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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寒-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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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若猜的不错,你静皇叔之所以自小就喜欢扑人其实是因为见惯了自己母妃的虚情假意,想借由身体的按触来确定对方是真的喜欢他,疼爱他吧!”因为一直都缺少关爱也才会黏住了自己这个曾救下他的哥哥不肯放,也才会盯着自己同母亲说话时羡慕不已,甚至悄悄的说他的母妃若有自己母亲一半好就好了的话。所以说这个表面上虽然受尽了他人宠爱的孩子,其实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当年让他如小尾巴一般跟在自己的身后,偶尔的关心他,保护他,也不过是因为应了自己的母亲要好好待他。却不曾想,正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在自己母亲去世后陪着他度过了那一段最艰难的日子。也是这个孩子在自己夺嫡的时候一直一心一意的从旁辅助。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父皇和静皇叔的感情会这么好。”所以也才在继位之后屠尽后宫,杀尽皇子却只留下了他一人。因为那时候在两人来说,彼此便是他们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听完轩辕亦的话,许久水寒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是啊,就像你静皇叔说的,皇家虽薄情,他却也还是有了我这个哥哥。其实那时父皇也想告诉他,父皇也还是有了他这个弟弟啊!”说完见偎在自己怀中的少年清俊的脸上现了一抹沉思的神色,轩辕亦嘴角轻轻扬起,亲了亲少年的额角低声道,“父皇的话说完了,寒儿今日可有话要同父皇讲?”那个柳怜枫神经一般的忽然冒出了那么大一堆话来,自家寒儿当时因为馆驿有事未来的及解决,不过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柳怜枫说绝交他便真的就与之绝交吧!
“寒儿想要说的事,父皇早就从影卫那里知道了吧!”似笑非笑的瞄了一眼环住自己的轩辕亦,水寒道。
“呵呵。”一声低笑,低头蹭蹭水寒的面颊轩辕亦笑道,“这件事寒儿要自己解决吗?”
“嗯。”虽然柳怜枫与雪无痕的关系那般的近这件事让自己很是不爽,可是若单说柳怜枫,他却不想就这么失了这个朋友。而且依照自己两日来对他的了解,他不该是那种刻意用身份的差距说事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忽然让他变了一个人似的也改当面问问清楚才是。
“既是这样寒儿若有需要帮忙的来找父皇可好。”虽然有些担心雪帝雪无痕的介入,但既然水寒想自己去处理,轩辕亦和还是依了他。又香了一口那张白净净的小脸,轩辕亦才松开了一直环在少年腰上的手,“好了,天晚了,寒儿若无其他的事情咱们也该休息了,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哦。”实在是倦了,也累了,听轩辕亦这般说水寒便翻身双手撑了身子爬到床榻内侧,掀了铺在床上的锦被,团了身子缩了去进,面向内侧躺下。待轩辕亦躺下后手臂揽到自己腰上,他便又将身子向轩辕亦的怀内偎了一偎,合了眼眸。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前两日那一场大雪积下来的雪在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光下开始融化。凌霄宫各座宫殿屋脊上清扫时残留下来的积雪变成了水滴,沿着屋脊滑下,将琉璃瓦上日积月累的尘土带回到地面,那明黄色的琉璃瓦很快便如水洗的一般干净通透。
早早的起来,着了厚实的皮袍,披了件貉裘的大氅,水寒便直奔轩辕静所居的寝殿。
殿内外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轩辕静还在熟睡,该是守了一整夜,坐在床边上太师椅上的红叶虽然精神上好,英气十足的脸上也还是隐隐透出来些许的倦怠,一双原本漆黑的眸子内也染了一丝血色。
重新把过轩辕静和红叶的脉象,换了温良滋补的方子后水寒才回去同轩辕亦一道进早膳。
昨日同蓝煜交手虽说轩辕亦到的快,水寒并未受什么内伤,却也耗尽了大半的内力。又加之昨夜替轩辕静把脉之后回到寝殿同轩辕亦叙话直到深夜,四更天也才睡下,所以,虽是起来了人却还是有些困顿。早膳后轩辕亦去处理政务,安排日后的事务,水寒便自回寝殿补眠。
原本只打算小睡片刻便好,却不想这一睡便错了午膳时间。
午后,一身银灰色窄袖锦袍的轩辕亦端了一只用白色布巾盖好的青瓷盘子走进自己和水寒所居寝殿的时候,那重新换了月白色里衣的少依旧用锦被把自己卷成了一个小小的虾米卷,头埋在两枕之间的空隙内睡的正香。
将硕大的盘子放到床榻前的圆桌上,来至床榻前,轻轻挑起未合拢的幔帐,见那原本睡的无比香甜的少年似是为从自己挑起的缝隙间漏进帐子的那一抹明亮的光线所扰,无意识的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轩辕亦的嘴角便轻轻扬起,凤目中也现了一抹柔。
侧身坐在床上,倾了身子修长的手指便捏上了少年露在枕缝外面小巧的鼻翼。
呼吸受阻,少年原本就轻轻皱在一处的眉毛又向中间靠了依靠,同时本是表情恬淡的脸上也现了一抹不愉。虽是如此,睡的正香的少年却未打算转醒,而是侧了侧头,启了双唇用来换气。
呵呵,见似醒非醒间的少年竟是这般反应,轩辕亦脸上笑意更浓,微微眯起来的凤目中也漾了一丝笑意。身子又向前探了一探,轩辕亦便将自己的唇压在了水寒微微张开的双唇之上。
“唔……”眉毛又皱了一皱,这一次水寒就是想不醒怕是也不能了。手从杯子内伸出,直奔堵住自己呼吸的人,一双还显困顿的眼眸极不情愿的随之睁开。
一手扣了伸向自己的手,将至压在少年的头顶,舌尖探进少年的口腔,那只捏了少年鼻翼的手松开,轩辕亦缓缓的合了凤目,将这个原本的浅吻渐渐加深。
“唔……”无意识的低吟,手臂环上了压在身上之人的脖颈,水寒本已睁开来的双眼重新合上。
“呵呵。”多少次了,还是学不会用鼻子呼吸,激吻过后,俯身望着被自己抽尽了肺部空气的少年大口的喘息,轩辕亦轻笑道,“寒儿,已是午后了,若再不起床天就又该黑了。”
定天下 第三十四章 往昔
“寒儿,已是午后,若再不起天该又黑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喘息未定的水寒瞬间便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清俊的小脸上也现了懊恼之色。
但是紧接着少年便抽了抽鼻子,脸上的懊恼顿消,眼眸也亮了一亮,“父皇做什么了,这么香。”奶蛋的甜香加了抹似有若无的水果香气被抽进鼻孔,水寒立时眉开眼笑。
“自己去看。”见隔着那么远,又盖了布巾却也还是给少年闻到了香气,轩辕亦有些哭笑不得。
“哦。”应了一声,水寒便披散着头发,光了脚自床榻上溜下,两步蹿到圆桌边上,伸手揭了那覆在盘子上的布巾。
细细软软的棉质布巾下面,翠色的磁盘之上,叠了十数枚铜钱大小的焦黄色圆饼。人到了近前,冲进鼻孔的香气更加浓郁,又抽了两下鼻子,辨出那抹水果的香气该是苹果的味道,水寒便伸了两根手指小心的夹了最上面的那一块扔进嘴里。
双唇才合上,香甜松脆的圆饼便碎在了一处,奶蛋的香气混合了苹果的清香也一同溢满了口腔,水寒原本清可见底的眼眸便眯在了一处,“轩辕亦,想不到你还会烤曲奇。”
“父皇记得寒儿曾说过,上一世因为身体原因很少会吃到甜的东西,怎的父皇做什么你都会叫出名字?”转身坐到水寒身侧,有些纳闷的看着眯了眼眸的少年轩辕亦忍不住问道。
“很少吃不等于没吃过。”轩辕亦坐下,水寒便侧了身子坐在他旁边的绣墩上,两根手指又夹了一块丢进嘴里,呜呜咽咽的嚼着。
“慢些吃,父皇已经叫冬雪冲茶去了,既是错过了午膳时间,就当把这曲奇当做垫肚的茶点可好?”
“哦,”虽是应了一声,手指也还是又捏了一块丢进嘴里。
说话间,殿门便被轻轻推开,捧了一只红漆托盘,一身白色长裙的冬雪迈了轻盈的步子来至圆桌边上,向着两人福了一福后便将托盘内一盏上好的茉莉花茶放到了水寒面前。
香茶入口,松脆的饼干便直接化在了口中。茶香,花香,果香,蛋奶的香味混在一起味道一波一波的刺激着口腔中的味蕾,水寒的眼眸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对了,父皇,曲奇给静皇叔送一些过去好不好?”咽下口中的饼干和茶水,水寒重新睁了双眼转头问身侧的轩辕亦。
“既是寒儿说了,冬雪,你就把搁在书房的那一盘给静亲王送过去好了。”总归是做来给自家寒儿吃的,他若这般大方就由着他大方去好了。水寒这般说,轩辕亦便笑道。
“是。”福了一福,低应了一声之后冬雪便带了跟在身后的两名宫女往书房去拿点心。
守在水寒的身边,直到少年将最后一块饼干送入口中,轩辕亦才问道,“寒儿一会儿是要去见柳怜枫吗?”
“嗯。”吃掉了一盘饼干,一盏茉莉花茶见了底,虽是未吃午膳,水寒却也是饱了。以舌尖舔掉嘴角上的饼干渣,水寒才问,“父皇有事吗?”
“寒儿若是想去前几日常去的那间竹亭怕是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有些讶异的望着身侧的轩辕亦水寒问道。
“据说怜枫公子昨日染了风寒,现在卧床不起了。他就是想见你,今日也怕是去不了了吧。”
染了寒……秀气的眉毛皱在一处,水寒歪了头想了一会儿道,“那如果寒儿去探病,父皇会让寒儿去吧?”
“寒儿若是想去去就是了,父皇又怎会拦着?”似是早就猜到了水寒会这么说,轩辕亦未加思索的答道。
“呐,父皇,那寒儿这就去了啊!”话虽这般说,坐在绣墩上的人却未动,而是瞄着轩辕亦的俊脸,见他脸上未有丝毫的不愉,水寒才站起身来,回到床榻之上,“秋菊,更衣。”
水寒沐浴更衣,轩辕亦便捡了床榻一侧的太师椅坐了,端了宫女们送上来的香茶一边看着水寒梳洗穿衣,一边小口的噙着。待看水寒着了外袍,他便放了手中茶盏,站起身来,来至圆桌前,伸手从冬雪端茶时捧进来的那个红漆大盘上拿了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松木木匣递给了水寒。
“这是什么?”未接轩辕亦手中的木匣子,水寒转头看着他。
“既是探病又怎好空着手去?”嘴角轻扬,轩辕亦笑道。
“父皇不用……”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若是送了不合心意的东西过去还不如不送。
“这东西他该是喜欢,不过若是寒儿心疼,就再换一件便是。”早就猜到水寒心中所想,轩辕亦笑盈盈的又将手中的松木盒子向水寒面前送了一送。
轩辕亦这般说,水寒就看了他一眼有些狐疑的接过那只小小的木匣子,抽了薄薄的盖子,望进去见匣子内垫了数张半透明的油纸,油纸上十几颗指节大小的长条状奶糖排列的整整齐齐。
“这本是父皇从落凤城带来留着给寒儿解馋的,也不知道寒儿舍不舍得送他。”见水寒看罢匣子内的东西后有些吃惊的望着自己,轩辕亦笑道。
“可以送给他吗?”不是没有想过将轩辕亦做的点心送一点给柳怜枫尝尝,只不过自家父皇做的东西自有其一份情意在里面,向来只有自己吃过,再就是自家静皇叔和红叶莫言两个偶尔尝上一口。所以话到嘴边又每每都咽下,今日见轩辕亦竟然许他将自己亲手熬的奶糖送人,水寒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东西虽然是父皇做的,却也是做给寒儿的。寒儿拿了送给自己的至交好友又有何不可?”
父皇……谢谢你!这天下就只有你最知道我了!合了木匣子的盖子,一手握了那只木匣子水寒心中一暖便扑到了轩辕亦的怀中。清亮的眼眸中霎时蒙了一层水汽,虽是忍了一忍,也还是有一朵小小的泪花溅落在轩辕亦的衣襟上。定了定神,长长的叹出口气后,水寒才离了轩辕亦的怀抱,“父皇,寒儿去了啊!”
“小心些!”伸手接了秋菊手中的大氅,披在水寒肩上轩辕亦道。虽是去探病,去的却是雪无痕的馆驿,一切也还当是小心为好。
“嗯。”应了一声后水寒转身出了寝殿。
柳怜枫人虽然躺在床榻之上,却睡的很不安慰。整个的下午和接下来的夜晚一直都在亦真亦幻的梦境中挣扎。梦中总会有一顶十六人抬的喜轿,一如自己姐姐出嫁封妃时所乘的那一顶。轿子上明晃晃的金线绣了龙凤呈祥的图案,轿子的四角上追了纯金的铃铛,明黄色的流苏几乎垂到地上。
轿子内大红的盖头盖了一身吉服的人,奇怪的是本该是迎娶新娘的轿子,却不知为什么在柳怜枫的意识里面,那里面坐着的该是一个男子。
喜轿的后面一顶二人抬的小轿,似回护,又似不舍,近近的跟着,逶迤而行。
喜庆的乐曲声中那顶大红的喜轿渐行渐近,最后停在自己的面前。喜轿上的轿帘被高高挑起,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虽不知道这喜轿迎的是谁,娶的是谁,意识中这轿子停在自己面前为的就是让他揭开那大红的盖头。
可是每一次,柳怜枫伸出去的手指碰触到盖在轿中人头上的喜帕时他都会从梦境中惊醒,仿若那盖头下面盖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淹没了许久的真相,那盖头一旦掀开那真相便会以自己无法接受的方式呈现在面前。
惊醒之后的柳怜枫很快就又会重新陷入梦境之中,重复那个才做过的梦,梦中依旧是那顶喜轿,轿子里面依旧是那个蒙了喜帕的男人,那喜轿依旧停在自己的面前,打开轿帘等着自己去挑那大红的盖头,他又会在手指碰触到喜帕的一瞬间惊醒……如此往复。
同样的梦境,同样的情形,不同的就只有柳怜枫的心境。
一遍一遍的重复,柳怜枫心中,不知不觉间莫名的恐惧中多了些焦躁,对真相暧昧不明的焦躁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渐渐掩盖住了那原本十分强烈的恐惧。
终于,在又一次陷入梦境,那顶大红的喜轿停在自己面前时,陷入梦境的柳怜枫一下子冲到了轿子跟前,伸手便揭了那盖在轿中人头上的喜帕。
喜帕下那张端端正正,带了抹忧伤的脸闯入眼中的那一刻,柳怜枫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在了一起。
那轿子里随便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这般的恐惧。甚至,里面坐的不是人,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的恐惧。因为,那映入眼中的竟然是自己每日对镜时映在铜镜中的那张脸,那轿中人竟然就是自己。
后面的那顶轿子……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柳怜枫忽然想到了一直跟在喜轿之后的那一顶二人抬的小轿,弃了前面的喜轿向后面的那顶不甚起眼的轿子飞奔而去。
轿子就停在那里,动也不动,厚实紧密的轿帘将他挡在了外面。立在那轿子的前面,有那么一会儿柳怜枫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犹豫了半晌他最终还是伸手挑开了轿帘。
轿子内,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子端坐在轿中,一张瓜子脸美的不似凡间之人。
呼──面对着那张熟悉的俏脸,柳怜枫的心里便是一安,,轻轻的叹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莫名的恐惧在一扫而空的同时,发自内心的微笑出现在了脸上。
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绽开,轿子内的女子和那顶二人抬的小轿忽然变的越来越不真实了,就有如阳光下的雾气一般,随时都可能散去。轿子内女子的眉毛忽然缓缓的皱在了一起,脸上现了抹不舍。
不要……不要就这样弃了我!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惶恐,急切中的柳怜枫拼命向前扑去。虽然明知道留不住,还是徒劳的想留下那顶轿子,和那轿子中的人。扑过去的柳怜枫抓在手中的却只有一团渐渐散开去的雾气。
枫儿……女子的双唇动了一动,眉毛展开之后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现在那张俊俏的脸上,枫儿……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顶轿子和那轿子里的女子缓缓的飘散在半空中,消失在黑暗中他却无能为力,柳怜枫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姐──”一声呼喊撕心裂肺,将自己从梦境中唤醒。
双眼睁开的一瞬间,泪水也如梦中一般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再度合了双眼,将手按在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处,抽搐了半晌,直到梦中那如刀割一般的离别之痛渐渐远去,悲伤与恐惧渐渐缓解,柳怜枫将头埋在枕头上,蹭去了脸上泪痕也才再度睁开双眼。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氛围,该是雪无痕驿馆寝殿之内的那张床榻。侧过头,伸手挑了幔帐,从幔帐下面望出去,见殿门紧闭,殿内空无一人,柳怜枫也才轻轻的舒了口气,将手缩回到帐子内,重新仰面躺回到枕头上。
有多久没有这般真切的梦到自己的姐姐了?线条柔和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迷茫,柳怜枫抬手擦了擦脸上尚未干掉的泪痕,重新合了双眸。
柳家本是书香门第,所以柳怜枫和自己的姐姐柳怜音也该是小姐公子的身份。却不想到了他们父亲那一辈,家道中落,入不敷出。
在卖了祖宅安葬了父母之后,姐弟俩所剩下的也就只有随身的几件衣服和一张祖传的古琴了。
已身无分文又为生活所迫的柳怜音无奈之下便带了自己的弟弟,抱了那张快赶上自己高了的古琴成了风月场上一名小小的琴童。那一年柳怜音十二岁,怜枫只有四岁。
四年之后,十六岁的柳怜音已经成了墨湖边上尽人皆知的女琴师,名号传遍了整个惠州,甚至远达帝都。虽是色艺绝佳,拜倒在其石榴裙之下的男人也不计其数,柳怜音却固守着风月场上琴师的规矩,只卖艺不卖身。
直到墨湖边上的一次巧遇,一曲《凤求凰》成就了那一段让无数才子佳人艳羡不已的情缘,墨湖边上的一名小小的琴师一跃成为一国的贵妃,甚至差一点成了一国的国母。
所为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姐姐既如母亲一般,那姊夫便该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时的雪无痕虽年纪轻轻却也有了数名皇子,最为年长的皇子甚至只比柳怜枫小两岁,所以就如怜贵妃说的一般,他夫妻俩与其将他当做弟弟一般教养,倒不如说更像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宠爱着。
柳怜音封贵妃后不久,怜枫便跟着众皇子和朝中大臣送到宫中侍读的公子一道开始在太学内读书。
天资聪颖,外加刻苦努力,若加以时日必能成为国之栋梁,历史上的名臣。这是怜枫太学进学期间太傅给他的评语。
虽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得宠听惯了阿谀之词,但是一想到那个给出这段评语的太傅是只要背不出书来,管你是皇子还是公子全都照打不误的耿直之人,柳怜枫的心中也还是窃喜不已,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有朝一日能立在莹碧的朝堂之上,为将自己视如己出的姊夫排忧解难,便是这个心思单纯少年那时唯一的愿望。十二岁那年,和太学的学生们一道隐匿了真实姓名参加朝廷的科举便榜上有名,第二年的殿试又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的成绩竟位列三甲,所以,那时候的柳怜枫该是前途一片大好,距离自己的愿望也只有一步之遥。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那时候的柳怜枫也绝对没有想到,半年后音贵妃柳怜音便身患不治之症,不久后就撒手人寰,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孩子和尚未成年的弟弟。
之后不久,莹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柳怜枫也离了皇宫,成了户部一名小小的京官。虽是长姐过世,柳怜枫悲伤不已,事情却也还是向着柳怜枫的愿望发展,虽是品级最小的官员,才十几岁的少年也还是在不久之后便在政务上崭露头角。
可是……
许是太过于想念自己最为宠爱的音贵妃,所以才会在柳怜枫身上看到柳怜音的影子,所以才会酒后乱性,强要了来看自己外甥并留宿宫中的柳怜枫。
自那日之后……
莹碧的户部少了一名六品京官,雪无痕的宫中多了一名被称作怜枫公子的男宠。那一年,柳怜枫十五岁。
也是自那日之后,柳怜枫心中的那个美好的愿望便真的成了一个梦想,一个只能在梦中想一想的愿望。
定天下 第三十五章 探病
自那日至今,十多年已经过去。
十多年的时间,虽是自己的愿望和前途随着那个夜晚化为泡影,柳怜枫却从未对雪无痕生出丝毫的怨恨。与之相反的是,他一直都很感激雪无痕,若是没有他,自己和自己的姐姐直到现在也还可能在墨湖边上,饱受他人欺凌吧!
十几年近距离的相处,十几年的亲近,柳怜枫对雪无痕原本心存的那份感激,敬重之情不知不觉间转为爱恋,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加深……
既是男宠,又连一个封号都没有,年少的柳怜枫自然受到了雪无痕后宫的那些妃子们的妒恨。栽赃陷害,凌辱欺压等等宫斗中的手段便接二连三的向着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身上招呼。
却不想,咬牙切齿的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失宠的妃子们等来的却是与他作对的女人要么被打入冷宫,要么被直接处死的消息。莹碧后宫中的怜枫公子却依旧受宠。
至于朝中,几名公开场合对柳怜枫出言不逊冷嘲热讽的官员因之获罪之后,就如那日雪无痕在竹林中说过的一般,莹碧上下无人敢当他是男宠。
一声轻叹,柳怜枫有些吃力的翻转了一下身体,变仰卧为侧卧。失了神采的眼眸有些呆滞的望着床前幔帐上手绣的那一片繁复的花海。
所以,虽非专宠,在柳怜枫看来,即便不爱他,在雪无痕的心中他也该多多少少不同于其他的妃嫔男宠。也正是有了这个想法,他也才会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一直都陪在他身边。
可是……一想到才刚发生的事情,想到那只硌的自己手心生疼的药瓶,还有那一段才刚开始便被迫断绝的友情,眼泪便再一次从柳怜枫的面颊上划过。
姐……你若走,就带我一道走吧!
再度转了头,将脸贴在枕上,让铺在枕上的布巾沾干自己的眼泪,柳怜枫轻轻的叹了口气。
“吱呀──”一声响自殿门处传来,声音虽轻,却也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柳怜枫的耳朵内。
雪无痕,玲珑,那些贴身或者不贴身的太监宫女,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见的人。此时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呆着。将脸向枕上蹭了蹭,蹭去未干的泪痕,柳怜枫便合了双眸。
又是一声轻响传来,进来的人该是重新掩了殿门。
虽不想见人,柳怜枫也还是屏了气息想从那进殿之人的脚步声中分辨出来人的身份。
只听见殿门被推开又被掩好的声音,虽是屏了气息,柳怜枫也还是未听见意料之中的脚步声。
怎么进来就站在门口不动了?又停了片刻,还是未有脚步声传来。柳怜枫顿觉奇怪,便眯起了眼眸,透过长长的睫毛形成的缝隙看过去,正看见一只白净修长的小手从合拢在一起的两侧帐子中间的缝隙伸进来,手腕一翻,那只小手便将靠床头的那一侧的帐帘挑起。
还以为那开了殿门的人还在门口,却不成想不知何时那人便到了床侧,还伸了手要挑帐帘,柳怜枫心头一跳一双还蒙了一层泪水的眼睛立刻睁的大大的,脸上也现了一抹惊恐。
随着帐帘被轻轻挑起,一身月白色长袍,披了白貂裘披风的少年和少年那张清俊的小脸便一道映入了柳怜枫的眼帘。
“呃……”挑了帐帘的少年见侧身躺在床上的柳怜枫的双眼正望着自己,先是愣了一愣,接着便如被逮了个正着的做坏事的孩子一般,小脸上现了抹尴尬。
张了张嘴,犹豫了半晌,少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我是想先看看你是不是醒了。”说完,少年又歪头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不是有意偷看的。”
“呵呵,”见立在床侧的少年脸上露了些许难得一见的孩气,柳怜枫的薄唇便抿在了一处。为少年那故意压低的声音感染,强撑了身子坐起来的柳怜枫靠在水寒帮他竖在背后的靠枕上后,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怎么来了?”
“父皇说你病了,我是来探病的。”才一日不见,床榻上的柳怜枫脸上便清减了不少,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里还隐隐泛着泪光,水寒便未提昨日的事情,而是将藏在披风里的另一只手伸出来,将手中那只松木的木匣递给柳怜枫。
见立在窗前的少年在说完他是来探病的之后忽然从身后递过来一只小小的松木匣子,柳怜枫愣了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水寒。
“探病的礼物。”又将匣子向前递了一下,水寒解释道。
“小寒,你来看我怜枫就很高兴了,你不必……”
“我知道雪帝宠你,不过这件东西可是雪帝想寻都寻不到的。”自家父皇亲手做出来的奶糖,全天下都不会有第二人能做的出来。一想到那带着奶香的糖块含进嘴里的味道,水寒的眼眸便眯了一眯。
抿了双唇,将原本十分靠近床榻外侧的身子将内移了一移,给水寒让出来坐的地方后,柳怜枫才伸手接过了那只松木的匣子,“既是这样,怜枫谢谢小寒了。”
“你不打开看看吗?”见怜枫虽是接了自己手中的匣子,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侧身坐到床榻上柳怜枫的对面后,水寒问道。
这……当着送礼之人的面打开来看好吗?
犹豫了一下,见水寒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了自己,柳怜枫再度抿了双唇,伸手抽了手中那只松木盒子上面薄薄的盖子。
虽是塞了鼻子,可是那盖子一抽去,淡淡的甜香也还是飘进了鼻孔。若是单闻味道的话,这东西该是吃的吧?可是,这真的能吃吗?有些惊讶的望着盒子内油纸上那十几枚有如玉石一般莹润光洁的,指节般大小的白色柱体,犹豫了半晌,柳怜枫又有些狐疑的望向水寒。
“糖果。”似是明了柳怜枫心中所想,水寒伸手便从柳怜枫手中的匣子内捡了一颗出来,丢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又捡了一颗递给满脸狐疑的柳怜枫。
依旧是满脸的狐疑,柳怜枫也还是伸手接了水寒手中的那颗奶糖。硬滑的感觉,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的凉。低头研究了自己指尖上捏着的那枚糖果许久,柳怜枫又抬头看了眼水寒,才将那块奶糖放入口中。
舌尖上先是一甜,紧接着这甜味便顺着舌尖溢满了口腔。不像一般糖果的清甜,而是那种柔和的若春日里第一场雨一般细如烟雾润物无声的甜,那抹化在舌尖的淡淡的甜味中还带了一股同样是淡淡的乳香。从未品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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