很多,单手撑起身子,挪到水寒的身侧,伸手扯了扯水寒的脸,满意的看他嘟了嘴才接着说道,“静皇叔问你件事。”
“什么事?”既然轩辕静说他听懂了,水寒也就不再多问,重新提了毛笔,蘸了墨汁写字。
“昨晚上你给江福那本书是什么?”今晨起来轩辕静就听庄内的庄客说江福拿了那本书回到房间里翻一页就嚎一声,再翻一页再嚎一声,翻了一整夜也嚎了一整夜,声音是无比的凄楚惨烈,至于原因却不得而知。刚才因为心情不愉,未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当事人又在身边,他自然要问。
虽然已经有些习惯轩辕静这跳跃又是发散的思维,但是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水寒眨眨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答道:“企划书。”
“企划书……那是什么?”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轩辕静等水寒给他解释。
“就是列出明天要做的什么计划书,江福太闲了,寒儿不过是给他找点事情做,免得他闲得没事想些个歪门邪道的。”想了想水寒又加了句,“不但是乾州的分庄,趁着这次出宫,也顺便把其他分庄一道整顿了。”
“既然如此,那就开个年会如何?”随着一声轻笑,珠帘一挑,轩辕亦便进到车厢内。
“父皇,”见轩辕亦回来了,水寒清俊的小脸上立刻现了一抹浓浓的笑意,“政务忙完了?”
“嗯。”应了一声,轩辕亦身影一晃便到了水寒身侧,盘膝坐下后探头亲了亲那张白净净的小脸,伸手取了放在桌角的砚台,接过冬雪手中的砚台然后冲她挥挥手,待冬雪施礼后退了才说道,“父皇替寒儿研墨。”
“嗯。”轩辕亦坐在身侧研墨,水寒便又把心思放回到堆在桌上铸剑山庄的日常事务上了。
自己都在这车上坐了一上午了,也没怎么见他家寒儿笑,自家皇兄只一句话,他就笑的这般开心……差距,这就是差距啊。见水寒眼角眉梢笑的全都弯在一处,轩辕静撇了撇嘴。
从乾州出来三天后,这一队游山玩水,逍遥自在的铸剑山庄的人马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惠州。
和乾州一样,惠州州城外也同样有铸剑山庄的分庄,所以铸剑山庄的这些人并未进城,而是直接住进了距州城十五里的铸剑山庄分庄内。
与乾州不同,从决定往惠州那一记得开始,庄内就有信袅通知惠州分庄,分庄内管事早在几日之前便把一行人的住处全部妥当,打扫收拾出来。所以,一进庄,几百人的队伍很快便分散到了庄内各处院落。
窗明几净,全新的被褥和漂洗的干干净净的床帐,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这些全都让从落凤城一路跟来的庄客和管事们十分满意。
不过这些满意的人中间却不包括铸剑山庄的正牌庄主,飞岚的一国之君轩辕亦。
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的轩辕亦站在自己居住的院落内,微仰了头,望着院内青砖高墙的西北一角,整张俊脸越来越冷,。这院内气温在骤然降了数度的同时,一股如暴风雨之前平静一般的压力也一同聚集起来。
躬了身子,战战兢兢的立在轩辕亦一侧的分庄总管沈凤和分庄内的一干管事全都双手拢在胸前,低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等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等了半天见轩辕亦虽然脸色越来越冷,却并未说话,沈凤便悄悄的抬了袍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光这院落,全庄上下就打扫了数天之久,院内院外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精心挑选,亲手布置的。怕庄主不满意,还提前让庄主身边的人亲自过目,按照庄主的喜好重新排了家具,添了摆设,怎么庄主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不明所以的沈凤接着放手臂的机会悄悄拉了拉跟在轩辕亦身后一言不发的的铸剑山庄大总管莫语。
莫语又岂会不知轩辕亦恼恨的是什么?
西北角和这院落隔了一座小桥的另一座院子内安排的便是铸剑山庄少庄主轩辕水寒。无论是在盘龙殿,还是在铸剑山庄这两人起居坐卧一直都在一处。从未分开过的两人忽然被这分庄的大管事拆散,轩辕亦又怎会不恼。可这恼恨他又没办法说出来,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吐不出来,也才会立在院内隔着院墙生闷气。
不过这话,莫语是绝对不会也不可能跟他说。所以,他便装作并未注意到沈凤的小动作,垂了头,一言不发的立在轩辕亦身后。
莫语不理他,尽管是千般为难,百般的不得已,沈凤也不得硬了头皮开口问道,“庄主是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属下立刻改正……”所以请您不要这么……吓人了……咽了咽吐沫,沈凤仗着胆子悄悄看了眼轩辕亦地张俊美异常却蒙了一层寒霜的脸重新低了头。
沈凤一问,轩辕亦身形一转,便面对了沈凤和跟在他身边的管事们。微眯起来的凤目中恼怒更甚,被轩辕亦的目光扫到,包括沈凤在内的分庄一干庄重全都硬生生打了一个冷战,胆子小一点的双膝抖了抖险险跪下去。
“没事,没事你们就退了吧,本座今天累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轩辕亦袍袖一甩进了正房。
看那正房房门关上,得到轩辕亦命令的沈凤和他身后的一干管事全都如临大赦一般,齐刷刷的松了口气,擦汗的擦汗,拍胸口的拍胸口。
“莫总管,庄主看样子不高兴?”见莫语一声不响的出了院子,沈凤忙跟上去。
高兴?守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庄主不久前才得偿所愿,抱得美人,此时正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之时,你就这么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的把人给拆散了,他不暴怒就不错了,还高兴?莫语见沈凤满头雾水的看着自己,一笑,大步流星往自己住的院内走。
“莫总管……属下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还请您明示。”沈凤见莫语笑的高深莫测,就知道他知道原因,只是未说出来,忙躬着身子追上去。
“想知道?”转头看看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侧的沈凤,莫语笑问。
“想。”听莫语话头有所松动,沈凤忙又上前两步。
“什么原因我不能说,你去找一个人,只要把刚才的事说了,庄主自然就会高兴了,也不会怪罪你了。”
“谁?”听莫语说的神神叨叨的,沈凤追问。
“呐。”莫语一笑,握在手中的素面折扇一指不远处另一座青砖院墙围起来的院子,“少庄主。”
江湖卷 第二十二章 初入江湖
天下第一庄,飞岚铸剑山庄。
庄内既有无数武林豪杰,江湖高手,举世闻名的剑师工匠,庄下商号又遍布飞岚,苍霄,和莹碧三大帝国,聚敛的财富让人难以想象,背后还有飞岚唯一的亲王,静亲王轩辕静撑腰。这样的所在本就是江湖中各路侠剑客,各门各派争相巴结靠拢的对象。
又加之,今年更是付出从未在江湖中露过面的铸剑山庄庄主段一凡会亲自前往惠州这一消息,使得本就引人关注的铸剑山庄和现任庄主段一凡完成成了早已云集了无数武林人士江湖门派的惠州最大的焦点。
所以,铸剑山庄那几百人的队伍还在庄外宽敞的官道上逶迤而行的时候,铸剑山庄庄主到惠州这一消息便不径而走。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各式各样的请柬拜帖如雪片一样争先恐后的飞到了惠州城外这座看起来不是很大的庄院。
跟在请柬拜帖后的,则是前来拜庄的各色人物。从成名已久的侠剑客,各门各派的长老甚至是掌门,到名不见经传的初入江湖的毛头小伙,男妇老幼一应俱全。
拜帖,礼品留下,若是想见庄主,对不起,庄主才到,人因马乏暂时不见任何人。面对纷至沓来的各色人等,铸剑山庄大总管莫语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客客气气迎进来,再客客气气的送出去。
跟在莫语后面,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又送走了一波方明不见庄主就不走了的客人,沈凤对这名三十出头的青年心生佩服。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既给人留足了面子又丝毫未折损铸剑山庄的形象,大总管果然是大总管啊。
“时辰不早了,关庄门吧。”眼看天色渐黑,趁着没有客人的来访,莫语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
“是。”随着一声应答,一直敞开的铸剑山庄的正门被几名庄客推了,轰隆隆的关上,上锁。
“总算是结束了。”这半天,可真够累的。这座庄院即使是年节也从未这么热闹过,迎来送往竟是一刻也未曾休息,抬手擦擦头上的汗水,沈凤如释重负一般长长的出了口气。
“结束?”一声轻笑传来,莫语嘴角轻扬,“离结束还早呢。通知庄内客护院,全都给我警醒一点。今晚咱们怕是还会有不少不请自到的客人要招待。”
“总管,大总管是什么意思?”正厅内同样是忙了一下午的管事们目送莫语往后院去后全都看向沈凤。
“大总管的意思是今夜怕是会有人前来探庄。”一丝苦笑自沈凤嘴角现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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