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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全文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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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愚不能说话,但那双眼睛却正似在说:“是么?我已可不必自责了么……我的确已经出过力了……”
于是,这双眼睛终于缓缓合起,这一生都在自己的懦弱与自己交战着的少年,临死前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东方,终于现出了曙色。
微弱的、淡青色的曙光,照着徐若愚的脸——朱七七的目光,也正在瞧着这张脸,目中似已有泪珠。
沈浪喃喃道:“不错,这正是个可怜的人。”
朱七七道:“但男人宁可被人痛恨,也不该被人怜悯的。被人怜悯的男人,就不会是真正的男人。若非他太儒弱,他今日本可不必死的……”
沈浪突然冷冷截口道:“不错,他今日本可不必死的,但却死在你的手上。”
朱七七失声道:“我?”
沈浪道:“不错,你……”
朱七七眼圈已红了,顿足道:“又是我,你什么事都要怪我!今日我又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他自己怕死,越怕死的人越会死,这……这又怎能怪我?”
沈浪冷冷道:“那时若不是你逼他说话,左公龙便不会知道他还未及将秘密说出,自然就不会将攻击之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也就不会死。左公龙本来的意思,是先要拼尽全力,将我除去的。”
朱七七道:“但……但你那时已被他们逼得招架不住了呀,你……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还不是一样逃不了。”
沈浪道:“你怎知我那时已被他们逼得招架不住?”
朱七七道:“这……这是谁都可以看出来的,你……你那时和他们打了许久许久,却连一个人也未伤着。”
沈浪道:“你难道就未瞧见我在一招间就将他们三人制住?我既能在一招间制住他们三个人,此后又如何不能伤及他们一人?”
朱七七怔了一怔,道:“这……这……我又怎知是为了什么?”


沈浪沉声道:“那时我若是将他们阵法击乱,便难免有乱刀伤及徐若愚,阵法一乱,我照顾便难免不周,是以我那时只是和他们游斗,将他们阵圈渐渐缩小,只要他们的阵法不乱,我便可有轨迹可寻,便可将你们一齐护住,等他们的阵圈缩小到再不能小的时候,我便可将他们一击而破。”
他叹息一声,接道:“无论什么阵法,它的圈子越小,就越易破,只因圈子缩小了,他们彼此就难免不互相牵制,我只要牵一发,便可动其全身,这种简单的道理,你本可想得通的,只是你从来不去想而已。”
朱七七的头,已深深垂了下去。
沈浪长叹道:“我费了许多心力,总算窥破了他们阵法的枢纽所在,眼见已将得手,哪知你……我却在……”
朱七七突然嘶声道:“我错了……我是错了。”


她抬起头,脸上又满布泪痕,接着道:“但你如何不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我……我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何况……你说那道理简单,我却觉得太不简单。世上的人,并非个个都和你一样聪明的呀。”


说着说着,她终于忍不住伏倒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沈浪木然瞧了她半晌,长长叹息一声,道:“好了,莫要哭了,天光已大亮,金无望还无消息,咱们无论如何,也该先去找着他才是。”

金无望狂奔在寒风中,满头乱发,随风飘散。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他全身却都被怒火烧得发热。
他本是谜一样的人物,有着谜一样的身世。往昔的事,他非但不愿告诉别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想。他只记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对别人的生死关心过,更永远不会为别人的痛苦流一滴眼泪。


他从来不去想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更不会去想谁是谁非。只要是他喜欢的事,他就去做;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他就一刀杀死。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下,他从来未曾为这些人的生命惋惜。“弱者本是该死的”,这在他心目中,似乎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此刻他竟变了。
他竟会为金不换的邪恶而愤怒,他竟会为一个弱女子的生命而不惜冒着寒风,奔波在冰天雪地中。
这变化委实连他自己也梦想不到。
雪地冰天,天地间一片黑暗。
金不换逃向何处,该如何追寻,金无望一无所知。
他只是凭着一股本能的直觉追寻着——这是一种野兽的本能,也是像他这样终身流浪的武人的本能。
江湖豪杰竟会有与野兽同样的本能,这乍听似乎是怪事,但若仔细一想,便可发现两者之间委实有许多相似之处。
他们都必须逃避别人的追踪,他们在被追踪中又都必须要去追捕仗以延续他们生命的猎物。
他们是猎者,也随时都可能被猎。
他们的生命永远都是站在生死的边缘上。
在这四下无人的冰天雪地里,金无望第一次发现他的生命竟与野兽有这么多相同相似之处。
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讥讽的微笑。
但是,他的直觉并没有错。
前面雪地上,有样东西,正闪动着乌黑的光华,金无望野兽般锐利的目光,自然不会错过它。
这是根发簪,是白飞飞头上的发簪。
多么聪明的女孩子,她在如此情况下,竟仍未失去智慧与勇气。她悄悄抛落这根发簪,便已指出了金不换逃亡的方向。
金无望拾起发簪,便已知道他追踪的方向没有错,于是他脚步更快,目光的搜寻也更仔细。
数十丈开外,白飞飞又留下了——只耳环;再过数十丈,是另一只耳环,然后是一块丝帕,一根腰带。
到最后她竟两只鞋于都脱了下来,小巧的、绣着血红梅花的鞋子,在雪地上显得分外刺目。
有了这些东西,金无望的迫寻就容易了。
拾起第二只绣鞋,他鼻端突然飘入一丝香气,那是温暖的,浓厚的,在寒夜分外引人的肉香。
寒夜荒原中,哪里来的人在烧肉?
金无望毫不考虑,追着肉香掠去,接连好几个起落后,他便瞧见~座屋彰,隐约还可瞧见有闪动的火光。

那是座荒祠。
要知那时神权极重,子弟到处为先人建立祠堂,但等到这一家没落时,洞堂便也跟着荒废了。
富有的没落,远比它兴起时容易得多,是以在荒郊野地中,到处都可寻得着荒废破落的祠堂。
这些祠堂便成了江湖流浪人的安乐窝。
此刻,荒祠中闪动的火光,照亮了祠堂外的雪地,雪地上有一行新添的是印——旧有的足印已被方才那一场大雪掩没了。
金不换轻功虽不弱,但他既然背负着白飞飞,自然就难免要留下足印。金无望木立在墙角阴影中,凝注着这足印,脸色渐渐发青——他锐利的目光,已辨出了这足印是穿着麻鞋的人留下的。
他凝立的身形,突然飞鸟般掠起,身形一折,掠入荒祠——荒祠中有堆火烧得正旺,火上正烤着半只狗。
但金不换呢?哪有金不换的人影!
这是间小而简陋的祠堂,没有窗户,门是惟一的通路,但门外雪地上,只有进来的足迹,并无出去的足迹。
何况,这火堆烧得仍旺,还有两根柴木未被烧黑,显见得就在片刻之前,这祠堂中还有人在。
熊熊的火光,映着金无望铁青的脸。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面对着火,当门而立——金不换必定还在这祠中,他已是万万逃不了的。
在这冰天雪地中惟一充满温暖的祠堂,在一瞬之间,便已充满了杀机——浓重的杀机。
金无望一字字缓缓道:“出来吧,难道还要我找?”
静夜之中,他肃杀冷厉的语声,一个字一个字传送出去,响彻了这祠堂中每——个角落。
但四下却无人回应。
角落中惟有积尘、蛛网、陈旧残落的神龛,神案上,还悬挂着早已褪色的布幔,有风吹过,布幔吹起——
神案下露出一只脚来。
金无望箭一般窜过去,飞起一足,踢飞了神案。
神案下赫然躺着两个人,却非金不换与白飞飞,而是两个乞丐,蓬乱花白的头发,灰腐色的脸,凸起的眼珠……
这是两张狰狞可怖,足以令人在噩梦中惊醒的脸,这两张脸此刻正冷冷的面对着金无望。
金无望胆子纵大,也不免吃了一惊,倒退两步,厉声喝道:“什么人?”
两张脸动也不动,四只凸起的眼珠中,充满了惊悸、悲愤、怨毒——这哪里会是活人的脸。
金无望一惊之下,便已瞧出这是两具尸身,而且死了至少已有三日,只是在严寒之中,犹未腐烂变形而已。
他不禁在暗中松了口气。闪动的火光下,只见这两人年纪已有五十上下,仰卧的尸身肩后,露出一叠麻袋。
金无望定了定神,再仔细瞧了瞧这两人的面目,突然失声道:“单弓,欧阳轮,……这两人怎会死在这里,是谁下的毒手?……那左公龙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丐帮三老”武功虽非江湖中顶尖高手,但名头之响亮,交游之广阔,却不在任何一位顶尖高手之下。
久走江湖的金无望,自然是认得这两人的,但却再也想不出声名赫赫,弟子众多的丐帮三老,怎会突然有两人死在这里。
本已阴风惨惨,杀气沉沉的荒祠,骤然又出现了这两具面目狰狞的尸身,便显得更是阴森恐怖。
金无望只觉寒气直透背脊,不敢回头,缓缓退步,绕过火堆,退到门口,目光一转,全身血液顿时凝结。
火堆上烤着的半只狗,就在这刹那间竟已不见了。
这会是谁拿去的?能在金无望背后行动,而不被他觉察,这样的轻功,岂非骇人听闻。
除了鬼魅外,又有谁有这样的轻功!
金无望身子已有些发冷,但就在这时——
突然间,他身后有人“咯咯”一笑,幽幽唤道:“金无望……”
金无望大喝道:“谁?”
霍然回身,只见门外雪地上,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瘦削的身子在寒风中飘飘摇摇,像是没有四两重。
这人每走一步,便发出一声阴森诡秘的笑声,却用一双又黑又瘦,形如鬼爪的手掌,掩住了面目。
火光闪动中,只见他褛衣蓬发,竟也是个乞丐,只是瞧他身材、模样,又决不会是那金不换。
金无望究竟不愧是江湖枭雄,在如此情况下,竟仍沉得住气,只是凝目瞧着这人,动也不动。
这人终于飘飘摇摇走了进来,咯咯笑道:“金兄,相别多年,不想你我竟在九泉之下相见。”
金无望冷冷道:“金某还好好活在世上,你装神弄鬼,吓得着别人,却吓不着我金无望。”他非但语声未变,面上亦是毫不动容。
那人咯咯笑道:“你还好好活在世上么……哈哈……可笑呀,可笑,你明明方才便已死了,却连自己都不知道。”
金无望冷冷道:“金某若是死了,自己必定会知道的,不劳阁下费心。但阁下若再装神弄鬼,金某却要叫阁下变成真的鬼了。”
那人大笑道:“真的鬼?难道我此刻还是假的鬼么?”
他虽然放怀大笑,但笑声中却充满了阴森、恐怖之意。
金无望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道:“你是不是要瞧瞧我的脸?”
金无望道:“不错,放下你的手来。”
那人咯咯笑道:“好,我就让你瞧瞧我是谁。你若未死,又怎能和我说话?活人是永远无法和死人说话的,知道么。”
语声中,缓缓放下了手掌,露出了面目。
那张灰腐色的脸,凸出的眼睛……
他赫然竟是“丐帮三老”中的单弓!
案下现尸,狗肉失踪,这些事本已令金无望有些心寒,此刻,再见到方才还冰冰冷冷躺在那里的尸身,此刻竟已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金无望纵有天大的胆子,面目也不禁被骇得变了颜色,颤声道:“单……单弓!你……你……你……”
单弓咯咯笑道:“不错,我就是单弓,我知道你是认得我的,方才你活着时还见过我一面,但你只怕自己也未想起才死片刻就又见着了我。”
这时金无望就算再沉得住气,也难免要有些疑神疑鬼,更难免忍不住要回头去瞧一眼——去瞧神案下的两具尸身。
但是他方自回头,单弓的鬼爪,已伸了过来,闪电般点了他穴道,他惊悸之中,竟连闪避都未曾闪避。
单弓手一动,他便已倒下。
只是,在倒下之前,他眼角还瞥见神案下的那两具尸身——那边单弓的尸身,还是冷冰冰的躺在那里。

死的单弓躺在那里,这活的单弓又是怎么回事呢?
金无望心念一转,厉喝道:“王怜花,是你。”
他身子虽已倒下,但气势却仍凌厉。
只见那活的单弓仰天大笑道:“好!金无望,果然有你的。只是,你此刻虽然猜出了我是谁,却已嫌太迟了些。”狂笑声中,背转身去。
等他再回过身来,面对金无望时,那灰腐的皮肤、凸出的眼珠,便已变成了星目剑眉,朱唇玉面。
这不是王怜花是谁?
金无望恨声道:“我早该知道是你的。”
王怜花笑道:“这也怪不得你。在方才那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被吓得心惊胆战,神智晕迷,又岂只是你。”
语声方了,屋顶上又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一个人咯咯笑道:“妙极妙极,素来最会吓人的金无望,今日却被人吓得半死不活。”笑声中,一团黑影缓缓自上面垂了下来,竟是那块狗肉。
原来那狗肉上竟系着根细线,金无望进来时,只留意这荒祠中的人迹,竟全想不到狗肉上还系着细线。
荒祠中虽有火光,但究竟不会十分明亮,金无望既未留意自然不会发现,等他瞧见那两具尸身时,心神多少难免为之一震,就在那时,躲在满积蛛网的屋顶上的人,便将狗肉吊了上去。
这些事说破了虽然一文不值,但在这冷风如刀的寒夜中,阴风惨惨的荒祠里,这些事却端的足以慑人魂魄。
金无望暗中叹息一声,口中却冷冷道:“原来你们早巳算定我要来的。”
王怜花笑道:“不错,我们的确早已算定你要来的,否则又怎会预先在这里布置下这些把戏,等着你来上当。”
屋顶上的人大笑道:“这就叫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条人影,随声跃下,自然便是金不换。
他自然满面俱是得意之色,俯首瞧着金无望,又笑道:“常言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金无望呀,金无望,你可曾想到今日也会落在我手?”
金无望冷冷道:“那也没什么。”
金不换只道此时此刻,金无望心中必定充满惊怖、悔恨,哪知金无望却仍是冰冰冷冷,似是丝毫无动于衷。


这一来他不但有些惊异,更大为失望,他一心只想凌辱金无望,教金无望心中痛苦,当下目光一转又自笑道:“你追踪到这里,心里必定十分得意,只道自己追踪的本事不差,但你是凭什么才能追到这里的,你自己可知道么?”
金无望道:“不知道。”
金不换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那些发簪、耳环、丝巾、鞋子,并非白飞飞留下的,全是我做的手脚。”
金无望冷冷道:“很好。”
他面容虽然冷漠,心里却难免有些惊异。
金不换大笑道:“这一点,其实你也本该早已想到的。想那白飞飞既已被我所制,纵能悄悄拔下发簪,又怎能脱下鞋子?难道我是死人不成?”
金无望冷笑道:“你此刻本该早已是死人了。”
金不换笑道:“不错,那日多亏你放了我,但我却丝毫不领你这个情。我能使你放了我,那全要靠我自己的本事。”
金无望道:“很好。”
金不换道:“你那日放了我,今日我却要取你性命,你心里不难过么?不后悔么?你面上虽装着不怕,心里只怕已可挤得出苦水来。”
金无望冷冷笑道:“我素来行事,几曾后悔过?”
金不换道:“你素来不后悔今日也要后悔的,你素来不服输今日也要服输了,你自命行事不凡,但一举一动,俱都落入了我们的计算中。”
金无望道:“是么?”
金不换道:“你不妨细想一想,我们既然诱你前来,自然知道你是孤身一人,不会有沈浪在一旁跟着……”
金无望冷笑道:“若有沈浪跟着,你怎会得手。”
金不换拍掌笑道:“这就是了。我们算定了沈浪未跟着,才会下手。但我们又怎会知道沈浪那厮未曾跟着你呢?”
这正是金无望心中疑惑之事,金不换这一问正问到他心里。但他面上却更是作出冷漠之态,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又与我何关?”
金不换怔了一怔,道:“你连这都不想知道么?”
金无望索性闭起眼睛,不理他。
金不换道:“你不想知道,我偏偏要告诉你。”
他一心想激怒金无望。金无望的神情越是冷漠,他就越是难受,到后来他自己反而先被金无望激怒了。
只见他一把抓起金无望的衣襟,大声道:“告诉你,只因我们早已知道沈浪已被丐帮缠住,今夜纵然不死,也是万万无法脱身的了,只因那江湖第一大帮,已被我们……”
王怜花一直含笑瞧着他两人,此刻突然干咳一声,道:“够了。”
金不换语声立刻中断,长长吐了口气。
王怜花微微笑道:“金兄是否已经说得太多了?”
金不换赶紧赔笑道:“是,是,我是说得太多了。”
重重将金无望摔到地上,接口笑道:“但反正他已是快要死的人,听进去的话,是再也不会说出来的了,多听些也没什么关系。”
王怜花道:“关系总是有的。”
金不换道:“是,是,小弟再也不说了。”
金无望瞧这两人神情,见到金不换对王怜花如此卑躬屈膝,不必再想,便知道金不换已被王怜花收买。’
金不换本是个惟利是图的人,他无论被谁收买,金无望都不会惊异;金无望吃惊的是,丐帮竟似也与王怜花有些干系。
丐帮难道也会被王怜花收买么?
单弓与欧阳轮是否就因为不服王怜花,而致惨死?
丐帮前去缠着沈浪,又是为的什么?
此刻金无望面色虽冷漠,心中却是起伏不定,疑云重重。
只见王怜花斜倚在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
过了半晌,只听一阵马蹄之声奔来,但远远便已停住,接着,一个低沉的语声在门外道:“公子,属下前来复命。”
王怜花道:“你事已办妥了么?”
那人道:“属下已遵命将白姑娘安置,此刻白姑娘想必已入睡了。”
王怜花笑道:“很好。你连日奔波辛苦,苦劳可嘉,可至柜上提取五十两银子,好好乐上半个月,再来候命。”
那人喜道:“多谢公子。”
王怜花道:“还有,你在外虽可尽情作乐,但切切不可胡乱招摇,惹事生非,更不可被江湖人查出你的底细。”
那人道:“属下不敢。”
王怜花道:“你明白就好了。本门对属下虽然宽厚,但属下若犯了规矩,身受之苦,我不说你也该知道。”
那人声音更是恭顺道:“属下知道。”
王怜花挥手道:“好,去吧。”
过了半晌,王怜花突然又道:“你为何还不走?还等什么?”
那人嗫嚅着道:“属下还有一事……”
王怜花道:“既然有事,为何不快说?”
那人道:“方自兖州办完事回来的赵明,是和小的一起来的。”
王怜花皱眉道:“既已来了,为何还留在外面?”
那人道:“赵明……他说他不敢来见公子。”
王怜花道:“不敢?莫非他误了事?”
那人道:“赵明兖州之行,倒还顺利得很。兖州的宋老三,两天内便如数交出了五千两银子,银子已押送回去。”
王怜花道:“既是如此,他有功无过,为何不敢见我?”
那人讷讷道:“他……他是为了另一件事,教属下先来向公子求情。”
王怜花厉声道:“快说,什么事,莫要吞吞吐吐。”
那人道:“赵明他……他和太夫人座下的牧女萍儿,两人情投意合,就……就……”
王怜花道:“就怎样?”
那人道:“萍儿就已有了身孕,如今……如今……”
王怜花“哼”了一声,道:“我已知道,莫要说了。”
过了半晌,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微笑,缓缓道:“这本是喜事,他为何不敢见我?快去叫他过来。”
那人似是有些意外,呆了一呆,方自道:“是!”
又过了半晌,一个少年的语声在门外道:“赵明参见公子。”
王怜花微微笑道:“兖州之行,倒是辛苦你了。”
赵明恭声道:“那是属下份内之事。”
王怜花笑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不想你看来虽老实,其实却风流得很。少年风流,本是可喜可赞之事。”
赵明一时间还摸不透他的意向,惟有连连道:“望公子恕罪。”
王怜花笑道:“那萍儿平日看来冷若冰霜,不想竟被你搭上,看来你的本事倒不小,我倒该对你刮目相看才是。”
赵明忍不住心中欢喜,亦自笑道:“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小的有公子这样主人,对此一道,好歹也差错不到哪里去……”
王怜花大笑道:“好,好一个强将手下无弱兵,原来你的风流,是学我的……”笑声未了,身子突然箭一般窜出,只听他语声突然变得冰冷,道:“你凭什么也配学我?”
说到第四字时,门外已传来赵明的惨呼。说完了这句话,王怜花又已斜倚门边,生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似的。
四下突又一片死寂。
王怜花叹了口气,缓缓道:“抬下赵明的尸身,厚厚殓葬于他……再去柜上支两百两银子,送给萍儿,就说他在兖州因公殉身了。”
方才那人道:“是……是……”
此人竟已吓得牙齿打战,连话都说不出了。
金无望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禁耸然动容。
他直到如今才知道,王怜花之属下组织,不但已如此庞大,而且组织之严密,纪律之森严,在在令人吃惊。
而年纪轻轻的王怜花,对属下更是赏罚分明,调度得当,隐然已有一代枭雄宗主的气概。
金无望直到如今,才知道自己往昔委实低估了王怜花——他委实从未想到王怜花图谋竟如此之大。
毫无疑问,这少年实已是今后江湖的最大隐患,此刻若无人将他除去,来日他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
王怜花笑道:“好,你也回来了。”
语声未了,眼前微花……
祠堂中又多了个满身黑衣的精悍汉子。
金无望又不免暗中吃了一惊:“王怜花门下竟有轻功如此惊人的好手,却不知此人又是何来历。”
只见此人身躯枯瘦短小,不但全身都被黑衣紧紧裹住,就连头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睛。
这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瞧了金无望一眼,突然笑道:“妙极,不想你比我来得还早。”
王怜花笑道:“原来你也认得他么?”
黑衣人笑道:“方才我使出那金蝉脱壳之计,这厮与那姓沈的也想用欲擒故纵之计来骗我,幸好我还未上他的当。”
王怜花笑道:“若要你上当,那当真困难得很。”
这时金无望自也知道这黑衣人便是方才那人了。
只听王怜花又道:“但你为何直到此时才回来?”
黑衣人道:“这厮真的走了,姓沈的却始终守在那里。他倒沉得住气,我躲着不动,他竟也躲着不动。”
王怜花笑道:“不错,沈浪那厮倒端的是沉得住气的。”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但那位朱姑娘,却极端的沉不住气,竟——路呼喊着奔过来,沈浪知道再也藏身不住,也只得走了。”
王怜花笑道:“如此说来,你还得感激于她才是。”
黑衣人道:“正是,若不是她,只怕我等到此刻,还无法脱身。”
王怜花望了望门外天色,沉吟道:“计算时刻,丐帮众人此刻已该和沈浪对上面了。”
金不换道:“却不知结果如何?”
王怜花微笑道:“就凭丐帮那些人,只怕无法对沈浪如何。这一点我丝毫未存奢望,但徐若愚却是逃不过的了。”
金不换道:“但……但沈浪若已知道……”
王怜花笑道:“沈浪纵然知道了又怎样?我反而可以利用他与丐帮互相牵制,头疼的不过只是丐帮而已,与咱们根本全无关系。”
金不换叹了一口气,道:“公子神算,我可是服了。”
几个人言来言去,就仿佛身旁根本没有金无望这个人似的,金无望暗叹一声,知道他们今日是再也不会放过自己的了。

火堆不断在添着柴火,烧得更旺。
门外,却有灰蒙蒙的光线照了进来。
曙色显已来临。
王怜花在门口踱着方步,不住喃喃道:“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过了半晌,寒风中果然传来一阵步履奔行之声。
黑衣人霍然长身而起,道:“不错,是已回来了。”
又过了半晌,步履渐近。
三个乞丐,大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头发花白,红光满面,身上披着八九品级麻袋。
金无望认得,此人正是“丐帮三老”中的左公龙,但却未想到,素来侠义的左公龙,竟也会和王怜花同流合污起来。
王怜花对左公龙倒也有礼,微微一笑,抱拳道:“帮主辛苦了。”
左公龙捋须大笑道:“公子切莫如此称呼,老朽是不是能当帮主,还说不定哩,如此称呼,岂非折煞了老朽。”
金不换笑道:“左兄此刻虽还未登上帮主宝座,但那两个心腹之患既已除去,又有王公子在暗中相助,那帮主之位,岂非早已是左兄的囊中之物了。”
左公龙大笑道:“好说好说,老朽来日若真的当了丐帮帮主,帮中执法长老之座,除了金兄外,是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了。”
金不换笑道:“执法长老,月酬若干?”
左公龙道:“金兄取笑了。金兄要多少,老朽还敢不如数奉上么?”
金不换哈哈大笑道:“如此小弟就先谢了。”
王怜花道:“不知帮主此行结果如何?”
左公龙道:“虽非十全十美,倒也差强人意。”
王怜花道:“徐若愚已身中五刀,纵是神仙,也难救他回生。”
金不换忍不住道:“沈浪呢?”
左公龙叹了口气,道:“沈浪还死不了。”
金不换跺足道:“不想这厮竟如此命长。”
他一生之中,最畏惧之人便是沈浪;他虽然令人头疼,但只要一见沈浪,头疼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沈浪快些死,哪知沈浪却偏偏死不了——其实盼望沈浪快死的,又何止他一个。
王怜花沉吟了半晌,突然笑道:“金兄莫要失望,明年今日,只怕就该是沈浪的忌日了。”
金不换大喜道:“真的?”
王怜花道:“我几时胡言乱语过?”
金不换道:“公子有何妙计快些说出来吧。”
王怜花缓缓道:“一个时辰之后,沈浪必定也会来到此间。”
左公龙道:“这……这何以见得?”
王怜花一笑道:“他无论如何,也要寻到金无望与白飞飞的下落,是么?”
金不换道:“不错。”
王怜花道:“但金无望与白飞飞究竟在何处,他却全无线索。”
金不换道:“既然全无线索,又怎会寻到这里。”
王怜花道:“既然全无线索,便只有误打误撞,便是哪条路都可以……若换了金兄……走哪条路呢?”
金不换道:“这……”
王怜花笑道:“若换了是我,追着丐帮群豪的足迹而来,纵然寻不着金无望,也可以追出丐帮的下落……”
金不换拍掌道:“正是如此,这样一来他至少总不至完全落空了……唉,我怎的就想不到此点,公子却偏偏想得到。”
左公龙笑道:“公子之智计,又岂是你我能及。”
金不换又道:“但……但沈浪纵然追来这里,又当如何?”
王怜花道:“此人武功之高,委实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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