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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寒-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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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完手中这枚弩箭,少年轻轻呼出口气,把它放置在一旁,随后又从桌上一只黄花梨木的小盒子内取出了一枚,重复刚才的动作。少年额前碎发下一双清可见底的眼眸内闪着星星点点的喜意,微微蹙起来的眉尖和抿得紧紧的双唇上则透了九分的专注和认证。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桌边木盒内的百十来枚弩箭已经全部刻完,少年长长的呼出口气,将那些精钢的弩箭重新装回到那只黄花梨木的小盒子内,合上盒盖。
    随后又拿了桌上油毡上打磨光滑的零件,一开始组装,机身,钩心,键……一样样组装上去,最后再装上扳机,上了空的装弩箭的箭盒,很快一只小巧精致只有成人手掌般大小的精钢弩就组装完成了。
    扣好弩身上的锁扣,拿了蘸在桌边罐子内的毛笔,在需要上油的地方小心的上了一层薄油。放了毛笔,拉开弩弦,少年将左臂弯曲,抬至眼睛的高度。右手擎了那弩箭架在左手弯起来的手臂上,手指扣了机身下方的扳机,微眯起了左眼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保持了瞄准的姿势片刻,少年满意的放了左手,松了弩上的弩绳,把手中的钢怒和桌上那装了弩箭的小盒子一道放进桌上另一只大一点的盒子内。
    又把这盒子和旁边绣墩上另一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号的盒子叠在一起后,才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胳膊,伸了个懒腰,解开腰带,宽去外袍,爬上床。只消片刻,秋香色的床张内便传来舒缓低沉的呼吸声。
    圆桌上,烛台上的蜡烛已近燃尽,明亮的火光跳了两跳后随着烛心淹进蜡油而熄灭,寝室内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星星点点的夜明珠的冷光从床上未合拢的幔帐的缝隙间透出来。
    第二天,戈壁滩上刮了数天的风终于暂时停下来了,只是被风卷起,飘散在半空中的浮尘尚未落净,空气中还是弥漫了一股淡淡的土气。
    天还未明,隆隆的战鼓声和悠扬的号角声便惊醒了整个烟州州城。州内大街小巷内全都站满了手持枪戈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城内,位于北城东北角天下兵马大元帅帅府门前,钦差仪仗和亲王官驾一字排开,沿着街道绵延数里。
    仪仗旁,烟州合州大小官员几十名全都一身簇新的官服,低了头跪在府门一侧,等着给奉旨犒军的静亲王轩辕静送行。
    帅府的正厅内,轩辕静披了件天青色缎面的大氅,耐心的站在厅门前。厅内,南东轩攥了水寒的双手一句句的叮嘱了站在身前的少年,少年则听一句,点一次头。
    把能想到的全部细细叮嘱了一遍,眼看着出发的时辰将至,南东轩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伸手把不知何时钻出来,飘落在身上雪貂披风上的一缕黑发掖回到披风内后,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大量了一番少年,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寒儿,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知道南东轩难舍自己,水寒便伸了手,搂了搂他的腰,“明年寒儿会让父皇下旨,让外公和小舅舅一道回落凤城省亲。”
    “呵呵,”一声轻笑,南东轩虽不认为水寒的一句话便可调自己回京,眼角泪光一闪,却也还是轻轻扬了嘴角,“那外公就等着了。”
    知道他不相信,水寒也不说破,松了搂着南东轩腰身的手臂,转头看向立在大厅门口的轩辕静,“静皇叔,咱们走吧。”
    “好。”点了点头,轩辕静便与水寒并肩往厅外走去。
    “静王爷,寒儿尚且年幼,一路之上还请王爷多多费心。”轩辕静身后,南东轩忽然撩了袍服冲着转身就要离开的轩辕静直直的跪了下去。
    “元帅请起。”轩辕静未曾想南东轩竟肯因水寒向自己下跪,忙回身双手掺了他起身,“寒儿不单是元帅的外孙,也是本王的皇侄于公于私本王也当好好看顾。”说完看了看面露赶集的南东轩又瞄了瞄立在一边抿了唇看着自己偷笑的水寒,眨了眨眼睛,探身便低头蹭了蹭水寒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又何况本王这个皇侄又聪明伶俐,本王甚是喜欢。现在又有南元帅的面子,本王自会好好照顾他,元帅不必挂心。你说是吧,寒儿?”说着,轩辕静还冲着水寒抛了一个眉眼过去。
    “呵呵。”眼见着自家皇叔作怪,想要解释,却怕是越描越黑,水寒只能干笑一声。
    眼睁睁的看着轩辕静得了便宜还冲着自己卖乖,南东轩额头上青筋跳了一跳,再看轩辕静牵着水寒的手往厅外走,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竟会托了他一路照看自家外孙。
    除了帅府的府门,送水寒上了自己的王辇,冲着跪在外面送她的烟州官员道了一声平身,轩辕静自己也坐进车辇。
    车辇在烟州全体官员和帅府亲兵卫队的护送下出了烟州州城,城外十里长亭再度送别后就沿着州城的管道逶迤而去。
    南东轩骑在马上,目送了这一队绵延数里的人吗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晴朗的天际,才率领自己的亲兵副将回城。
    轩辕静的车厢内,水寒趴在车辇的后窗上,撩了车帘,看着烟州城渐渐远去,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放了车帘,盘腿坐回到铺了厚厚棉被的长榻上。
    归心似箭,水寒再度体会到了这种感觉。随着离烟州越来越远,惜别之情渐消,思念之情渐渐从心底浮现。一想到在落凤城中等待自己的轩辕亦,谁还的嘴角上便挂上了几许怀念的笑容,几乎同时面颊上也现了些许的红晕。
    “寒儿又在想你家父皇了?”轩辕静见水寒那张小脸上忽然绯红一片,微微一笑,伸手扯了扯他的面颊。
    “啊……”给轩辕静扯了脸,水寒秀气的眉毛便皱了起来,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道,“难道静皇叔不想红叶么?”
    ……
    “臭寒儿越来越不可爱了,竟然调侃皇叔。”说着又伸手恶狠狠的捏了捏水寒那张小脸,“来的路上真不该跟你说那些有的没的的。”说到后来,轩辕静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完便赌气一般的转过身体。
    “静皇叔。”
    一声低叹传至耳边,轩辕静先是一愣,犹豫了一下才道,“何事?”
    “静皇叔既然已经被人伤透了,试一试又能怎样?”
    “试一试?”轩辕静虽未转身,脸上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你和红叶之间,……若不和也不过是再伤一次。一旦两情相悦,说不定会渐渐弥合彼此心里的伤疤。寒儿虽然懵懂,却也知道想念一个人会是何种滋味,也知道守在所爱之人身边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静皇叔宁可忍受思念这种让人抓心挠肝的感觉也不肯去追寻着天底下最大的幸福么?”
    “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如私语一般轻轻重复了一遍水寒的后半句话,轩辕静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盘坐在长榻上的水寒目光闪了闪,片刻一笑,“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又有谁不想要呢。可是,寒儿可知,皇叔尚未曾追寻却早已失去了资格。”平静的声线中听不出一丝感情,一张俏脸上除了惯有的那抹微笑外也再没有其他的情绪,可水寒却觉得这一如既往的平静下竟是暗潮汹涌。
    “静皇叔……”
    “好了寒儿,静皇叔的事情皇叔自己会处理好。”看水寒满脸的迷惑,轩辕静不由轻笑出声,“而且除此之外,皇叔心中还有一个结未曾解开。哪日这个结解开了,皇叔说不定也会去追寻寒儿说的天下最大的幸福。”就算是为此灰飞烟灭,自己也了无遗憾了吧。
    是么?看轩辕静脸上那抹已成公式化的浅笑淡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沉静的表情,水寒嘴角忽然扬了起来。
    随手挑了身侧车帘,车窗外,地平线的那一边,就是自己正要回去的落凤城。城内有此生最爱之人在等他,正如初见时他所承诺的一样,这个人教会了他什么是爱情。
    冬日的太阳照在无风的大地上,为何煦暖的光线斜斜的透过厚纱的车窗照到水寒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给那原本白皙干净的皮肤上镀了一抹淡淡的金色。一抹似有若无却又无比满足的笑意漾在眼底眉梢,仿若整个世界都在手中一般,无欲无求。
    这,便是两情相悦的爱情么?看着水寒嘴角眼底的那抹笑意,轩辕静不由呆住了。
    若这便是两情相悦的爱情,就算灰飞烟灭又何妨呢?轩辕静的嘴角再度扬起,只是这一回少了心底的苦涩,多了几分果决。
    几日后,车队会到落凤城。车马还未进落凤城,城外那孤零零的十里长亭就让水寒和轩辕静狠狠地迷惑了一把。虽不是皇帝出巡,可这钦差回城也有礼部官员迎接才是。怎么两个王爷回来,等着他们的却只有这么一座亭子。
    王辇内轩辕静和水寒面面相觑,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落凤城中出了什么事情了么?原本因为终于回到落凤城而飞起来的心瞬间便跌回了谷底,两人脸上很快便出现了难掩的担忧。
    王辇沿着官道进了落凤城。恰此时,钟鼓齐鸣,悠扬浑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落凤城。
    水寒的心一跳,皱了的眉毛渐渐舒展开,“皇叔,你送进礼部的回执说咱们几号到落凤城?”
    “二十六号……”轩辕静眨眨眼睛。
    “可今天是大朝,二十五号。”语音未落,水寒便无力的靠在了身后的车辇的挡板上。
    “呵呵,虽说如此昨日不是也送了回执进礼部么?”
    “多半因为今日大朝,未来得及翻看吧。”二十五号大朝之后便是飞岚一年一度十日年例假的开始,三省六部,全都赶着在今日之前了结一年的政务,然后好好的过年底的这十日的假期。忙中难免出错,那张回执夹在公文中不被重视的确也很有可能。
    “果然是大朝日啊。”轩辕静竖着耳朵听了听车厢外传遍了全城的钟鼓声,眼睛眨了眨忽然笑道,“既是大朝日,一时半会儿你的亲亲父皇也回不了宫,不如去皇叔府内沐浴更衣,再回宫去可好?”
    “不用了。”这一次水寒答得倒是很干脆。
    “呜呜……臭寒儿……,寒儿一回到落凤城就只想着他亲亲父皇,不理皇叔了……”一想到回到宫中,在家这个白白净净的皇侄就会被他亲亲父皇独占了,轩辕静的嘴瘪了一瘪,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静皇叔……”看轩辕静抬了袍袖掩了半张脸,睁着一双泪眼从袖子上看着自己,一滴冷汗顺着水寒的额角滑落。
    “呜呜……寒儿……”一手掩了面,伸了另一只手扯扯水寒的衣服,再扭了扭腰,此刻的轩辕静一点飞岚亲王的样子都没有。言谈举止,举手投足倒是跟被人抛弃的小媳妇毫无二致。
    “可是……”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轩辕静,水寒有些犹豫。
    见水寒面露犹豫,轩辕静忙又向前探了探身,落了遮在面前的袍袖,伸手捉了水寒的衣袖,“呐,皇叔保证,沐浴之后皇叔便派人把寒儿送回宫去可好?”
    “可是……”自己真的很想立刻就回到盘龙殿,就算看不见他,只要想到大朝之后他立刻就会来见自己,水寒的心便飞了起来。
    “呐……寒儿既然未拒绝,那皇叔就当寒……”随着王辇一晃,轩辕静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那张俏脸上立刻苦成了一片。
    “静皇叔没,你怎么了?”未曾料到车辇忽然停顿,水寒稳住身子抬头就看见轩辕静脸色极为难看,忙凑上前去。
    “咬到……舌……头了。”原本半真半假的泪水这一次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那怎么办?”看嘻嘻的血丝顺着轩辕静的嘴角伸出来,知道他咬的不轻,水寒不免担心。
    “没……关……系,寒儿,替皇叔把内侍和赶车的传进来。”轩辕静一边拼命忍了眼中的泪水,一边嘶嘶的抽着气说。竟然不打招呼就忽然停了车辇,害自己咬到舌头,这内侍和这车夫都不想活了,轩辕静托着自己半张俏脸暗想。
    “好。”水寒忙点头,下了长榻。
    “王爷……”哪只水寒还未开口,内侍便开了车门进到车内,双膝跪下,“启禀王爷,红总管拦了王爷的官驾说要迎韩王回宫。”
    红叶?轩辕静一愣。他这才进城,怎么红叶立刻就知道消息了?还说要迎水寒回宫?
    “属下见过王爷。”轩辕静正怔忪,随着车门帘笼一挑,一身黑色窄袖锦袍的红叶便单膝跪到了轩辕静和水寒的面前,“属下奉皇上的命令,前来迎寒王回宫。”
    “呐,小红,人家给礼部的回执不是说要明日才到么?皇兄又怎么知道的?”不是他不明白,这十里长亭都没有官员接他,自家皇兄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嘴怎么了?”抬头正准备回话的红叶一眼便看见轩辕静嘴角上的血痕。
    “咬舌头了……”听红叶问自己,轩辕静也才想起自己把舌头咬了,忙又呲牙咧嘴的捂着脸。
    “……马车已经在外候着,属下恭请寒王回宫。”自动忽略轩辕静呲牙咧嘴的样子,红叶重新低下头。
    “哦。”应了一声,水寒便披了披风,随着红叶出了轩辕静的车辇。
    “呐……小红,你还没告诉我皇兄是怎么知道人家回来的呢。”虽然嘶嘶的抽着气,口齿还有些不清,轩辕静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影卫。”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眼轩辕静,红叶转身离去。


庙堂卷 第八十九章 定情信物
    沐浴更衣之后,着了一件月白色广袖长袍,外罩了素白的纱衣,飞岚九皇子轩辕水寒坐在盘龙殿寝殿中那张铺了明黄色绣花桌布的圆桌边,低了头,微蹙了眉毛,单手捉了狼毫正在面前桌上摞起来的一打红格子的笺纸上写着什么。
    一天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用一根金色的丝带松松的系了,额前碎发下一张清秀的小脸上神情专注。
    水寒身侧,一身淡粉色四品宫女服色的春梅微低了头,手中拿了一块顶级的松香墨块在桌边砚台上细细的研着。砚台边上的墨池内已经研好了大半池的墨汁。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竟是故意掩藏了行踪一般运上了轻功。春梅一愣,研着墨块的手指微顿,抬头望向正敞开的殿门的同时,心中也多了几分戒心。
    不过,俯首与身前桌上笺纸的水寒并未感受到这脚步声的打扰,依旧低着头,饱蘸了墨汁的狼毫沿着那竖排的格子一路写下去。看自家水寒的反应春梅倒多多少少猜到了这来人的身份,便收了身上的戒备,重新低了头研磨。
    除了岚帝轩辕亦之外,这还没有人能够靠近水寒不被发觉。这倒不是水寒不够警醒,而是他的防备之心从来都对轩辕亦免疫。
    果然殿门口,人影一闪,一抹明黄转眼便到了水寒身侧。
    “寒儿回来了?”一双大手在揽上坐在绣墩上上年腰身的同时,响起了低沉浑厚的声音中透了份难掩的惊喜。
    随着那双大手揽在腰上,水寒整个人便被轩辕亦从椅子上挖起,搂进怀中。
    “啊——”一声惊呼,未曾想过自己竟会被偷袭,水寒不由惊呼了一声。待抬头正撞上那双微眯起来 的凤目,眼底泪花一漾,水寒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的鼻音,“父皇。”
    “属下见过皇上。”看进到殿中的果然是岚帝轩辕亦,立在圆桌边上的春梅放了手中墨块,微低了头,单膝跪在轩辕亦面前。
    “你先下去吧。”看春梅低了头,单膝跪在地上,轩辕亦点了点头。
    “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春梅便低着头,拎了裙角出了书房。双脚迈出书房后吗,转身带了书房的房门后才离开。
    “寒儿,父皇从未这般想过你,……”看那两扇雕花的殿门合拢,轩辕亦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的喜悦,低头亲亲那张白净的小脸,鼻尖凑到水寒衣领的领口处,随着那抹似有若无的药香飘进鼻孔,轩辕亦的眼眸暗了暗。
    我也是啊!也才知道,想念一个人竟是这般的难受。单手扳了轩辕亦的肩,水寒踮起脚尖,双唇便直直的印上了轩辕亦的唇。随后,舌尖略显笨拙的探出去,舔在了轩辕亦的牙关上。
    寒儿?记忆中自己的寒儿从未这般主动过,轩辕亦的眼眸再度暗了暗,搂在水寒身上的手臂收了收,同时启了牙关。
    吻……不该是这般的啊。
    舌尖毫不受阻的在轩辕亦口腔中肆虐,却得不到一点回应。想追随他的舌,几次又都被轻巧的躲过……水寒秀气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同时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不知不觉间,水寒的动作忽然有些粗暴,牙齿也磕在轩辕亦的唇上。
    轩辕亦又何尝不知他心中所想,他的寒儿,虽吝于用言语表达感情,却每每都会用行动来表明。就如情定那夜一样,一声不吭的便窝进自己怀中……只是,这般热烈的感情,若回应起来,他无法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定力控制住自己。
    痛楚伴了淡淡的血腥从唇上传来,水寒的牙齿咬上的轩辕亦的下唇,带着难掩的不安与躁动。
    感觉到水寒整个身子全都压在自己身上,轩辕亦低叹一声,本是揽在水寒腰际的手臂沿着后背滑上来,轻轻至于水寒的脑后。凤目微合,舌尖便卷上了水寒的舌。
    “唔……”一直擎在手中的狼毫自手上滑落,落在满地的金砖上,留下一大片乌黑的墨迹。那只原本擎了毛笔的手死死的揪了轩辕亦身上的龙袍。
    本是自己主动的一个吻,却在轩辕亦认真回应后,变得被动起来。不过,水寒此时已顾不得这些了,有些焦躁的心被抚平,笨拙的回应这轩辕亦的热吻。
    良久,待轩辕亦恋恋不舍的移开双唇,水寒几乎摊在他怀中,一手扶了他的手臂,一手揪了他身上的龙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呵呵,寒儿还未学会呼吸么?”一声轻笑自耳边传来,带了七分宠爱,三分戏谑。
    水寒有些懊恼,不是他不想,而是每一次,轩辕亦的吻都太过热烈,让他的整个意识中就只有吻着自己的这人,完全忘记了还有呼吸这回事。
    待怀中少年喘息稍平,轩辕亦的唇便再度压了上去……
    “皇上,奴才来伺候您……”尖细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随着那声音本被春梅带上的殿门被推开。
    “更衣……”微微扬起的尾音骤然降下,尤其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推门进来的丁宁从未想到过自己竟会撞见如此一幕,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直愣愣的呆在了殿门口。
    “唔……”有人来了,水寒本已微合的眼眸瞬间睁开,同时挣扎了一下,想从轩辕亦的怀中挣脱出来。
    见状,原本至于水寒脑后的那只手便加了几分力道,将水寒死死的亚在他怀中。
    似有不甘,原本扳在轩辕亦肩上的手忽然向外用力,想推开吻住他的男子,就连原本揪在龙袍上的手也在把自己拼命的向后扯,水寒想要脱身的意图十分的明显。
    “出去——”见怀中少年不肯安静,还是挣扎着要从自己怀中脱身出来,轩辕亦满脸不愉的扫了眼呆立在殿门口的丁宁。
    给轩辕亦凤目中那道寒光一扫,直愣愣的站在殿门口的丁宁才反应过来,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扭头便往殿外跑。
    跑出两步才发觉不妥,又转身回到殿门前,伸手带了殿门,随后才朗朗跄跄的跑出很远。
    眼看着都快出了盘龙殿了,丁宁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伸手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后,一下子便瘫倒在地上。
    殿内,眼见着被敞开的殿门又重新合拢,自己也挣脱无望,水寒只好认轩辕亦撕缠下去。
    抽掉了肺中最后一口气的水寒喘匀了一口气后才略带不满的说,“你吓到丁宁了。”
    “可是他也吓到朕的寒儿了。”所以一报还一报也不为过。
    “什么逻辑。”虽然言语间带了不屑,一转头,水寒的嘴角却挂了抹忍俊不止的笑意。
    “寒儿去烟洲都做了些什么?”瞄了眼桌上的笺纸,见是写给南东轩的家书,轩辕亦便低头亲亲那张清秀的小脸,低声问道。
    “啊……对了……”水寒忽然一愣,接着就想起了什么,又推了推轩辕亦的身子,“放开我。”
    见他挣扎,轩辕亦便乖乖的放了手,任他脱身而去。
    脱出身体,水寒转身来到一侧放了古董瓷器的架子边上,从上面拿了一只梨花木的盒子过来,放到圆桌上,“这个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轩辕亦愣了一下,接着眼底便漾起了笑纹,伸手按了盒子上的绷簧。
    随着那上了清漆的盒盖弹开,光华一现,盒子内一把做工精巧细致的钢弩,那乌黑的弩身便映入眼帘。
    整个钢弩全部由纯钢打造,就连弹射弩箭的弓身也是由一片片构造巧妙的小钢片拼接而成的。弹性的钢片和弹性的结构使得这个弓身弯曲成了接近半圆的形状。
    半圆的两头系了用一根细细的冰火蚕丝的丝线编成了弩绳,明亮的光线下,冰蚕丝的幽蓝和火蚕丝的焰红交替闪现,流光溢彩。
    看着木盒中的这把精巧绝伦的钢弩,凤目一亮,一抹难得的惊喜出现在他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轩辕亦伸手从哪盒子中小心的取出了那把钢弩,将那冰火蚕丝的弩绳钩在弩身上。以近乎握强的姿势单手握了这个钢弩,随后右手的食指扣了弩箭下方的扳机。
    随着咯嘣一声轻响,那挂在弩身上装了弩箭的盒子升起,同时绷簧弹出了一枚顶端锋利无比的,小号狼毫笔管粗细,成人食指般长短的弩箭。
    弩箭架在弓弦上,锋利无比的箭尖上闪着一抹幽幽的蓝光,显见这弩箭已经喂过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扳机再次按下,随着弓弦松脱,那已经架在弦上的弩箭径自飞出,嘭——的一声深深的陷到了对面后世的殿门上。
    同时,手中弩箭上那根松脱了的弩绳重新归位,另一枚幽蓝色的弩箭再次被绷簧弹出,出现在刚刚被打出的那只弩箭原来待的位置。
    “连珠弩?”轩辕亦一讶,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桌边绣墩上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水寒。
    “父皇可喜欢?”看轩辕亦惊讶,水寒眉眼都笑的弯弯的。
    “喜欢。”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那乌黑的弩身,掩饰不住的欣喜在微微眯起来的凤目中闪现。
    这弩箭不大不小,自己正好能单手握住,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中十分的舒服。
    尤其是,这弩虽然小巧,却威力巨大,竟能将一枚精钢的弩箭打入硬木的殿门内。
    抚在弩身上的之间稍顿,轩辕亦低头看着已经坐在绣墩上,正微仰了头看着自己的少年,嘴角轻轻扬起,“寒儿要去烟洲也有它的原因吧。”
    “嗯。”看轩辕亦俊脸上,眼底中都溢满了队手中弩箭的喜爱之情,水寒回答的到也干脆。“造办处和落凤城中的铁匠寒儿都找遍了,也没有人能打造出这弩箭。所以寒儿想看看外公帐下兵器坊有没有能工巧匠能打出来,结果还真给寒儿找到了。”
    “呵呵,父皇到没想到寒儿为了父皇竟是如此的费心。”把那把乌黑的弩箭重新放回到盒子内,见盒内靠近合璧的位置还放了一只同样黄花梨木的小盒子,轩辕亦伸手取了那盒子,抽去盒子上的顶盖,便看见小盒子内整整齐齐码放了数十枚和那弩弓上正搭着的弩箭一模一样的喂了剧毒的箭支。箭支的箭身上,靠近尾端的地方还刻了什么字。
    轩辕亦有些奇怪,伸手取了一只,敛了眼眸细细看去,见那箭身上竟然刻了一个小小的亦字。
    “寒儿……你……不必如此……”轩辕亦心中忽然一漾,他几乎能想象的出水寒是以怎样的心情和表情在那几十枚弩箭的箭身上一个一个的刻下自己的名字的。
    “既是送给父皇的东西,刻了父皇的名字也是应该的。”给轩辕亦那双凤目一看,水寒忽然觉得自己心中那点小心思全都给他去看去了,便转了头,避开了轩辕亦的,目光。
    “从见面开始,我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你替我准备。除了这些,还送了我很多东西,可我却重来都没送过你什么。就算是年节,还有你的生日也没有送过……”不是不想送,只是,就算是送,送出去的东西也都是他送给自己的,送不送都一样的。
    “今天把这个钢弩送给你也算是……”
    “定情信物么?”看水寒窘迫的回避自己的目光,轩辕亦嘴角高高的扬了起来。
    “定情……信物?……”一句也算是一份回礼的话未曾说出就被轩辕亦抢了话头,水寒有些犹豫的重复了一遍轩辕亦的话,待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一抹桃红便出现在了水寒的脸上。
    “若是定情之物的话,父皇其实早就有了。”看水寒脸上出现不明所以的表情,轩辕亦剑眉微微挑了挑,一张俊脸上忽然现了一种极为暧昧的表情。
    “有了?”水寒有些不明所以。
    看水寒满脸的怔忪,轩辕亦伸手便从自己靴筒内掏出了一把随身的匕首出来。
    “这匕首……”不会是自己曾经用过的那把吧。看着轩辕亦手中那把似曾相识的匕首,水寒脸上的迷惑又多了几分。
    “就是拿一把!”轩辕亦接了水寒的话后便伸手按了鞘上的绷簧。随着咯嘣——一声轻响,寒光一闪,那本被好好装在剑套内的匕首便被弹出来一小节,真好露出匕首靠近柄的位置。在同样因为喂了毒药而现了一抹幽蓝的匕首身上,靠近手柄的位置,清清楚楚的刻了一个小小的寒字。
    目光从轩辕亦高高扬起的嘴角,和他手中那把匕首上来回游移,半晌,水寒忽然有些气闷,“轩辕亦,该不会是最初要了我的匕首时,就是抱了这个心思吧……”用匕首流萤换了我的匕首……这便算是交换定情的信物么?这人,竟在不知不觉间连这件事也做了?
    “呵呵。”一声轻笑,看水寒满脸郁闷的看着自己,轩辕亦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扯了扯水寒白净净的小脸,轩辕亦的眼角眉梢上带了几分怀念。
    当日确是抱了这样的心思。因自己的感情一直得不到回应,自己也才会用这样的方法,借了护身的名义要了水寒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抽了这匕首出来,看着那幽蓝的匕身,还有那个小小的寒字,心中便会涌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甜蜜。
    为轩辕亦脸上略带忧伤的怀念所感,意随心动,水寒的双臂轻轻的环上了轩辕亦的腰。小小的脑袋也埋进了他的怀中,“这样说来,那把流萤就算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了?”
    “本来就是啊。”又何来算是。伸手轻轻的抚着偎在自己怀中少年的柔顺发丝,轩辕亦答道。
    “原本就是啊……”一声低叹,偎在轩辕亦怀中的少年合了双眸。殿内忽然沉寂下来,静的只能听见相依相偎两人细微舒缓的呼吸声。


庙堂卷 第九十章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雪打灯,又一说法是瑞雪兆丰年。
    新年这一天,从清晨开始,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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